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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一白》
/熟叽×小羡
/原著向,求学时期
壹、春宫去哪了?
一张自己的小像被递到蓝忘机眼前。
看见这熟悉一幕,蓝忘机顺势将不曾翻过页的佛经书背朝天放在青席上,抬眼看向书案对面的魏无羡。
这是年方志学的魏婴,稚嫩明媚,眼角眉梢都带着无法忽视的狡黠和神韵。
他当然知道魏无羡这张画像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殊不知,对于已过而立、失而复得的含光君来说,光是魏无羡安然无恙坐在此处,就再没有旁的事物能与他争辉。
蓝忘机想起年少时藏书阁里这一个月,魏婴日日被他下禁言术,偏这最后一日讨巧卖乖,不做声也不作怪,便是此刻,魏无羡也只是眨着眼睛目询蓝忘机:怎么样?像不像?
魏无羡双目虽然盯着蓝忘机,眼角余光却分心去忙活着调换书卷的事,因此听到蓝忘机开口评价时,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蓝忘机道:“画艺俱佳。”
这可真是破天荒了。
魏无羡手上动作一顿,还是第一次听到蓝忘机居然夸他了!登时眼前一亮,开始胡乱自夸:“蓝湛!你也觉得我画得好!那就大方送你啦,我的墨宝你可要好好收着,以后说不定可是世家抢着要呢!”
“嗯。”蓝忘机颔首表示认可。
此时魏无羡在书案下的小动作已经归整完毕,他本来以为蓝湛会回他一声无聊,都想好对策要怎么继续逗他了,可没想到今天蓝忘机居然出奇的捧场,这可真是出人意料,魏无羡于是得寸进尺顺杆上爬。
“咳……你等等,我再给你添点独一无二的东西!”魏无羡又把画像撤回来,垂首添墨几笔,不曾发觉书案对面的蓝忘机凝视他的目光缱绻专注。
画像再次被递到眼下,不出所料,魏无羡仍然在画像上蓝忘机的鬓边添了一朵花。
蓝忘机的反应很是奇怪,只是垂眸看着,连句无聊都没有,也没训斥自己,魏无羡心底咋舌,今天蓝湛是被夺舍了吗?这都不生气?
他忍不住偷瞄一眼已经被偷天换日的书卷,不免开始期待,那这东西给小古板看了,不知道能把他恼成什么样呢!
魏无羡满心等待着蓝忘机重新去看那本书卷,好不容易等到蓝忘机伸手去拾书,没想到他竟然一眼未瞧,书面朝下就把它合上了,随后还起身,几步就往书架上放,魏无羡虚虚伸手阻拦不及:“诶……”
魏无羡双眼一瞪,内心大喊不妙,这下可真是失策了!
你倒是看一眼啊!怎么看也不看就要放回去了?!
魏无羡只能看见蓝忘机的背影,似乎把他那本偷梁换柱的书放回书架上了,而那一排书架的书壳子一模一样,魏无羡根本分不出来哪本才是被他换过的。
这可糟了!魏无羡倒嘶一口凉气,他只是想捉弄一下蓝湛,并没有真的要换一本春宫图在蓝家的藏书阁里啊!那罪过可太大了!
魏无羡摸着手里调换下来的佛经内卷,觉得实在烫手无比。
蓝忘机坐回他书案对面,魏无羡还在回望书架,琢磨着哪本是被他调换的罪证,必须得抓紧时间换回来!
魏无羡先是找借口活动活动筋骨,在藏书阁里来来去去溜了几圈,过去看了好几次书架,确实在看不出到底哪本是新放回去的,暗暗感慨这姑苏蓝氏真是规整得可怕,连书架都不染纤尘看不出一丝参差,只好悻悻坐回书案边。
蓝忘机正在仔细抚平他画的小像纸面,似乎真有要把它珍藏起来的打算,魏无羡踌躇半晌,才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开口问蓝忘机:“蓝湛,你刚刚看的什么书啊?”
蓝忘机抬眸看了他一眼,怀疑意味再明显不过,这个年龄的魏无羡瞧不出他眼底含的一点笑意,甚至因为做贼心虚不敢与之对视。
魏无羡眼神看向画像,灵机一动,换作一脸诚恳道:“你看,我都送你小像了,说明我是真心想讨好你跟你做朋友呀,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你喜欢看什么书嘛。”
蓝忘机淡淡回了一句:“佛经。”
魏无羡:“……”他当然知道是佛经!他自己换的还能不清楚吗!
魏无羡憋得难受,可这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孽,如今可真是自作自受了!他总不可能去跟蓝忘机说他刚刚把蓝忘机的佛经换成春宫了吧!还是说我刚刚发现你家的佛经里有本春宫图!惊不惊喜!
蓝湛不一剑劈了他才怪!
魏无羡憋了半天,作垂死挣扎,眨巴着眼睛朝蓝忘机道:“我就是好奇嘛,你给我看看呗,蓝二公子。”
蓝忘机起身,魏无羡马上起身,亦步亦趋,只见蓝忘机伸手抽出一本,正要翻开,魏无羡此刻内心的煎熬也有了几分期待,但等蓝忘机翻开书卷,魏无羡当即傻眼。
怎么还是佛经!
他瞪大一双眼睛,怀疑自己的计谋已经被蓝忘机发现,目光在他和佛经之间轮转。
蓝忘机把佛经递向他,魏无羡拿着佛经,有些僵硬道:“蓝湛……你确定,是这本?好像不太对啊……”
蓝忘机答:“并无不同。”
“是吗?哈哈……我看看……”魏无羡都顾不上会不会被蓝忘机发现内幕了,当他的面将那一整面书柜都翻了一遍。
没有!还是没有!
完了!春宫去哪了?!
魏无羡准备把春宫偷换回来销毁证据全当无事发生的计谋彻底灰飞烟灭!
身边的蓝忘机一言不发看着他,也没问他到底在找什么,总之最后魏无羡震惊地看着书架,心底疑心已经被蓝忘机发现了他的把戏,但又觉得不可能,依蓝湛的性格,要是看到了那是春宫图,怎么可能对他还这么和颜悦色?
这册子还能自己插翅膀飞了不成?
或者蓝湛知道佛经被我换了,但是假装不知道,准备去蓝老头那告我一个大的?
魏无羡胡思乱想之际,身侧传来一声低沉短促的气音,侧目看去,魏无羡微微睁大了双眼。
蓝湛,竟然笑了。
蓝湛竟然会笑?!
这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没想到戏弄了蓝忘机一个月,有朝一日,他魏无羡也有被蓝忘机戏弄回来的一天。
“好你个蓝湛,你、你故意看我笑话呢!反正我不管……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们可就是共犯了!你可别想罚我。”
说着,魏无羡就往蓝忘机那边扑去,准备从他身上找出春宫图销毁,蓝忘机不疾不徐后撤两步,魏无羡紧跟上去,两人过了几招身手。
魏无羡顾头不顾尾,脚下被案几阻拦,一个趔趄,撞进蓝忘机怀里,他自然抬手环住了魏无羡的腰。
魏无羡听见他胸腔共鸣的声音,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魏婴,小心。”
魏无羡一抬头,两人本就靠的极近,现在四片唇瓣更是不过指距,他知道蓝忘机生得俊,但这么近距离的端详还是让魏无羡呼吸一滞。
继而变得急促慌乱,四目相对间,魏无羡灵台一片空茫,他推开蓝忘机,呆呆地看着他,蓝忘机自始至终不慌不忙,举止端庄,目不转睛看着他。
魏无羡被他看着,浑身不知从何而来一阵酥麻感,他什么也顾不上,转身忙不迭跑出了藏书阁。
藏书阁二层窗边,春风吹拂,花枝摇曳。
蓝忘机的目光追随着魏无羡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他连同伴的呼声都顾不上,拐入墙角,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蓝忘机这才垂眸,从袖子里取出那本叫魏无羡苦寻不到的图卷,细心拆下书皮,将他落下的佛经内卷替换回去,放回书架。
余下这部分被他重新收回袖子里,看着书案边被主人特意带上防身却被抛之脑后的随便,蓝忘机眼底融冰,弯腰将它一同拾起。
循序渐进,来日方长。
贰、剑随心意,很厉害
次日,蓝启仁启程前往清河赶赴清谈会,兰室休课。
魏无羡心不在焉,曲肱叠在脑后,跟着江澄和聂怀桑在白石小径上信步走着。
三人路径雅室,恰见蓝氏双璧领着一群门生走出,两方猝不及防迎面撞见,魏无羡一看到蓝忘机就心虚如老鼠见了猫,下意识就想调转脚步方向。
蓝曦臣已见到人,聂怀桑是多次求学,他早已认得,这两位观其家袍样式已经可以推断,但蓝曦臣还是主动笑问:“两位是?”
魏无羡这下也不可能直接掉头就走了,跟江澄一起见礼之后自报家门。
魏无羡偷偷看蓝忘机的反应,见他毫不掩饰直直望着自己,惊了一跳就移开目光。
昨日回去之后,魏无羡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蓝忘机的反应真是古怪极了,要么他中邪了!要么就是被人夺舍了!
想起昨天那稀里糊涂的近距离接触,魏无羡又开始胡思乱想,直至被江澄拐了一肘子才回过神来。
在他走神之际,江澄已经应下除祟的事宜,看魏无羡恍若梦醒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什么都没听进去,他自己有心要为云梦江氏挣点面子,没好气道:“走,回去取剑!下山帮忙除水祟。”
魏无羡浑身一震,这才回想起被自己抛之脑后的佩剑。
遭了!随便昨天忘在藏书阁里了!
“魏婴。”蓝忘机径直前来,从自己的袖里乾坤中取出随便,递到魏无羡跟前。
江澄:“???”
聂怀桑:“………?”
蓝曦臣:“嗯?”
江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聂怀桑看着他俩,眼睛滴溜溜转着不知在想什么,蓝曦臣也露出一点讶异,还是魏无羡先反应过来,接过剑抱在怀里,朝蓝忘机干巴巴笑道:“哈哈蓝湛,我就说我的剑去哪儿了,原来是不小心落你那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蓝忘机:“不必。”
魏无羡心虚,连藏书阁都不敢提。
蓝湛好像没有揭发他,还把剑给他送了回来?这下魏无羡是一点都判断不了蓝忘机的想法了。
他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蓝忘机握上他的手腕,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腕骨,魏无羡的手颤了一下,看着蓝忘机,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江澄拧着眉毛看着这两人,觉得实在古怪,不由得后退几步,喊上聂怀桑就往回走回去拿剑,聂怀桑修为不上不下,清河聂氏也不擅长除水祟,他是没揽这活的,借口温习学业,跟着江澄走了。
半道上,江澄脸上神情纠结扭曲,半晌问了聂怀桑一句:“魏无羡的剑怎么会放他那?他俩……”
他想了半天都憋不出来个词去形容魏无羡那个声音,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聂怀桑诚恳感慨:“魏兄跟蓝二公子的感情真是突飞猛进啊。”
江澄又皱了皱眉,不太确定着说:“我怎么感觉那个蓝忘机好像瞪了我一眼?”
这下轮到聂怀桑狐疑了:“蓝二公子瞪你?不该吧?应该是你看错了。他对谁都冷言峻色……”
但这位蓝二公子对魏兄,好像真不太一般?聂怀桑的想法一闪而过,咋舌道:“不会吧……”
“看来忘机交到了新朋友。”蓝曦臣唚着笑说了这么一句,蓝忘机嗯了一声,蓝曦臣看向自己的弟弟,若有所思,于是先带门生去准备除祟事宜,让蓝忘机随后带他们在山门汇合。
人群散去,原地只剩他二人,魏无羡想着这也是个好时机,不然就跟蓝忘机说开坦白算了,让他把春宫图还来,这证据一天不毁,魏无羡心里可一点都踏实不了。
蓝忘机看他抱剑而立,风流意气,眸底融出一点笑意,从袖子里取出一沓符篆递给魏无羡:“事发突然,以防万一。”
魏无羡看着符篆,又看向关切自己的蓝忘机,眨了眨眼睛,收下符篆,不免有些春风得意:“蓝湛,你这么关心我,还说你讨厌我?”
魏无羡那喜欢逗弄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又想撩他玩,依蓝忘机之前对他的反应,应该会说些不知羞无聊轻狂什么的,往往他说上好大一通,蓝忘机才会开开金口赏他两个字。
可不知怎么的,昨日那春宫事起,蓝忘机居然句句有回应,这次也很直白回应他:“不讨厌。”
魏无羡一听,美滋滋道:“不讨厌,那就是喜欢我咯?我就说,人家都是嘴上说讨厌我,实际上可喜欢我了。”
蓝忘机:“…………”
蓝忘机不置可否,只是目含深意看着他。
十五六岁的魏婴自诩风流却不通情窍,此时他口中的喜欢二字,并不足以承载蓝忘机的汹涌爱意。
船行水上。
彩衣镇傍水而聚,此地居民多熟悉水性,常有水乡市集,十分热闹,一众衣袂飘飘的蓝家修士乘船途径。
魏无羡是头回见识江南水乡的集市,只觉得这里的人说话都嗲嗲的,与西南相比全然不一样。
他看着对面小舟上黄澄澄的枇杷,正想向姑娘们讨两个枇杷解馋,眼前就出现一个圆滚滚金灿灿十分饱满的枇杷。
“蓝湛?”魏无羡眼前一亮,“给我的?”
“嗯。”蓝忘机颔首。
魏无羡嘻嘻笑了一声,接过枇杷:“谢谢啦。”
这枇杷足足有半个手掌大,皮薄核小,汁水丰沛又不减清甜,魏无羡赞道:“好吃!”
见他吃完,蓝忘机又递给他一个,魏无羡道:“蓝湛你尝了没,好吃,你也吃,我去买一筐去!”
蓝忘机伸手,枇杷直接放入魏无羡掌心,淡淡道:“回程再买。”
魏无羡一想也是,应了声:“说得对,抓完水祟买回去正好!”
一转头他就看到蓝忘机身后的船板上扒了几只水鬼浮肿的手,刚吃了人家的枇杷,那得干点儿什么报答一下。
赤色剑光催发,凌厉钻进水下串了一串水鬼的手臂,周围自然有其他门生围上来收鬼,瞬息之间,魏无羡召剑入鞘。
蓝忘机凝望着魏无羡,看他使剑时的明媚张扬,看他信手拈来剑光凌厉的自信,看他春风得意少年时的风光。
如此惹眼,如此夺目。
一息一瞬,他都不愿意错过。
前方水道即将汇入碧灵湖,抓起的水鬼却越来越多,魏无羡也觉得奇怪,既是深谙水性的水乡,哪有这么多溺死之人?
“忘机?”蓝曦臣落在他身边,蓝忘机回首,按照先前商定好的策略,朝他点了点头,蓝曦臣当即宣令,点中几人继续掌舵,其余人皆御剑行空,警戒水中。
魏无羡催剑入水,穿起一串空衣服抛在空船上的法网里,见此阵仗,也意识到严重性,探身过来问蓝忘机:“水里有大东西?”
蓝忘机点头:“嗯,你先将剑收回防身。”
锋利长剑重回手中,见蓝忘机眉目严峻,魏无羡掌心遮住篆刻的字,忽然笑嘻嘻问了句:“蓝湛,你觉得我的剑名如何?”
蓝忘机低头看去,魏无羡道:“蓝湛,你昨天不是帮我收剑了?难道你就没有仔细看看我的剑吗?它也算是把好剑吧,你就不会爱才心起细细赏看一下,还是说你们家家教这么严,都不能看别人的东西?”
“你真不知道我的剑名?那你猜猜?”魏无羡狡黠一笑,他这剑名可唬了不少人,正准备故技重施,蓝忘机便开口道:“剑随心意,方能自如。如虎添翼,与你相配。”*
本意是想逗弄一下家风严谨的小古板,却收获了意外之喜,这大约是魏无羡生平第一次听到对他剑名如此正面的评价,这等夸赞之语,出自生人勿扰的蓝忘机口中,就更稀奇了。
魏无羡瞠目结舌,又喜上眉梢,问道:“蓝湛,你真这么想?”
蓝忘机道:“无一字虚言。”
魏无羡当即信心百倍,道:“冲着你这句话,我今天豁出去也要帮你们拿下这作乱的邪祟啊。”
蓝忘机拉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将他拉进怀里招剑升空,道:“小心。”
船队已逼近湖中心,水下黢黑的暗流漩涡猛地浮现,如恶兽张口,将船只搅入水中消失不见。
魏无羡看着脚下漩涡,脸上也浮现出几分慎重,问道:“这什么东西,这么凶?”
蓝忘机一语点明:“水行渊,从上游驱赶而来。”
魏无羡倒嘶了一声:“水行渊?还是被赶来的?这东西留在你们姑苏水域可就麻烦了……蓝湛?”
魏无羡这才发现,自己被蓝忘机整个揽进怀里,腰上环绕的手臂十分有力,牢如扶栏,却不会让他勒得难受,可靠非常,连他自己都无意间地把双手握在了手臂上俯身去看水。
再一看,蓝忘机甚至细心在他周围布上了一个防风的阵法,这一套动作,全在方才那瞬息之间完成。
对于失而复得的蓝忘机而言,这早已成为习惯。危险来临时,他几乎不需要思考便会即刻将魏无羡保护起来。
魏无羡咋舌,没想到蓝湛这种生人勿近的性格,居然这么体贴细心。想到这两天蓝忘机的转变,魏无羡感觉自己有点昏了头。
蓝湛居然是这样的人,蓝湛居然这么懂我。
魏无羡驱剑停在脚边,见他稳稳移步上剑,蓝忘机才松开手臂,抬眸撞见他亮晶晶的眼眸。
蓝忘机感受着空了的臂弯,敛下眼底那点遗憾和不舍,叮嘱他一句:“见机行事,切莫逞强。”
“知道啦蓝湛,谢谢你。”
看他飘离自己,蓝忘机的手向着他的方向虚虚一抬又落下,吐息沉闷。
“忘机,果真如你所言,竟真是水行渊。”蓝曦臣神色凝重,当下而言,要想解决水行渊算是十分棘手的事情,姑苏蓝氏为此也头疼了好些年,多次尝试无解。
蓝忘机不言。
他知道最后姑苏蓝氏解决水行渊的方式是借助了召阴旗,足足有四十九位长老客卿组阵,才终于引出水行渊镇压度化,解决了碧灵湖之患。
魏无羡在旁听了一耳朵,问道:“这东西是被赶来的?哪处地界最近闹过?”
蓝曦臣轻叹一气,以手指了指天上那轮焦炙的太阳。
魏无羡啧了一声,暗骂了两句。
众人收了些水鬼,整顿船只,打道回府。
叁、无有不应
“蓝、二、公、子~”
蓝忘机还在沉思,魏无羡便歪着头探进他的视线里:“还在担心水行渊的事儿?别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虽说我解决不了这东西,但我魏无羡说到做到,一定要报一报你的‘枇杷之恩’和‘救命之恩’的,到时候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叫上我,我定携剑相助,一效犬马之劳。”
说着,魏无羡还抛了抛自己的剑,意气风发,蓝忘机目光缱绻,半晌才回了他一个“好”字。
见蓝忘机似乎不再那么忧虑,魏无羡这才重新嬉笑起来,左顾右盼间似乎又瞧见了什么感兴趣的事物,匆匆跳到其他船上去了。
蓝曦臣落在他身边,端详几许,斟酌道:“你与魏公子……感情甚笃。”语气陈述,却是试探。
一瞬间,关乎魏无羡的溢美之词浮于口中,似乎不知从何开口,到最后,蓝忘机也只能将千万情绪融成一句:“他很好。”
蓝曦臣从没见过自己胞弟有这般纠结小心的情绪,也意识到了这位魏公子对他的非同寻常,饶有兴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去做其他部署了。
船板噔噔几下,魏无羡又重重落在蓝忘机身边,船身摇晃,蓝忘机下意识要扶他一臂,魏无羡却很快自行稳定了身形,拉着他朝水面不远处的枇杷商贩们喊道:“你们看他!是不是比我还俊!他比我俊,他给钱!”
说着,他还回头看蓝忘机:“嗳,蓝湛,你说的!回程路上给我买枇杷吃的!可不能赖账啊!”
魏无羡当然知道蓝忘机当时只说回程再买,可没说要给他买,但他可不管那么多,拉着蓝忘机要胡搅蛮缠转移他的注意力。
蓝忘机只财大气粗一个字:“买。”
于是对面那几叶竹排上满载着的十几筐枇杷就全被姑苏蓝氏买下,分发给门生了。
蓝忘机剥皮的动作斯文又迅速,剥好一个就往旁边递,魏无羡从茫然到适应只眨了三次眼,两人坐在船上,一个剥一个吃。
魏无羡塞进嘴里两口解决果肉,吐出几枚圆润的褐色果核,捏在手里上下拋着玩,心道:蓝湛对我也太好了些。
蓝忘机接话:“是吗?”
这就算好吗?可蓝忘机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魏无羡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抛起的枇杷籽没抓住落了两颗在水里,溅起圈圈涟漪。
魏无羡也差点被一口枇杷肉把自己呛断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见鬼似的看他,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来了,而蓝湛居然接了他的话。
蓝忘机拨水洗去手上果汁,然后环臂在他背后迅速拍了拍给他顺气,还道:“食不言,易呛咳。”
远远看去,蓝忘机像是把他整个抱进了怀里,轻声细语地照顾安抚。
蓝曦臣见了这稀奇画面,觉得自己一闪而过的猜想有些惊世骇俗,其余知道蓝忘机性格的门生也显得十分诧异,除此之外,还有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江澄远远看到两个人亲昵姿态,本想骂醒魏无羡,怎么敢在蓝家地界奴役别人的嫡系子弟——如果让人专门剥枇杷喂他嘴里算奴役的话——总之他魏无羡少去撩拨蓝忘机!安安稳稳过了这段求学期,别再给云梦江氏的名声整出什么幺蛾子,江澄就知足了!
结果仔细一看,这不是妥妥的周瑜打黄盖,两人简直乐在其中,自愿的不能再自愿,就多余了他瞎操心!江澄懊悔不已,他就不该喊魏无羡出来这趟!
瞳孔震颤之余,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恶悚感爬上脊背,江澄面如菜色移开视线,甚至脚下生风,更加远离了两人的方向。
魏无羡被他拍着背顺过那口气,缓过劲儿来,一手摊开,手掌上刚好是两颗枇杷里凑出来的七颗核籽,他抓起一颗上抛,趁此期间迅速又捡起几颗,然后接住先前抛空的那一粒。
他自己玩的正高兴,发觉蓝忘机也看他看得格外认真,他即刻想通,觉得蓝忘机从小一板一眼被教导,这种小孩们常玩的小把戏他肯定没玩儿过,于是手掌一收,整整七颗摊在蓝忘机面前,道:“蓝湛,陪我玩玩儿呗?你不会我教你,很简单的!”
“好。”
看着蓝忘机修长的手掌真的拿起果籽开始把玩,魏无羡舔了舔微干的嘴唇,想到这两天蓝湛简直对他好得出奇,甚至称得上一句“无有不应”,再看周围,十步距离内空无一人,魏无羡觉得眼下正是开口解决自己心腹大患的好时机。
“咳,蓝湛……我们都这么熟了,昨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呗?”
“何事?”
魏无羡见他不接茬,也只好老实坦白:“换了你的佛经是我不对,我该罚,我认错,你把书还我呗?那可是我找别人借的宝贝呢。”
蓝忘机反手接住全部枇杷核,捏在了手里捻转,魏无羡轻轻打了个颤,感觉自己就像是那几颗枇杷核一样,被蓝忘机牢牢捏在手里盘玩。
想想也是,被拿捏了把柄,可不就得被任人宰割吗?
魏无羡开始晃着他胳膊耍赖:“蓝湛~蓝二公子,你饶了我吧!我真知道错了,你不还我也行,你把它烧了撕了毁了也行啊!”
蓝忘机眼底融冰,还有心情逗他:“他人之物,不宜私自损毁。”
总算是承认他知道春宫猫腻了。
魏无羡道:“那你不还我?难道你还想看?早说呗,我这里可是应有尽有!”
蓝忘机看他一眼,略一挑眉:“应有尽有?”
魏无羡一噎,又被自己口无遮拦给坑害了一把,他道:“没有的我可以去找别人借啊!找山下书肆买也行!你喜欢看哪种,我保管都能给你弄来!你把那本还我吧!”
蓝忘机:“…………”
魏无羡可不敢真借给蓝忘机那些东西,那岂不是又交了一份罪证出去!只想着先把罪证哄到手了就毁尸灭迹的好,更何况蓝湛掌罚,万一他铁面无私下令搜客厢,然后通通没收,把他们的珍藏从应有尽有变成可怜的一无所有,那他可就太对不起朋友们了。
蓝忘机淡淡道:“下不为例。收在我的寝居了,回去后来取吧。”
“真的?!”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机会,魏无羡眼前一亮,虽然知道蓝家人不打诳语,但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确定。
“嗯。”
心腹大患解决了一半,魏无羡放松下来,没想到蓝湛这么好说话!响起之前蓝湛对他冷淡的态度,这短短两天怎么就完全翻覆了了呢?
他支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上,撑着脸看蓝忘机:“蓝湛,怎么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两天前还经常在藏书阁禁我言呢。“
蓝忘机:“…………”
自然是不一样的。
十数载的生离死别,浓情不化,失而复得,他舍不得魏无羡受伤,也完全无法拒绝他的意愿。
蓝忘机将枇杷核放进他掌中,与他视线相接,眸中满是认真,他问:“这样不好吗?”
手心的核残留着蓝忘机的余温,魏无羡竟然觉得有些烫手,他看着蓝忘机的眼睛,心跳噔噔加快。
他心道,也不是不好。
蓝湛真的特别好。
可是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感受到的不是错位的怪异,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心伤。
仿佛是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让他一个人默默承受着的怅然若失,那段他们之间循序渐进变得如此亲近的过程,似乎只剩魏无羡毫不知情。
蓝忘机的温暖的手拢住他的手掌,船尾砰的一声靠岸,被牵着下了船,魏无羡才恢复寻常模样,朝他眨眨眼笑道:“那说好了蓝湛,晚些时候,我来寻你。”
得他一诺,魏无羡心里安定不少,但他同样也很好奇,蓝湛这么正经的小古板,到底会不会看这些“禁书”?
这问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所以魏无羡在静室时,捏着春宫图就问了出来。
蓝忘机:“……”
魏无羡也不是真想知道答案,约么也只是想羞他一羞,见他看过来,拿着罪证跑了。
肆、登堂入室
一群少年聚在魏无羡房内斗酒玩骰,玩的不亦乐乎,魏无羡不走运,被遣下山去买酒,谁知刚一翻回云深不知处,墙边阴影里走出了一个守株待兔的蓝忘机。
魏无羡把酒坛往身后欲盖弥彰地一藏:“……哈哈,蓝湛,好巧,你也出来赏月啊?”
蓝忘机一言不发走到他身前,伸出手,魏无羡都不知道蓝忘机怎么这么敏捷,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打的那一场完全不一样,那晚他俩还能有来有回的过几招,今晚魏无羡一下就被他捉住了双腕,甚至蓝忘机只用了一只手就扣紧了他的手腕,力如捍拷,魏无羡几次尝试挣扎都无果。
蓝忘机动作极快地收走他的酒坛:“不可多饮。”
魏无羡想起第一晚蓝忘机的模样,想到这两天蓝湛对他这么好,他还犯禁,觉得有些心虚,小心翼翼道:“蓝湛,你……不生气?”
蓝忘机摇头,并不做解释,两个小酒坛拎在手里,魏无羡怎么看怎么奇怪,他瞄了一眼酒,蓝忘机便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道:“若是想喝,到静室来取。”
“你自己来。”
听到他补充的那句话,魏无羡心底重重跳了几下,看着蓝忘机,只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了叩心门,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对。
半晌,他憋出一句:“那也不成,我回去……”他及时止住,差点又说漏嘴牵连厢房里一起犯禁的同窗们了。
蓝忘机道:“我送你。”
魏无羡当即拒绝:“不行!”要是真把蓝忘机带回厢房,那里面一大群兄弟们可就真是一网打尽了!
魏无羡义字当先,直截了当:“走!回、回你的静室!我现在就想喝!”
蓝忘机颔首道:“好。”说着,他朝魏无羡伸出手。
“干、干嘛?我身上真没别的禁品了!”
下一刻,蓝忘机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走吧,回静室。”
魏无羡直直看着被他牵住的手,脑中空白,胸口一阵狂跳,愣生生被他牵着走了几步,掌心的触觉和温度实打实地告诉他,他没做梦,蓝湛现在真的牵着他的手在走。
跟着走了几步,魏无羡讷讷问了一句:“可是你家不是禁酒吗?”说完魏无羡就后悔了,他问的什么问题,自己这不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了吗?!
可蓝忘机实在耐心十足,道:“家中族人不胜酒力,禁酒是为避免做出格之事。你若想喝,有我监管,无碍。”
“真、真的?”魏无羡惊奇万分,旋即他也意识到,蓝忘机掌罚,这可是拿自己的名誉给他担责啊!魏无羡一时间也不好造次了,老老实实安分下来,跟着他又到了静室。
魏无羡还想邀他同饮,蓝忘机却摇头拒绝:“我不胜酒力,你喝就好。”
魏无羡脑子里一团浆糊,只好自己拍开了酒坛红封,抬手咕嘟咕嘟大半坛子下肚,被蓝忘机拦住了:“慢慢喝。”
他不知从哪变出几碟下酒菜,摆好小案,还给他取了酒盏。
“蓝湛!你也太贴心了!谢谢!”
“不必。”
魏无羡一怔,撞进蓝忘机那双淡澈的双眸,听到他认真郑重地说了一句:“不必道谢。”
魏无羡看到他眼里满溢的关心,都忘了有一条小酥肉半塞在嘴里,他慢吞吞的嚼了几下,心底有些茫然,魏无羡完全说不清楚这究竟是种什么感觉,闷头吃吃喝喝,脑筋一直在转却转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见他吃的差不多了,蓝忘机用锦帕自然而然地为他擦了擦嘴,道:“你喝了酒,今夜在此歇下吧。”
魏无羡闻言目瞪口呆:“什、什么?”他还没能理清楚思绪,隐隐的直觉令他的脸有些烧的慌。
蓝忘机不慌不忙收拾着小案,道:“床铺已经理好,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调息一晚即可。”
不等魏无羡说话,他便整理好了杯盘酒盏,提着木盒走了,不多时又端着热水盆回来,拧干棉巾热敷在他脸上,舒服得让魏无羡放松了几分紧张感,发觉蓝忘机居然在帮他洗漱,魏无羡忙伸手接过:“欸蓝湛,我自己来就行。”
他胡乱抹了几下脸,脸刚从锦帕里钻出来,睁眼就对上蓝忘机的视线,他心跳噔一下漏了一拍,旋即砰砰作响,扰乱了魏无羡全部心绪。
奇怪,我真是喝多了。
魏无羡有点晕,脸也发烫。
那点心里浮现过数次的了悟和猜测不断涌现,魏无羡还是不敢相信,他绝对是吃醉了酒才敢这么胡思乱想。
这可是蓝湛!
可这怪异的念头却挥之不去,魏无羡看了一眼床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蓝忘机这时从屏风后绕过来对他说了一句:“去沐浴。”
屏风后的浴桶已经添了热水。
“啊?这、这就不用了吧?我这也没带衣服……”
蓝忘机轻飘飘地落下四个字:“一应俱全。”
魏无羡拒绝不能:“……那、那就洗洗吧。”
他趴在浴桶里,隔着烛火屏风,不由自主想,蓝湛在做什么呢?
原本应该交相对望的视线被屏风挡住,魏无羡看着屏上的剪影,目不转睛。
他心不在焉地把自己洗了洗,爬出浴桶,伸手去摸蓝忘机给他准备的衣服,只有轻软的里衣,穿在身上似乎有些大,被属于蓝忘机的檀香浸透了。
是蓝湛身上的味道呀。
躺在蓝湛的被子里,被蓝湛身上的檀香完全包裹,不知道为何,这个认知,竟然让魏无羡觉得浑身有些发烫,仿佛清雅的檀香都带着热意,将他尽数笼罩。
屏风那边传来浴桶的水声,该是蓝忘机在沐浴,听着水声动静,想起冷泉时看过的蓝忘机的身材,他脑海里竟然诡异勾勒出蓝忘机沐浴的画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亵渎名门楷模的画面,魏无羡一惊,连忙晃晃脑袋,水声停了,蓝湛现在应该在穿衣服了?不行……别再想了。
蓝忘机穿着中衣回来床边,魏无羡还有些心虚,像是真偷窥过他沐浴一样,把自己摆成一个板板正正的姿势躺着,两眼直看床帐顶。
蓝忘机坐在床边,一身中衣,抹额早早摘下放好,散开的乌发垂落,晕黄的火烛映衬着他的脸庞线条明晰,好似暖玉,魏无羡看着他,挪不开眼,甚至能看到他的睫毛根根分明。
十几岁的小少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是年长的含光君与道侣日久天长、同床共枕所蕴养出的习惯,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场景一定能让魏无羡目眩神迷。
若是叫他道侣瞧见,一定会调笑赞叹一句:“含光君可真是手段了得!叫我这个大魔头甘拜下风!”然后便用细长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奉上自己,任由含光君将他镇压到讨饶不可。
蓝忘机道:“魏婴,就寝吧。”
蓝忘机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低磁轻柔,魏无羡觉得自己脸有些发热,胡乱喏喏:“啊?嗯……好、好……”
“你睡里面,我起的早。”
“哦、好、好。”魏无羡脑子里只剩一片浆糊,滚离了方才暖好的床铺部分,又被冰得打了个哆嗦,蓝忘机已经躺在了他刚刚呆着的地方。
被冰得恢复了些许理智,魏无羡试图扳回一城,轻声笑道:“好你个蓝湛,怎么还让我来帮你暖床。”
蓝忘机认真问他:“凉?”
魏无羡:“那倒也……蓝湛?!”
蓝忘机伸手一揽,将他拥进自己怀里,肌肤相贴的地方更多了,蓝忘机的体温传过来,魏无羡只觉得神智又被烧得糊涂了,一点儿没心思再调笑他。
蓝忘机挥手熄灭了仅剩的烛火。
“睡吧。”
魏无羡心想:这怎么睡得着?!
然而蓝忘机像是知道他所想,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魏无羡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困倦袭来,竟然真就这么在他怀里早早合眼了。
入睡之前,魏无羡稀里糊涂闪过一个念头,听说有些人喜欢抱着特定的东西才能入睡,蓝湛也是这样吗?
要真是这样……那他之前抱着的是什么呢?
伍、宣示主权
魏无羡睡相一般不怎么好,今晚却出乎意料的乖。
半梦半醒间被蓝忘机抱着放到自己胸口,魏无羡压着一大块软和的热源,被烘得暖呼呼的,浑身都放松极了,情不自禁更加贴近蓝忘机,蓝忘机有力的心跳声传到耳中都觉安稳。
听他呼吸平稳,蓝忘机在他额头留下一吻,修长手指温柔梳理他的发尾,拢作一束,垂落颈边。
今夜,他确实不能睡了。
蓝忘机微微叹息一声,双臂揽住他的肩腰,开始调息冥修。
卯时钟响,蓝忘机动作极轻的转身,将怀中的魏无羡安置在床铺上,无声起床,绕过屏风,收拾起魏无羡换下的衣服出门。
等魏无羡被蓝忘机揉醒时,天光已经明晰,温热的锦帕敷在脸上,魏无羡总算完全睁开了眼,少年还不习惯被人抱着千揉万捋地洗漱,但年长的含光君已经做得十分熟练。
“唔……蓝湛?”等到魏无羡手里被塞进筷子,蓝忘机把他安置在座位上,面对一桌完全不同于姑苏蓝氏风格的早膳,他喜形于色,吃了两口,一抬手夹菜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那身被他戏言过披麻戴孝的姑苏蓝氏家袍,浸满了蓝忘机的味道。
魏无羡当即下结论:自己这一身穿的是蓝湛的衣服。
他颇为奇怪,开口问道:“蓝湛,我的衣服呢?”
蓝忘机答:“我晨起时,已送去清洗。”
言下之意,那身衣服刚洗不久,一时半刻干不透了。
魏无羡寻思片刻:“那、那谢谢你借我衣服穿。”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属于蓝忘机的衣服,心道蓝湛一看就很爱干净,帮我洗衣服,还借我衣服穿呢,我穿了他的衣服,可不能弄脏了。这么想着,他吃饭的动作都斯文了起来。
只是散开的头发似乎不太方便,魏无羡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他:“蓝湛,我的发带你也一并洗了吗?”
蓝忘机道:“混在衣物中未曾发觉,一并洗了。”
魏无羡得寸进尺:“那你借我条抹额呗?”
蓝忘机定定看他一眼,道:“好,先用膳吧。”
魏无羡还在纳闷,这不就是一根发带的事吗,为何还要再等等,万没想到,蓝湛居然这么周到,不仅挪来一面铜镜,还亲手用檀木梳为他梳头,亲自为他佩上抹额,绕过一圈后,将他的发丝束在脑后。
魏无羡还没见过自己戴抹额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惊奇,光顾着揽镜自照,竟然没发现自己头上这条云纹抹额,垂落在背后的两段尾部上,竟然都明晃晃绣着醒目的、宝蓝色的“湛”字。
若是含光君的道侣在此,定要好好捧着他暖玉般的脸颊,戏谑道:“蓝湛啊蓝湛,又是从哪学来这么多小心思的?”然后奉上一枚响亮的亲吻。
十几岁的小少年,就这么眉眼弯弯地,跟着蓝忘机出了门,在同窗面前,无知无觉地将这条明显标记其主的抹额好好展示了一番。
他穿这身衣服回厢房时,险些将其他喝的烂醉的求学弟子们吓得蹦起来,其中以聂怀桑尤胜,毕竟他也算是求学“多年”,即便酒后宿醉,也保持着对这身家袍的满级敏锐度,当即吓得酒醒一半,结果来人一开口,居然是他们的救星,失踪了整夜的魏兄的声音。
昨夜魏无羡被罚下山,迟迟没回来,一开始这些世家子弟们还很期待他能带酒回来,后面时间一长,也担心魏无羡是不是马失前蹄被姑苏的人抓包了,再到后半夜,就没人还醒着了,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魏兄?是你!吓我一跳我以为被蓝家人发现了!”
“你不是买酒去了吗,酒呢?”
“你怎么穿的蓝家家袍?”
这群子弟们看清楚来人是魏无羡,这才七七八八围上来,魏无羡下意识后撤一步:“欸诶,别动,我、我昨晚弄脏了衣服,找别人借了一身,可不能给人家弄脏了!你们快洗漱好,我先走了!”
“魏兄到底找谁借的衣服?还戴个抹额,吓不死我。”
魏无羡察觉到注视的目光,回头一看,蓝忘机站在不远处,魏无羡连忙把门掩住,转身挡在门口。
“蓝湛!你、你就站在那!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去!”
其他人眼看一地狼藉,听到魏无羡超刻意大声提醒,连忙强打精神开始鸡飞狗跳的收拾屋内的禁品。
檐下风拂过发尾,飘扬的抹额带子扬起,尾端处宝蓝色的字清晰映入各家眼里。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眼花吧?那是掌罚的蓝二公子的名吧?”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齐齐升起一个念头:魏兄大义!不愧是你!真乃奇人也,不仅敢惹掌罚的,还敢借他的衣服穿!
唯有抄过数次《礼则篇》的聂怀桑瞳孔地震:你是说,蓝二公子!!把!!自己的!!抹额!!绑在了!!魏兄身上!!是吗?!!
这跟求亲、不是,宣示主权?不对,这跟……这跟宣布魏兄是他对象有什么区别???
聂怀桑:我悟了。
夜间,魏无羡躺回自己的客厢,意识到:客厢里的熏香,和蓝湛房里的味道不一样啊。
枕边被他叠好的衣服是蓝忘机的,些微檀香拂入鼻息。
但是不一样。
没有暖呼呼的蓝湛。
魏无羡辗转反侧,终于睡着了。
明天……还是去找蓝湛喝酒吧,顺便把衣服还给他。
魏无羡其实没怎么喝酒,跟蓝忘机聊了会天,乖乖沐浴,期待地躺在蓝忘机的床上,主动贴近蓝忘机,心想:“不知道这坛酒能喝几天,要不要再去买几坛?”
蓝忘机听到他下意识自言自语,眸底融冰,怪不得他今晚没怎么喝,道:“天子笑,我这里还有。”
魏无羡抬头看他:“你买了?!”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喜笑颜开,但是又不舍得从他暖和的被窝里出去,道:“那我明天喝!”
“好。”
魏无羡乐呵呵心想:蓝湛睡觉一定也很需要我!所以才请我喝酒!
他今晚不止洗了澡,还洁了头发,被蓝忘机用棉帕轻轻绞干,此时正柔顺地散在身上,几缕发丝垂落到蓝忘机脸上。
发丝上抹了浸润药材的精油,这是姑苏人常用的养发方式,幽幽香气拂入鼻息,微微松散的衣领露出他白皙的肩颈后背。
蓝忘机闭眼定神,轻轻抚摸他的背脊,魏无羡的头在睡梦里舒服地蹭了蹭蓝忘机的脸颊,像在撒娇。
对蓝忘机而言,又是一个注定调息的不眠夜。
清晨,又是魏无羡熟悉的,被蓝忘机千揉万捋洗漱穿戴,穿着一身蓝家衣服招摇过市。使得魏无羡衣服没还上,自己的衣服倒是一套又一套落归在了静室里。
这晚喝的有些多了,魏无羡有些微微醉意,脸颊烧红,趴在蓝忘机身上,迷迷糊糊想着,难道,喜欢抱着东西睡的,其实不是蓝湛,而是自己?
陆、春心萌动
魏无羡每晚都在蓝忘机身上睡得舒服,可以说是乐不思蜀。其他世家弟子虽然少了最大的乐趣带教人,但蓝启仁忙于处理水行渊,倒也让他们成功撒了几天欢,但越没人管就越胆大包天,动静闹得大了些,还是被蓝家门生发现了端倪,甚至蓝启仁都抽空回来复了课。
蓝家的编年史漏窗墙下。
魏无羡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感触,直到提及蓝家先祖创立山门的故事。
“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生不留尘。”
这么痴情的先祖,怎么生出蓝湛这样……这样的……
蓝湛古板么?之前好像是的,可是最近的蓝湛一点也不呀。我之前还故意逗他生气,他现在对我都这样好,想必对道侣肯定……更温柔吧。
“在想什么?”蓝忘机的手掌熟稔握住了魏无羡的腰肢。
逼近夏日,衣衫渐薄,白日比起夜间也就多了一件薄薄的外衫,掌心的温度就这么穿透布料,烙在他腰肢处。
蓝忘机的声音就在他耳畔,魏无羡似乎能听清楚他的呼吸。
好近……
奇怪,明明夜晚的他们贴的那么近,他不应该已经习惯了吗?为什么此时此境,在其他同窗身边,他竟会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生出些微羞赧。
他根本不知道,从背后看去,此时他自己已经被蓝忘机完全环在了怀里。
手掌轻轻揉动腰间那节柔软敏感的软肉,魏无羡不由自主轻颤了一下,似乎又想起夜晚半梦半醒时,那种浑身被火热寸寸抚过的错觉,隐隐有些腿软,已经无暇去思考方才蓝忘机问了他什么问题,讷讷问道:“什、什么?”
蓝忘机自是能感受到怀中躯体的颤意,却并未点破,而是用低磁的声音继续耐心又温柔地问了一遍:“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嘴上这么说着,魏无羡却言不由衷地想到:蓝湛以后要是有了道侣,我肯定就不能跟他一起睡了,或者、或者他以后一直都不找道侣!我也不找,那我就能一直跟他一起睡觉了!
想到这里,魏无羡眼前一亮,侧头看他:“蓝湛,你以后会找道侣吗?”
腰肢处的手掌猛然握紧,蓝忘将他腰身一扣,往自己身前一带,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以至魏无羡的视线无处可逃。
蓝忘机问:“为何有此一问?”
魏无羡隐隐有些无措,偏偏他挣脱不开蓝忘机,整个人被檀香浸透,脑子越来越糊涂。
“我、我随便问问。”他看到身旁的漏窗,急中生智:“这不是讲到你们先祖的故事了吗哈哈……我就想着……你要是有了道侣,我晚上可就不能找你借宿啦……”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蓝忘机却没回答,只是牵起他的手紧握着,带着他往前走。
魏无羡胡思乱想还没回神,就被蓝忘机带到了狭窄的暗处,只有漏窗的些许天光映亮了半张脸,蓝忘机的眼眸隐没在暗处,叫魏无羡看不真切,却仍然能感受出那道目光十分的灼热滚烫。
漏窗外还有散开观赏的世家子在讨论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然而魏无羡已经顾不上别人了,他眼前只有蓝忘机轮廓分明的下半张脸,耳中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还有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他懵懂意识到,蓝湛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可魏无羡盯着蓝忘机浅淡的唇,却一时分了心,脑海中某一副旖旎画面转瞬即逝。
“魏婴,我心悦你。”
魏无羡瞪大眼睛。
他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慧根,这些天来的相处、那些悸动,他不知来由,但并非毫无所察。
他只是有些不可置信,却又恍然大悟。
是啊。
原来不舍离开是因为喜欢。
不习惯一个人睡也是因为喜欢蓝湛。
不想让他找别人也是因为喜欢。
…………
不知是谁主动,四片唇瓣紧贴,气息交换,舌尖相触,缠绵深入。
十几岁的魏无羡第一次感受亲吻,如此深入缠绵,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浑身发软,双臂下意识攀上蓝忘机的后颈,蓝忘机将他的腰肢紧锢在臂弯里才使得魏无羡没能软跪在地。
被这样深入缠绵的吻着,魏无羡眼尾渐渐洇开雾气,好半晌,他缺氧过度,发出些许难耐的泣音,下唇一阵刺痛,蓝忘机总算放过了他,魏无羡无力地软在他怀里,少年人柔韧的身躯,此刻却软化成一滩春水,被蓝忘机捞在怀里,珍重万分。
“蓝、蓝湛……”魏无羡说不出话了,脸颊绯红十足,双眸迷离水雾漫散。
“我在。”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魏无羡安心地把脸埋在他肩窝,慢慢恢复气息。
漏窗外的喧闹声夹杂着几声蓝启仁厉声喝斥的声音,魏无羡眨了眨眼,在蓝忘机怀里轻轻道:“完啦蓝湛,我之前惹蓝老先生生气那么多回,他要是知道我把他心爱的弟子给拐跑了,肯定要生气!”
蓝忘机亲了亲他的鼻尖,道:“不会,你很好。”
魏无羡又想起自己方才荒唐的想法,闷闷笑起来,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蓝湛,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蓝忘机轻轻抚着他的背脊,闻言非常配合的询问:“什么?”
“我在想,只要你以后不找道侣,我也不找,那我就能一直一起睡了。没想到……只要我们成了道侣,那我们照样可以一起睡。”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目含深意,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你叔父好像在训人?”
蓝忘机道:“无妨,叔父处理好就会离开。”
魏无羡索性也不作深想,趴回他怀里:“蓝湛,这可是我的初吻,你应该也是第一次吧?怎么这么厉害……我腿都软了。”
蓝忘机:“……”
“你怎么不回答?难道蓝湛你还亲过其他人?”
“只有你。”
故事· 浮生梦中香
数年前曾有一香师,立志寻遍天下所有香气,他山河走遍,寻到许多味香气,从香料到食料,从市井巷陌寻到深山乱林,正当他以为自己已完成此生之愿,却在一阵异香中沉沉睡去,从此他开始寻找这味异香。
某日,他在孤山村落中循着小路寻到了一户人家,意欲借宿一夜,然而明明是孤山中,这户人家门前却还有其他访客,并且奇异的是,这名访客正跪在门前,向这户主人哭求一杯酒。
香师不明所以,上前细问,才知这户人家乃是酿酒师,似乎祖传一种珍贵的酒酿,万金难求,访客苦求多日,未尝得饮第二杯。
酿酒师拒绝跪求的访客,转向香师询问:“君亦求酒乎?”
香师连忙摆手,只道自己是为借宿而来,并不善饮酒,酿酒师闻言,端详片刻,见香师装束与包裹皆如其所言,面色转善,欣然应允。
此夜,香师客居厢房,正欲入睡,忽而又闻异香,正要不顾衣着出门寻香,却又昏睡过去,次日晨起,懊恼不已。
然此日,酿酒师却面带喜色,见香师面色不虞,询问状况,香师将自己多年困扰倾诉道出,酿酒师思索片刻,竟从酒窖中取出一杯酒,那香气馥郁清冽,香师自是行家,从香气中辨别出有一味正是他多年来遍寻不得的香气,当即如痴如狂跪求酿酒师告知此香,酿酒师却道:“君心怀赤子之心,一生极于一事,今日余请君一尝家传酒酿,或可解君疑问。”
香师求知若渴,虽不善饮酒,却也依言饮下,奇怪的是,此酒入口清冽如泉,苦寻多年的馥郁香气漫散唇齿之间,香师闭目沉醉,口中却称赞的是香味,赞之:“香极,妙极。”
岂料香师再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此夜他于梦中遍闻遍识天下香气,寿终正寝,一生圆满。醒时只觉大梦一场,些许怅然若失,些许壮志重振,他在梦中走过一生,香道完满,一夜了悟许多。
香师向酿酒师躬行大礼,谢过他赠酒之恩,使他明心悟道,他要去重走河山,将他的香典更加完善,留于世人。
酿酒师见他不留恋梦中虚名,终是和盘托出。
原来此酒曾名“浮生”,只需一杯,便可使人入梦,梦中一生将顺遂无忧,万事如意。然有人醒来之后,前尘往事烟消云散,有人大受打击,不愿接受现世,一死了之,或夜夜饮下此酒,但愿长醉不愿醒,沉溺于虚幻梦中。于是酿酒师的祖先定下规矩,一人一生仅可饮下一杯,此酒亦改名为“浮生一白”。
而此酒能有如此奇效,其关键便在于一种罕见的妖兽——梦貘。
梦貘以人之恶梦为食,然后织就的梦中香便是“浮生一白”的关键原料,同时也是香师苦寻多年的异香。
酿酒师破例赠与了香师第二杯酒,香师珍重接过,从此往后,它不但是珍贵的佳酿“浮生一白”,也是香师梦寐以求的“梦中香”。
往后,香师穷尽一生,撰写香典,临终时,为守护酿酒师之秘,他只将写有详细梦中香来源的孤本赠与了酿酒师,而流传在外的抄本只记载了一个无法获得来源的“梦中香”之名。
柒、由来
“蓝湛啊蓝湛,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多小心思来撩十几岁的我,那个小的我哪经得起你这样撩拨?”魏无羡挠挠蓝忘机的下巴。
他不久前在山下见到有人卖陈年老酒,那坛子实在古老,卖酒的又死活不愿意打开酒封让人闻一闻,就讲了这么个故事来,魏无羡站在一旁听完,评价道是个好故事,便从蓝忘机怀里掏出钱袋来付钱买走了酒。
蓝忘机提起酒坛时就感觉手感不对,微微一顿,但见魏无羡兴致勃勃,并未多言,就暂时先收入了袖里乾坤,等两人带着零零碎碎的东西回静室之后,魏无羡想起这坛酒,蓝忘机取出坛子递给他,魏无羡接过坛子摇了摇,咦了一声。
“这么重,但好像是空的?到底装了什么?”魏无羡好奇心起,伸手去揭酒封。
蓝忘机从屋内地板下取出两坛天子笑,那酒坛他方才已查验过,并无阴邪之气,应该不是用来封印什么邪物的器皿,或许只是装了什么东西来唬人,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便没有阻止魏无羡,他提着天子笑回来时,一阵奇香从坛口散发出来,魏无羡借着天光看了一眼,这酒坛算起来还真不是空的,但一定年代久远,或许从前里面放着的真的是一坛酒,但此时已经水汽尽失,浓缩成了膏体附着在坛底,魏无羡伸手去抹了一指,轻轻捻动,膏体融化消失,魏无羡放在鼻下轻轻嗅了一下,除了那阵奇香,并无其他异味。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殊的,魏无羡没管它,随手把坛封贴了回去,转头接过蓝忘机递来的天子笑,拍开酒封,抚过酒膏的手,拈起山下买的酥点下酒。
无人料到,这酒竟然是货真价实的“浮生一白”,更没人猜到,梦貘难寻,酿酒师的后代逐渐失去这门手艺,后人遭逢变故,只好将祖传的酒和故事拿出来卖,而这酒已经不只是最初第几代的传人所酿造的,传到如今,酒已干作膏体。
就这么一丁点,魏无羡醉了好几日不醒,无论蓝家医师怎么查,魏无羡别无大碍,但都是醉梦不醒,蓝忘机想起酒坛的奇异,蓝家又用那酒膏验证一番才得出结论。
蓝忘机从宝库中寻出梦貘香炉引燃,这才如愿进入了魏无羡的梦中将人唤醒。
魏无羡这才知道自己睡了好几日,但所幸梦中一切都记得清楚,他知道蓝湛肯定担心坏了,仗着此时夜深人静,往下一摸,轻笑道:“好蓝湛,梦里天天只能看不能吃……憋坏了吧?”
“没关系,含光君,今天……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完
虽然转折十分的草率,但是,是的。这篇一开始就叫浮生一白,跟香炉差不多,香师和酿酒师的故事纯属胡编乱造,毫无丝毫典故。
我只是想证明一下,我真的可以写纯甜纯清水文(咬牙)!!!
想吃点别的,那咱们只能小鹤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