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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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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Words:
5,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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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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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

北京一夜

Summary:

“One night in Beijing 你可别喝太多酒
走在地安门外 没有人不动真情”

Work Text:

郑永康做完理疗回房间的时候,看到张钊正在桌边拆一盒新的通气鼻贴。“哎,你早上不是说好多了吗?”他感到意外,“还用这个?”

“妈的本来是还行。”张钊费力地拿指甲抠着扒在封口上的胶贴,“刚回来就又不对了,可能路上吸到柳絮了,我就两分钟没戴口罩我操……”

他不开口说话时还不显出什么问题,一出声事情就有点朝着喜剧的方向发展。很难想象这张帅脸居然会发出这种瓮声瓮气的大哭腔鼻音,郑永康听到的一瞬间就有点绷不住:“我操你这鼻子能这么堵的啊!!吃药了没?”

“吃了。”张钊终于战胜了那张赖着不走的封口贴,打开了盒子,“起效没那么快,我先拿这个贴一下。”

“行,贴,赶紧贴。不然你知道你现在说话听起来像什么吗?”郑永康顿了一下,想让张钊先猜,但张钊丢给他一个“我知道你小子嘴里没好词”的表情,他就直接说出了答案,“像感冒的海绵宝宝。”

感冒的海绵宝宝非常简洁地回复:“滚!”

 

当然,滚是不可能滚的,这里虽然是张钊的房间,但同样也是郑永康的,滚了常规赛MVP就只能露宿街头,显然有伤大雅。所以郑永康把这个没什么力道的命令当做耳旁风,很潇洒地挥手:“那我卸妆去了嗷!”

张钊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郑永康就钻进浴室,里面很快传来倒腾瓶罐的声音。不用想张钊都知道他肯定在祸害自己的卸妆膏和洗面奶。这小子收拾行李只对和比赛相关的部分上心,其他东西常常丢三落四,牙刷毛巾都得现买,更不要说这些清洁产品。而自打他发现张钊这里永远能借到东西以后,这种不上心就显得更加理直气壮,几年下来张钊都已经养成了习惯,每次拍摄回来或者比赛日结束会先问郑永康要不要用,然后再安排自己。某次王森旭看不下去,说我操你要不下次别问了,惯得他呢,张钊听到先是诧异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还有这种选项,然后真的仔细考虑了一下,说算了无所谓,反正也就顺手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往后他们会一同登上山巅,共享同一个美梦,乃至于更进一步地踏足彼此的灵魂,共享同一段爱情,只觉得这些行为比起麻烦和负担更像天经地义,如今看来全都是自找的伏笔。大概爱的事实的确是先于爱的概念诞生的。在真正尝试做出定义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很多无知无觉的瞬间里一点点靠近了。

 

更不可说的秘密也分享过,分享点洁面产品实在不值一提。而北京让一切变得更加便捷和顺理成章,因为他们难得地住到了一个房间里。

说来也邪门,打从去年悄悄确定关系,这两个人就几乎没怎么住在一起过。并不是不想,很久以前郑永康挑房间就喜欢缠着张钊,因为张钊良好的生活习惯能至少让房间看起来不那么像猪窝。但一来他俩还没矫情到谁离了谁就不行的程度,二来真搞起地下恋情有些事反而变得没法坦然,为防被队友领导抓包,只能掩耳盗铃地装不熟假洒脱,每次分房间都摆着手站在一边说你们挑你们挑,等抽房卡抽个听天由命的结果,最后发现两个人的运气都完大蛋,几乎一年了压根没抽进过一个屋里。

好在连败能收菜,再倒霉的抽卡游戏也该到了大保底的时候。这次来北京,运气之神终于给了他们一次好脸色。惯例的分房间环节结束后,俩人拿着房号一模一样的房卡面无波澜地拖着家当往前走,等刷进房间关上大门终于懒得再演,箱子一扔手臂一伸,拥抱着叽里咕噜滚倒在被子里。

 

两张门卡仿佛某种预兆,象征着很多事情在朝某个不同的方向发展。很快他们换了阵容,换了战术,重新在队伍最前方的锋线并肩而立。郑永康说我操好久没跟你一起打双决斗了感觉自己年轻了三岁,张钊说别他妈乱说哪有三年那么久,哎不是决斗应该怎么打来着?郑永康听完吹一声口哨大喊那还不简单,走,老子带你去送!

最后当然不是真的去送,不然这几天没人能笑着离开场馆,但很多东西的确会让他们想起刚刚踏上赛场的时光。张钊第一次扛着火炮筒上场那晚,回来郑永康简直比他还激动,一到房间就忙着刷各种切片看得嘎嘎直乐,时不时还把手机塞到张钊眼皮子底下给他看网友的抖机灵评论。张钊说你怎么不看你自己的,郑永康又划开一个新的视频说他们夸你我也高兴呀!张钊说我操那我也得看点你的切片,他们夸你我更高兴。郑永康大笑三声骂他有病,手机一扔伸长胳膊靠过去,树袋熊一样把张钊搂紧。张钊动弹不得,说怎么还不让看了这么小心眼吗?郑永康说你看啊谁不让你看了!哎,我就是觉得……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张钊想了想,也扔了手机,费力地挣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太多久违的感受环绕着他们,不止关于阵容和比赛,也关于人。他们实在有一段时间没有触摸过这样确定的胜利了。竞技总是这样,赢很难而输很简单,对于终其生涯只为了前者的选手而言,过去一年仿佛没有尽头的失败本身就已经是最残忍的惩罚。输会让人痛苦,让人质疑,让人分崩离析,而填满裂痕的则是那些刺耳的、永不停息的谩骂和嘲讽。“屏蔽不好的东西”其实从来就是个伪命题——总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意骂声是一种不成熟,但当那些声音如同耳鸣般日夜环绕时,事情就已经和在不在意无关,要越过它们只能靠漫长时间的麻木和脱敏。言语几乎无法形容这个过程的痛苦,如果不是非要咬紧牙关死死握住最后一点对胜利的渴望,大概在很多个深夜里放弃都会是更好的选择。

好在他们都没有放弃。他们都熬过来了。

坚持至今的勇敢者会获得奖赏吗?不好说,但于他们而言近来多少有些端倪。变化是一个堆叠的过程,很难说到底是哪一刻真正让人重回正轨,但无论如何,在经历了一整年的动荡折磨后,在这个即将步入夏日的北京城中,他们好像终于再一次触摸到了通往高处的密码。这种感受他们曾经有过,很久没有过,再次寻得总令人感慨万千。艰难坎坷上千个日夜,原来已经是这么长的一段路了。

“哎,放三年前感觉这些都挺平常的。”张钊说,“现在进点都有点不敢冲了。”

“别来,那我还说三年前老子进去把他们全转完了呢。”郑永康锤他一拳,“没那回事,再适应适应就好了。”

张钊假模假式地回复:“你不是动漫男主吗康哥,不应该说点什么帮我把失去的勇气和力量找回来之类的话吗?”

“什么陈年烂梗就别玩了好吗信不信老子铲你耳屎!”郑永康龇牙,“再说老子自己都还没找明白!”

“没明白吗,常规赛MVP哪来的?”张钊说,“噢,运气好运气好。”

“你他妈的……”郑永康想骂他,刚坐起来又泄了气,重新倒回床上,“不是一码事嘛!”

 

他对自己仍然不是很满意,即便在所有人看来他都已经表现得足够出色。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完美的模板,一个无瑕的六边形战士,能完成一切胜利需要他完成的任务,甚至他真的一度做到过,因而让这种严酷的苛责外溢出来,成为外界评判他的一种标准。但人之所以为人,就因为完美只是瞬间,而缺少才是常态。这些年里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太多事情来得太快又太急,让他成长的每一步都几乎淌着血。某种程度上从这片泥淖里站起来已经是一种坚不可摧的英雄主义,他真的不能做到更多了。

“我以前总想,如果我足够努力,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赢下去,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过得很开心很幸福。我也真的很努力了!但是这两年我好像有点明白,如果我要往前走,那失去就是一件必然到来的事情。”

他把头靠在张钊胸口,视线落在天花板,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写满了他这跌跌撞撞的几年。

“因为马过很多关键枪,所以会更想打中后面的每一枪;因为有很多人离开我,所以会更加珍惜现在的朋友;因为输过,所以会更想赢。快乐是在很多连续的不快乐衬托里才显得珍贵。如果长大就是这样,那我也接受吧。”

 

张钊搂着他的肩膀,理智上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不断失去与告别的过程,并不只是郑永康在经历这些,他也同样。但情感上他并不希望这一切发生,或者说至少他不希望在郑永康身上发生。诚然他知道自己也无法抵抗自然规律,不确定他们究竟可以这样同行多长一段路,但他依然想给对方一个承诺。郑永康是一个需要很多很多爱的小孩,而他会努力让自己成为那很多很多里重要的一部分。

“没关系,我不离开你。”他摸摸爱人的脸颊,“我跟你一起赢。”

郑永康扭头看着他,笑了笑:“我知道。”

 

他们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那往后队伍憋着一口气往上冲,终于在几个小时前冲进缺席了四百多天的金色暴雨里。漫天欢呼和飘洒的彩带给人以胜利的具象化感受,聚光灯下幻梦一场,好像永恒就应该是这种场景。

但在此刻,在即将凌晨两点的北京,浴室里传来水流声,而张钊终于摸索着把鼻贴贴到了正确的位置。疏通的气道给人以深深呼吸的空间,让夜晚只是成为一个普通的夜晚。

一切就像最平常不过的比赛日的尾声。但本来就应该平常的——赢和冠军的美妙体验固然永远让人心潮澎湃,但这些年他们好像真的已经走过了很多地方,快乐好像也确实是一种瞬时的、很难长时间延续下去的情绪。在肾上腺素和多巴胺退去后,比起反复咀嚼胜利的瞬间,张钊发现自己还是更愿意想一想明天怎么和北京五月飞雪般的杨絮柳絮战斗,而不是诡计多端的英国人到底会使出什么招数谋害自己的味蕾。

今天比完了,明天终于放假了,但好像还有个什么媒体采访要拍,算了总比训练轻松点。爱干净如他今天也实在没力气收拾到处乱扔的行李,带着总算能正常呼吸的鼻子倒到床上开始刷手机。过了会儿卫生间的门打开,拖鞋踢在地上惊天动地,郑永康像刚从水里上岸的什么企鹅或者海豹之类的物种,稀里哗啦出现,再稀里哗啦来到他身边。“过去点过去点!”他推张钊,“我没位置了!”

张钊从善如流地往边上挪挪,给他腾出半张床。

按照正常情况,郑永康会瞅准时机直接一个大跳砸进他怀里。但今天一突进点的速度较以往有了明显下降,他先是坐下在床边,然后往后躺倒,最后才是调整姿势,热腾腾地滚到张钊身边。张钊刷视频的间隙给他揉揉后腰:“还痛?”

“嗯,文哥救了一下感觉好些了。”郑永康唉声叹气,“让我这段时间少坐多躺,哎呦明天回上海坐飞机啷个办嘛,费劲儿。”

他刚才回房间比张钊晚就是去处理腰了。在台上乱窜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摔这么狠,短时间影响生活暂且不表,要是拖出什么影响职业生涯的问题那真是麻烦大了,所以他自己也很紧张。张钊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他有点不定心,只可惜自己在这方面最多只能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所以从餐厅出来就让他回酒店再去找文哥看看,该上医院就上医院,交给专业人士总比自己干着急强。现在看来应该问题没有想象中严重,他也暗暗松口气,嘴上不着四六地安抚他:“没事儿啊没事儿,到时候我跟你换一排,那一排都给你躺,行吗?我去走廊站着给你当保安。”

郑永康斜他一眼:“那在机场还要走好多路呢,咋办?”

张钊胸有成竹:“机场不是有那个车能坐吗?哦你得少坐,那也简单啊钊哥背你,保证不让你鞋子沾一点地。”

郑永康终于忍不住了。“再给你那个老腰也背断了咱俩一起躺!”他笑着翻身起来去揍他,“b话真多!”

“你这不是挺灵活的吗坐个飞机不成问题啊!”张钊象征性地挡几下,真怕自己动动手又给这b孩子胳膊腿儿弄伤了,“哎哎好了好了等会儿又扭到了!”

郑永康这才往他胸口一躺,不动了。

 

张钊一只手刷手机,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摸他头,过了会儿说你他妈怎么头发都不吹干,郑永康说哎呀这天气热得批爆吹个头发一脸汗澡都白洗了,毛巾擦擦得了!张钊说你这不是全擦我衣服上吗,郑永康说放屁哪有那么夸张!张钊就揪起一块前襟说他妈你自己摸,不是你头上的水还能是什么?!

话音刚落,两个人对视半秒,同时想到一些只适合出现在郑永康直播间SC里的句子。郑永康龇牙咧嘴地大叫,是老子的口水行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拿FMVP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帅虽然好像要睡着了?!沟槽的大好的日子本来应该做点少儿不宜的事情,可惜做不得啊!张钊不咸不淡地说你要真想也不是不行,郑永康说算了算了明天文哥问我为什么腰又严重了我怎么解释?还是地下恋情咱得低调点低调点。

张钊想已经很低调了,前阵子全网都在问我们两个是不是闹掰了。但这会儿问题的核心也不是低不低调的事。低精力人现在累得要死而高精力人腰痛得要死,从哪个条件看都不是什么适合发生限制级故事的场合,所以他也就顺着把坡下了:行,低调,低调。

郑永康哼哼唧唧地躺回去,摸摸索索把手机掏出来跟张钊一起刷。

这是他们打完比赛后固有的习惯。对他们而言亲密关系已经不再需要一刻不停的喋喋不休,只需要安静平和的陪伴,哪怕是这样久违的、重新返回王座的夜晚。刷了一会儿郑永康想起点什么,拿胳膊肘碰碰张钊:“你还不睡吗?前面在采访间感觉你都要昏过去了。”

“回来车上睡了一下,没那么晕了。”张钊垂下眼睛看他,“再玩一会儿就睡。”

即使妆卸了,头发洗完塌了,衣服是潦草的睡衣,还是神仙难救的死亡仰角,也不影响郑永康被这张脸帅得眼花。他揉了揉眼睛心想什么情况我钊哥的英俊程度已经能对我进行物理上的攻击了吗?仔细一看才意识到是对方脖子上的项链在反光。这下又让他想起来另一茬,抬手去摸张钊的脸。“哎有句话都差点忘说了!”他说,“恭喜你啊FMVP!”

在台上他就想要说,但当时马上就要FMVP采访,现场山呼海啸又很难听清什么,所以他想着下来再找机会。他知道张钊等待这个荣誉太久了,倒不是要向外界证明什么,只是这些年真的练得好辛苦熬得好辛苦,它们总应该有一个具体的、可以被看见的象征。结果一晚上又是采访又是吃饭,调侃的话没少讲,正经的、只来自他们之间的祝贺却迟迟难以登场,要不是这会儿被晃了眼睛,拖到明天就不够有意义了。

张钊一下子笑了,可能有点不好意思,也可能笑他莫名其妙。“谢谢你啊常规赛MVP。”他放下手机,“都是康哥决斗教得好!”

“哎哎确实我也不差我也不差!”郑永康得意地点头,“小小房间里竟然有两个MVP,我看这个房号以后得涨价啊!”

“你明天退房的时候提醒一下老板。”张钊说,“低于五千一个晚上不给住。”

“我操五千吗!”郑永康咋舌,“我还说三千差不多了,还是你下手重啊!”

张钊沉默半秒:“……不是,你要来真的?”

郑永康拍他一巴掌:“神经病,老子又不是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我傻我傻。”张钊滑跪得那叫一个快,“我连个omen的TP都T不明白你就原谅我吧康神!”

“FMVP禁止妄自菲薄,TP抠了你就是世界上最灵性的人!”郑永康大叫,“明天就打电话让设计师把TP删了!!”

“删,赶紧删!”张钊说,“删了起码再拿他妈十个冠军!!”

郑永康笑得要滚下床,张钊使了点劲才把他拽回怀里。北京的气温已经不低,但深夜的空调间里正适合拥抱和亲吻。很多过去的事和情绪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吹散,在呼吸的间隙里,他们听到彼此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删技能感觉可能性不大。”郑永康抵着张钊的额头安静了一会儿,“但是十个冠军我可当真了哈。”

“十个不够吧。”张钊说,“你可是要拿一万杀的男人。”

“那你陪我拿。”郑永康耍无赖,“你前几天自己说的,说话要算话。”

“算,都算。”张钊轻轻摸摸他的脸,“钊哥不骗人。”

地老天荒海誓山盟太土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要的未必是真的海枯石烂,而是这一刻握紧双手共同走下去的决心。郑永康看着张钊的眼睛,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北京一夜》。当时他对歌词里那句“走在地安门外 没有人不动真情”印象深刻,因为天安门常听但地安门是哪里?为此他甚至专门去网上搜了介绍,看到最后也没明白为什么没有人能不动真情。如今他再一次身处北京,离地安门远有几十个公里,但他终于知道地名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外壳,人之所以动情是因为在夜晚遇到另一颗为自己敞开的心。

 

“好,那就这么定了!”他用力握了握拳,像真的把一切掌握在手里,“我全都要!”

“嗯。”张钊把他拉过来,重新吻他,“一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