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厄尔庇斯的风景如同昨日那般美丽。
我和拓海约定好了在其中一个悬空岛上见面，只不过他似乎是被意外的事情绊住了，等到我手上的这本书读完了拓海才匆忙赶到。
刚来到我面前他就急着和我道歉，说是因为来的路上看到有新创造的物种打起来了，一旁的管理员便请求他帮忙让它们安分下来。
我自然不会责怪他，毕竟我们的时间那么多为何要在意一次小小的迟到呢。
拓海习惯性地坐在我身旁，从我的手掌中拿走属于他的那颗糖果，拆开包装将其含在口中后和我说着这段时间里他外出遇到的事情。他的故事里向来没有什么跌宕起伏，要是换了别人来早就找借口离开，但我却因为故事里的主角是他听得津津有味。
毕竟这是我最在意的人在和我分享日常，无论多么无趣平凡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他愿意与我分享愿意把他展现给我的体现。
作为听众，我自然要注视着他显得我有认真听讲，但有时我会被他眼瞳里闪着的光芒吸引去，忘记了他还在和我分享他的体会，这时他便会不乐意地凑上前来掐住我的脸颊，说着明明是我要求他讲故事但是作为听众却不认真听，他有些不高兴。
我只好认错，向他说明我刚刚走神了实在是对不起他那精彩的冒险故事。然后再拉住他的手，摘下面具，微微侧着头向他请求原谅。我知道他吃这一招，每次露出面具后的这张脸时他都是一副被惊艳到的表情。但明明我们已经相识了这么久按理来说他早该习惯了，我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这并不妨碍我在这种时候使用这个招数。
他果然很受用，脸上还泛起了一些红色，和他那鲜红色的头发一样，现在显得更像一个熟透了的圣女果。他支支吾吾地说下次不许再犯，我笑着点头，他便顺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讲下去。
可我已经不知道犯了多少次这样的错误，他每次都这么说，我也每次都这么做。这样的招数他永远受用，那也不怪我时不时的走神。
今天讲到他回来时听到的阿谢姆大人一个人阻止了火山爆发的事情，我便问他，拓海也想要和阿谢姆大人那样厉害的人吗？他像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沉思了一会才告诉我答案。他说他只想留在同伴身边，保护好大家就满足了，至于其他的他还没考虑过。
听到这个答案我应该满意的，但我却有些许烦躁，我希望他的愿望能更倾向我些，不要把我也归类到“大家”这个词里去。但我并没有和他说明这些，只是和往常一样，说着我很高兴能成为拓海的朋友之类的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向他寻求一个单独的归类，我身为他的朋友并不应该向他索取太多，我只要守望着他到最后，见证他回归星球的那一刻就该满足了。我将这份疑惑暂且埋藏在心底，先不去仔细推敲其中的含意。毕竟我们拥有那么漫长的时间，我又何必这么急着去拆解这些呢。
在这段聊天的最后，拓海向我询问了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怎么办。我从没想过这个，我认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回归星球。不过既然他问了，我还是要回答的。
我说：“你忘了我的眼睛吗？就算你跑到哪个深得见不着光的地方我也会把你找出来。我不会允许你擅自离开的。”
他似乎没想过我会这样回答，一副被吓到了的表情，但很快他又接受了，估计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吧。于是他笑着和我说：“那要是到这种时候，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在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时间都是这么的漫长。漫长到没有人在意一点小小的意外。所有人都以为这只不过是星球的自然规律，只要等候一段时间这些自然会随着星球的吐息一起归于平静。
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地脉崩塌，无数的灾厄在各地爆发。为了拯救这颗星球我们不得已献祭了一半的人数召唤了佐迪亚克。
我和拓海并没有被选上成为佐迪亚克的一部分，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不能为星球再继续做些什么。我们四处奔走，救助没有战斗能力的民众将他们带到可靠的庇护所去。
为了能救助更多的人，我不得不和拓海分开到不同的区域搜寻需要帮助的人。我很快地就将我负责的区域搜寻完毕，将居民带回庇护所后我便急切地赶往拓海在的地方。我担心他因为这些天不休不眠地战斗而有什么意外，虽然睡眠对我们不是必需，但对他来说确实是重要的支撑。
我曾经劝过他去休息一会，但他担心会不会有人在他休息的时候需要帮助，一直战斗到现在。
我无比庆幸我拥有这双能看到他人灵魂的眼睛，我很快便在一片乱流中找到了他的灵魂，我迫切地迈开脚步往他的所在的方向跑去。在这一刻，我想要见到他的心情比过去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强烈。
很快我的目光里便能见到他那头鲜红色的头发了，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身边躺着还刚刚倒下的怪物。
我想马上冲到他身旁，呼唤他的名字，用肉眼确定他确确实实地站在这里。但比起我的呼唤更先到来的是那道直冲天际的光柱。那道光里除了白以外什么都不存在，连我的眼睛都没法看清它。
我莫名想起在召唤佐迪亚克之后一些同胞不认可献祭生命的做法，一直在寻找着其他能够拯救星球的方法。我也曾听他人讲起那一派的作法，他们似乎是打算将星球分裂，把一切都赌在后来的生命上。我当时既不认同也不反对，毕竟这一方面的情况自有委员会处理，他们会选择好利于星球的方向前行的。
但现在那道充满停滞的光和象征着“活性”的暗——也就是佐迪亚克完全相反。
我确信那一定是分裂的前兆。
我原以为一切都会如同昨日一般，太阳会照常升起，我们漫长的时间里会有无数个相同的时刻，在我们最爱的这颗星球上相伴一生。我会有更多的时间来明白我对他那份独特的心意，然后会在某个值得庆祝的时刻在我们相识的地方由我来诉说那甜蜜的爱语。
他一定会答应我的，毕竟我站在离他那么近的位置，他把他的一切都向我展开，毫无保留。
所以不该是现在这样。
不该是现在这般只能看着他的灵魂分裂开来。
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除了那双特别的眼睛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了。既不能阻止他灵魂的分裂，也不能阻止自己的。
于是一切都在那道白光下得到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