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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哲恺最近不太顺。
先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知是不是在睡梦中磨牙，嘴里起了一个很大的水泡，吃饭喝水时总会不小心碰到，惹得他吃痛哀嚎。
然后是后槽牙发炎。梦里总遇见有棵大树从他的嘴里长出，像是格林童话里杰克的魔豆冲上看不清的高空，早上他起来，对着厕所的镜子摸向深处，在原先的肉里摸到一点凸起。
他忍着痛刷完牙，跟刘俊霆说了这件事。
“阿恺，你是不是长智齿了？”
刘俊霆听完，一副了然的模样。
“我不确定欸。”
“如果智齿影响到原本的牙齿的话，就要去拔掉哦。”
“啊。”梁哲恺下意识缩了下身子。
牙医对每一个小孩都可以算是恐怖的存在，虽然他已经脱离的儿童的年纪，但离成年还差一段时间，因此也可以归属于害怕牙医的群体之中。
见他一脸害怕，刘俊霆没忍住笑出声，“要先去看牙医才行。”他收起笑容，摸了摸表弟的头，“不一定要拔牙的。”
他安慰的语气称不上肯定，反倒听着有些刻意的味道在，这让梁哲恺更忧虑了。
休赛期外出不需要专门请假，刘俊霆跟管理说了声，便带梁哲恺去预约好的医院看牙。
上海明明比台湾小，梁哲恺却总觉得要比台湾大上许多。偶尔他结束训练时会闲逛，走了几圈就迷路，这栋楼那栋楼看起来一模一样却相距甚远。他人生地不熟，三四米都变成千丈长，只走几分钟就会感到茫然。于是他拿出手机导航回基地，一步一步跟着箭头指引，直到看见表哥压在耳机下的粉发心才落实。
刘俊霆是梁哲恺唯一认识的人——他并不是说单纯认识。台湾这地大概有点说法，出来的人很多心紧紧的，一碰就崩。队友们看他小，平时也会对他多加照顾，梁哲恺却总亲近不起来。
运营调侃他是个哥控，专门贴着小春亲，梁哲恺没反驳，倒是刘俊霆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护着他说阿恺只是比较害羞。
看牙小队加入了一个意外成员——庞加曦。
庞加曦平时没少找刘俊霆。梁哲恺总能看见他出现在表哥的身边，在他打天梯的时候，在他点小球的时候，在他坐在电脑前刷视频的时候。梁哲恺刚到上海时，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慌慌的，于是他爬起来去敲刘俊霆的门，开门的却是庞加曦。
指挥的声音比白天时更加低沉。他问梁哲恺：“你有事找俊霆吗？他已经睡了。”梁哲恺能从不多的光线中看见还在蠕动的被褥，他摇头，说没事，回了宿舍。梁哲恺一晚上都没睡着，隔天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王磊调侃说你怎么变成了浣熊，他只能硬着头皮敷衍过去。
庞加曦刷着手机，走在刘俊霆右边。梁哲恺走在刘俊霆左边，不知为何他总对庞加曦有点犯怵，虽然表哥跟他说过好多遍小肥是个好人，只是外向到有点恐怖，他还是不太能接受对方的亲近。
大概这就是i人和e人的隔阂吧。
梁哲恺想。
诊所的环境很不错，看起来很高级。本来刘俊霆给他约的是基地附近的公立医院，庞加曦知道他的情况后取消了预约，选择带他们去一家私人诊所。
刘俊霆跟医生讲了他的情况，庞加曦站在门外，梁哲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莫名地，他突然觉得现在的情况像他小时候读过的作文，父母带着孩子看牙医，他是那个孩子。
“阿恺，要去拍片了哦？”刘俊霆把他从游移状态中喊醒，“医生说要先拍片看看，如果不影响的话就可以不用拔。”
“哦...”梁哲恺乖乖点头，跟着去医生去拍片室。路上他越走越担心，安静的环境让他有点难受，他拉了拉刘俊霆的衣服，走在前面的表哥回头看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我不想拔牙。”
相当孩子气的话。
庞加曦笑出声，安慰道：“没关系的阿恺，打了麻药拔牙不会痛的。”刘俊霆点头，却没顺着他的话说，而是摸了摸梁哲恺的头，“不想拔的话可以过段时间再拔。”
梁哲恺把眼镜摘下，站上。下巴放在托台上，咬紧定位杆，机器缓缓转动，眼前白炽的灯光亮的刺眼，转动时遮盖了一瞬，从门口的窗户看向外面，他的表哥正跟庞加曦聊着什么。
“俊霆拔过智齿吗？”
“嗯...”刘俊霆犹豫，过了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因为拔牙的事跟妈妈吵过架呢。”
“嗯？”庞加曦提起兴趣，一把搭在他肩上把人拉过来靠近，调侃道：“看不出来俊霆也是怕拔牙的小孩子啊。”
“因为牙片看起来很正常，医生说暂时可以不用拔。不过看样子之后大概率会影响其他牙齿，到时候还是要来拔。”刘俊霆说，“我就跟妈妈说那就不拔了，等真的开始痛得时候再来。”
庞加曦看着他，那是他没有参加的刘俊霆的人生，所以他听得很认真。
“但是妈妈说不行，”刘俊霆模仿起母亲严肃的语气，“这种一看就不是好结果的事为什么要坚持呢？早点解决掉才好，没必要白受疼痛折磨。”
“我跟妈妈说，但我真的不想拔牙。也许智齿会乖乖地好好长不影响其他牙齿呢？到时候再拔也来得及。”说到这，刘俊霆腼腆地笑了。“最后妈妈犟不过我，同意了。”
他看庞加曦一直不说话，尴尬地咳嗽两声，挠了挠头。“听起来很小孩子，对吧？因为我也抗拒过，才会跟阿恺那样说的。”
“后来呢？”庞加曦问，“你拔智齿了吗？”他的脸色冷冷的。刘俊霆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又惹到他了，回答道：“拔了啊。”
“那颗智齿长歪了，顶得我的牙很痛...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痛醒，痛得我哭了一晚上呢。”刘俊霆说，“所以最后我还是去拔了智齿。居然没有晚上睡觉时痛，早知道早点拔了。”
他说：“妈妈还笑我太执着，白受那么多苦。”
庞加曦没回答。
梁哲恺出来了。刘俊霆把手里的眼镜递给他戴上。医生把拍完的片给他们看，说看起来情况不错，可以暂时不考虑拔牙。
梁哲恺“噢耶”一声，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明显，悻悻地看向刘俊霆。表哥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阿恺你也太高兴了吧。”
“因为可以不用拔牙了嘛...”
“万一之后要拔呢？”
“那种事之后再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