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再靠近一點點……就碰到了……但咪快不行了…咪實在是太矮了…」十二月的冬天到處白雪皚皚，大家忙不迭地往溫暖的家裡快步前進的時候，有隻瘦小的貓咪顫抖著將爪子伸向路邊麵包攤上的麵包。忽然有隻手伸了出來，拿走了咪看中的麵包。咪衡量著自己剩餘的力氣後，決定再分出一點點來回頭看看是誰想讓咪死在這個冬天。
「你想要這個？」實在快沒力氣了，甚至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只看到一個擁有龐大身軀的人類看起來像是以蹲著的姿勢在咪的面前，手裡還拿著自己的救命稻草。「聽不清楚，是在炫耀嗎？是想要至我於死地嗎？咪真的不行了，咪要死在那個栗子頭強盜的手裡了……」咪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了一陣後往前栽倒。
「喂！你還好嗎！哈囉？」杋圭在學校放學時因為老師晚下課導致買不到晚餐，好不容易捱到九點半補習班放人，想著路上應該沒剩多少攤攤位還在，就隨便買個麵包果腹就好。但走進一攤有著微弱光線的麵包攤位後赫然發現有隻乾癟得不行的貓咪舉著乾枯的手，扒在離一個巧克力螺旋麵包不遠的布簾上，不知道是想要那個麵包還是單純爪子卡進布料裡拔不出來。正拿起那個麵包在那隻貓咪前面揮一揮，想要問牠時，牠小小的羸弱身軀竟然一陣僵直，接著往前倒進杋圭的懷中。冷冰冰的，像冰塊一樣。
冷冰冰的，像冰塊一樣。
這是杋圭對那隻貓的感想。在他喂完牠貓糧和藥之後，牠板著臉，盯著某個好像長灰塵但其實沒有的角落，也不看杋圭，甚至當杋圭朝他伸出手指想跟他玩的時候還發出齜齜聲。
「喂，你應該要好好感謝我才對！什麼態度……你知道動物沒有健保嗎？那醫藥費多貴啊……」杋圭抓了抓後腦勺，回想起自己聽完醫生囑咐後抱著貓咪走出診間，那時還在擔心著貓咪的健康，聽完報出的醫藥費數字後，轉而開始擔心自己的健康。「繳完醫藥費後我會不會餓死啊？」將那個和那隻初見面的貓咪一樣乾癟的錢包中榨出最後一點錢上交櫃檯後，杋圭懊惱的想著。早知道不要救牠了。但是不行啊，牠那時看起來就快死了欸。我從來沒看過身體那麼扁的貓咪……。看起來真的超可憐的……
現在看起來超可惡的啦。忘恩負義的小東西。杋圭瞇著眼，凝望著那隻好似帶著倔強表情的貓咪。救了牠以後牠一直都是這副死樣子。還是牠本來其實想要去死的，而我壞了牠的好事？
「……」糟糕，這大概是獨居的壞處之一吧，不知不覺就把內心所想的講出來了。但這隻貓咪怎麼感覺好像聽得懂？那還算挺聰明的嘛？
只見那隻貓咪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慢慢地將頭轉向杋圭，與他對視。良久，貓咪以極慢的速度緩緩起身，再以同樣慢的速度朝杋圭走去。
這是要幹嘛？「喂你剛吃完藥，躺著休息不要亂跑……」話說到一半，杋圭突然感覺身上一陣毛茸茸。只見貓咪將頭埋在杋圭的膝蓋邊，微幅磨蹭著他，尾巴也徐徐地擺動，有節奏地輕輕拍打著他的小腿。
「噢噢噢你這是在撒嬌嗎！好可愛！」杋圭驚詫了一瞬後，馬上揚起笑容，疼惜地摸了摸貓咪的頭。只見貓咪舒服地閉上眼睛，任由杋圭來回撫摸自己的腦袋。
「超級可愛耶……不過該叫你什麼好呢？」杋圭輕柔地漾起笑臉，邊撫摸著貓咪邊思考著。「那個，姜太公怎麼樣？最近國文老師上課的時候好像有提到這個名字？」
杋圭仔細地從數據不多的腦海裏搜尋小傢伙可能會喜歡的名稱。但由於幾乎每堂課上到後來都會睡著，其實記得的課堂內容也沒多少。
「……」欸咦。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生氣啊？這個名字不好嗎。我覺得還不錯啊？很有智慧吧？跟這隻貓咪一樣，外表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杋圭納悶地看著那隻停止蹭他膝蓋而微微炸毛的貓咪，不解地歪頭。「你不喜歡嗎？還是因為太喜歡了所以有點激動？」
「……喵！」咪在栗子頭強盜凌亂的小窩發出第一聲嗚咽。雖然聽起來好像在撒嬌，但咪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本來很感謝他救了自己的，也正想問為什麼要搶走我的巧克力螺旋麵包，但他突然開始給我取奇怪又老氣的名字幹嘛？」咪怒瞪著眼前龐大的栗子頭強盜，誠摯地希望遲鈍的大傢伙能夠感受到自己的怒氣因而換個比較像樣的名字。
「好！就決定你的名字叫姜太公了！」「……喵…。」咪嘆氣。尾巴默默地垂下。
然後一人一貓就莫名開始了同居生活。
「姜太公！」「……」「姜太公你還好嗎？怎麼不吃飯？」「……喵」聽到這個新名字誰吃得下。而且咪想要巧克力螺旋麵包。他給的都是些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然後這個栗子頭應該是個笨蛋，怎麼都看不懂咪在說什麼。只會睜著一雙咪不得不承認很好看的亮亮眼睛笑瞇瞇的看著咪。
「姜太公，你會喜歡這些吧！」咪只見杋圭躺在沙發上，把手機螢幕轉向牠，興奮指著螢幕。上面琳瑯滿目地陳列了貓抓板、貓咪迷宮軌道等等的玩具。隨著杋圭的手指往下滑，越來越多東西映入咪的眼簾。
「……」咪其實不想要栗子頭花太多錢在咪身上。咪只要有吃的東西跟讓毛不會因為被濡溼而黏在身上的地方就夠了。嘮叨的話也不要，像20分鐘前的栗子頭那樣一直絮絮叨叨的碎念說咪為什麼每次都要換地方上廁所一樣很多餘。很吵。「這裡就沒有沙子可以埋排泄物嘛，不然是要上在哪裡，說不定換個地點上廁所，之後偶然就會找到有沙子的地方了。」咪朝著杋圭喵喵喵地反駁著。不過，除了亂上廁所以外，咪也對栗子頭不怎麼好。栗子頭給的東西每次都沒吃完，每天都看著栗子頭背對著咪獨自收拾剩食和飯碗的背影發呆。不過栗子頭真不貼心。這時總是不說話，讓咪感到有點愧疚，又有點害怕。好吧，咪下次會努力吃完的。「姜太公你看起來很喜歡這些？那我下單了」「……？喵！」
但是咪的人生裡沒有那麼多的偶然。唯一的一次用在了以窘迫之姿吸引杋圭視線的那年冬天。
在杋圭申請收養了咪後不久的某天，給咪戴上了有電子晶片的項圈。「姜太公，戴著這個可能會有點不舒服哦，辛苦你了。但這樣你要是不小心跑出門了還是有辦法回來。」杋圭邊說著，邊小心地把項圈戴上了咪的脖子。咪細細的鬍鬚淺淺地動了動。隨著杋圭每日細心的照料，咪回到了正常的健康體型。
「姜太公，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杋圭漂亮的眼睛一閃一閃，讓咪想起了在外頭流浪的日子裡，只有在天氣晴朗的晚上才能夠瞥見的耀眼星空。「栗子頭的眼睛裡有星星，好漂亮。」咪怔愣的看著杋圭，本來因為因為佩戴頸圈而不舒服的扭動也隨之停止。從此，咪的身上印下了杋圭的名字，就像杋圭的心上也烙下了咪的影子。
「欸崔杋圭，聽說你最近撿了隻貓養？」課上到一半，秀彬突然湊近杋圭，低聲問了一句。「對啊，怎麼了？」杋圭瞥了他一眼，用氣音回覆。「你為什麼要撿牠啊？讓你家變得更亂嗎？滿地都是的樂譜上印那隻貓的腳印logo？還有，那隻貓長什麼樣子？應該很漂亮齁，看一眼就花大筆醫藥費在牠身上，你也是很愛了……」「……你哪裡來那麼多問題。為什麼撿姜太公喔……嗯……應該是因為牠眼睛很大吧。」「喔是喔。啊姜太公是誰」「我家貓的名字」
「？」
秀彬突發的爆笑聲是剛剛講悄悄話音量的一百倍大。杋圭在趕忙坐正之餘悄悄挪了挪椅子，試圖離那個招搖又突兀的笑聲遠一點。「同學？可以分享一下你對這題的看法嗎？看你笑得那麼開心應該是有什麼有趣的發現？」全班同學彷彿變成了向日葵，齊刷刷地往臉色如太陽般紅彤彤的秀彬的位置望去。「活該。吵死了。」杋圭絲毫不理會秀彬在桌下不停踢著自己的腿要自己幫忙解圍。有什麼好笑的，姜太公很可愛啊。
咪慵懶地窩在杋圭準備的貓窩旁邊的紙盒裡，淺淺地打了個噴嚏。
「沒有栗子頭在旁邊基哩瓜拉講個不停，現在總算能享點清閒了。」咪高興的想著，舔了舔自己的手掌後又替自己梳了梳毛，儼然是隻漂亮優雅的小貓咪，連身上的毛都是充滿典雅氣息的淺灰色。在扔滿樂譜、書本與衣物的雜亂空間裡成為了一抹特別的存在。
「不過仔細想想，除了『姜太公』以外，栗子頭最常和我說的話，大概就是『我愛你』了吧？哼，真是濫情，真符合他的外表。」每天一進門，身上不知道混雜了多少種外面的味道進來，給咪薰得眼冒金星，還要湊上來蹭咪，將咪抱得緊緊的。雖然感受不太好，但栗子頭也會摸摸咪的頭，很舒服，所以就先這麼算了好了，利益交換嘛。
不過今天咪發現不對勁。有個陌生的味道跟著進了家門。是誰？除了栗子頭和咪以外，怎麼會有其他人在？不過其中有一個是栗子頭的聲音。是笑聲……？
「姜太公晚安~我帶新朋友來了！你過來看，這是秀彬，是我朋友」「哈哈ㄏ……姜…ㄏ…姜太公你好…」嗯？栗子頭已經很大隻了，怎麼那個陌生人類還更大隻？他來幹嘛的？栗子頭說和他是朋友？跟咪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和咪介紹他？然後他到底在笑什麼？ 「……」咪的糾結只在心裡面，唯獨表面露出防備的表情。「反正咪覺得那個叫秀彬的陌生大塊頭應該也聽不懂咪想表達的東西。笨笨的人本來就會交笨笨的朋友嘛，很正常的。」
秀彬和杋圭盤腿坐在咪的正對面，兩雙眼睛直盯著咪看。「欸，牠真的長得很可愛欸！眼睛真的很大欸…我可以摸牠嗎？」秀彬溫柔地笑著問。「應該可以吧？姜太公不咬人。」秀彬的手比杋圭更寬大，也稍稍更冰涼，咪舒服地閉上眼睛，發出細微有節奏的呼嚕聲，僵硬著的身體也逐漸放鬆下來。「栗子頭是好人，他朋友應該也是齁…」咪朦朧地想著。不過在完全進入夢鄉之前，咪的內心有個疑問驀地一現。「栗子頭好像也和叫秀彬的這傢伙關係很好，剛剛看他們勾肩搭背的開門進來……聊天時也嘴角上揚…和對咪說話時一樣。栗子頭會不會也習慣對秀彬說我愛你呢。」就像他天生就被賦予這樣子的習慣，或者說有那樣子的能力，給予許多愛，也得到許多愛。
「姜太公。」是秀彬的聲音。咪不耐地將眼皮拉起一點，聽聽他想講什麼，如果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咪就不理他。只見秀彬收起笑容，略微嚴肅的開口：「拜託你好好陪伴我們杋圭啊。杋圭是我很珍貴的人，他……」後來就沒有了，因為秀彬從咪因好奇而微微睜大的漆黑眼睛裡看見杋圭緩緩走近。秀彬本來稍顯複雜的表情頓時消失，只剩摸著咪背脊的手，還有沒心沒肺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崔杋圭你取名還真是滿滿幽默感。」秀彬鄙夷的看著杋圭。「他在說我的名字嗎？哪裡好笑了？這是栗子頭特別幫我取的欸，他懂什麼。」咪皺了皺眉，躲開了秀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