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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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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14
Words:
4,970
Chapters:
1/1
Kudos:
14
Hits:
230

【法小】我们俩

Summary:

日常流水账,跟着孙权一起翻相册浅浅回忆夫妻恋爱史。

在这个当下,孙权突然又有一百句话想说。当时陪在他身边的人如今还和他形影不离,当时照片里同他紧紧牵着手的人现在也同他拥抱亲吻。
他由衷感激这一切。

Work Text:

01.

孙权的相册里有很多很多陈峥宇。

有些是孙权拍的陈峥宇,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脸庞,有时候孙权也分不清哪张照片是在哪一年拍的,陈峥宇在照片里睡觉、嘟嘴、发呆、写歌、对着他笑、对着他搞怪、对着他生气,这些被定格在镜头里的陈峥宇就像在他的相册里生活。

孙权曾经对人说过他能够想象身边所有人老去的样子,唯独无法想象陈峥宇以后老了会是什么样的。陈峥宇好像永远都长一个样,猫一样大而圆的黑眼睛,想事情时总是下意识抿起来的饱满嘴唇,有点婴儿肥的脸颊肉,半张脸那么大的框架眼镜,顺毛的刘海,看向他的时候像颗糖心栗子。

孙权点开相册里第一张陈峥宇的照片,准确来说是他和陈峥宇的合照。十四年前的夜晚,陈峥宇举着一根光秃秃的冰棍棒站在画面左边,他紧靠着陈峥宇的肩膀出现在画面右边,两个人的脸庞都很青涩。

陈峥宇说那是他们认识一个月的纪念日。孙权记得那天陈峥宇逃了晚自习,匆匆从学校跑来网吧找他,他说今天别打游戏了,我们出去逛街吧。在繁华的大街上,孙权给陈峥宇买了根冰棍,说祝我们一个月快乐。陈峥宇笑嘻嘻地接过那根柑橘味的冰棍,抓住孙权话里的把柄呛他这个人说话简直怪的不对,听起来跟他们谈恋爱一个月了一样的。

孙权没接话,心想我们现在这样好像和谈恋爱也没什么区别。陈峥宇说这话的时候另一只手还和孙权紧紧牵着,两个人十指相扣,在这么热的夜晚里,身上的一切都是黏腻的,但就算这样也不舍得放开。

孙权想得出神,陈峥宇看他不说话,也不知道心里想到了什么,突然踮起脚抱了一下孙权。

祝我和权权一个月快乐!陈峥宇的声音一高听起来就像是小女孩,甜蜜蜜的像是冰棍里橙色的果味夹心,反正我们当朋友和那些人谈恋爱也是一样的嘛,嘿嘿。

陈峥宇这话更是怪的不对,他的脸一下红起来,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孙权倒是有点意外他和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看陈峥宇害羞得头快低到脸都看不见,赶紧点点头赞同,你说的对、对啊,都是一样的。

更尴尬了。陈峥宇抬起头瞪他一眼,好像以为孙权是在阴阳他。孙权见状赶紧转移话题,晃晃两人相扣的手催他快走,去前面看看小吃摊咯。

后来陈峥宇缠着他非要拍个照纪念今晚的逛街之旅,于是就有了这张照片。

陈峥宇还穿着校服,傻兮兮地要拿着冰棍棒当拍照道具,说是要纪念一下他给自己买的第一根冰棍。孙权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纪念陈峥宇今天给他的拥抱,最后只能紧紧挨着陈峥宇的后背,比了个充满嘻哈风气息的手势。

 

02.

后来的这些年,孙权给陈峥宇买了很多很多冰棍,柑橘味的、草莓味的、巧克力味的。有段时间,冰棍变成刚出锅的锅贴、楼下刚出笼的包子馒头、被陈峥宇握在手里的咸豆浆。有时候连冰棍也没有,只有窗户里刮进来的西北风,欠着没还的电费,砸到脚下碎掉的啤酒瓶。

在上海的日子不太好过,孙权自己的梦想都还没冒出个头,更没把握把陈峥宇也带过来受苦。但陈峥宇受不了他们刚在一起就要异地恋,说什么也决心要陪他一起吃这个说唱苦。两人为此大吵一架,最后各退一步,孙权每周回嘉兴一次陪陈峥宇,等到孙权有能力在上海立足,就把陈峥宇接过去生活。

几十块钱一张的车票,周五从上海坐到嘉兴,周日又从嘉兴坐回上海,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久好久。陈峥宇每个星期都开着他爸的车来车站接孙权,回到两个人在嘉兴的工作室,关了灯就疯狂地接吻做爱,有时候也只是单纯地待在一起写歌录歌,这是他们谈恋爱的方式。

那段时间孙权变得不太爱拍照,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他把自己的情绪和所有想说的话都写到白纸上再录进歌里,留给陈峥宇的只剩下一些日常的对话。反倒是陈峥宇在那段时间买了部新手机,只要和孙权待在一起就想着要拍照。相册里的这些照片多半都是陈峥宇这几年陆陆续续传到他手机里的,被孙权一一保存下来。

陈峥宇的拍摄主题一言以蔽之就是没有,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被拍下来。被扔在地板上两个人的衣服裤子,还没吃完的孙权买来的早餐,天花板上刚被孙权修好的吊灯,这样的照片占了整整一半。孙权很少去拍这样的琐碎日常,但他也不打算删掉陈峥宇拍的这些照片。

孙权从来没问过陈峥宇你有多爱我这样的问题,倒不是因为孙权不需要向陈峥宇索求某种肯定,反而孙权是两个人里更缺乏安全感的一方。陈峥宇太招人喜欢了,孙权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世界上的人只分为两类,一类是喜欢陈峥宇的人,一类是傻逼。因此他常常在各种场合不遗余力地展示自己对陈峥宇惊人的占有欲,以防一不留神陈峥宇就被别人拐跑。

但孙权从不怀疑陈峥宇很爱自己这件事。古早时期有一句很流行的情话,据说爱你的人在拍你的时候镜头里都带着爱意。陈峥宇爱人的天赋显然高于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他的爱会从他看向孙权的眼睛里溢出来,蔓延到一切和孙权有关的事物里,而孙权也能感受到这一切。

剩下的一半大多都是陈峥宇拍的合照,说是合照,其实更像是游客陈峥宇在景点孙权处到此一游。很多照片连孙权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照片里的他往往随机出现在画面的某个角落,要么在对着歌词纸发呆,要么在吃饭,要么在睡觉。陈峥宇处在画面中央,有时在睁大眼睛卖萌,有时挤眉弄眼地搞怪,有时就随手一拍,头发乱糟糟眼睛也肿肿的,身后是光着身子起床上厕所的孙权。

有一张是特殊的,夹在陈峥宇毫无技法可言的自拍里显得格外突兀,是孙权从网站上保存的一场演出的观众合影。

孙权到上海之后接到的第一场表演,陈峥宇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连夜买了票悄悄赶到上海来看他的演出,孙权上台之后才发现有个熟悉的蘑菇头站在第一排扒着台沿看他。

这不是孙权第一次在陈峥宇面前唱歌,却是孙权第一次对着作为观众的陈峥宇唱歌。站在台下的陈峥宇看他的眼神孙权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虔诚又坚定,好像无论孙权走到哪里,陈峥宇的眼神都会跟随着他。孙权忘记了所有上台前在脑海里反复默念的要和观众眼神互动的注意事项,只顾着去看陈峥宇的眼睛。

孙权头一次这么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把那一刻的陈峥宇拍下来。他后来从网站找到这张图片,所有观众都淹没在黑暗中,只有陈峥宇穿着白色短袖,在蓝色的舞台灯下像只发光的水母。照片的画质实在太差,陈峥宇脸上的表情化作模糊的像素点,不过孙权记得。

他记得观众朝他挥手欢呼的时候,陈峥宇也在其中大喊他的名字,酒吧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眼睛像夜里发着光的黑珍珠。他记得陈峥宇的眼睛还是红的,憋着泪想哭又想笑,最后变成有点可爱的神情。他记得那晚陈峥宇抱着他,不停说孙权你会成功的,你是全中国最牛逼的说唱歌手。

 

03.

很久之后又翻到这张照片,孙权想,他真的做到了。

彼时的他们刚回到位于上海静安的家,其他人都不在,陈峥宇先去洗澡了,孙权瘫在沙发上开始翻手机相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染上的习惯,只要陈峥宇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打开相册,好像看看屏幕里的陈峥宇就能弥补他心里的空落。

自从两人开始同居,孙权手机里陈峥宇的照片数量就呈指数级上升。陈峥宇裹在被子里赖床的样子他要拍下来,陈峥宇举着平板在客厅学跳舞的样子他要拍下来,陈峥宇抱着玩偶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他要拍下来。一部分发在微博,一部分发到粉丝群,一部分发进朋友圈。

曾经有朋友调侃他好像刚养到梦中情猫的主人,致力于让全世界的人都来欣赏他的猫在家里撒泼打滚。孙权摸摸鼻子,看向打了一整天打游戏的陈峥宇,说确实是猫啊,小老师么打游戏打的来,跟养在电脑房里的猫没、没区别的。

冒着热气的猫新鲜出浴,跳进沙发里要孙权帮他吹头发。趁着孙权两手不得空的时候,陈峥宇抓起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开始拍照。他喜欢偷偷在孙权的手机里留下一堆自拍,孙权去上厕所,孙权去洗澡,孙权去和别人social,回来之后总能在相册里发现奇形怪状的陈峥宇,简直是灵异事件。

凑得太近的脸蛋,眼睛鼻子嘴巴的超大特写,和一如既往的搞怪表情。孙权隔着眼前柔软的黑色发丝去看相机里陈峥宇的杰作,素质乱差,拍得乱丑。陈峥宇听罢摆出一副臭屁表情,那你把照片删了呗,嘴巴老。

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陈峥宇津津有味地点评起孙权给他拍的照片,这张太丑,这张好黑,孙权你能不能把我睡觉拍好看一点,为什么做爱你也要拍啊!陈峥宇叽叽喳喳地讲话,像只被他圈在手里梳理羽毛的鸟。

孙权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吹风机不停工作,让陈峥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等那阵嗡嗡的气流声消失,室内又回归一片平静,孙权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

默不作声地凑到陈峥宇的面前,孙权才发现他在哭。陈峥宇的泪水是安静的,流过脸颊的时候总染出几抹潮红。他对着手机里的某个视频看得入神,良久才意识到孙权的目光,抬眼的时候仍是一片湿润,皱着眉头好像要哭得更凶,就这样定定地盯着孙权看了几秒,眼神忽然变得好柔软,随即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孙权听见烟火在耳边不断腾升炸开的声音。

迎接新年的那个夜晚,他们悄悄挤进热闹的人群里看烟花。在孙权的相机里,陈峥宇正握着燃烧的仙女棒小心翼翼地去给孙权的仙女棒点火,噼里啪啦的火花迸射出金灿灿的光,映着他的脸像一颗明亮的星。

烟花在高悬夜空上绽放,夺目的光彩把他们的脸瞬间照亮,又很快回归黑暗。孙权借着这几秒的灿烂用摄像头去对焦那一刻的陈峥宇,看见他抿着唇翘起嘴角,站在人群中望向自己。

这样熟悉的神情,孙权已经见过上万次。有时候是陈峥宇端着放满草莓的奶油蛋糕,隔着点燃的蜡烛朦朦胧胧地朝着他笑。有时候是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他们十指相扣朝着台下鞠躬,起身的时候陈峥宇亮闪闪的眼睛正和他对视。有时候是陈峥宇躺在他怀里,被窝把两个人的脸烘得好红,陈峥宇微高的体温好烫手,他用鼻尖去贴孙权的鼻尖,眼中泛着水光。

那晚的烟火像瀑布倾泻而下,在震天的轰隆声里,陈峥宇的嘴张开又闭合,就像他此时此刻的口型。陈峥宇用通红的双眼看着孙权,他说我爱你。

 

04.

上周房东打来电话,他们搬家的时候这个纸箱被遗漏在角落,直到新租客带着家具搬进去的时候才被发现。孙权的物欲一向很低,自己的东西塞满了也就两三个箱子,搬进新家的时候也都一件不落地带来了。他想了想,也许是房东误把陈峥宇的箱子寄到了他的家。

不大不小的棕色方块这几日一直静静地藏在角落里,准备随时被人再次遗忘。房东在电话里没说箱子里装着什么,只说感觉是对他们很重要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呢,也许是粉丝送给陈峥宇的礼物,也许是陈峥宇那堆没穿过几次就落灰的衣服,也许是这几年陈峥宇收集的手办。

好像都很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孙权决定拆开来看看。

大大小小的铁皮盒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有的边缘已经微微生锈,有的看上去依旧崭新。他拿起最上方的那个盒子,花花绿绿的配色,表面贴着边角被撕掉的宝可梦和假面骑士的贴纸,轻轻摇晃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

整整一盒的老照片,是在遇到孙权之前的那个更年轻的、还没有长大的陈峥宇。

孙权一张一张地去看。刚上小学的陈峥宇,小小的他站在画面最左边,黑黑的刘海还没有扫过他的眉毛,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恰好闭上眼睛,留下一个在相片里睡觉的笨蛋。初中毕业的陈峥宇,穿着更学生气的衣服,留着更厚重的齐刘海,有点婴儿肥的圆脸,左手凑到脸庞比出一个剪刀手,眼睛弯弯笑着望向镜头。高中的文艺汇演,陈峥宇站在舞台中央弹着贝斯,在所有模糊的青涩身影里,只有他的样子格外清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那是他的第一次表演。

盒子最底部是一张正方形的照片,白色的相纸已经有些泛黄,反射出细细的光。

拿起它的时候,孙权的呼吸无可避免地凝滞了一瞬。

十四年前的那个午后,他踏上嘉兴火车站门口的三十三路公交车,陈峥宇站在车厢中央,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握着黄色的抓杆,循着孙权的声音转头看他。肩并着肩跑下车,在他们入住的那家旅馆楼下,他们拍下了彼此的第一张合照。

陈峥宇曾经对他说不小心把这张照片弄丢了,没想到它一直就静静地躺在这里。发黄的胶片让画面有些失真,孙权那时候的脸还有点圆,陈峥宇已经出落得很好看,两个人穿着土土的衣服,项链和手链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都戴着丑丑的帽子,对着镜头摆手势。烈日当空,阳光透过树影在他们两人之间投下一片金灿灿的剪影,陈峥宇的脸在那片朦胧的光晕中被快门定格,成为孙权很多年以后还会做的梦。

这么多年过去,当时身后的那家旅店或许已经推倒重建,脚下的地砖路面或许已经改头换面,他们也不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岁月慢慢从这张照片上流过去。世界不断改变,孙权突然有些感慨地想,下意识用手指摩挲着照片上两人的脸,还有什么是不变的。

 

05.

你就没有变啊。

陈峥宇用很认真的语气对他说,尽管他已经有些喝醉了,窝在孙权怀里不肯动弹。陈峥宇最近又爱上和朋友喝酒,逢喝必大,孙权半夜总会接到朋友们的电话让他来接人回家,索性后来就跟着陈峥宇一起出门,再带着陈峥宇一起回家。

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陈峥宇迷迷糊糊地靠着孙权休息,忽然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趁着孙权没反应过来,他又继续补充,你还是长得...很丑,好丑,孙哥你怎么能长得这么丑的。

这话陈峥宇已经说了十几年了,接下来该接什么话孙权甚至已经能够倒背如流,于是他只是一如既往地配合陈峥宇,那怎么办呢小老师。

怀里的人忽然就不说话了,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孙权怀疑他已经睡了过去。突然陈峥宇一骨碌坐起身,双手捧住孙权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

不怎么办。

在好几年前的一场演出里,孙权说曾经陪着他做歌的人现在也还陪在他身边,话音未落就看见陈峥宇从台侧走向自己,观众的欢呼声淹没了他所有的话语。

在这个当下,孙权突然又有一百句话想说。

当时陪在他身边的人如今还和他形影不离,当时照片里同他紧紧牵着手的人现在也同他拥抱亲吻。

他由衷感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