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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鬃是被身边低沉的狼嚎惊醒的。
今晚对于他们来说本是放松悠闲的一晚，克里斯带领他们捕猎了一头麋鹿，饱餐一顿后克里斯独自去巡视领地，夜嚎负责第一班哨，银鬃甩了甩自己发白的毛发——他是一匹天生带有白化基因的狼——放松地躺进厚厚的落叶堆里休息，等待伙伴把自己叫醒，结束这个平静愉快的夜晚。
而现在克里斯正警惕地竖着耳朵，头狼看向微微泛白的夜空，似乎是在捕捉着什么信号。
“是他的声音。”琥珀眼在克里斯身边说，于是银鬃更努力地昂着脑袋去听，其余几匹狼也围了过来。
树林间拂过一阵轻柔的风，将遥远的、模糊的嚎叫送到他的耳边，这是狼用来警告入侵者的声音。克里斯的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他的尾巴绷直了。
“我们过去。”头狼发出简洁的命令，五匹狼跟在他的身后向着嚎叫传来的地方狂奔。
银鬃有些搞不清状况，他向左右两边的伙伴使眼色，可惜没有狼搭理他，大家都看得出来现在克里斯很愤怒，没有狼会在头狼愤怒的时候破坏纪律。
六匹狼在黎明前的森林里飞驰，很快冲出了他们的领地，这块地方银鬃不太熟悉，气味告诉他这里是属于另一匹狼的领地，而克里斯带着他们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他们冲出了树林，来到一片开阔的溪流旁。银鬃终于见到了嚎叫的来源，那是一匹落单的狼，被一个至少有十只狼的狼群包围，他没有退缩，以惊人的敏捷和力量咬伤了上前试探的先锋，狼群躁动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群起攻之。
克里斯发出一声指令，他的狼群默契地扑向最近的敌人，他则一步不停地冲进包围圈的核心，炮弹一般撞翻一匹想要偷袭的狼，锋利的犬齿刺入了狼的身体。
这场混战很快以对方的落荒而逃为结束，周遭又恢复了平静。银鬃抖抖因战斗而炸开的毛，转头去看克里斯，震惊地看到阿尔法正和那匹陌生的狼脑袋相贴，甚至替他舔起了毛。
“他是谁？”银鬃忍不住了，他快步跑到琥珀眼身边，向这个狼群最有资历的成员打探，“我发誓我从没见过阿尔法这副模样。”
琥珀眼却好像见怪不怪了：“那匹狼叫里昂，是这附近的独狼，我也只见过他一次。但阿尔法似乎和他很熟悉，听说他们很早就认识。”
银鬃又往那边看了看，两匹狼紧挨着走远了，他们的尾巴在空中来回晃着。银鬃不得不承认，那匹名叫里昂的狼确实有点能耐，如果今晚包围他的是五匹狼以下的小型狼群，他甚至有可能只靠自己就能将狼群击退，几乎和克里斯一样的强大。
“他怎么没有狼群？”银鬃好奇地问，通常来说，实力强大的狼总会接纳其他狼组成狼群，毕竟孤身一狼守护领地总是比较困难的。
“他有。”琥珀眼说，他压低了声音，避免这话流到远处的克里斯耳朵里，“有过，可是后来全死了。”
“所以，这就是他们又想要趁虚而入的理由吗。”克里斯说，他看着眼前藏在落叶堆里的一匹亚成年母狼和幼崽母狼，她们蜷缩在落叶中间，紧张地盯着陌生狼。
里昂点了点脑袋，他站在中间，发出一些模糊的呼噜安抚紧张的母狼：“这是格蕾丝和艾米莉，我听到她们的求救的时候她们正在被人类追捕，我们花了几天的时候才摆脱了那些人类，他们就想来占领地盘了。”
克里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趴了下来，摆出一副友好的姿势——因为格蕾丝看起来紧张得都要哆嗦了。他问里昂：“她们的族群呢，还在吗？”
格蕾丝抽泣了一声，答案显而易见。
“我打算带她们去艾达那里，你知道的，那边更适合她们，尤其是艾米莉，她还小。”里昂也趴了下来，尾巴搭上克里斯的。
“我很高兴你能来，虽然我自己也能赶跑他们。”里昂继续说。
“哈。”克里斯笑了一下，“我从不怀疑你，但我可不能假装没听见你的声音。”
两颗毛茸茸的狼脑袋又凑到了一起，里昂的脸上沾了些敌人的血，克里斯试图把它舔掉，里昂则任由这条湿热的舌头在自己脸上糊来糊去。
他们之间的亲密让格蕾丝逐渐卸下防备，身旁的艾米莉已经困得将小脑袋枕在了自己身上，格蕾丝调整了一下姿势，在里昂用脑袋拱出来的落叶小窝里渐渐闭上眼睛，这匹担惊受怕了好几日的亚成年小狼终于可以睡一个安心觉了。
格蕾丝和艾米莉都陷入了沉睡，里昂和克里斯站起来抖抖毛，他们走回克里斯的狼群所在的溪边，四匹狼互相叠在一起，冰爪在几步远的地方假寐放哨，听到靠近的脚步声警觉地睁开了眼。
克里斯看了眼睡成一团的公狼们，轻声对冰爪说：“天亮以后我们出发，去找另一个狼群，休息吧，我来放哨。”
冰爪的眼睛快速在克里斯和里昂之间转了转，她应了一声，又趴了下去，不知是否真的睡了。
“你可真是匹好头狼，嗯？”等他们走远了些，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休息，里昂调侃了一句。
克里斯不置可否，他先一步趴下，里昂随后靠在了他身上，克里斯是一匹体型魁梧的狼，里昂比他稍小些，正好能在克里斯的怀里把自己蜷起来，里昂蹭了蹭克里斯的下巴，发出几声舒适的咕哝，他也有至少两天没好好合眼了。
“别太担心。”克里斯沉默了很久，久到里昂完全要睡着了才轻声说，“这里不会再有人类了。”
克里斯不确定里昂听见了没有，靠在他怀里睡去的独狼没有给他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扇了下耳朵，蹭过克里斯的侧脸，有点细微的痒。
克里斯听着溪流的声音，他垂着眼睛，像是在静静地回忆着什么。
天就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