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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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凌晨两点了。
杰斯把自己藏在四柱床的帷幕后,烦躁地用牙齿撕扯着被子的边缘。
他不能再想那个德姆斯特朗学生了。那个维克托。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是布斯巴顿的马车和德姆斯特朗的帆船一起到达的夜晚吗?不不,杰斯不喜欢凑热闹,那天甚至没去广场集合。他只记得当晚餐厅里确实多了两支衣着不同的队伍。
一定是火焰杯喷出勇士名单的那天。一定是的。毕竟三名被选中的学生都需要在大厅里向众人致意,你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当天,布斯巴顿的勇士人选是第一个出炉的。那是一位纤细的少女,看起来不过13、4岁,留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她起身提着长袍蓝色的裙裾做了一个夸张的屈膝礼,然后一点也不优雅地吹起口哨,蹦跳着去了隔间。
杰斯是第二个。当他的名字被黑默丁格校长念出时,大厅里响起的窃窃私语几乎和掌声一样热烈。杰斯给了坐在对面的凯特琳一个“早就告诉过你”的挑眉,然后无视对方翻到天花板的白眼,站起身来,敷衍地向四周点点头。霍格沃茨的确人才济济,但杰斯仍然能独占鳌头,毕竟不是谁都能在17岁的年纪就改良多种咒语并自创了增幅咒(Shock blast)。
“德姆斯特朗,维克托!”
已经走到大厅边缘的杰斯闻声回头看了一眼。一名大概与他同岁的男孩应声而起,右手从厚重的披风中伸出、按在胸口,向教师席浅浅躬身,而后便向着杰斯的方向款款而来。他的披风下摆随着脚步翻飞,隐隐露出内里暗红的长袍——他走路有点跛,不是吗?也许是我的错觉。等他走得再近些,杰斯看到那张被披风毛绒绒的领子托起的脸——是不是过于苍白了?他有两颗痣。也许肤色白的人更容易有痣,这是一种规律。哦,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我认识的人中,还有谁的眼睛是这样的颜色?
这个叫维克托的他校学生起初是笑着的,但随着与杰斯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笑意也逐渐淡去,最终一脸冷漠地站定在杰斯面前,眉头微挑,抬眼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劲敌”。金色从蜜酒变作了剑锋,杰斯回过神来,发现隔间的门把正被自己牢牢地攥在手里。
杰斯耸了耸肩,打开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等一下,等一下。杰斯从床上支起身子,再三确认自己的行为无任何不妥后,又重重跌回柔软的床垫里——杰斯·吉尔帕拉,此人17年来还从没有生出过服务他人的意识。
然后就是火龙,哦,火龙!要不是顾及舍友都已睡熟(是的,他并不总是那么特立独行),杰斯绝对会再次发出悔恨的爆鸣。
大赛第一个项目开始之前,三位勇士被叫到一个帐篷里抽签。杰斯把手伸进神秘兮兮的布袋,掏出来一只小小的、脖子上挂着1号牌的赫布里底群岛黑龙模型。他在心里嫌弃地“嗤”了一声:一条本土火龙,好吧,这下他们又要说我胜之不武了。
杰斯侧头去看另外两人。蓝头发的小姑娘显然对自己的3号牌不是很满意,气愤地用手指对着小龙圆滚滚的铁肚皮戳来戳去。而维克托大概是在走神,手上机械地轻抚着自己的那只模型龙,直到它从嘴里喷出一道明红色的火焰,把他的指甲熏黑了。维克托大笑起来。
被随意捏在手里不被关注的小黑龙恼火地用尾巴尖上的箭头猛戳杰斯手心,但杰斯没有理会。
在进入赛场的头一秒,杰斯就得出了完成任务的最优解。这也太简单了,难道魔法部抓不到囊毒豹吗?
他抽出魔杖,变换着角度和步子,慢慢接近盘踞在场地中央的黑龙。赫布里底黑龙生性好斗,领地意识强,紫色的眼睛凶恶地盯着杰斯,背部一排锋利如剃刀的棘突根根直立,蝙蝠一样的肉翅半张着。相信要不是为了守护被它圈在身下的龙蛋,这条龙早就飞扑过来将杰斯大卸八块了。
“Disillusionment.”
杰斯使用了幻身咒,猛地向龙蛋冲刺。
黑龙瞪大眼睛、伸长脖子,试图看清他模糊的身形,下一秒却被一道眼疾咒迎面击中了。被剧痛席卷的黑龙怒吼如惊雷,扭起三十英尺长的身躯,奋力但盲目地踩踏着周遭的地面,好在龙蛋窝已经被杰斯迅速施加了防护魔法。
非常明显的圈套,如果龙蛋被损毁一定会扣分。杰斯气定神闲地在外围躲避着黑龙乱甩的箭头尾巴,等它一转向便从窝里拾取了任务目标:一枚华丽的金蛋。
观众席炸开的欢呼声足以把天掀翻,此时即使是最资深的“倒杰派”,也不能否认他精彩绝伦的表现。杰斯获得了一个接近满分的成绩。他撇撇嘴,对评分体系不以为然,但还是忍不住得意起来,老神在在地坐到了等待区——这就是先出场的好处,可以静静欣赏其他选手的拙劣表演。
第二位勇士,维克托,从帐篷内踱步而出,那件带毛领的厚重斗篷随即被他卸下。杰斯注意到维克托的身形比他想象中的要更清瘦一些。此时场内的龙已经被换成了澳洲蛋白眼,它珍珠状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缤纷的颜色,活像一座闪着火彩的欧泊矿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维克托还是没有动作。无聊的嘘声从观众席间或传来,蛋白眼也被温暖的日光晒得昏昏欲睡,纯白的眼睛被瞬膜覆盖起来。维克托就在这时突然出击,挥起魔杖对着火龙射出一道混淆咒。
杰斯惊讶地站起身来,试图看得更仔细些。
为什么要给一条龙施加混淆咒?诚然,龙的本质是动物,意志力远远弱于人类,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把它的蛋抱走——但是龙自己可以……梅林的胡子,当然了,我在想什么?
维克托丝毫不做停顿,低声念起一串生涩的咒语。在观众席的惊呼中,维克托苍白的皮肤似水波翻涌,一片片泛着虹光的珍珠鳞片破体而出,迅速覆盖了他暴露在长袍之外的小臂、脖颈和面颊;他的脊背因为痛苦而弓起,原本沉静的金色虹膜被粗暴地撕裂,又骤然紧缩成一条细长的、令人战栗的竖缝。那是属于龙的瞳孔。
“魔法生物变形……”杰斯喉咙发紧。这是变形课教授反复告诫的禁忌——将人变形成魔法生物,极易导致永久性的躯体畸变,甚至因兽性反噬而丧失意志。德利亚岛上的五足怪就是最好的警示。
但维克托的目的达到了。他带着与蛋白眼相同的野性气息,在混淆咒的加持下成功让母龙产生了片刻的迷惑。他拖着布满鳞片的沉重身躯,顶着火龙呼吸之间喷吐的灼热气息,硬生生地钻进了龙窝,抱起金蛋,然后慢慢倒退而出。
等他终于挪动到了安全地带,过度透支的魔力再也支撑不住高强度的变形术,面部稀疏的鳞片之间,维克托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他向前栽倒,单膝跪地,彩虹鳞片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被烫得发红的人类皮肤。维克托急促地干咳起来,伴随着剧烈的战栗,同时收紧手臂,将金蛋紧紧扣在怀中。
看台上爆发的喝彩和议论震耳欲聋,但杰斯的目光仍然追随着那个碎石堆里的身影。
“真是疯了。”
杰斯听见自己喃喃自语,声音微颤。他低下头,才发现掌心早已汗湿。这并非出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正从胸口喷薄升起的……莫名的亢奋。
也许维克托能称得上是我的劲敌。当然,还到不了旗鼓相当的程度,只是有些可取之处。我得承认,那个变形术确实高明,相比之下……用眼疾咒对付一条龙?多么绝妙的点子,甚至能载入《标准咒语,初级》!
杰斯一把将被子罩在自己头上,把懊恼的呻吟困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地方。他在黑暗中咬紧牙关,心里暗自发誓:下次,他绝对要来一场让维克托也夜不能寐的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