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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离
还差几个月就要成年的西里斯离家出走,在雷古勒斯十五岁生日的前几天。
那是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伦敦的恶劣天气令人厌烦。肃穆的黑色老宅外是灰色的夏,雾气笼罩本就沉闷的格里莫广场,狂风吹得雨滴斜着砸在石板地面上,不间断的声音像雷古勒斯又在羊皮纸上唰唰地写工整的斜体字。
雷古勒斯正站在窗前,细长的黑影和房间暗沉的装潢融为一体。
没多久前,五年级结束放假回来的西里斯和沃尔布加爆发了第不知道多少次争吵。争执的内容总是千篇一律,无非是反叛的西里斯和歇斯底里的沃尔布加,由于某件小事开始放大音量,然后吵到他们死也不会统一的观念,最后怒气冲冲地不欢而散。
雷古勒斯对此习以为常,这十几年间他早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他只需要事后绕过西里斯,去安抚一向对自己温柔的母亲就够了;哪怕母亲似乎总若有若无地偏心西里斯——她总把更多的精力和关注放在这位原定会成为家主的大儿子身上。至于对西里斯,他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作用,只会火上浇油,导致自己也被牵扯进去。
这次也是一样,普通又激烈;起因是西里斯又在学校闯了什么祸。
“你就是个疯子,沃尔布加·布莱克!去他妈的血统论,老妖婆!”
“你怎么敢——?你滚,滚!滚出去!你根本不配姓布莱克!肮脏的叛徒!”
“好啊,我还巴不得离开这个破地方呢。谁稀罕啊?我走!”
紧接着雷古勒斯听到了西里斯急促的脚步声踏在楼梯上,连着隔壁房间砰的关门声和地动山摇的翻动东西的声音。
他想给隔壁扔个无声无息,忽略这个毛毛躁躁的大狗。他的某一部分也希望西里斯消失——显然他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谈不上有什么兄弟情义。他们几乎无时无刻在呛着对方。自雷古勒斯三年级时的那一次争吵后,他们沉默了很久,后来就再也没有家人间该有的温情了。他说西里斯自大,傲慢,幼稚又自负;西里斯骂他软弱,是妈妈的乖宝宝,没有任何主见。
雷古勒斯内心里冷笑,想着西里斯这一年里的每一句话都印证着自己对他的评价。
他们都知道他们会分道扬镳,或许他们已经分道扬镳了;就连走廊上的擦身而过都形同陌路。但至少雷古勒斯没有想过西里斯会离开,也可能是不愿意想;直到他又听见砰的撞击声,连着西里斯刚砸坏的行李箱咔嗒咔嗒的响声。楼下传来西里斯的骂声,和沃尔布加歇斯底里的尖叫交织在一起,奏响不和谐的和弦,最终由老旧的木质门嘎吱开启又被砸关的声音画下休止符。
雷古勒斯站了起来。他很确信现在他该下去,轻轻握住母亲颤抖的双手,像一个好孩子那样;但他没有,他走向了与房门相反的方向,那扇被纱帘遮住的窗户。帘子被拨开,蒙住旁边墙上伏地魔的海报。空荡的街上闯入了一个移动的点,是西里斯的背影。他正拖着棕色的大箱子,未满17岁让他无法给轮子施一个恢复如初,只好转身踢上一脚又继续穿梭在灰黑的建筑间;外套没扣扣子,很有他一贯的风格,不过这次可能是因为没有来得及。雨水将他乱糟糟的长发浇湿,但这件衣服没有帽子也没有伞,他只是胡乱地立起了领子。皮靴踩破积水中房子的倒影,他加快了脚步,直到在拐弯处消失在雷古勒斯的眼角。
雷古勒斯有些烦躁地松开了纱帘,灰白的天空再次被挡住。
他太熟悉这个背影了,熟悉得恶心;这道背影几乎贯穿他的14年生命。
不到一岁时,他在儿童房的天鹅绒地毯上向前爬,抬头便能看到西里斯在前面摇摇晃晃地走路,又被他弄出的动静吸引着回头。
六岁时,他的手被西里斯拉起,在这座古老又神秘的房子里探险。两只小小的手交叠在一起,西里斯的背影带他跑过一条条阴沉的走廊和一间间阴森的房间,映着微弱的烛光他转过头,笑弟弟是胆小鬼。
十岁时,他们一起穿过站台,看着西里斯走上霍格沃茨特快,又在车窗对他挥手告别。
十一岁时,他走到斯莱特林的长桌,礼堂另一端的西里斯背对着他坐着,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浅浅地向身后一瞥。距离太远,雷古勒斯不知道西里斯有没有看他。
十三岁时,他越来越对西里斯的莽撞不满。他想劝他,但争吵一触即发。这次谁都没有回头,雷古勒斯却还是在黑湖的倒影中看到了西里斯愤然离去的背影。
一周后会是他的十五岁生日,他看到了西里斯离家出走的背影。
街上恢复了空荡荡的样子,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西里斯对他的意义。那份从未被触及的感情忽然被点燃,蹭得雷古勒斯嗓子有些酸胀。良久,他听着母亲的哭声转身下楼。
雷古勒斯妄想过西里斯会回来,或许内心稚气未脱的那部分让自己这么想。这栋房子里并没有什么值得西里斯留恋的,家谱上也已经没有他的名字;他的出走终于使沃尔布加真正伤透了心。他高傲的个性也确实没让雷古勒斯失望,再次见面已经是开学的霍格沃茨特快。
十五岁生日的晚上,雷古勒斯迷迷糊糊地梦到了西里斯。梦里的西里斯依然只留给了雷古勒斯背影,是无数传奇故事中的英雄一样的背影,是幼时雷古勒斯最喜欢的、英雄一样的背影。他们在儿时冒险,穿过困难重重,纤细的十指交叠。
醒来时雷古勒斯感到一阵战栗。撑起双臂,他坐在墨绿色天鹅绒的床上,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记起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上次他们这么亲昵还是在十年前。他讽刺地质问自己是想念西里斯的辱骂还是母亲的偏心,最后觉得厌烦,索性把原因归为太久没有听到西里斯大声嚷嚷不太习惯。
他坐在镜子前整理了头发,开始拆床头那堆生日礼物;今年比往年少了一份鲜红色的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