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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太认出他来了。
战火肆虐到他的村庄时,家人将他塞到地窖。忧太不知道自己在阴冷黑暗的地窖呆了多久,他早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力,饥饿感一阵阵袭来,他不敢出声。直到有人揭开地窖口,忧太慌张地不知道该不该躲,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睁不开眼睛,失明之前最后看见的东西是一个亮晶晶的十字架吊坠,来人的上半身几乎探进了地窖里,两只胳膊抓住忧太的手腕:“抓紧我,孩子。”
那人用纱布缠住了忧太的眼睛,忧太闻到他身上温热的香气。忧太身上还沾着腌菜的酸味,他不好意思靠近,那人紧紧地把忧太裹在怀里,忧太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想说谢谢先生,嗓子却沙哑地说不出话,只扯出破风箱的声音。“可怜的孩子。”那人吻了一下忧太的额头,忧太现在完全不觉得自己可怜,但还没等他能说出话来,他就饿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忧太成为了修道院的一员。对于修士们来说,这里远离尘世,是苦修的绝佳之地,对于孩子来说,也是压抑天性的地方。忧太和别的孩子很不同,他乖巧好学,虽然不是贵族,但对于拉丁语和神学也有异于常人的天赋,修道院长也十分看重他。如今到了十六岁的年纪,马上就可以正式成为修士。
“也仅止于此了。”忧太假装听不到旁人的闲言碎语。修士们每天向耶稣陈述自己的罪过,而对于平民,最大的罪过莫过于出身。即便再怎么勤奋好学,终究不可能攀至贵族可以到达的阶层。
看着远处这个男人,忧太认出他来了。他正在和修道院长说话,即使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袍,帽檐深深地遮住半张脸,忧太还是认出他来了,胸前亮晶晶的十字架,和当年救出自己的人一样。沉寂多年的心脏猛然跳动起来,从来到修道院后,这是忧太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他在修道院从来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吊坠,他甚至一度以为那是自己困窘之时出现的幻觉。
忧太站了起来,黑袍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过来,他微微仰头,帽檐下的眼睛露出来——比亮晶晶十字架更美丽的蓝眼睛——忧太猛地拍了自己的脸,亵渎上帝的想法!那人露出一个略微惊讶的笑容,而后又转头和修道院长谈话。忧太回过神来时,负责教授的修士正皱着眉看着他,他慌张地坐下,把脸压低。
忧太学得心不在焉,平时读一遍就能背诵的文章,今天读了三遍脑子里还是空无一物。好心的修士看他不在状态,放他早早回去祈祷和休息。忧太狂奔出门,正巧和修道院长碰了头,黑袍男人已经不知所踪,修道院长照例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是忧太第一次失礼,他没有回应,环顾四周,只有一条路。忧太跑到楼梯口,黑袍男人正拐到下一级阶梯,忧太跌跌撞撞地奔过去,抱住他的腰把他扑在墙角。
黑袍男人的后背撞到墙上,帽子掉下来。忧太半跪着气喘吁吁地仰着头看他,帽子下面竟然是一头白发,男人被他拉低了身子,十字架吊坠悬在忧太的鼻尖。他惊讶地看着忧太,捏住他的下巴问道:“你想跟我走吗?”忧太盯着他宝石一样的双眼,点头如捣蒜,男人哈哈大笑,对着站在楼梯口看傻了的修道院长说:“这孩子想跟我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