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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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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12
Words:
22,41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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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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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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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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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舟德莱】叙拉古爱情故事

Summary:

年准备拍一部新的电影:一个叙拉古的故事,关于家族……关于爱情?

Notes:

*一个轻松愉快的搞笑故事,德米特里刚上岛后不久的时间线,除了德莱之外没有明确cp可以自由心证,只是想看搞笑的叙拉古热闹大家庭,还有作者卫瘾犯了的胡言乱语
*烂片不是年拍的是我拍的我誓死捍卫霹雳导演

Work Text:

莱昂图索打开小型会议室的门,见到里面坐着的身影,愣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红发鲁珀正端着一个玻璃杯轻轻摇晃,冰球与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下旋出粼粼微光:莱昂图索有时真的很佩服对方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仿佛身处自家酒吧的气场。听见门口的动静,德米特里抬起眼,在望见他的同时脸上同样闪过一丝小小的愕然。不过,那愕然转瞬即逝,只是片刻,德米特里已经调整好表情,朝他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你还带了酒?”

“不,这不是我带来的。你永远猜不到罗德岛的房间里会放着什么,是不是?”

莱昂图索又顿了顿,关好门,在德米特里对面落座。德米特里站起来,从一边的矮柜里抽出另一个杯子和其他几个酒瓶——这个其貌不扬的柜子里居然贮存着这么多酒,莱昂图索不得不怀疑起这是不是哪几个爱喝酒的干员偷偷藏在这里的。很快,一杯颜色与现今桌上那杯略有不同的酒液被推到他面前,尽管他并没有说自己要喝,对方也没有询问他——莱昂图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杯酒依然如此符合他的口味,就和以前一样。

德米特里端详着他的表情,微微笑了笑。莱昂图索莫名感到一丝不爽,又有些无力:自他的这位旧识来到罗德岛,他就开始发现太多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无论他要与过去彻底斩断联系的决意,还是他不让任何家族势力染指新沃尔西尼的誓言,还是——他要和德米特里保持公事公办的普通罗德岛同事关系的信心。他放下酒杯,清清嗓子:“德米——”

“我有罗德岛的代号,‘伺夜干员’。”

德米特里打断了他未竟的称呼,笑眯眯地说。

“……‘贝洛内干员’。”莱昂图索不得不喊出这个代号,堆积在胸口的情绪变得更加强烈,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你也是被年小姐叫到这里来的?”

德米特里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知道自己特别紧张的时候耳朵会抖吗?”德米特里说。

“什么?”莱昂图索条件反射般反驳,“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已经练习得很好了,你也知道的,德米特——”

话说到一半,莱昂图索意识到对方脸上逐渐扩开的笑容,于是住了嘴。他后靠向沙发背垫,认输般垮下肩膀,移开目光:“……你非要跟我玩这套吗?”

“是你在见到我的时候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可什么都没做。”德米特里好整以暇地回应,甚至还举起杯子碰了下莱昂图索留在茶几上的那半杯酒,“我只是兢兢业业地经营我的企业好给新城市交交税款,然后时不时来罗德岛帮帮忙,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同事——听说我在食堂于是掉头就走的是谁呢?”

“我——我没有。”莱昂图索干巴巴地反驳,“我只是听说那天食堂的套餐里有蓟菜。”

“所以你知道我在说哪天。”

“……”

莱昂图索放弃般在沙发里陷得更深,抬腿踢了一下对面的鞋尖:“你在起代号的时候就该猜到这个。”

“我只是用了我的家族名。这在罗德岛挺常见的吧?”

“你知道你过来那天博士把我的人事档案又特意调出来看还找我去问细节吗?”

“这可跟我没有关系。”德米特里无辜地一摊手,“如果你觉得有侵犯个人隐私的嫌疑,也许你应该跟博士抱怨?”

“说不过你。”莱昂图索撇撇嘴,“不过你的酒调得太苦了,手艺退步了还是舌头退步了?”

德米特里收起笑容,拿过对面的杯子尝了尝,有点疑惑地皱起眉:“是吗?”

这回换莱昂图索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德米特里意识到什么,放下杯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莱昂……没想到你还会开这么幼稚的玩笑。”

“是你先开始的,德米特。我只是以牙还牙。”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同时发出一声很轻的笑,自莱昂图索推门进来时就一直笼罩在这间会议室的微妙氛围终于消散。德米特里耸耸肩,拿起自己的酒杯,接续莱昂图索最初的问话:“是啊,我在走廊里碰到了年小姐,然后她说找我有事,让我到这里等她……看来你也是了?”

“嗯,但是她没说为什么。”莱昂图索思索道,“也许是为了新沃尔西尼和炎国方面的贸易往来?”

“虽然我对大炎那边的情况不算了如指掌……不过年小姐应该不管这些事吧?”

“不知道。”莱昂图索犹豫片刻,“又或者是罗德岛上的事?”

他们讨论了几句,没得出结果:他们来罗德岛之后其实还没跟年打过几次照面,对这位神秘的岁兽代理人了解不多,更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忽然来找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把再度传来旋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尚未得出结论的对话:方才对话的主角抱着一叠纸页站在门口,将墨镜拉上头顶,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抱歉,刚才被令姐叫住了,稍微迟到了一点!”年一边说着,反手将门关好,“哦,你们在喝酒?我能来一杯吗?”

年说着,扯过一把椅子,也在茶几边坐下。德米特里替她倒了一杯威士忌,她接过喝了一口,吐吐舌头:“啊,这是叙拉古爱喝的酒?我还是更喜欢大炎的风味——不过没关系,这也算取材的一部分。”

“取材?”德米特里问。

“哦,是的。”年放下酒杯,“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们?我准备拍一部新电影。”

年这么一说,莱昂图索想起来了:他面前这位神秘的存在最近的确热衷于电影的拍摄,似乎已经导演过好几部片子,一部分成品录像带就放在罗德岛的公共休息室里,虽然他还从来没有空闲能品鉴一二。“新电影?”莱昂图索问,“这是你把我们找来的原因吗?”

“嗯,没错!”年晃了晃手上的纸页,将两份订好的文件分别交给两位脸带疑惑的鲁珀,“我想尝试一下新题材——跟叙拉古相关的影片!我大致写了一个简单的剧本,还只是初稿,唔,因为我对叙拉古还不算太了解……当然,我也做了功课,但我还是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然后有人跟我说你们很合适这个剧本,不论咨询意见还是出演——我就来找你们了。总之,希望你们能看一看这个故事,然后参与到我的后续拍摄来——我的电影需要两个男主角,而我觉得你们看起来就很适合。作为交换,我帮你们修理修理武器怎么样?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把我妹妹抓过来让她给你们画点东西——”

“我听说夕小姐不接稿。”莱昂图索说。

年转转眼睛:“是这样,不过这不重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找上我们……不过这大概算一种信任,我先对此致以感谢。”德米特里说,“至于其他的,让我们先读过剧本再下决定,怎么样?”

“哦,没问题!”年摆摆手,“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先看。”

会议室里重又安静下来。莱昂图索将手上文件摆正,目光落向纸页的开头,在那里,一行醒目的黑体字写着这个剧本的标题:

《叙拉古爱情故事》

莱昂图索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们看完了吗?”年兴致冲冲地问,“怎么样?”

莱昂图索和德米特里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脸上看见一言难尽的表情。

“呃……所以,”德米特里试图总结,“这是一个……跟家族相关的故事。”

“哦,是的,没错。”年说,“我之前看过叙拉古的电影,‘家族’是一个很经典的概念对吧?我完全被吸引了,所以一直想着也要拍一部叙拉古家族相关的片子。我把叙拉古过去20年的电影跟戏剧都扫了——你们看过《喋血七雄》吗?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部!”

她对面的两人表情更微妙了。

年没注意到他们的异常,仍旧兴高采烈地顺着思绪讲下去:“我有听说你们也是从家族出来的,对吧?和德克萨斯跟拉普兰德一样。之前我已经把这个剧本给她们看过了……”

“等等,”莱昂图索意识到什么,“这个剧本之前给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看过了?”

“哦,是的,无论设定还是剧情走向她们都给出了相当有价值的参考意见,现在的故事比我一开始写的那个要跌宕起伏多啦。虽然最开始我把人物设定跟大致剧情给她们看的时候,拉普兰德笑了快十分钟,而德克萨斯迅速地吃完了两盒pocky,不过我想她们大概还是喜欢这个故事的,所以她们后面才会尽心尽力帮我调整剧本。”年回忆道,“最后,她们跟我强烈推荐了你们俩来当故事的主演,还说如果不那样一定会后悔什么的——所以我就来找你们啦。不得不说,你们俩的气质确实很适合当电影主角。”

“……嗯,谢谢你。”德米特里干巴巴地说,“不过,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这个故事的两位男主角不仅是少主和军师,还是……”

他卡壳了一下,做了个手势,年迅速领会了:“哦,对,没错,他俩是一对情侣!准确地说,他们到最后才告白,但他们早就开始爱对方了。虽然他们在故事里历经了背叛与被背叛,但他们的爱还是战胜了一切,很浪漫是不是?这是我最开始就决定好的设计,我最喜欢这种桥段了,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也说这个设计很经典呢!”

“……嗯,确实很浪漫,”莱昂图索同样干巴巴地应和,并艰难地往下接续,“不过,你来找我和德米特……也许,年小姐,你对我们的关系有一点误会……”

“又或者说是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的误会……”德米特里喃喃道,又摇摇头,“不,我觉得她们俩应该不是出于‘误会’……”

“什么意思?”年说。

“意思就是……”莱昂图索说,也忍不住比起手势,“虽然我跟德米特曾经关系很好,但我们并不是这种……浪漫意味的关系。”

年看了他们一会儿,恍然大悟。

“哈哈,原来你们是担心这个!”年笑了起来,“没关系,大家都知道演员和角色分离,对吧?你们扮演一对情侣,并不意味着你们就是一对情侣——我想这个大家都不会搞错的。你们为什么在意这个?”

“……”

“那这两位主角分别叫……”德米特里翻着纸页,嘴角不由自主扭曲片刻,“‘小红’,和,‘小蓝’……这也是她们两位的建议?”

“哦,没有?我只是还没确定主角的名字,所以先随便这么写了。”年说,“所以你们觉得这个剧情怎么样?”

两位叙拉古人又沉默下去,连尾巴尖都沉默地顺着沙发边沿往下垂。

“呃……”好一会儿,莱昂图索说,“很真实。”

“是吗?我还担心这个故事太戏剧化了呢!虽说电影本身就该有点戏剧性的冲突……”年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了理想背叛整个家族、还跟自己心爱之人彻底决裂什么的,虽然这是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给我提的建议,但我还是会担心这个理由是不是太过火了?我听说叙拉古家族的人们都对自己所处的家族拥有强烈的归属感与忠诚心。所以我不是很确定这个剧情是否合适……我中间有考虑过改回原来的理由来着。”

“原来的理由是什么?”莱昂图索问。

“因为‘小蓝’发现‘小红’背着他偷偷吃巧克力披萨。”

莱昂图索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德米特里。

“……你知道‘小红’不会做这种事。”德米特里说。

“好吧,这个理由确实很不靠谱。”莱昂图索冷静下来,摇摇头,“而且说实话……为了一个巧克力披萨背叛家族……也……不至于……”

停了一下,他又说:“顶多分手吧。”

“‘小红’不会吃那种东西。”德米特里严肃地再度申明,“他是一个标准的叙拉古人。”

年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逡巡一圈。

“好吧,”年点点头,“那就保留这个剧情,毕竟我也挺喜欢的。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在你们看来,为什么之前明明一直很重视家族的‘小蓝’,会忽然做出这个决定呢?当然,为了理想的部分我能理解,不过他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也会给剩下的人带来深重的打击吗?我觉得‘小蓝’应该不是这种冲动的人设。”

“……他是的。”莱昂图索说,“他很冲动。所以他没能处理好所有事……虽然当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周全了。那个时候,他傲慢地以为……这一切都只关乎他一个人。也许他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主候选人。”

德米特里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又翻了翻手中的剧本。

“你是这么想的?”在纸页的翻动声中,德米特里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传过来。

“你不这么觉得?”

德米特里只是微微笑了笑。

“要我说?恰恰相反,”德米特里说,“正是因为他在那个位置上做得太好,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莱昂图索顿住手上的动作,看向德米特里,但德米特里似乎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随意地翻看着剧本。他正犹豫该不该追问,年忽然一拍手掌,打断了他的思绪:“很高兴看到你们已经开始探讨角色形象了!不过我最喜欢的是这段剧情接下来的发展:在所爱之人突然要离开的打击之下,‘小红’终于无法控制心中的感情,冲上去说出了告白——这段告白我特意写了完整的台词呢,你们也看到了吧?”

说着,年清清嗓子,富有感情地朗读起来:“‘我的灵魂因你而燃烧至今,你是我一直以来所注视着的一切,没有你我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我爱你,请你不要离开我’……然后‘小蓝’听完这段深情告白,也忍不住用力拥抱了‘小红’,两个相爱的人终于心意相通,享受分别前的最后一刻……我太喜欢这段了!还有最后的吻别!我简直迫不及待想看它拍出来的样子了。你们觉得呢?是不是?”

会议室里的沉默更诡异了。好一会儿,在年期盼的目光下,德米特里僵硬地点了点头:“嗯,对,这个……非常感人。”

莱昂图索用剧本挡住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年终于迟钝地嗅到一丝不对劲,问,“这个剧情……不对吗?”

“不,没什么。”莱昂图索放下剧本,搓搓脸,把表情调整正常,“如果‘小红’确实那样深爱着‘小蓝’的话,他这么做也不奇怪,我觉得在合理范围内。虽然,在真正的叙拉古家族,‘背叛’并不能够被原谅……但这毕竟是电影。”

德米特里看了一眼莱昂图索,没说话。

“哦,没错!”大概是觉得获得了认可,年的声音又亮起来,“电影就是对现实做艺术加工的故事,现实里没有发生的,我们用电影来圆梦,这也是电影的意义之一,所以我才喜欢拍电影。虽然现实中总有种种艰难险阻,也许人们并不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表达最彻底的真心——但电影中的角色总是很安全,不是吗?他们给了观众一个勇敢反抗现实的机会,一个梦想。”

说着,年朝他们倾过身子,晃晃手中被卷成筒的剧本。

“所以,”年说,“你们两个要不要当我电影的男主角?”

 

风风火火的岁兽代理人兼电影导演离开会议室后,这个不大的房间再度安静下来。好一会儿,德米特里抬手倒了一杯酒,递给莱昂图索,然后将自己的杯子也倒满,喝了一口。

“所以,”他说,“电影,哈。”

莱昂图索放下剧本,有些疲倦地揉揉眉心:“我真没想到……各种方面都是。”

“肯定是德克萨斯跟拉普兰德干的。”德米特里说,“这么精确的对应……而年小姐又对叙拉古的事情不太熟。”

“我要往她们吃的披萨上放菠萝和蓟菜。”莱昂图索喃喃道。

德米特里忍不住笑了下:“我觉得她们俩也许不会介意这个。”

莱昂图索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移向放在一边的剧本。片刻,他把它拿起来,再度翻到“小蓝”向“小红”宣布自己要放弃家族的那段,轻声开口:

“为什么那么说?”

“什么?”

“你说‘小蓝’离开家族是因为他在准家主的位置上做得太好……这听起来是矛盾的。一个优秀的家主不会丢下自己的家族,就像……你一样。”

德米特里盯着他的眼睛,许久,垂眼微微笑了笑。

“他觉得自己拥有对家族的处置权,觉得家族里的所有人——包括‘小红’——都是属于他的东西。所以在那个时刻,‘家族’也被他划进了为了理想能够丢弃的范围里,毕竟丢掉属于自己的东西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只不过,被留下的人,只能将此视作‘背叛’,因为‘被抛弃’比‘被背叛’更让人难以接受。”

“……我从来没觉得你或者家族的兄弟是我的所有物,德米特。”莱昂图索感到喉咙收紧,“我也从没怀着那种心情——”

“我们在讨论剧本,莱昂。”德米特里晃了晃手上的纸页,朝他笑了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

莱昂图索移开目光,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是说‘小蓝’。”莱昂图索说,“我不觉得他拥有这种想法……”

“我不是说他的想法有什么问题,这也许是无意识的,既然他一直作为家主被培养,家族的一切理所当然属于他,他身边的人也如此确信并教导他,所以他对家族的感受也许一直都和其他人不一样。‘拥有’和‘属于’在本质上就有区别。他能够思考放下家族、质疑家族的事情,但很多人甚至把成为家族的一员当做荣耀,一生都将把自己奉献给家族作为目标。”德米特里说,声音轻了一点,“这是……让他能够做成大事的原因,但也让他显得冷漠。事情总有好坏两面。”

莱昂图索沉默下去。剧本上的文字边缘清晰,黑白分明的锋利笔画几乎刺痛他的眼睛。

“那你觉得‘小红’是怎么想的?”莱昂图索说,“你觉得……他有后悔过没在那时候杀掉对方吗?”

德米特里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滑过一丝惊讶。

“当然没有。”德米特里说,又似乎思索了片刻,“他确实想过要杀掉对方……不过,那已经是在那天之后。”

“那么那一天呢?”莱昂图索倾身前探,死死盯住对面的紫眼睛,“在那个时候……在‘小蓝’抛下一切离开的时候,‘小红’……你觉得他在想些什么?”

德米特里迎着他的目光静静回望,又仿佛只是陷入回忆。好久,德米特里回答道:

“都没有。他只是在看着……看着对方会不会回头。”

那张带着刺青的脸上有某种情绪转瞬即逝,莱昂图索没能来得及抓住它。只是片刻停顿,德米特里又微笑起来:莱昂图索知道他不能问出更多了。德米特里合起剧本,将它放到一边,又端起酒杯,语气轻快:“不过,‘小蓝’最后还是回身拥抱了‘小红’不是吗?就像年小姐说的,这是个happy ending。标准的电影好结局。”

 

“呀,德米特里!”远远地,德米特里就看到走廊另一头的白发身影朝他挥了挥手,“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哦,是去探望我那个不成器的老爹的时候。哈哈哈,你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吗?多么标准的微笑!看得我都忍不住笑起来了!哈哈哈哈!”

“拉普兰德。”德米特里微笑着点头致意,“你说得对,那真的是一次非常愉快的探监体验。”

“嗯哼,那老家伙还得谢谢你保留了‘萨卢佐’的名号呢。”

“这是我应该做的。”

“哈哈,我就喜欢和聪明人合作!”走近到一定距离,拉普兰德抬起手,“来个high five?”

德米特里从善如流地举起手掌,得到拉普兰德重重的一拍。白发的鲁珀咯咯笑了一会儿,又望着他,露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眼神——德米特里立即萌生出一种该马上离开的预感,可惜已经迟了,因为拉普兰德的问话已经响起:

“我听说你和那个新沃尔西尼的市长大人要演爱情片啦?哈哈哈,还喜欢那个剧本吗?”

德米特里深吸一口气:“我想我现在正忙着响应博士的召集?”

“噢,没关系,博士也叫我了,他好像想玩什么——凑六个叙拉古人,之类的。”拉普兰德说,一边走到他的身侧,“所以我跟我各种意义上的合作对象来点友好交谈,聊聊大家的近况什么的……我也是关怀同乡的热心好市民,对吧?再说,我还准备买你们的电影票——虽然它不一定会上映,哈哈哈!”

“……”德米特里放弃地垮了垮肩膀,“让我和莱昂去当主演是你的主意?”

“怎么这么说?这是德克萨斯提的。”拉普兰德又笑了起来,“那家伙的鬼点子比我可多多了,可惜大家好像都更防备我——这是刻板印象!其实我还是相当热情好亲近的,是不是?这件事上,我只是帮忙把‘巧克力披萨’的部分改掉了。其他的,爱情故事的那部分——那是年自己一开始就有的主意。”

说着,拉普兰德走到他身前一步,又旋过身,一边倒退一边朝他继续开口:“不过你得承认,这故事简直跟你们配极了,是不是?哦对了,我记得剧本里还有吻戏——”

“我跟莱昂应该都不会出演这个电影。”德米特里说。

拉普兰德顿了一下,于是德米特里的脚步轻而易举地擦过她的身侧,她赶忙加快脚步,凑回德米特里身边。“为什么?”拉普兰德说,“啊,难道说你们俩还是会害羞的?”

“因为我和莱昂都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德米特里瞥了她一眼,“连开出租车的时间都没有。”

“哈哈,大忙人呀!不愧是新沃尔西尼的市长跟优秀企业家!”

“不过,毕竟年小姐那么真诚地来找我们帮忙,所以我们也答应有时间的话帮她细化剧本……”德米特里说,“比如说,往里面加入一些新的角色,哥伦比亚家族的遗孤‘小灰’和跟自己家主老爹不对付的‘小白’之类的……”

“……呃。”拉普兰德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尝试演一演电影。”

两位叙拉古的鲁珀族暗藏机锋地聊着天,一边来到博士指定的备战室。在那里,已经站了好一群人:德米特里仔细观察了一下,意识到这些人的确都出身于叙拉古。博士站在最中央的办公桌前,后面是一块标注作战部署的白板,此时这位总是戴着兜帽的神秘指挥官正抓着贾维不知道碎碎念着什么,德米特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似乎听到什么“团伙行动”“摇人”“隐匿”之类的词。

……真不愧是博士,好难懂。德米特里心想。

博士朝他的方向抬起头,又高兴地喊起什么“五本”“六本”“叠层”之类支离破碎的词语。很快,博士像是想起什么,一拍桌子:“我的三本奇迹呢?!”

“他在说什么?”德米特里小声问拉普兰德。

“哦,之前也有过,当时你还没来。”拉普兰德耸耸肩,“他卫瘾犯了。”

德米特里没太听懂,但总之他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点了点头。

门又开了。这回,德米特里见到他最熟悉的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莱昂图索看了一圈屋内的人,朝博士的方向一点头,开口道:“抱歉,博士,稍微迟了点。”

德米特里望着对方,微微发愣。似乎意识到德米特里的视线,莱昂图索朝他望过来,略一顿,走到他的身边站定。博士迅速讲解起接下去的作战部署,确认各位干员没有问题后,指示他们出发。德米特里略略放慢脚步,跟莱昂图索落在队伍的最后,目光仍旧忍不住落在对方颈侧的毛领上。莱昂图索抬起眼,有点疑惑:“怎么了?”

“没。”德米特里顿了顿,“这身衣服……”

莱昂图索这才意识到什么,抿了下唇,移开目光:“……因为要战斗的话还是习惯这身,所以换上了。”

蓝底白色细条纹的西装,有着破碎剪裁下摆和高调毛领的皮质长外套,这是莱昂图索当年在家族时很喜欢的打扮,而德米特里见得最多的,也是对方穿着这身衣服的样子。在当初,他们还总是形影不离的时候,他只需略略偏过目光,就能见到这身熟悉装扮的一角,而这总能让他感到安定与幸福。只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莱昂图索穿着这身衣服,却是在那个灰蒙蒙的下午,那个没有雨水的离别之日——叙拉古明明总是下雨。可当莱昂图索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灰蒙蒙的云层中却透出光亮,在靛蓝色的外套下摆彻底消失于他视野的一刻,明媚的日光泼洒下来,雨水连绵数日的沃尔西尼竟然久违地放晴,过于明亮的光线照得他眼睛发痛,他却仍旧一眨也不眨地、沉默地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位。

也许这就是让叙拉古露出晴日的代价。

那之后,再见到莱昂图索,对方已经换上了颇有市长气质的西装,曾经家族少主那种锋利的气质几乎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有从那双金绿色的眼中,德米特里还能找见一丝旧日的温度。德米特里一度以为过去那身衣服早就被莱昂图索丢掉了,就像丢掉其他所有一切一样,没想到时隔几年,在罗德岛,他竟然还能看见和回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因而感到一瞬恍惚与怀念。唯有在注意到对方脖颈上的监测环时,他才能提醒自己:这不是那个仍作为贝洛内少主站在他身边的莱昂图索。他们现在又有并肩战斗的机会,却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一个共同的名字与荣耀,而是因为他们是罗德岛的同事,仅此而已。

“话说回来……”似乎有些不适应德米特里的沉默,莱昂图索动动耳朵,又开口道,“你会去演那个电影吗?”

“不,我的时间表太满了,应该不会……”德米特里顿了顿,意识到什么,“难道你准备去演?市长大人好像比我还忙吧。”

“……没有。”莱昂图索说,不知为何,德米特里觉得他的声音有点低,“你说得对,新沃尔西尼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没有时间。”

“下个月我还有份新文件要提交,就拜托市长大人好好看看了。”

“在那之前你得确保上面的一切都合法合规,没有什么……‘一点家族的小手段’。”

“当然。”德米特里弯弯眼睛,“我会遵守你的规则。”

他们很快来到战斗地点,耳机里,博士正在下达战斗指令,让他们做好接敌的准备。“我得去高处。”莱昂图索说,一边轻巧地攀上墙面,跃上高台。片刻,他又低下头,望向仍仰头看着他的德米特里,笑了起来。

“掩护我,德米特。”在卷来的风中,莱昂图索如此对曾经的挚友说。

德米特里愣怔地望着被日光描摹的身影:金绿色的虹膜反射出一点太阳的光亮,近黑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泛起微微的蓝,被风吹动的领口、裹着黑色布料握着枪身的手指,最重要的是,笔直朝他投来的眼神——这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身影重叠,明明战斗尚未开始,他却已经感到被击中。在这一刻,德米特里意识到自己不得不承认:相比起雨,还是阳光与他所注视的这个人更加相配。莱昂图索跳上最高处,直起身,望向前方,莫名其妙地,德米特里想起那句剧本上似乎略显矫情的台词:

我的灵魂因你而燃烧至今,你是我一直以来所注视着的一切,没有你我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我爱你,请你不要离开我。

 

“什么?!”年说,“你们两个都不参演吗?!”

“我有家族的事情要处理,还要管理我新收购的企业。”德米特里耸耸肩,“我的时间表太满了。”

“我也差不多。”莱昂图索说,“新沃尔西尼那边还有很多要处理的事,我得亲自过目才放心。”

年抱起手臂,有些不高兴地看了他们俩一会儿。

“可是我都为你们修改好了剧本!”年说,“你看,我已经写了,‘红发的军师摇了摇他的红尾巴’……”

莱昂图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德米特里的尾巴。

“还有,”年继续说,“‘黑发的少主眨了眨他的金眼睛,动动耳朵’……”

德米特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莱昂图索的耳朵。

“……虽然这几处都只是外貌描写,但是后面的台词我也提到了!”年说,“‘小红’因为毛色太过鲜艳所以被敌人发现了,然后‘小蓝’就借着夜色掩护冲去救他——”

“……红发还有这种风险?”莱昂图索不确定地看向德米特里。

“……有那么一点,”德米特里回答,“但我完全能处理好,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好啦好啦。”年打断他们,“你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能理解……但你们也得给我找到合适的替补,不能让我的辛苦白费!我可是对这个剧本相当得意,连怎么拍都已经想好了。”

德米特里偏过脑袋,想了想。

“噢,我倒是有一个人选。”德米特里说,“虽然他是沃尔珀,不是鲁珀,但是区别不是很大,对吧?他也是红发,甚至眼睛下面都也有一点纹身。而且他也是叙拉古家族成员,他肯定能演好的。再说他看起来很闲,肯定有时间支持你的电影事业。”

“贾维?”莱昂图索忍不住问。

“是啊。”德米特里笑眯眯地说,“他很适合,不是吗?”

莱昂图索扬起眉毛,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啊,他啊!”年说,“我认得他!之前改造装备的时候我还跟他讨论过,他的点子很有新意,我很喜欢。嗯……听起来确实不错,那没问题,‘小红’的人选就这么定了!那‘小蓝’呢?”

年的目光转向莱昂图索,被看向的人支支吾吾两声,最后在心里跟要被说出来的名字道了个歉:

“呃……你可以问问布洛卡,他也是黑发金眼,甚至比我的还要金一点,而且他认识贾维……他们应该能合作得不错,大概。只要你说服贾维,布洛卡也会听他的。”

停了下,莱昂图索又说:“不过你最好把剧本里的吻戏桥段删掉……嗯。”

“为什么?”年歪了下头,“你们两个演就不用删吗?”

“呃……不是。”莱昂图索说,“我本来就建议要删……”

德米特里仍旧保持着自然的微笑,肩膀却轻微地抖动起来。莱昂图索面色不惊,只是朝对方挪近了一点,用尾巴狠狠抽了一下对方的小腿。

“贾维和布洛卡……好,我会问问他们。”年显然对叙拉古这边的人际关系不甚了解,记下这两个名字之后就点点头,恢复了开朗的表情,“那‘小灰’和‘小白’呢?”

莱昂图索和德米特里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

“噢!太棒了。”年高兴地说,“我也很喜欢跟她们两个共事。还有推荐的人吗?”

“贾维团伙里还有个奥斯塔,如果贾维和布洛卡都参演了,我想他也会很乐意尽一份力的。”德米特里微笑着说,“另外,你也可以问问斥罪……”

“拉维妮娅姐很忙。”莱昂图索皱起眉。

“以及忍冬和铃兰,”德米特里无视他的反驳,继续说,“小姑娘对这种事情应该会感兴趣……阿罗玛和弑君者也可以问问。哦,对了,如果贾维不想参演的话,你可以叫阿罗玛小姐用用她的泡泡……那很有效。普罗旺斯和安洁莉娜小姐前段时间去调查天灾的事情了,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另外,或许还可以问问隐现,虽然他现在在拉特兰公证所工作,但他小时候在叙拉古长大,对那里也算熟悉。”

年把这些都一一记录下来,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记得你是罗德岛的新人吧?”

德米特里微笑了一下:“情报工作是我的专长。再说,他们不会在食堂躲着我走。”

莱昂图索瞥了德米特里一眼,抿抿唇。

“好嘞!”年看来对自己得到的信息很满意,点点头,又看向他们,“唉,虽然很遗憾不能跟你们继续合作,但后续电影有什么进展我还是会发给你们的,好吗?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一起聊过剧本,最后的成品录像带我也会给你们一份的。在鸣谢字幕里我也会写上你们的名字……”

“我确认一下,”莱昂图索说,“最后会有多少人拿到这个录像带?”

“也许……所有跟这部电影有关的干员?”年说,“另外我还考虑放到流媒体上,这样就有更多的人能看到这部惊世大作了。”

莱昂图索顿住声音,跟德米特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千万不要写上我们的名字。”他们再度异口同声地说。

 

电话铃声响起来时,莱昂图索正忙于检查最新的法规修正案。清脆而急促的金属声打断他的思绪,他只好将文件放到一旁,接起来。前台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犹豫:“那个……市长先生,德米特里·贝洛内先生说想要见您……”

莱昂图索揉揉太阳穴,想起之前德米特里提到的那份文件。“让他上来吧。”莱昂图索说。

挂断电话,他站起来,在等待访客前来时从办公室的玻璃窗中望向街道。近处,商店街上人来人往,不停有带着伞与笑容的身影出入挂着风铃的店门;远处,高层建筑与工厂的影子溶在雨幕中,静静支撑这片风景的底色。虽然下着雨,这一切也让人泛起轻松与平静,尽管莱昂图索知道,这座城市离真正安定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就是他每一天都在办公桌前忙碌的原因。但每次在工作的间隙,于雨声中默然俯瞰这扇玻璃窗外的景色,他的疲惫与焦躁都能够被抚平:这些平和到普通、甚至每次看去都相似的街道让他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门被敲响三声,莱昂图索回过神,说了声“请进”。门把手又在一秒停顿后被拧开,红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他微微笑了笑。

“下午好,市长大人。我来提供参加新一期城市建设的企业申请书——绝对合法合规,需要的资料我都附在文件后了。”

莱昂图索走过去,接过文件。他本该说点官方的套话,但看向德米特里面容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脱口而出:“你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即使微笑也没能很好藏住疲惫的德米特里愣了愣,片刻,笑了一声:“这话也许该我问你才对,市长大人。”

“……我姑且还是有休假的规划。”莱昂图索说,示意对方在会客用的沙发上落座,“其实这些文件你不用亲自送过来,如果家族的事情很忙的话……新沃尔西尼市政府有专用的信箱。”

“我知道。”德米特里轻飘飘地说,“我只是想来一趟。”

莱昂图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目光转向办公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件,匆匆找了个借口:“……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注意的新文件。”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德米特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和他的话语毫不相似,“真让人受伤啊,莱昂。”

“……你有前科。”

“好吧。但如果我说我这次真的只是来探望我的——罗德岛同事,伺夜干员呢?”

莱昂图索抬起头,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撇了撇嘴。“那么,罗德岛的好同事,请你稍等片刻。”他换了个官方说辞,现在他已经非常擅长这个,“我这边还有一个修正案正在处理,等忙完了就看你的文件。”

“没问题。”德米特里说,“那我等一等。”

其实你先回去也可以——莱昂图索没说这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身影,将注意力转回到先前的文件上。这份修正案其实已经在几天前的会议里被仔细推敲过一遍,现在他也只不过是在盖章前再做一遍最终确认,他逐字逐句读完剩下的部分,确认其中没有隐藏什么可能被利用的漏洞或者能够造成歧义的部分,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印章,用力盖下代表市长与市政府的戳记。

随后,他拿起德米特里带来的文件,前两页是市政府提供的标准申请表模板,填写了审核所需的各项简单信息,莱昂图索看见其中一栏写着“萨卢佐酒业”,没忍住笑了一下。第二页最下面手写着承诺资料真实性的文字,以及后面的签名:德米特里·切塔尔多·贝洛内。德米特里的字迹似乎比他印象里更加圆滑了些,大写字母的写法也变得更加花哨,他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德米特里教他练字的时候,当时尚是少年的红发鲁珀给他示范好几种字体的写法,然后笑着告诉他:

“你练哪种喜欢的字体都可以,不过,家主的字要够漂亮,才能更好地维护家族的体面。”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嘟囔了一句“真麻烦”,换来了德米特里更大的笑容。“谁叫你是少主呢,莱昂。”德米特里眨眨眼,“怕麻烦可当不好一个家主。”

“麻烦的事情交给你不就好了?”他说,“反正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德米特里安静下来,很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会尽我所能一直陪着你……”他年少的军师说,若有所思,“但总有事情需要你亲自去做,而且……学会更多对你更有利,毕竟,万一……”

后面的话德米特里没有说下去,只是迅速地将话题转回到各种字体上,又笑眯眯地握住他的手,教他怎么写能够更好看。而当德米特里的体温覆上他的手背时,莱昂图索就忘记了所有想说的话,注意力完全被转移过去。不过,就算德米特里不说,后来的莱昂图索也能意识到当时德米特里想起了什么,又想要说什么:他想,那一刻,德米特里想起了自己作为军师死去的父亲。

在莱昂图索的记忆里,德米特里的字迹总是干净清爽的,和现在这种华丽的风格稍有区别,莱昂图索不知道这是否是德米特里为了成为一个合格家主而刻意做的改变。在如何当好一个家主这件事上,德米特里教了他太多太多,而当时的两人恐怕都不会想到,终有一日那些知识会被用在德米特里自己的身上。但是,这一切又好像顺理成章:既然德米特里知晓一个优秀家主该拥有的一切,那他自己当然就是最适合成为家主的人选。也许现在的这一切才是最正确的,现在的贝洛内在德米特里的带领下欣欣向荣,连他留下的一地烂摊子都收拾好。

莱昂图索定了定神,将思绪放回面前的文件上。在两页申请表后,附着的是各类更加详细的附件说明和各种流水报表,这部分他得交给专业的审计人员检查。“德米特,”他说,一边拿着文件站起来,“申请表没什么问题,剩下的我得给审计部门,我出去一趟……”

沙发上的人影没有回应他。莱昂图索看过去,才发现德米特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莱昂图索停了下,放轻脚步走过去,最后停在自己昔日的挚友身边。德米特里大概没注意到他的靠近,又或者德米特里一向对他的接近不怀警惕,他所注视的人只是静静陷于沉睡,显然精心打理过的发丝此刻有些凌乱地散在脸侧,让那张清醒时总带着隐约锋芒的脸庞显得无比柔和又宁静。

看来最近的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莱昂图索望着对方眼底愈发明显的青黑,想。最近新收购的萨卢佐酒业肯定要耗费对方不少心神,同时家族内部也持续需要家主的维护,再加上罗德岛那边的事情……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坚持百忙之中还来这里送个文件,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和他见一面?他印象里的德米特里可不是这种不讲究效率的人。可是,在他想到这一点时,他同时又想起过去贝洛内的宅邸,德米特里坐在他的床沿,在出门前的五分钟仍仔细给他削好苹果的样子。

德米特里总是乐意为了他浪费时间。

为什么?在这一刻,太多太多的疑问忽然从他的胸口膨胀开来,又或者此前他只是刻意忽视了它们,任由它们堆在心底最深处。为什么明明他们的一切都已经改变,德米特里却又还和他的记忆里如此相似?为什么最重视家族的德米特里,却能在他对贝洛内造成那般伤害后仍朝他露出微笑?为什么德米特里依然说他是一个优秀的少主,尽管他曾经抛下所有人而去?为什么德米特里不恨他——也许恨过——却没有一直恨着他?在离开沃尔西尼的那一天,面对德米特里的质问,他回答:让我们长痛不如短痛。那个时候他做好了与面前人再也不见的准备。那时候他以为一场足够决绝的别离就能压缩痛苦的时长。然而,那又是为什么,在他来到新沃尔西尼之后,那种痛苦仍旧和雨中的潮气一般挥之不去、甚至在和对方重逢之后愈演愈烈?为什么到最后,德米特里是以这样的方式追上他,不是以复仇的匕首或子弹,而是以规则下的文件与签名?

他在这一刻感觉呼吸不畅、心脏发紧,是因为他已经不够了解德米特里?还是因为他仍旧如此了解德米特里?

能够回答他的人仍在沉睡,而莱昂图索当然也不忍心打扰对方的好眠:德米特里通常不会在正事途中被困意打败,看来对方真的是太累了。哪怕还在贝洛内的宅邸时,他都很少见过德米特里这样安睡的样子:德米特里总是起得比他早,又总是等他睡熟后才起身离去。有一瞬间,莱昂图索甚至觉得面前这个人只是自己记忆捏造的一个幻影,以至于他生出伸手触碰的冲动,又在即将抚上对方脸颊的一刻停住。他收回手,轻轻搓了搓指尖。

这就是他那天没有回头的原因:因为他远不如表现的那样毫无动摇;这就是他不得不躲着德米特里走的原因:因为德米特里一旦出现在他身侧,就会让他不受控制地意识到,原来主动抛下过去的他也如此怀念过去他们亲密无间的日子。

 

德米特里睁开眼,为周围简洁冷淡的布置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自己居然直接在新沃尔西尼的市长办公室睡过去了……德米特里为自己的失态懊恼一瞬,暗暗决定下次出门前多喝一杯咖啡。他抬起身,感觉到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往下滑了滑,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从花色与款式来看,这应该是莱昂图索的衣服。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办公桌的方向传过来,“睡得怎么样?”

“……几点了?”德米特里坐直身体,看向办公室墙面上的表,“四点二十……还好。”

“你晚上还有事?”

“另一个家族首领的生日宴会,我得去一趟。”德米特里耸了下肩,把身上的外套叠好搭到一旁,“虽然那边的人欢不欢迎我就是另一回事了……但贝洛内总得带点什么过去。”

“说真的,你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我刚刚才睡了……一个小时?”

莱昂图索叹了口气,理了理桌面上的文件,看向他。

“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多谢市长大人的好意,不过我得先检查下消息……咦。”德米特里翻动着消息列表,看到一个不熟悉的头像蹦出来,手指顿了顿,“……你收到了吗?年小姐的信息。”

“啊,那个。”莱昂图索忍不住笑了笑,“刚才看到了,她发了片场照片过来对吧。贾维穿西装还真像那么回事,是不是?”

“布洛卡那件西装外套看起来就给他太紧了,这是找谁借的……家族的少主怎么可能没有一套合身的西装。”德米特里摇摇头,也笑了起来,“话说回来,布洛卡?你认真的?”

“你还推荐了贾维呢。”莱昂图索说,又停了一下,“好吧,说实话,你的选角确实更相似一点。”

“我还看到奥斯塔了。”德米特里把照片放大,“他穿的什么?……法官服?他抢了拉维妮娅的活?”

“拉维妮娅没空。”莱昂图索说,“而且奥斯塔看起来很聪明,像个法学生。”

“好吧,你说得对。”

德米特里划到下一张照片,又忍不住扬起嘴角:“看来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也同意出演了。”

“既然她们早说要演爱情片,就该让她们俩当主角。”

德米特里关掉消息窗口,一边检查其他未处理的信息一边说:“一开始我觉得这有点荒谬,但是看到这些人在一块的照片,我又觉得还不错……反正只是一部电影。对这帮人来说,只要拍得开心就好了吧。”

“是啊。”莱昂图索也微微笑了笑,“有时候真的不用在意那么多……只要他们不往电影里加巧克力披萨。”

德米特里表示同意:“只要他们不往电影里加巧克力披萨。”

他们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聊起这部荒唐的电影让德米特里久违地感到一丝放松,他往柔软的沙发背垫靠了靠,很快,又听到莱昂图索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犹豫:

“那天……讨论剧本的时候……”

“什么?”

“说‘小红’和‘小蓝’的时候。”莱昂图索说,“你当时说,‘小红’确实想过要杀死对方……”

“啊,”德米特里想起那段对话,声音淡下来一点,“我是说过。”

“德米特,”莱昂图索说,“如果你曾经想过杀死我,为什么我现在还在这里?”

明确的问句,不以任何剧本上的滑稽名字作掩护,于是德米特里意识到,这也不是一个能够用“剧本”为借口回答的问题。他一时为莱昂图索突然的问话感到茫然,于是困惑地看向对方的眼睛,而他所望向的金绿色静静地、带着宛如实质的重量回望着他,甚至压迫着他,德米特里从中读到对方要探寻一切答案的决心,于是收起笑容,沉默下去。

“我……确实那么想过,甚至付诸了行动。”许久,德米特里偏开目光,望向窗外仍未停歇的雨水,回答道,“在你离开沃尔西尼的几个月后,我找了个机会来到了新沃尔西尼……我想,既然是你背叛了家族,那总得由我亲自来结束。”

那一天,德米特里·切塔尔多乔装打扮,用上他引以为傲的全部技巧,骗过新沃尔西尼边境线的层层安保,混进这座新生的城市里。他的身上带着枪、烟雾弹和应急止痛药,但在种种装备中最重要的,是那把莱昂图索曾经送给他的匕首:不管最后是谁死去,他都能把这柄小刀还给对方,就像他把怀表丢进贝纳尔多的棺材里一样。他要在这场雨里结束一切。那些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过去,那些现在被回忆起只会成为折磨的金色时光,那些他曾以为会实现的承诺与誓言,也终将在最后的这场刺杀中被彻底切断。说实话,德米特里并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杀死了莱昂图索,他又该走向何种未来。也许西西里夫人会朝他发怒,毕竟这座城市的建设有着她的默许。但背叛就是背叛。他只能在家族和叛徒之间选择一方。

莱昂图索抛弃了家族,那么家族理当赠予回礼;德米特里是家族的一员,那么他理当去清算背叛。更何况,莱昂图索由他亲自教导成人,这一切里一定有他的责任。

无论是什么,他想,几乎在包裹他的雨声中感到空洞,他不信神,却好像在无意识地祈祷:无论是背叛者的性命,还是绵延不息的痛苦,还是无法被忘记的一切,都结束吧。请让这一切全都结束吧。

他朝街道的深处行进,惯用手藏进口袋里,握住匕首被沾上体温的刀柄。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他把帽檐拉得很低,几乎藏起所有显眼的红发,脚步匆匆,快速穿过他提前在地图上看好的巷弄,抄近路来到莱昂图索如今的居所附近。莱昂图索住的公寓离市政府不远,旁边就是一条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声朝他涌来,他想侧身从街边的阴影中走过,却被一个抱着玩具的小女孩撞上,差点摔了一跤。

“呀,对不起!”女孩的父母跑过来,向他道歉,“我们的孩子太莽撞了……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却注意到地上落下的东西,顿住了。女孩的父母很快也看到地上的金属徽章,同样僵了片刻:那是贝洛内家族的标志,德米特里本来将他藏在外套口袋里,就是为了在刺杀完成时在尸体边留下这个徽章,告诉所有人:这是贝洛内家族对叛徒的清算。

鉴于贝洛内的名气,这个标志的图样在叙拉古几乎无人不晓,哪怕是新沃尔西尼也一样。德米特里心念一动,正在想要如何封上对面两个鲁珀的嘴,年幼的女孩却率先蹲下身,好奇地捡起那个徽章,递给他。

“这个……好漂亮。”

牙牙学语的女孩用尚不清晰的吐字缓慢对他说道。他愣怔地看向小小的鲁珀,从他对面的这双清澈眼瞳中看不到对家族的恐惧,看不到对某个名号的敬重,在整个叙拉古都颇有分量的贝洛内家徽,在这个尚且懵懂的女孩眼里,只是一个漂亮的图案而已。

在他作为家族成员的二十年中,他见过太多不同的眼神,却几乎没有人用这样单纯而普通的目光望着他,他对上这双眼睛,发现自己近乎茫然、甚至不知所措,只是本能地伸手接过徽章,然后道了声谢。女孩的父母看着他,不知是不是从他脸上的表情中误会了什么,放松下来,笑着对他说:“不用紧张。这里是新沃尔西尼。”

这里是新沃尔西尼。

他目送陌生的鲁珀一家离开,又握着金属的家徽,驻足远望:仿佛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看见这座城市的模样。这里也是叙拉古的一部分,同样淅淅沥沥落着雨水,可这里的雨中没有血、硝烟与恐惧的气味,他闻到的只有砖石、微笑与新生。陌生的人影在他面前往来,街道两侧的建筑逐渐亮起灯火,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看向的这座城市,莱昂图索抛下他们、抛下过往一切也要建立的这座城市……它如此美丽。

“在那个时候,我突然理解了,你和首领……你的父亲,到底为什么要在叙拉古掀起那样的革命,你们所看向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德米特里轻声说,“这是你的胜利,莱昂,你的城市打动了我。而那个时候,我也终于能够重新相信,你一直都是那个让我尊敬、让我甘愿追随的莱昂图索·贝洛内。”

他说完这段话,房间内陷入一段安静,莱昂图索愣怔地望着他,办公室的灯光在那双眼底闪动,几乎让他有了莱昂图索即将流泪的错觉。好一会儿,莱昂图索眨了下眼,说:

“……所以你来到了这里。”

“是的。”德米特里微笑着回应,“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莱昂图索仍盯着他,那张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的稚嫩脸庞上闪动过许多情绪,让德米特里竟然一时分辨不出对方究竟是想要微笑还是哭泣。又过了很久,莱昂图索合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德米特。”莱昂图索说,现在德米特里终于能看到对方脸上泛起一个小而坚定的微笑,“等……年的电影拍好了,我们要不要一起找时间看一看?”

就算年的电影拍好了,他的时间表想必也很紧张,估计莱昂图索的也是。他们都有太多需要忙碌的事情,他们的理想并不是几个月几年就能完全建立好的东西。

不过德米特里说:“好啊。我给你调你喜欢的苹果姜汁菲士,怎么样?”

 

几个月后,公共休息室里新增了一个录像带,贴着“年导力作!叙拉古雨中的爱恨情仇”的标签。同一时间,新沃尔西尼的市长邮箱和沃尔西尼的贝洛内宅邸信箱也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事物。莱昂图索确认完已经没有今日的待处理事项,然后掏出通讯器,给拉维妮娅发消息:

莱昂图索:拉维妮娅姐,我今晚不回去吃了

拉维妮娅:?

拉维妮娅:知道了,不过你这是突然有个约会还是?

莱昂图索:不算突然,算是早就说好的吧

拉维妮娅:那晚上还回来吗?

莱昂图索:……不确定?

拉维妮娅:你是不是要去见德米特里

拉维妮娅:唉

拉维妮娅:那我不给你留门了

莱昂图索:好

莱昂图索:记得别熬夜

拉维妮娅:你才是

收拾公文包,莱昂图索走出市政厅,意外又不算太意外地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站在门口等待。从德米特里身边走过的职员或好奇或警惕地投去目光,对此德米特里全都以一个坦然微笑一一回应。莱昂图索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走过去:“……你非要这么招摇吗?”

“什么?”德米特里无辜地回应,“我只是负责一下市长大人去家庭餐厅的护送业务,以免路上突然碰到什么失控的大卡车之类的。”

“……你怎么还在提这个事。”

“就当来接你下班的借口吧,莱昂。”

莱昂图索很轻地哼了一声,拉开对方的副驾驶车门:“那我还得回来开走我自己的车。”

“不用那么麻烦,明早我可以送你过来。”德米特里很轻地朝他眨了一下一边眼睛,“只要你放心在我的住所过夜。”

“不太放心,我现在回去拿我的武器来得及吗?”

“需要什么,匕首还是枪?我可以借你。”

莱昂图索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在跑车柔软的座位上往后一靠:“别说这些了,赶紧开车吧。”

“遵命,市长大人。”

他们在熟悉的餐厅用过晚餐,又绕道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不得不承认,德米特里穿着高定西装抱着一袋“惊喜装20%off”的零食大礼包走出超市大门颇有喜剧效果,但德米特里依旧神态自若,就好像过去他从任务归来时给莱昂图索带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时那样。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德米特里在新沃尔西尼的住处,跟莱昂图索与拉维妮娅同住的小公寓不同,德米特里买了一幢落地式别墅,里头专门有一个房间被装修成了家庭影院,毫无疑问,如果要挑个地方来观看一份电影录像带,这里比莱昂图索的小公寓要合适得多,这也是莱昂图索同意前来的原因。德米特里领着他进门,灯光在屋子里温柔地散开,莱昂图索端详着这间房屋内部的装修,意识到它看起来简洁而温馨,不似他记忆中的贝洛内宅邸那样华丽繁复,却也给人同样温暖安心的感受。

德米特里调暗家庭影院的灯光,又给他塞过去一个苹果形的抱枕,最后将那一大袋零食倒在茶几上。这很难不让莱昂图索想起过去,他和德米特里一起在旧宅中闭门看电影的时候,同样也是桌子上摆满各种被营养学家嗤之以鼻的零食,最后德米特里一边收拾包装袋一边笑着将食指竖到嘴边:我不会告诉老爷的。虽然莱昂图索很怀疑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其实对这些都一清二楚。德米特里去拿自己收藏的好酒,而莱昂图索把碟片放进播放器,脱掉外套,然后在沙发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好一会儿,德米特里端着一杯金色的酒液回来,莱昂图索尝了一口:果然是苹果姜汁菲士的味道,根据他的喜好调整过,不那么辣,而有点偏甜。

“电影开场了就不方便调酒了,所以先给你调一杯。”德米特里说,“不过我挑的这几瓶也都合你的口味,你会喜欢的。”

“那你呢?”莱昂图索说,“我记得你更喜欢偏辣一点的味道。”

“其实我都还算能接受。”德米特里说,“只不过偏辣一点的味道能让我更清醒一点而已。”

德米特里在他身边坐下来,同样脱去外衣,层叠的衬衫领口散漫地微微敞开,红发低垂,让这位贝洛内的家主多了几分闲适的味道。莱昂图索抿着手中的鸡尾酒,眼神不自觉地停留在对方脸上,而德米特里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手,跟他碰了一下杯:

“开始吗?”

电影于是缓缓拉开序幕。首先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一片雨蒙蒙的风景,很熟悉,莱昂图索认出这是沃尔西尼的商店街,他甚至认出了其间他和德米特里过去常常拜访的披萨店招牌。然而很快,这熟悉的风景就开始被染上粉色,渐渐朦胧起来,随后,一个巨大的、浓粉色还带着爱心的花体字标题占据了整个屏幕:

❤叙拉古爱情故事❤

莱昂图索呛住了。

 

“……所以她真的去了沃尔西尼选景。”德米特里一边帮旁边咳嗽的人顺气一边说,虽然他自己拍着对方脊背的手也在因为笑意而发抖,“也算是……用心了。”

“咳、咳……这个粉色的滤镜?”

“……因为是‘爱情故事’?”

“这个滤镜是要一直持续到影片结束吗?”

德米特里看了一眼屏幕里把路人都映衬得仿佛要冒粉红泡泡的色调,沉默片刻。

“……也许,大概?”

莱昂图索又咳嗽两声,坐直身体。

“……我会努力看完的。”莱昂图索说。

电影由一段街景开场,然后切到内景。德米特里眯起眼,仔细辨认其中的布置:“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等等,这不是罗塞蒂的房子吗?乔万娜把这房子借她们拍电影了?!”

“她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肯定是德克萨斯去劝说的。”莱昂图索说,“呃,又或者她只是觉得好玩……”

一阵悠扬的音乐后,电影的主角终于登场。贾维的脸在粉色的柔光滤镜中出现,红发的沃尔珀看着镜头外,喊了一声:“Blu少爷!”

镜头一切,同样顶着粉色柔光滤镜的布洛卡回应道:“Rosso。”

两位主角在屏幕内用力对视,两位观众在屏幕外深切茫然。

“他们是在……?”莱昂图索不确定地问。

“我猜,也许是那种……‘拉丝的眼神’?”德米特里说,“虽然贾维看起来像是在看一盘巧克力意面,而布洛卡看起来像是在发呆。话说,你听到他们的名字了吗?”

“听到了。”莱昂图索颇为无语,忍不住笑了出来,“叙拉古语的‘蓝’和‘红’?那么多叙拉古人就没有一个对此提出异议?”

正说着,屏幕中的角色终于结束了诡异的对视,继续动了起来。贾维冲过去,一把抓起布洛卡的手,说道:“少爷,您又跑到哪里去了,您可是‘che’家族的继承人,每天在100000平米的床上醒来,您一定要认清自己的尊贵身份……”

“这是谁写的台词。”德米特里按按太阳穴,“谁家的军师会这么说话……”

莱昂图索已经在一旁笑得陷进沙发里:“你听到了吗,德米特,‘che’?相比起‘那个’家族,‘蓝’和‘红’都算正常的名字了。”

“他们还是没给布洛卡换一身合身的西装。”

“已经比照片里那件要好了。也许布洛卡的肌肉真的有点为难人。”莱昂图索总算止住笑,扯过一包零食,撕开来,“——哦,我看到奥斯塔了,从后面走过去了。”

“拿着一本荆棘法典。”德米特里说,“这大概也算一种公务员,奥斯塔会高兴的。”

“还有……扮演女仆的是阿罗玛?她问需不需要清洁服务的时候贾维和布洛卡都抖了一下,你看到了吗?”

“也许,其实阿罗玛才是‘che’家族的少主。”

两个人盯着屏幕里的发展双双笑了一会儿,一起又瘫倒在沙发上。

“不得不说,如果这是一部搞笑片的话,它很成功。”莱昂图索说,“我们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两兄弟历险记》播出的那一年。”德米特里也带着轻松的笑容,回忆道,“那真的是一部很成功的喜剧片。”

“是啊,虽然后面还有很多电影和戏剧,但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一部。”莱昂图索摇摇头,一边看着电影里的转场,声音放轻一点,“我们很久没这样一起看电影了,德米特……我曾经以为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德米特里笑了笑:“原来你还想过这种事。”

“我想过你的,德米特。”莱昂图索说。

德米特里转过头,看向莱昂图索。莱昂图索仍望着电影屏幕,嘴角泛着尚未褪去的笑意,很快,莱昂图索又说:“只不过当时的形势不允许。我以为会一直那样下去。”

德米特里转回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到泛着粉红泡泡的沃尔西尼街景上:“……我明白。”

“所以……谢谢你回到了我的身边,虽然不是作为市政厅的一员。”

“……你真的有点醉了?还没喝多少吧。”

莱昂图索笑了一下,直起身。

“不,我很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说的机会。”莱昂图索说着,眉毛因为屏幕里新出现的身影扬了起来,“等会,卖橘子摊的一家三口,那是英格丽她们吗?”

镜头恰到好处地切近了。德米特里同样扬起眉毛:“英格丽把她的丈夫都拉来了?她有这么热衷于这部电影?”

“又或者是丽萨喜欢?”莱昂图索说,“看他们三个倒是挺开心的样子。”

“尾巴太多了,看得我眼睛有点疼……”

屏幕里,贾维和布洛卡走到橘子摊前,英格丽朝他们笑了笑,开口道:“天啊,多么可爱的一对儿!橘子买一送一。”

贾维和布洛卡对视一眼,安静了好几秒。

“台词!”一个很小的、大概是年的女声提醒道,“‘也许……’”

“哦!”布洛卡恍然大悟,朝英格丽干巴巴地开口,“也许,你对我们的关系有一点误会……虽然我跟Rosso关系很好,但我们并不是这种……浪漫意味的关系……”

莱昂图索扶住额头。德米特里又忍不住开始抖肩膀。

英格丽眨眨眼:“那就不能买一送一了。”

贾维搂过布洛卡的肩膀:“哦,那我们是一对儿。”

“为了五折的橘子扮演情侣吗?”德米特里半是好笑地抱怨道,“我们才不会做这种事。”

“而且沃尔西尼的摊位才没有这种折扣。”莱昂图索也忍不住摇摇头,“碰到家族成员所以减价的情况倒是有……但那也……算了,我看英格丽演得很开心。”

“毕竟她自己就是‘叙拉古爱情故事’的一环。”德米特里说,“你觉得这其中有多少是演员们的自由发挥?”

“如果要我说,我会想说:全部。”莱昂图索说,“又或者:全都不是。我不知道哪种更好一点。”

“还好我们没答应参演请求。”

“同意。”莱昂图索说,又忍不住在看到泛柔光的贾维三人组时笑了出来,“我绝对不要看自己的脸泛粉红泡泡。”

 

画面进入了一个长一点的转场,再切回沃尔西尼的街道时,一辆黑色的汽车正在街上风驰电掣。镜头转到驾驶座,布洛卡正认真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眼神太过用力,好像随时准备把方向盘拔起来当凶器痛击敌人头顶。

“……等等。”莱昂图索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不会是……”

他还没说完,雪亮的灯光就照上了布洛卡的脸。布洛卡睁大眼睛,以一种棒读的语调喊道:“啊——糟糕——”

镜头再一切,变成街道的全景。黑色汽车对面,一辆亮红色、但上面用喷漆写了大大的“taxi”的卡车狠狠撞了过来,从红卡车的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白发的身影,走到黑色汽车的残骸边,大大吹了一个口哨。

“我早就想这么试试了。”拉普兰德说。

“……”

“……”

屏幕外的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好一会儿,莱昂图索说:“我在沃尔西尼的时候可没出过车祸。”

“之前在年的剧本上也没见过这段剧情。”德米特里说,“谁加的?”

“嫌疑人太多了。看来她们编排我们的故事编排得很开心。”

“我看她们真的是太闲了。市长大人要不要考虑在新沃尔西尼给她们几个工作分分?”

“那可不是我说了算。”

他们聊着,屏幕里的场景又切换到医院,躺在床上的理所应当是布洛卡,而奥斯塔站在门口,对贾维说:“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贾维狂乱地挥舞着手臂,以一种用力过猛的姿态大声喊出台词,“Blu是我的兄弟!我一直照顾他的!你不能一直不让我见他!我有256种方式可以绕过你进病房!我还带了玫瑰!”

德米特里把酒撒到了茶几上。莱昂图索好奇地转过头:“你当时是这样的?”

“……不是。”德米特里咬牙切齿地说,“拉维妮娅绝对参与了,我要找她算账。”

“你的嫌疑还没洗清。”奥斯塔说。

“嫌疑在哪?”贾维问。

“那辆车是红色的。”奥斯塔说。

“就这?”贾维说,“我才不会伤害Blu!肯定另有其人!”

说着,贾维转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场景中的拉普兰德,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拉普兰德开怀地问。

“别装傻!Blu现在生死未卜,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贾维又开始晃他的手臂,差点把玫瑰花扑到拉普兰德脸上去,拉普兰德笑得更厉害了,“别让我发现你在做过线的事情!”

德米特里微笑着捏紧酒杯:“阿尔贝托?她们还去采访了阿尔贝托?!”

莱昂图索倒是托着脑袋饶有兴味地看完了这段——也许是到现在看得最认真的一段,最后得出结论:“你很担心我。”

“……这只是电影剧情。”德米特里有些僵硬,“而且你知道我不会那么……粗鲁。”

“我真好奇年小姐找了多少人。”莱昂图索说,“看起来她把相关的人都问了一遍。你觉得这个剧本最后有多少人的参与?”

“反正肯定比我们一开始以为的要多……你注意到了吗?前面那个车祸时的烟雾布景应该是柳德米拉的源石技艺。还有那辆卡车,侧面有工会的标志。”德米特里摇摇头,“你觉得这些人是出于什么心态?”

“……放松?”莱昂图索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能叙拉古有时候确实让人感觉压力太大了。”

“好吧。”德米特里有些无奈地抿了口酒,“如果这个故事不是以我们俩为原型的,我也许也会乐意去掺和一下。”

“你可以说服年小姐拍第二部,主角就让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来。”

“这个东西真的还要有第二部?”德米特里笑了出来,“好吧,如果主角是她俩,我确实会有点兴趣的。”

屏幕里,贾维终于绕过奥斯塔跑进病房,用力抱住了还缠着绷带的布洛卡,鬼哭狼嚎起来。德克萨斯出现在画面一角,说:“Rosso呢?哦,他已经进去了?那没事了。我来迟了还是来得刚刚好?”

“……”

德米特里沉默片刻,决定指出画面上的漏洞:“他呼吸机掉了。”

 

进度条终于快要走完,桌子上的零食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酒瓶也基本空了,而画面里的人物们仍然吵吵嚷嚷热热闹闹,越来越多的熟悉身影在电影中一闪而过:德米特里的清算列表名单也越来越长。虽说是家族的故事,但电影里呈现的更像是一个普通的热闹家庭,没有血战,没有阴谋,只是一群人欢乐地过着日子,即使偶尔有些跌宕起伏让人揪心的桥段,又迅速被其中的搞笑元素所抚平。画面来到一个酒吧门口,贾维正在关门落锁,布洛卡出现在他身后,瞪大眼睛:

“Rosso,我有事情要问你。”

贾维说:“怎么了?”

布洛卡的表情相当严肃,或者说险恶:“你是不是偷偷去吃巧克力披萨了?”

贾维的表情很惊恐:“我——我怎么会背叛你呢!Blu!”

莱昂图索手里的抱枕掉了下去:“我以为年说这段改掉了?”

“看来又改回来了,”德米特里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画面里的两个人开始为巧克力披萨的合理性与合法性争执,画面外的两个人为这一段剧情陷入困惑。“这是年小姐说的最开始的剧情,对吧?”莱昂图索说,“‘小蓝’发现‘小红’偷偷吃了巧克力披萨,于是愤而离去……”

“而我们当时都同意这是一个不靠谱的理由,各种意义上。”

“但说实话,”莱昂图索喃喃,“让贾维来演倒是很合理……他甚至演技都变自然了。”

“而且不得不说,既然整部电影都这么不靠谱,这个桥段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莱昂图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是啊,整部电影都很不靠谱。”莱昂图索说,“但你知道吗?德米特,这也许是年小姐……还有其他所有人的一种善意。虽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年小姐当时不是跟我们说过吗?电影就是圆一个现实里没有实现的梦。这么多的人参与进这场电影的狂欢,把剧本改得奇奇怪怪,是因为他们希望电影里的人能有一个简单快乐的故事,没有现实的重压或无可奈何的分歧,他们最大的矛盾也只不过是一个……巧克力披萨。”

德米特里看着电影里仍泛着柔粉色的画面,声音轻下去:“也许是你想得太好了,莱昂?这部电影看起来只是很混乱而已。”

“那我也愿意这么想。”莱昂图索说,“我相信这些和我并肩作战过的人们。”

德米特里没再接话,只是喝空酒杯,淡淡微笑起来。

电影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布洛卡严肃地举起手,说:“我不能忍受。我要离开这里。”

细密的水珠适时落下来,将画面里的两个主角都浇得湿淋淋的,发丝可怜地耷拉在脸侧。德米特里说:“那天可没有下雨。”

“水好像浇多了。”莱昂图索说,“布洛卡呛到了。”

虽然状况频出,但两位主演还在尽职尽责地推进着剧情。贾维晃起手臂,虽然已经被水浇得睁不开眼睛,依然奋力大喊道:“我们是一个家族啊!Blu!看着我的眼睛!”

布洛卡则努力地睁开眼,看向贾维的眼皮:“……让我们长痛不如短痛吧。”

“天啊。”莱昂图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不得不把酒杯放回桌上,“好吧,我得承认,看着这个画面听这个台词……我很难说我现在是什么感受。”

德米特里努力抑制笑意所带来的颤抖:“我明白你的意思,莱昂。”

“她们怎么能……怎么能拍成这样的?”莱昂图索说,“我开始怀疑这是一种新的艺术。”

“别流行这个,算我求她们。”

布洛卡开始回身朝街道另一头走,而贾维在原地呆站着,直到画面外又传来年的一声“跑!”他才撒开脚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布洛卡的手臂。“等等!请不要离开我!我愿意为了你一辈子不吃巧克力披萨!”贾维大声说,镜头迅速拉近到他们的特写,“我的灵魂因你而燃烧至今!你是我一直以来所注视着的一切!没有你我不知道该如何火下去,我爱你,呃……”

他显然忘词了,卡在原地,眼神飘向镜头外。年的声音再度提醒道:“请你……”

“请你不要离开我!”贾维以一种在披萨店点单的气势这样喊道。

“……”

“……”

沙发上的两个人花了五六秒钟才能发出声音。

“他刚刚好像嘴瓢把‘活’说成了‘火’。”莱昂图索边忍笑边说,“这真是我见过最糟糕的告白,谁能想到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台词还觉得太矫情了。”

“是啊。”德米特里也跟着同意,一边在说话间隙发出笑声,“这真的太糟糕了,配上这些雨水,贾维的头发和衣服都湿得没型了。就连这个粉色滤镜都没能救回来浪漫氛围……换成我的话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催化,也许是因为这些笑意拖慢了他的思考,德米特里的话语开始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如果是我跟你告白,我才不会在这种毫无计划的场合……我会提前找好合适的场地跟布景,然后想好告白时要说的台词,还有礼物……最重要的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需要那些我也会答应你的。”莱昂图索的声音从他身侧传过来,“如果我这么说呢,德米特?”

德米特里停住话音,消化了两三秒刚才的对话,才慢慢转过头,看向莱昂图索。

莱昂图索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从电影上收回,昏暗的光线中,德米特里只能从那双金绿色的眼中辨认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他们都喝了不少酒,但望向他的眼睛里一派清明,使他关于醉意的问题也无法出口。莱昂图索近乎耐心地望着他,并无更多言语,又好像是在等待。

于是德米特里朝对方微微倾过身,说:“……我爱你,莱昂。”

回应他的是莱昂图索凑上前的一个吻。

这个吻比此刻落在他们身上的灯光还要轻柔,近乎一片羽毛,或一声祈祷。而双唇相接的一刻,德米特里感觉到周遭一切似乎都在朝他远去,无论是还在播放的电影,还是茶几上的空酒瓶,他合上眼,忍不住伸手抚上对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而莱昂图索的回答是伸手抓紧他的衣领。他们就这样亲吻了很久,直到电影的片尾曲响起来,他们才意识到他们全都错过了电影的结尾——但又或许,他们也什么都没错过。

“要再看一次吗?”德米特里抓过遥控器,问,“其实我有点好奇这部电影的吻戏会是什么样子。”

“你说得对。”莱昂图索说,发现自己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我也很好奇,希望他们俩不要让我失望。”

于是他们紧贴着,在一个真正的吻之后欣赏了一个糟糕至极的、漏洞百出的、能被一眼看穿的借位吻,并头碰着头又笑了好久。

“顺便一提,”莱昂图索说,“你告白时的表情可没比电影里的贾维好多少。”

“是吗?”德米特里耸耸肩,“但你还是亲我了。”

 

 

 

《叙拉古爱情故事》影评区(罗德岛分页面)

简介:这是关于叙拉古里一对兄弟的故事……是兄弟还是情侣?我自有分辨。

总评分:10.0(极力推荐)

 

德克萨斯

评分:10.0(极力推荐)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

 

拉普兰德

评分:10.0(极力推荐)

很不错!我玩得很开心,哈哈。不知道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两位看得怎么样?

 

忍冬

评分:10.0(极力推荐)

我们一家三口都很喜欢,年轻人的电影,很有趣,让我想起了恋爱的时光。在那里发生的也不都是坏事,很高兴这部电影让我想起了这一点。

 

阿罗玛

评分:10.0(极力推荐)

房间都打扫得很干净,大家都很好,下次有这样的活动还会参加。

 

贾维

评分:10.0(极力推荐)

小爷我的第一部电影!导演大力称赞!帅帅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兄弟最后要亲一下但反正都兄弟了!亲一下怎么了!

 

布洛卡

评分:10.0(极力推荐)

贾维叫我评的。

 

奥斯塔

评分:10.0(极力推荐)

贾维叫我评的。至于电影内容,我不评价。贾维觉得他帅就帅吧。

 

弑君者

评分:10.0(极力推荐)

没想到我的源石技艺也有用来给人带来欢乐的一天。既然如此就给个好评吧。

 

斥罪

评分:10.0(极力推荐)

无留言

 

隐现

评分:10.0(极力推荐)

我负责了中间“che”家族宴会里的甜甜圈制作!叙拉古很少有这种口味的东西,所以大家似乎吃得不太习惯,最后还是由我解决了。总之拍摄过程很开心,而且可以从公证所请假,“罗德岛”事务嘛,这也算的对吧?

 

评分:10.0(极力推荐)

好多尾巴。

 

普罗旺斯

评分:10.0(极力推荐)

没想到叙拉古的电影也可以拍得这么有趣!很独特的观影体验,和安洁莉娜小姐一起观看的,很遗憾因为天灾信使的事务没能参与。有第二部的话一定来!

 

安洁莉娜

评分:10.0(极力推荐)

轻松愉快的故事,看完之后感觉身体都轻飘飘了——不是源石技艺的那种。

 

评分:10.0(极力推荐)

哈哈,我的第一部叙拉古背景的电影!能够收到这么多超乎寻常的好评真是太好了!第二部已经在筹备中了,到时候也请大家多多支持!一定会拍出不输于第一部的精彩!

 

贝洛内

评分:10.0(极力推荐)

从来没看过这么糟糕的电影,太糟糕了,我向《喋血七雄》道歉。

 

伺夜

评分:10.0(极力推荐)

比往披萨上倒菠萝蓟菜与巧克力酱的混合物还混乱。不过我还是给它10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