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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额,我还以为这一切刚刚就该……”克劳利斟酌着寻找合适的词。
“完蛋——完结了。”亚兹拉斐尔接过话头、转向上帝,“不好意思,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上帝正在专心致志地做些什么手工。祂手上的动作足够复杂,以至于祂根本没有听清旁边紧牵着手的天使和前恶魔在说什么,只是向他们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我们就要这么乖乖地等在这里吗?”克劳利小声问天使,“要等多久?我还以为我们做出这个选择之后再也不用看祂眼色行事了。我真是受够了'不可言喻'的那一套,到底有什么'不可言喻'的?如果我们这些类人生物都能张开嘴说话,我可以打赌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坏事都不会发生了。”
“天,我也不知道......其实我都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说'天'。”
“对啊,祂不是许诺了一个没有神的世界吗?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到底在哪?”克劳利环顾着周围的空间,这里一片漆黑,隐约能看到几个舷窗。很显然不是亚兹拉斐尔的书店。
“让你们久等了。”上帝以祂一如既往地从容转过身,脸上挂着六千年不变的微笑,“创造一个世界也不算很难,但是还是花了我一点功夫。我刚刚往你们想要的那个世界投放了'大爆炸',然后就把它放生了。自由意志,对吧?”
“我们其实想问的不是那个。”亚兹拉斐尔有些局促地说。
“噢。”上帝看起来有些惊讶。“我本来还想和你们解释一下,这个世界的流速相对我们世界的会快上一些。”
“'我们世界'?”克劳利想把墨镜摘掉,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带墨镜,“停,停,我们的世界不是不存在了吗?”
“嗯……”上帝耸了一下肩,“这个嘛。”
“什么叫'这个嘛'?”
“看看你们俩。”上帝没有正面回应克劳利逐渐急切的语气,只是略带欣慰地看向他们紧牵的手。“你们知道,在人类的虚拟游戏里面,一般都会有大于两个的空存档。当然宇宙和游戏不太一样,这只是个比喻,但是道理差不多。”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原来的那个旧宇宙是——额,打个比方,存档一。然后您在存档二创造了一个无神的世界,但它没有覆盖我们的世界。我理解得对吗?”
“没错。或者说,就像我有时候想吃一个能量碗,但是加了两个煎蛋。”
“为什么你会吃能量碗——这能一样吗?”亚兹拉斐尔不得不拉着他易怒的前恶魔朋友,以避免克劳利冲上帝吐蛇信子,“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还要在你的安排里继续存在着?”
“克劳利,告诉我,”上帝带着一定程度的不悦起身,“在你做这个决定前,你有问过这个世界中所有人类的意见吗?他们想要从头开始吗?”
“他们从来就没有过自由意志,用你的话说,他们都是伟大计划中的一环。”克劳利反驳道,“耶稣、亚当、加百列、别西卜、米迦勒,他们本来都可以是自由自在的人,不用去蹚这些浑水。至于人类,我打心底觉得你们没人在乎人类,他们好像就是捏着玩的小人偶,敌基督、再临、世界末日......他们在这么多计划里总是‘啵’地一下消失了,‘啵’地一下又回来了。”
“你知道——自由意志不是你的意志,这一切也不是你们两个说了算的。在很多人类,尤其是现代人类的视角里,他们的一生都是自由选择的结果。我们的缺席会造成成千上万的蝴蝶效应。亿万人的生活会变得截然不同,他们会有不同的子孙,而那些后代又会创造不同的历史......你们有为他们做选择的权利吗?”
克劳利无话可说,只能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实际上他脚边没有石子,这里打扫得很干净。
“所以……”亚兹拉斐尔在沉默中开口,“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会把一切都还回去,米迦勒做的那些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天堂和地狱呢?大天使们?恶魔们?”
“在这个世界里?不复存在,他们会变成普通人。”
天使礼貌地思考着用词,“可它们都没怎么接触过人类世界。仅有的几次接触——恕我直言,我觉得基本上就是个灾难。”
“它们会走上正轨的,毕竟它们大部分都是些举止得体的白人,它们可以假装自己是......金融行业的,所以性格有些古怪。我不知道。剩下的那些我会给它们额外的补贴,然后把它们所有人都放到伦敦去。”
“我觉得主好像有一点种族主义倾向。”亚兹拉斐尔小声和克劳利交头接耳。
“也可能是有些太现实主义了。你知道吧,看了太多Reddit。祂看起来对凡人娱乐比我们还了解呢。”
“什么是Re-Edit?”
“嘿!别说小话了。”上帝打了个响指,“在我把你们送回地球前还有其他问题吗?”
亚兹拉斐尔皱起了眉:“等等,您要把——”
“对,你们,回地球。”
“等等,不好意思,我不理解。我们的世界会恢复原样,我们也会被送回地球。那您说的代价呢?”
“啊,那个更多是一种口头上的考验。”全知全能的主听起来很轻松,“不过要说代价,你们之后都要像正常的人类一样生活了,而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会比你们想得难很多:你们不会被允许施展任何程度的奇迹,不会有天堂或地狱的补助。我没法改变你们的生理结构,所以你们还是会拥有无限的寿命,但如果你们找不到存在的意义的话,我很确定你们会跪着求我让我收回这一切的。”
“所以我们刚刚以为的都……”
“可能让你们过度反应了,你们刚刚是不是以为自己要消失了?”上帝摆出模棱两可的神态,“我目前还不太想放弃这个我观察了十几亿年的世界。还有你们两个——以为闭上眼牵着手'嘭'一下消失就能一劳永逸了?人都得收拾自己的烂摊子,而你们现在已经是人了,友情提示。”
他们可真是被祂给耍了,克劳利想,他现在的生气程度不亚于几年前引来闪电那次,但很明显上帝还没把闪电还回来,所以四周的空气一片寂静。紧接着,他的后背传来一阵强烈的推拉感,坐在一片黑暗中发着光的上帝离他越来越远,很快克劳利就意识到了祂在做什么。
“嘿!你不可以就这样——”
“我可以。”上帝笑着说,“回去吧,回到你们本来属于的地方去。你想要一个答案吗?在人类世界里,答案是要靠自己去找寻的。”
前天使和前恶魔在巨大的虚无中极速下坠,他们看到许多已知的事物与概念和他们一同被吸回地表:时间、科学、胡椒、吉他、海象……“我今天出门时正在听披头士,”上帝的最后一句话追了上来,“这引起了我的思考,也改变了我的决策。'爱就是你全部需要的',对吗?”
“我很高兴祂没有听黑色安息日!”克劳利在刺耳的风声中向亚兹拉斐尔吼道,但后者很明显没有太听到;不过听到了也没用,克劳利想,亚兹拉菲尔不可能知道黑色安息日是什么。这次他们回地球后,他一定要给那双活在上世纪初的耳朵狠狠灌输一些噪音。然后他们或许可以去再吃一顿利兹的早餐、整理一下书店里那些落了灰的书、买些新唱片、给宾利做保养;哦对,他那可怜的盆栽估计都要干成碎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克劳利想到了一连串要做的事,它们像在虚空中那些一点点回到地球的事物一样重返他的心绪。要不是这场漫无边际的坠落,他几乎都要忘了在地球上还有这么多重要的事要做,而他没法想象他和亚兹拉菲尔差点就永远失去了一起完成它们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克劳利和亚兹拉菲尔重重地坠落在地板上——毫不意外,是书店的地板。起初他们有些不太确定这到底是哪个书店——孤零零地在宇宙中存在的那个,还是原本的那个,于是在克服了钻心刺骨的疼痛后,克劳利和亚兹拉菲尔又安静地在一起躺了一会儿,直到窗户的缝隙开始透出些许光亮:不是上帝那神圣的光辉,而是车灯和阳光的混合。门外逐渐传来苏豪区正在醒来的声音。
“我们在伦敦,克劳利。”亚兹拉菲尔茫然地说道。“苏豪。”
“对,我能感觉到。光闻这股下雨的灰尘味儿就能闻出来了。”克劳利挣扎着爬起来,揉着自己酸痛的关节,“怎么说,去利兹吃早餐?”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