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杰克正在给侧写师介绍他的心理医生。
他还没来得及向彼此介绍对方的名字。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01
“我没想到你还会出现在我面前。”
“好久不见,威尔。”
“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莱克特医生。”
“我们之间的禁止接触令只在内华达州范围内生效。”
杰克尴尬插话:“你们认识?”
汉尼拔展示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他是我的丈夫。”
“前夫。”威尔迅速纠正。他左手手指上是空的。
杰克心里把不靠谱的布鲁姆医生骂了个狗血喷头:“没想到你已经结过婚了。”
威尔面无表情:“他一个人出门旅游了一趟,告诉我阿马尔菲海岸的柠檬树很美,以及——我们的结婚证书已经登记好了。”
“……一个人怎么登记结婚?”
“那段时间我是他的病人,他的治疗下我每天都在丢失记忆。”
“那只是药物的副作用。”莱克特医生不满于某人当面诽谤他的医术。
“和你的陪审团去说吧,汉尼拔。”
“你已经控告过我了。陪审团宣判了我的无罪。”
威尔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杰克清楚地听到他小声嘟哝:“那是因为那群该死的陪审员和法官都是蠢货。”
杰克想要抬手擦额头的汗珠:“总之,我希望私人感情不要带入到工作情绪中。”
威尔没有搭理他,掏出手机哒哒哒疯狂按键。
“如果你想确认禁止接触令的生效范围,我可以给你发一份我们离婚协议的pdf文件。”
威尔的手指停住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总是侧写你,也不喜欢我给你下的诊断。”莱克特医生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个诅咒,“威尔,你只是太在乎我了。”
“你说,我在乎你?”威尔的声音无比冷静。杰克有种不祥的预感。
莱克特医生点点头,满脸认真:“典型的回避型依恋人格。越是在乎的,你越是想要逃避。”
他的话还没说完,威尔已经高高举起桌上的水晶耶稣像,朝着某个人的脑袋砸去。汉尼拔眼疾手快捉住他的手腕。
“啪嚓。”莱克特医生的头没事,耶稣的头掉了。
02
威尔结过婚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播开了。
“我真没想到他居然结过婚。”这全靠吉米这个大嘴巴,“我是说坐过牢——有可能,但结婚?我宁可相信他和一条狗结婚。”
“听说他的前夫是他的心理医生,可能这是什么全新的治疗手段。”泽勒也啧啧称奇。
“得了吧,那可是威尔格雷厄姆。”吉米摸着下巴,“说不定他的医生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譬如——医生,你也不想你杀过人的事情被FBI知道吧。”
他模仿着威尔平日里阴冷的语调,泽勒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所以你们已经见过那位前夫先生了?”贝弗利饶有兴趣地探头。
“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穿着西装,比威尔高了大半个头。”吉米点评着,“我想他们离婚肯定是威尔的错。”
“那可不一定。”贝弗利意味深长,“婚姻里没有受害者,只有共犯。巴尔的摩人很久以前就这样说过。”
三日后。
明尼苏达州,德卢斯,荒原鹿角呈尸案。
威尔下车后就第一眼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汉尼拔一脸淡定:“杰克告诉我,你今天的情绪不够稳定。”
威尔毫不犹豫地甩开医生走向尸体:“你不在的话,我的情绪要稳定得多。”
吉米热情地搓着小手迎上前:“嘿,威尔,你总算到了。你还没和我们介绍过你的心理医生呢。”
“一个自恋的精神变态。”威尔满脸冷漠,“他喜欢吃内脏。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吉米立刻闭嘴,重新蹲回去用粘胶带粘鹿角上的碎屑。
杰克只好拿出上司的威严:“威尔,我需要你保持冷静。你昨天已经砸坏了我的十五周年结婚纪念日礼物了,你想要我没收你的枪吗?”
威尔没吭声,他站在尸体前深吸一口气,潜入侧写。没几秒钟,他惊疑不定地清醒过来,众目睽睽下猛然发力,一把揪住汉尼拔的衣领:“是你,对不对?”
他压低嗓音,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汉尼拔,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干的?”
莱克特医生轻巧地摘下了那只粗暴的手:“威尔,你不能看谁都是杀人犯。这就是你精神不稳定的源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总是缺乏安全感。”
威尔瞪着眼睛,他的眼底泛红,像一头困兽:“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你只是在欺骗你自己。”莱克特医生的话听上去分外伤感,“就像你始终不承认,阿比盖尔就是你的亲生女儿。”
威尔浑身僵硬了一瞬,凶狠地瞪视四周。法医们自觉退开了六英尺远,但他们的耳朵伸得更长了。
“她不是。”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亲子鉴定报告书上不是这样说的。”
“是你偷走了我的精子,弄出来一个孩子。”
“出生证明上有你的签名。”
“我没有这段记忆。”
吉米倒吸一口凉气,泽勒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
威尔垂下脑袋:“你到底想要什么?汉尼拔。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这里还有什么是你没有得到的吗?”
汉尼拔抬起手,拇指擦过威尔的眼角。他的声音悲伤又温柔,让威尔联想到他们曾经住在阿诺河畔,金色的河水如同流淌的琥珀,倒映在这个人琥珀色的眼底。
“阿比盖尔和我都很想你。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我想看看你气消了没有,你离开的时候忘了带走你的婚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素色的圆环,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威尔的左手无名指。
“另外,我不需要偷走你的精子,威尔。它们原本就属于我。”
03
法医三人组围绕着莱克特医生和他的笔记本电脑。
吉米怜爱地注视着屏幕上婴儿红嘟嘟的小脸蛋,扭头冲着侧写师喊:“威尔,你真的不过来看看吗?你的女儿和你有一双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我看根本不需要亲子鉴定。”泽勒满眼羡慕,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
“威尔。”贝弗利也帮忙劝架,“我知道你和莱克特医生已经离婚了,但宝宝是无辜的。”
威尔坐在不远处头也不抬地抄写一份尸检报告:“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送给阿比盖尔的满月礼物,是一柄29号外科手术刀?”
众人抬头看向医生。
莱克特医生从容地微笑:“他在满月宴上不小心弄伤了自己,我用这柄刀给他做了血管吻合手术。”
“因为你想要用电锯切开我的脑袋。”
“你朝我开了4枪,其中一发射中了我们的蜜月照。”
“我根本没去蜜月。”
“照片上的你是我见过笑得最开心的。”
“那是你画的素描。”
吉米迟疑了会儿,悄悄绕到一个离两个人都足够远的位置。
泽勒双手搓大腿:“呃,我知道你们之前的分手不太体面。可现在你们已经和好了,对吗?”
贝弗利给他一个眼神:你从哪里看出他们和好了?
泽勒的视点落在威尔的左手无名指上。
威尔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左手上的素戒,没有雕刻,没有修饰,内圈是汉尼拔亲手刻下两个人的首字母。
“我只是懒得摘下来。”他低头重新开始抄写,法医实验室里回荡着沙沙的笔触声,“他会想方设法让我戴回去。我没有空和一个疯子计较。”
莱克特医生没有说话。
吉米偷偷摸摸用眼神和泽勒交流。
“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威尔说莱克特医生是疯子的时候,他好像笑了一下。”
04
威尔确认了一下腰部右侧别着的手枪。他站在一栋红砖砌成的建筑物外,上面挂着黄铜色的乐器店招牌。侧写师对着他的医生警告:“你站在外面等我,不要进去,不要乱走。这只是初步检查,我很快就会出来。”
莱克特医生温顺地点点头。温顺到让威尔觉得不安。
他带着两名探员推门进入店内,店主是一名衣冠楚楚的黑人音乐师。
“我很意外,警官们。有什么事吗?”他礼貌地上前迎接。
“托拜厄斯,对吗?前天在剧院发生了一起谋杀案。你有听说吗?”威尔随意拾起桌面上的一根长条金属锥形物,他的指腹测试着尖端的锋利度。
“当然。”托拜厄斯没有一点意外,“他是我们组里的长笛手。他的死让我们不得不调整了演出曲目。”
威尔心中微微动了一下。他刚想开口问点什么,鼓膜捕捉到了一点嘈杂的响声。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蜂鸣,逐渐扩大,越来越清晰。
“威尔。”是有什么人在呼唤他,“威尔,你听见了吗?威尔——”
威尔匆匆给了两名探员一个眼色,快步走到门外:“汉尼拔,是你在喊我?”
莱克特医生满脸无辜:“我正在观察一只游隼追捕斑鸠。发生什么事了吗?”
威尔满脸怀疑地在医生的脸上扫视。他侧头用心倾听,那道奇异的呼唤声消失了。
“威尔,威尔?”
侧写员不耐烦地用眼神让医生闭嘴,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你继续在这里,等我出来。”
他重新推门进入店内,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的脚步放缓了。
“警官们?”威尔的右手摸上了他的枪。转角后,那根原本放置在桌面上的锥形物,静静地贯穿在倒地的警员胸口上。
威尔紧急对着传讯机低声汇报:“呼叫增员。一名警员倒地。”他举起手枪缓慢推开半掩的地下室门,这里没有其他出口。
黑暗中逐渐浮起硫磺味。侧写师按下壁灯开关。
这是一间私人琴弦制作工坊。水槽上整齐地挂着不同长度的白色肠带,湿淋淋地闪动着油润的水光。
威尔回忆起之前医生的侧写:“将声带制作成琴弦的工艺相对复杂,需要用特制刮板去除多余的脂肪和黏膜,接着用漂白剂或者硫磺烟熏处理,防止发霉。我猜他会选择最古老的处理方式。”
汉尼拔是对的。凶手已经不满足于羊肠发出的乐声。
他拨开白色的隔帘,最深处的水槽内浮动着人影,他屏住呼吸上前查看,另一名警员浸泡其中,正睁着无神的双眼望着他。
突然间,眼前闪过金属的亮光,有人从身后用粗弦试图勒住他的脖子。威尔用胳膊用力撑开束缚,剧烈挣扎中,他开了枪。
枪击中了对方的耳朵。
近距离的高强度瞬态噪声严重冲击了两个人的前庭系统。
托拜厄斯捂着耳朵一瘸一拐地逃跑,熟悉地形让他捡回了一条命。威尔摇晃着步子连开数枪,他的内耳道有一千架飞机正在升空。
可惜,一枪未中。
眩晕中,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我。威尔。”
那个声音过于熟悉。威尔忍不住脱口而出:“凶手逃跑了,汉尼拔,抓住他。”
至今他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当他好不容易追上去,推开门,眼前倒下的是两具尸体。
汉尼拔嘴角渗血,额前的碎发凌乱,腿上有个血洞,深色西裤上濡湿的圆圈正在迅速扩大。
“你杀了他们。”威尔喃喃地说,他举枪的手垂落到一侧。
“托拜厄斯赶来杀他的朋友,他还想杀了我。”
“你杀了他们。”
“威尔,他伤害了你。”
威尔捂住脸颊。他缓慢地蹲下身体,跪在地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汉尼拔。这没有意义,你明明知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汉尼拔吃力地半跪下来,吻了吻侧写师颤动的发顶:“我不需要你的原谅,威尔。真正的婚姻原本就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
05
杰克吃晚饭的时候,还在想他家侧写师的事情。
他边嚼着莴苣叶边对着他的妻子说:“你还记得威尔吗?”
“你是说那个精神不太稳定的侧写师?”
“没错。”杰克被莴苣叶苦得龇牙咧嘴,他挑了一根蜂蜜火腿塞进嘴里,“他最近冒出来一个前夫,还有个女儿。老天,他瞒得真够紧的。”
“我记得你说过他一个人住在郊区,养了很多狗。”贝拉慵懒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那是现在。他们好像是在内华达州登记的,可能是拉斯维加斯?”杰克歪头思考了会儿,“总之,就像我以前说过的——威尔是个麻烦,现在好了,他的前夫成了他的心理医生,我还指望他能变得稳定一点,结果呢?”杰克挥舞着手中的餐叉,神情是说不出的郁闷,“他的那个前夫莱克特医生比他还要麻烦得多。”
“是吗?”
“他们第一次出任务就死了两个人。莱克特医生坚持说这是正当防卫。”杰克想到了今天白天的那场闹剧,“我让威尔做侧写,他原本一直嚷嚷着他的前夫应该进监狱,这次倒是呆住了,像吞了一公斤阿普唑仑片。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他不知道。我问他是人是谁杀的,他让我去问汉尼拔。”
“也许你应该给他换个心理医生。”贝拉摇晃着酒杯抿了一口,杰克示意她给自己也倒一杯。
“你以为我不想吗?”杰克大力咀嚼着一片生菜叶,“自从我知道他俩离过婚我就在考虑这件事了,但我总觉得我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是他从业32年的经验。
他说不好具体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会发生什么可怕的灾难。
贝拉耸耸肩:“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杰克脑海中冒出了那对神人夫夫,还有他那尊断了头的水晶耶稣像,心里浮现了四个大字:绝对可以。
“对了。”他凝视着妻子的脸庞,抛出一个疑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和我离婚,我为了挽留你,偷偷弄出来一个属于你的孩子,你会怎么想?”
“我的孩子?”贝拉惊讶地挑眉,“你怎么弄?“
“这个你别管。”
贝拉笑了起来:“你想要挽回我们的感情,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你说得对。”杰克的眼前浮起莱克特医生的脸孔:“我想,那个人并不想要挽回一段感情。他想要的是威尔心甘情愿主动留在他身边。”
“听起来像在形容一个控制狂。”
“噢,是的,就是控制狂。”杰克嘟哝着,他抿了一大口威士忌,“老实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威尔那么疯了,有这样一个前夫换谁都得疯。”前提是这些事情真的发生了的话。
“不,我的意思是,对有些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爱人的方式。”贝拉用餐叉点了点杰克的沙拉盘,示意他把剩下的绿叶菜吃完,“有时候确实很难分清爱与控制。”
06
威尔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他有些烦躁地扫视了周围一眼,这是一间安静的咖啡厅,他在午休时候莫名其妙接到了这个女人的电话:“威尔格雷厄姆——对吧?我想见见我孩子的父亲。”
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认识你。”
女人咯咯笑了。她长得极其艳丽,衣饰低调却遮掩不住贵气。倒让对面的威尔显得像个流浪汉。“你可以喊我玛格。”玛格搅拌着手中的巴菲,却一口都没吃,“我认识你,汉尼拔说你不愿意见我们的女儿。”
威尔挑眉:“你是那个汉尼拔找来的孕母?”
玛格愣了一下,随即清脆地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孕母?不不不。”她朝着威尔眨了一下左眼,“我X了你,威尔。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有过浪漫的一夜。”
威尔失声:“这不可能。”
“噢。汉尼拔也不乐意。”玛格吃吃笑着,舔了一口巴菲顶端的奶油,“事实上,他说完就后悔了。也难怪,当时他被你气昏了头。”
她慢条斯理地伸手,指甲划过威尔的左手手背,他像触电般将手锁了回去。
玛格饶有兴致地观察威尔像一只敏感的水母:“我需要一个孩子来对抗我的哥哥,他也需要一个孩子来控制你。我们一拍即合。”
威尔紧紧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不会是你想要的孩子的。你应该提前查询一下我的精神报告。”
“呵。”玛格嘲讽地笑了一声,“精神报告?我的姓氏是维杰,你可以谷歌一下这个姓氏代表了什么。精神疾病就是我们家族的遗传因子。”
威尔的脸色发白。
玛格审视着他的神情:“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因为汉尼拔允许一个陌生女人X了你吗?”
侧写师沉默了会儿,硬邦邦地回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很简单。”她叹了口气,将只吃了一口的巴菲推到一边,“我希望你能去看看阿比盖尔。她需要一个不那么疯的父亲。”
07
威尔几乎是冲进了汉尼拔家的厨房。
莱克特医生正在做晚饭。他穿着西柚红色衬衫,射灯下缎面反射出金属般流动的色泽,腰间系了一条黑色围裙,手中一柄银色厨刀将一颗红椒均匀地切碎。
“汉尼拔莱克特。”威尔第一时间拔出了他的手枪,“你让一个陌生女人X了我。”
莱克特医生叹了口气,他停下手中的刀:“威尔,杰克给你这把枪,不是让你对准你的心理医生的。”
“玛格。阿比盖尔的母亲。”威尔听到他的牙齿因为愤怒咯吱作响,“她找到了我。你那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汉尼拔看上去有些诧异:“威尔。”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刀,用餐巾擦了擦手,仿佛对准他的不是枪口,而是玫瑰,“我没办法让一个不情愿的男人X起。你在生我的气,想用这种方式惩罚我。我只是消除了那段记忆。”
威尔用拇指拨开保险,一字一顿:“你说谎。”
“那就开枪吧,威尔。”汉尼拔平静地说,“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
次日,威尔就弹匣中少了一颗子弹的事朝杰克做报告。
“你是说,你开枪击中了莱克特医生家的冰箱?”杰克看着报告书,脸皱作一团。
“是的。”威尔的语气像个AI,“我看到了一只蟑螂。”
“你怎么说?”杰克放弃了和他的侧写师沟通,转向侧写师的心理医生。
莱克特医生摊开手:“我很感谢威尔的帮助。昆虫是厨房的大敌。”
最终,力竭的杰克收下了那张荒唐的报告单:“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他警告着他的侧写师。对方却像没听见似的,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莱克特医生善意地揽下了责任:“这是我的错,杰克。”
“你可以放心。”他注视着某人的背影,舔了舔嘴唇:“我会照顾好他的。”
08
威尔蜷缩在浴缸里,一个拥抱自己的姿势,指尖陷入肌肉。
他已经浸泡了45分钟,浴缸里的水早已变凉,一点淡红色在水中扩散开。一块热乎乎的舌头舔舐了他的肩头,温斯顿不安的呜咽声将他唤醒过来。
“噢。”威尔歉疚地抬头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抱歉,我是不是忘了给你们做晚饭?”
第二天,所有人都觉察到了他们的侧写师不对劲。
泽勒鼓起勇气,走到威尔身边:“我想,我有必要和你道歉。”
威尔盯着一只寄居蟹,它弄丢了它的壳,正拖着畸形的身体满水缸乱窜。
泽勒挠了挠头,把身后的吉米扯出来:“我们不该拿你打赌,说前两天那场大提琴案的凶手是你和你的前……心理医生杀的。”
吉米抗议:“我没那么说。我只是觉得那个鹿头摆件的坠落角度很奇怪,很像是那种被卷入夫夫吵架结果……”
泽勒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吉米立刻老实了:“抱歉威尔。我应该知道的,如果是你的话,根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威尔丢出一句毫无感情的话:“离我远点。”
贝弗利捂着脸走过来给两个活宝救场:“威尔,考虑一下接受道歉吧。虽然吉米和泽勒总是说话没轻没重的,开玩笑也不分场合,还总是打听你的私事。”
吉米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提醒:“贝弗利,通常在这种句子后面,会有一个‘但是’作为转折。”
“但是你真的没必要和两个蠢货计较。”贝弗利满足了他,“我有两个比这俩蠢得多的弟弟,他们负责风险评估和情绪调节的前额叶皮层还没长好。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满,别和自己较劲,用拳头和他们说话更有效果。”
吉米用惊恐的目光控诉禁止职场暴力。
贝弗利用目光反驳:你难道更喜欢他哪天用枪指着你?你也想当莱克特医生家的蟑螂吗?
“好吧。”吉米可怜巴巴地双手合十,“最起码不要打脸,我明晚还和帅哥有个约会。”
“离我远点。”威尔重复了一遍,视线中那只寄居蟹正试图将柔软的身体藏进水藻里,“他不喜欢别人和我靠这么近。”
“他?你是说莱……”吉米的话还没说完。
医生本人朝着这群人走了过来,他抬头摸了摸侧写师的额头,皱眉:“威尔,你在发烧。”
侧写师有气无力地嘟哝:“你现在连我的体温都不满意了吗?”
他朝着贝弗利:“给它一个瓶盖。”贝弗利顺着侧写师的视线看向水缸里的寄居蟹。
“它会死的。寄居蟹需要合适尺寸的螺壳作为他的家。”医生冰冷的话在耳边响起。
威尔浑然不觉:“给它一个瓶盖,贝弗利。”他的脸颊通红,步子发软,医生只是按住了他的肩膀,侧写师几乎要摔倒在医生的怀里。
“帮我向杰克说一声,威尔需要回家休息。”
吉米注视着医生和侧写师离去的背影,目瞪口呆:“他们真的不是去约会吗?”
泽勒羡慕地摸着下巴:“是不是约会不知道。但我想我知道怎么合法翘班了。”
09
威尔在刺眼的亮光中醒来。
头顶前方传来夸张的腔调:“噢。感谢上帝,你终于醒了!”
一双热切地手握住了他的双手:“你就是我妹妹的心理医生给她弄来的捐精玩具对吧?威尔,真是个好名字。玛格她以为她把孩子藏在意大利就能一直瞒着我。她真是太傻了。一粒巧克力糖下肚,她什么都肯告诉我的。”
威尔依稀记得他被医生带回家,汉尼拔给他喂了一种甜甜的药水,他抱怨这是他喝过的最难喝的退烧药。医生让他在沙发上躺下,给他找了件毛毯。
“我会替你写一份投诉信给厂家。”汉尼拔在他身边坐下来,温柔地将他的眼镜摘下来,吻了吻他的嘴角,吮走了一点药汁,“确实不太像草莓味。”
之后他就陷入了昏睡。
“你是谁?”威尔坐起身,这是一间陌生的别墅。金碧辉煌的家具在射灯下像融化的恒星,刺得威尔头疼。他忍不住想:汉尼拔一定会嫌弃这样的品味。
“我是玛格的哥哥,维杰家唯一的继承人。梅森维杰。”年轻男人的颧骨上挂着亢奋的红色,榛绿色的眼珠在威尔的脸上扫射,“玛格的心理医生不该让一个玩具污染梅森家的血统。”他盯着威尔的眼珠,“那个混血宝宝继承了你的蓝眼睛,真是太遗憾了。”
他开始舞动自己的四肢,从他爸爸如何资助一群穷鬼孩子在密歇根湖上夏令营开始念叨,一直说到他是怎么在爸爸的指导下第一次亲手切开小猪的睾丸,在小猪们吱吱凄厉的叫声中,把那两个粉色的,圆嘟嘟的东西挤出来。
威尔晃了晃脑袋,环顾四周:“汉尼拔在哪?”他看到不远处门口守着的两个黑衣人,意识到这是一场绑架。
沉浸在狂热中的梅森回过神:“对,汉尼拔,那个庸医。我把他安排在猪圈里。他很合适那个地方,对不对?”
他猛然逼近,俯下身,掏出一柄匕首在威尔的眼前晃了晃:“你养过猪吗?它们远比你想得聪明。它们天生会吃死人肉,要让它们接受活的,需要一点点技巧。放心。我会用最优秀血统的猪招待他。巴克夏猪和丛林猪杂交繁育,没有绝育过的公猪,撕咬能力是顶级的。”
“到时候我会把他吊起来,像根火腿,你只需要帮我在他喉咙划一刀,轻轻的一刀就好。血是开关,提醒我的宝贝们午餐时间到了。”
威尔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他冷静地提醒:“汉尼拔不会坐以待毙的。”
“哈!”梅森大笑出声,“不用担心。待会我会邀请你们参加我的晚宴。宰猪之前,我们通常都会喂最后一顿饱饭。你也很期待对不对?我知道他也是你的心理医生。他犯的错误太严重了。有职业精神的人应该清楚,不应该随意让两头不同血统的猪交X。”
10
威尔从来没穿过这种真丝衬里的西服。
他们替他抚平领口的褶皱,扣上不知道用什么宝石磨制的袖扣。当威尔在长餐桌的一侧落座,汉尼拔被架在一辆束缚车上推了过来,同样衣冠楚楚,只不过脸颊上多了几道伤口。
几个黑衣大汉把他转移到特制餐椅上,扣上束缚带。医生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威尔身上:“晚上好,威尔。”
威尔他注意到梅森的保镖们松开了医生的右手,方便他接下来进餐。
“晚上好,莱克特医生。”
梅森兀自站起身开启演讲。
“……爸爸他不应该施舍那些穷人,他们为了一颗巧克力糖什么都愿意做,我只不过不小心对他们粗暴了点……”
“……上周我不得不去履行500个小时的社区服务,照顾一群流浪狗。噢,我当然不会真的触碰它们,我现在还感觉鼻子里有只病狗在里面拉屎……”
“……其实也不是不能用钱解决,爸爸管这个叫什么?利他性惩罚。于是我给了那个医生一点有趣的东西……”
他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像一只疯狗追逐自己的尾巴。
汉尼拔完全没有搭理那只滔滔不绝的生物。
他温和地观察着威尔的脸色:“你需要吃点东西。”
威尔把目光从梅森那里收回来,摇了摇头。
莱克特医生很坚持:“你上一次服用布洛芬悬浊液是在6个小时之前。你的胃早就排空了。空腹不利于你的恢复。”
威尔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狂热的梅森,对方正在用一柄小刀在珍贵的皮质家具上猛戳:“你确定这就是现在你想要对我说的话吗?”
“当然,关心你的健康是我的责任。”莱克特医生用右手将一盘沙拉推向威尔的方向,“西蓝花,芦笋,鱼肉搭配奶酪。梅森品味虽然不怎么样,他高价请来的厨师还是可以信赖的。”
11
威尔被安排在一间偏僻的客房。
“没有人看管你,格雷厄姆先生。”一名类似管家的人彬彬有礼地替他开了门,“但你需要记住,这里是麝鼠庄园,维杰先生在这里就是法律。”
威尔沉默地目送管家离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月光缓慢地吞噬着地毯上毛绒绒的暗块。威尔撑起身体,坐起身。
“我不喜欢这样的遗言。”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想他死了,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多吃点西蓝花。”
他没有穿鞋,脱下外套,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个纽扣出了门。
路过某个房间,里面传来轻微的电子音滴滴声。威尔拧开古铜色门把手。这个房间异常空荡,最中央洁白的纱幔下放置着一张婴儿床。
威尔走过去。一个大约八九个月大的婴儿蜷缩在冰冷的木床上。
她被遗弃在此处。威尔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他不敢将她抱起来,伸手试探了一下呼吸。婴儿咕哝了一声动了动,小手不自主地攥住他的手指。威尔看到她的衣领上绣了两个字母,和他戒指内侧同款的字母。
威尔苦笑着低下头。那个人还是老样子,热衷于在所有地方留下宣告所有权的印记。
他快速飞奔出房门,从旋转楼梯一路往下。路上他花费了点功夫从一名黑衣保镖那里问到了汉尼拔的位置。为此他的左肋受到了一次猛烈的撞击。好在肋骨的断裂不用打石膏,威尔安慰着自己,来到西侧建筑的地下室猪圈,悄悄靠近打盹的守卫。
当他从后方猛扑上去,守卫惊醒了,威尔试图用胳膊锁住对方的喉咙。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带着虎指的拳头砸在他脑门上,晕眩中他被按在地上。一下两下,热流顺着鼻腔涌出来。血腥拨动了某个开关。他甩动唯一自由的手臂,指甲擦过对方的眼睛,趁着守卫胡乱摸枪的间隙用关节锁住头部,犬齿死死咬住裸露的喉咙。
一分钟,两分钟,守卫的身体开始抽搐。
威尔松开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摇晃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来到猪圈的某个单间前。
汉尼拔浑身赤裸,长绳将他束缚成被迫的跪姿,双臂被拉扯朝向斜后方。威尔满脸是血,勉强抬眼看了眼,用唯一还算完好的左手粗暴地摇晃木栅栏。
“守卫身上有匕首。你用它割开我右侧的绳子。接下来交给我。”
五分钟后。
栅栏无声无息地开了。
威尔瘫坐在地上,靠在一边低头喘气,他的眼前发黑,失血和高烧正在让他的意识消退。
“你来救我了。”汉尼拔半跪下来,托起威尔的脸颊吻了上去。
“我是FBI。”威尔有气无力地抬手往后扯某人的头发,他开始后悔救人了,“快去救阿比盖尔。”
“不。”某个人纹丝不动,吻得停不下,“你在爱我。”
威尔闭上了眼睛。
有时候确实很难分清爱与控制。
尾声
三周后。
莱克特宅邸预定举行阿比盖尔的一周岁生日晚宴。
匡提科分局每个人都收到了一张带香味的邀请函。吉米激动得泪流满面:“我死定了。他们终于复合了。莱克特医生要是知道了我平时对威尔干的那些事,他会杀了我的。”
“你是指你背地里偷他家狗的蛋黄冻干吃,把他的信息发到男同交友网站上,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禁欲猫头鹰?”贝弗利意味深长地开口。“要知道,听说麝鼠庄园那晚死了17个人。每个人的死状都凄惨无比。”
吉米捂着脸颊尖叫:“官方不是说那是庄主梅森发狂之后干的吗?”
“发没发狂我不知道。”泽勒无助地和吉米抱在了一起,“我只知道威尔那晚被欺负惨了。恐怕发狂的另有其人。”
“确实,第二天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的嘴唇都还是肿的。”
“哦,那个好像是莱克特医生亲出来的。”
晚宴当日。
法医三人组捧着礼物进入了莱克特宅邸。
“我穿了防弹衣。”吉米压低声音。
“没用的,威尔的夕阳红枪法本来就打不到你。”泽勒警惕地看向四周,一边羡慕一边害怕,“你真正应该小心的是莱克特医生的厨刀……啊,可恶,这幅画我在拍卖会视频上见过。威尔的丈夫这么有钱的吗?”
一张温馨的婴儿摇篮解锁了紧张的气氛。
众人一下子围了上去。宝宝脸蛋红润,咯咯笑着,露出米粒大小的乳齿,朝着吉米伸出双臂。吉米嗖地一下躲到贝弗利身后。贝弗利将她抱了起来:“她看上去只有9个月大。”
玛格托着下巴,温柔地注视着宝宝的侧脸:“她讨厌孤单。幸好,今后她终于不需要一个人睡了。”
威尔从厨房探头:“你们来了?晚餐还要一个小时。”
吉米挤出一个笑容:“嗨,威尔,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行。”威尔明显在敷衍。
“对了!那只寄居蟹,我和泽勒给他3D打印了一个螺壳,完美尺寸。”吉米谄媚地搓着小手。
威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莱克特医生举着厨刀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寄居蟹。”威尔扭头解释完,再回头看去,吉米已经消失了。
吉米和泽勒正式开始他们探索别墅的冒险。
“说不定复婚也是一件好事。”吉米探头探脑,客厅靠近厨房的一侧有个巨大的冰箱,“噢,你看,多可爱的照片,他们把女儿的头像做成了冰箱贴。”
他忍不住把照片揭下来,发现背后是个黑漆漆的弹孔。吉米一声不吭地把照片贴了回去。
钻入书房之后,他们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蜜月照。
吉米抱着双臂,感慨万千:“我知道莱克特医生会画画,没想到他的素描画得这么好。这个威尔简直长得和本人一模一样。”
“就是一样才显得可怕。”泽勒浑身抖了一下,“威尔从来没这样笑过。”
刚刚抵达的杰克正在和他的妻子贝拉介绍这个复杂的家庭。
“这是威尔前夫的家。呃,应该是前夫吧。威尔一直到昨天都在住院,他们应该没有空跑去市政厅登记。”杰克压低声音,“摇篮里是威尔和莱克特医生的女儿阿比盖尔,摇篮旁边的女人是阿比盖尔的母亲。前两天我和你说的那起绑架案,主谋就是阿比盖尔的舅舅。”
贝拉有点晕:“他们是重组家庭?收养的孩子?”
杰克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家庭。”
吉米和泽勒的探险最终又绕回了厨房。里面传来隐约的争吵声。
“你是让我惩罚他的。”
“我让你阻止他开枪,没让你把他的脸颊肉片下来喂我的狗。”
“是他自己片下来的。而且巴斯克他们吃得很开心。”
“汉尼拔莱克特,别逼我向药监局举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壁橱里的那些玻璃罐里装的是什么。”
“冷静,威尔。你的肋骨还在修复期,骨痂刚刚形成,你需要维持腹式呼吸。”
“我后悔了。我应该让梅森把你喂猪的。”
“威尔,你的所有情绪的源头都是焦虑。焦虑我是不是真的爱你。”
吉米咽了一下口水:“我们还要继续听吗?”
泽勒摇头:“是时候逃跑了,吉米。你还记得上一个卷入夫夫吵架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他们蹑手蹑脚地离开。
厨房中的争吵还在继续。
“你必须得承认,你冒着生命危险赶来救我。”
“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随时都能出来?你就是想看看我会怎么做。”
“但是我赌赢了。威尔。”
“对,你赢了。现在你高兴了吗?滚去切洋葱吧汉尼拔,你女儿还在等你开宴会。”
回到客厅。
杰克正在对着阿比盖尔挥舞着一只毛绒小象:“什么时候开饭?”他是真的有点饿了。
吉米真诚地回答:“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待会儿莱克特医生不要挥舞着厨刀冲出来,把所有人都做成菜。
“对了。”泽勒凝视着阿比盖尔的蓝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阿比盖尔是不是维杰家和莱克特家共同的唯一继承人?”
“没错。”吉米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对泽勒说,“双倍的财富,以及——双倍的疯狂。她同时继承了威尔和梅森的基因,和莱克特医生的教育。”
匡提科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那个笑得甜甜的小婴儿的脸上。
杰克又想起了他那尊断头的水晶耶稣像。他喃喃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希望她长大后选择在意大利定居。”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