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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14
Completed:
2026-07-04
Words:
94,099
Chapters:
9/9
Comments:
4
Kudos:
16
Bookmarks:
4
Hits:
397

[峯大]-東京夜間長廊

Summary:

原作日常向。
似乎是2007~2008年间曾真实发生的,平常的故事。
_______________
2025峯大年刊全公开
全文10w+字 共8章+1番外

Notes:

「So what time is it?」

Chapter 1: [緩りらら]

Chapter Text

现在是11:11。

手机电量还剩下不到一格,峯义孝干脆将手机静音,若无其事般放进口袋里。

堂岛大吾在旁边不经意看到了所有。

「换块电池也可以,错过什么重要的电话就不好了。」他说。

「或许不会有重要的电话打进来。」峯义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况且,论起重要程度……会长比那些可能打来的电话都高。」

虽然听他那么说很高兴,但堂岛大吾还是笑着吐槽了一句:「我可不想被你拿来和生意做比较。」

「大吾先生也明白。」

「嗯?」

「会打进来的那些电话。大吾先生知道那些电话是生意上的。」

「啊——」

为什么就如此认定了?认定这家伙不会有私人电话,认定有人找他就一定是生意相关的事情。

堂岛大吾突然感到苦恼。

但与其说是苦恼自己这样奇怪的认知,倒不如说是苦恼起峯的生活状态了。这家伙有时候没有人情味到过分,虽然这种『人情味』并不是态度冷淡或者冷漠无情,而是断绝掉社交一般,专心扑在工作上,就算偶然听说他周末去了哪里,问起来的回答也是应酬而已。

「什么啊,还以为峯是去玩乐了。」

「……我对那种没意义的玩耍没什么兴趣。但能把合同顺利谈下来,这一趟也不算无趣。」

这样的对话之后,峯义孝的手机又来了一通电话,手机在口袋里不识趣地嗡嗡震动着,峯义孝尴尬地露出了抱歉的表情,他说完「不好意思,请大吾先生等我一下」之后,换上了没有起伏的公式化口吻。

绝对是生意上的事情。

——突然想知道……像现在这样,和自己坐在居酒屋里聊一些有的没的,这样的事对峯来说是不是也没有意义呢?

「所以我才会关掉手机。」峯义孝突然笑起来。

堂岛大吾从苦恼与回想中抽身,看见峯垂下眼睑,将笑容压下,十分认真的神情。

「因为,只有现在是属于我自己和大吾先生的。」他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玻璃酒杯,堂岛大吾猜他或许有些紧张,「每一天每一天,我最期待的就是现在……可以在这里和大吾先生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这段珍贵的时光不该被任何事打扰才对,它很重要。对我来说。」

一天之中,只有这剩下不到一格的时间完全属于自己,是不必扮演任何一个角色的放松时光。

「但峯为了和我说话,放弃很多?」

「大吾先生值得我放弃任何事情。」

峯义孝的语气十分坚定。但堂岛大吾明白,他们其实无论如何也不会停下各自的步伐,就像时钟里的指针一般,不会为了对方而搁浅,却会以同一个中心永不停摆地旋转。

「你这么说,我还挺高兴的。」

「哈,难得大吾先生听了我这样的话,不会露出无奈的表情。」

「大概是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吧。习惯峯会对我说这样……唔……这样真诚的话。老实说,之前还有在担心……担心峯会不会也觉得,陪我坐在这是无意义的事情,我有没有浪费你的时间之类有的没的,而峯只是一直碍于我的面子而忍耐着。」

「不、大吾先生……」

「不过现在我完全放心了,哈!」

「对我来说……」

如果可以的话,能和您一整天都坐在这里就好了。但这样的话无法告诉他吧。就像11:11时会毫无缘由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却不可以让他觉察那目光里的含义一样。

那欲言又止让人有些久等了,堂岛大吾歪了歪脑袋「恩?」,于是峯义孝很快地接上:「对我来说,在您身边无论是什么事,对我而言都是意义重大。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也有一份充实存在,让我有活着的感觉。」

「呵,峯是想看我对你露出无奈的表情吗?」

「抱歉…是不是太轻浮了?可我是真心的。」

「……就是因为你这家伙一直都是真心的,才叫我没办法。」堂岛大吾叹了口气,「峯什么时候也会打闲聊电话、发聊天电子邮件就好了,我真的很担心……你这家伙怎么就像对人不感冒一样。」

「聊天邮件什么的,姑且还是有的。」

「别人发送的吧?」

「……」峯义孝可疑地别开眼,「大吾先生什么都知道呢。」

堂岛大吾啧了声,批评他:「因为你这家伙连给我发邮件都学不会。」

与其说是不会给大吾先生发邮件聊天,倒不如说,是「不敢给他发邮件聊天」才对。

意识到这一点时,才发觉自己竟然那么胆小,那么怯懦,连一句「早上好」的问候信息也没胆子发给他。尽管可以在碰面以后亲口对着他说一句「早上好」,但无法见面的时候呢?接受了这个真相之后,就开始非常讨厌自己,开始觉得自己是没有人情味又胆小的人。

「峯!」堂岛大吾提醒般喊了一声。

袖口传来湿漉漉的、黏腻的感觉,低头一看,西服袖口已经染上了一大片深色痕迹。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液体浸湿,但很快就明白了源头——握着酒杯的手已经倾斜到了危险的角度,沿口正滴落着透明的液体。峯义孝没由来地庆幸着。幸好已经喝光了……玻璃杯里只剩下球形的冰块,袖子上的水也只是冰块融化掉的普通冰水而已,不然袖口全都是波旁酒的味道,只是想想就觉得无法忍耐。

我又想入迷了,最近总是这样。他垂头丧气的。是在这里时太过放松吗?还是最近自己太累了?大概还是后者,毕竟上纳日就要到了,最近都在为了会费而努力。

还不够…这点钱远远不够替大吾先生分忧。

堂岛大吾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香槟色的手帕,是上个月的时候峯义孝送给堂岛大吾的。他愣了一下才接过它。

「大吾先生一直带在身上吗?」

「啊?啊,是的。毕竟我之前没有带手帕的习惯,但峯送给我的话,会希望我可以用上它吧?所以就一直带在身上了。」

「结果没想到是我用上了。」

「哈哈,那也要我带在身上才有这种机会吧?」

「嗯……的确。因为我自己会带有手帕的。大吾先生不拿出来,就是我用自己的手帕擦一擦了。」

「峯害我多了一个在身上带手帕的习惯。」

虽然是这么说,但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打心底认为是一件还算不错的好事。

吸足了水的湿手帕被峯义孝紧攥手中,堂岛大吾指了指,交代他:「回去之后,记得给我发邮件。随便一句就可以。」

还是得让这家伙有人情味一些。干脆就从现在开始吧。

回去之后,峯义孝十分听话地给堂岛大吾传了邮件。

我到住所了。

十分简短。但他随即好像意识到这样太过冷淡,于是很快又传来了第二封邮件:

那条手帕我会好好清洗干净。

不过,明天可能没办法见到大吾先生,所以不能马上就把手帕还给您。我会再送一条新的手帕,这样,大吾先生就可以有替换用的手帕。

……十分抱歉,明明一开始就应该考虑到这些。

不知道是否打扰大吾先生休息?现在已经很晚了,回复的话白天也可以。

我是不是应该随意一些?那么…晚安,大吾先生。

今晚是一个很愉快的夜晚。

这家伙为什么在最后要说一句「今天是一个很愉快的夜晚」这样奇怪的话?看起来好像我们今晚约会了一样。

这样的念头从脑袋里一闪而过。堂岛大吾愣住了,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后遮住了嘴。

都怪峯说了奇怪的话!

恩。我也觉得很愉快。

输入这样回复以后,堂岛大吾逃避着什么一般将手机丢到一旁。

手帕什么的……老实讲,如果不是因为这家伙,自己绝对不会在身上带手帕的。见不到面的话,就算身上带了手帕,也不会拿出来使用。这么一说,原来自己只是为了他才随身携带。

——可是明天见不到那家伙。想到这里,突然又觉得可以面对峯的信息了。

大吾先生也这样觉得,真是太好了!

啊呀——感叹号。这种符号一出现,就有种非常热切的感觉,是峯公式化口吻里绝对不会出现的符号。突然有些好奇,这家伙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手指最后打出的回复却是:

晚安。峯早点休息。


是。

有大吾先生这句话,我一定会做个好梦的。

堂岛大吾突然又觉得可惜起来。

可惜不是用耳朵听到他的声音说『晚安』。

 

 

那天晚上过后,直到现在,堂岛大吾每天都能收到峯义孝传来的电子邮件。

发信时间非常规律,早上固定的开头问好,空两行后是告知他的今日大概行程,晚上11:11开始,则是一些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找话题的闲聊。

是不是那天的话让峯太有压力了?这家伙不会把发消息当成了任务吧……

堂岛大吾有些头痛,纠结起要不要和这家伙重新说明一下,可又要怎么和这家伙重新声明?

直接约出来见一面吗?和那个男人。

堂岛大吾起身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机,单手打开,翻看起通讯录里的姓名。突然想起,自己这台手机和那家伙的手机正好是不同颜色的同款,自己的是低调的黑色,而那家伙则选了张扬又高调的红,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家伙故意而为之。

要拨打过去吗?如果要的话,又要找个什么借口约他?老老实实和这家伙说「我想见你」也太奇怪了。但告诉他缺一个人陪自己喝酒,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无所事事?

……但也没有什么十分正经的理由。

正思考着要如何才能自然地拨通那个号码并说出自己的想法,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并响起铃声,虽然不至于被吓一跳,但也差点松手把手机摔落在地。堂岛大吾皱着眉责备自己一句大惊小怪,随后看见屏幕上出现的,正是方才他念起的那个名字。

—— 峯 義孝

居然只是看着那几个字,略感疲惫的心就会绽放出生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

虽然刚才还在纠结要不要自己先主动拨电话过去,但峯主动打来时,自己也没有马上就按下接听键。并非是装腔作势地刻意放置,而是对这个心想事成的巧合太过于意外。

是峯遇到了什么难题?还是他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向自己汇报?这家伙不会无缘无故打来,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在接通电话的那一秒里,堂岛大吾设想了种种可能。

「大吾先生,贵安。」峯义孝礼貌地问了个好。

随后,他毫不拖泥带水:「休日打扰您很抱歉,但我突然…想喝点酒。一个人喝酒的话有些太寂寞了,大吾先生,请问……可以约您出来吗?和我一起去喝一杯什么的。」

却偏偏是在无数设想之外,最期望发生又没去设想的那个可能。

「噢,当然可以。」

与抛出那句邀约的人平常的口吻一致,回答的话语也简单到没有起伏,似乎在休日里和对方一起去居酒屋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但实际上,这是峯打电话来邀约的第一次。

「嗯……」

为何自己同意了之后,那家伙只是应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呢?

堂岛大吾感觉有些焦躁,电话那头的峯义孝像是从他传达过去的呼吸声中察觉到了这份不快,于是,抚平焦躁的话语从电话那端传递过来。

「那么,大吾先生选一个您合适的时间吧。」

「……峯现在没事吗?最近你很忙的样子。」

「啊,是的,现在我有空闲……呵,多谢大吾先生关心。」

很好。那家伙现在完全是交出主动权了,不过,交涉还是要对等。

「我这边也是。那就半个小时之后出发。地点呢?」

「地点……就去您常带我去的那家店吧,可以吗?」

「恩。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一句就该轮到结束语了吧?这次通话就到此为止。这么一想,又觉得有些可惜了,毕竟……难得他们不是在电话里谈论公事,而是闲聊着日常的东西。

「对了。」

然而,在说出『回见』之前,另一句话阻断了本该结束的趋势。

「虽然这么问非常失礼,但……我想知道,大吾先生会穿着什么风格的衣服来呢……?」

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事情?

虽然对此不解,但堂岛大吾仍是认真想了一番,最后回答:「汗衫好像太随意了,大概是和平时一样的衬衫吧。」

「这样………好,我明白了。」

「峯怎么问起这个?」

「那是因为……如果在休日里穿得太正式,让大吾先生感觉到压力的话,不是很糟糕么?但太随意又会显得失礼。我想和您保持一致,所以只好大着胆子直接问了。」

堂岛大吾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嗤——哈哈!峯啊,你、你真是……」

紧贴着耳朵的听筒传出的声音响彻在耳道里。大吾先生的声音非常温和,于是被电子元件处理过的笑声嗡嗡的,很沉闷,大声,却不刺耳。

「峯在意的地方也太奇怪了!」他还在笑着。

「啊……」

峯义孝陷入了不知道该如何解读的沉默。

堂岛大吾缓了会笑,再次开口时,这次的通话就该真正结束了。

「嗯,那就一会见吧?」

「好……!真想马上和会长见面。」

通话空了好一会,那边却迟迟没有挂断这通电话。

堂岛大吾尝试地开口:「峯?」

「我在。」峯义孝很迅速地回应,随后,他提醒说:「大吾先生像以前一样挂断我的电话就好。」

差点忘了,这家伙很讲究那些所谓的『社交礼仪』。

堂岛大吾露出了解的笑容,尽管对方并不能看到,「如果峯先到的话,帮我点单吧?啊,可别忘了刺身拼盘和羊栖菜。」

「哈,我知道了。大吾先生的喜好我不会忘记的。」

「峯真是好记忆啊。」

「因为这是重要事项。对我来说。」

「你这家伙不会还记在便利贴上了吧?」

「……」

「嘛,算了。点单就拜托你了喔?」

「是。」

此后又空了数秒,堂岛大吾终于按下红色的挂机键。

来到约定见面的居酒屋,峯义孝已经在他们偏爱的那处老位置上坐下了。他穿着与往日压在西装下的黑色截然不同的白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朗。

——啊,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换着穿一件黑色衬衫比较好?

这么想着,堂岛大吾朝峯义孝身旁的空位走去。

椅子被拉开,会长在自己旁边落了座。峯义孝朝老板颔首,那杯提前点好的酒水被推到堂岛大吾面前。

「我点了大吾先生喜欢喝的,希望您今天没打算换个口味。」

堂岛大吾打趣:「还以为峯会给我点一杯波旁酒。」

峯义孝抿起嘴,像是吐槽般开口:「大吾先生总笑我的口味。」

「刚才那句话可没有在笑你。」

「那下次要按照我的口味点单吗……?」

「嗯……偶尔换着喝也不错。」

尝试对方的口味,也算一种进一步熟悉和理解的方式吧。毕竟,自己选择了和这个人结下盃事,将他视为可以交付后背去信任的可靠存在,相处时更有同龄人才有的、那种频率一致的相投感……如果可以变成真正的『友達』就更好了。

……不。所以才更要这么做。

想要更加了解,不就是为了可以在某一天抛去极道如金字塔一般钉死的上下级关系,可以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自然地找对方畅聊有关于自己或是生活的话题,无所顾忌。

举起酒杯轻轻一碰,二人异口同声的说了干杯。

堂岛大吾忽然发现,尽管他们的手几乎一样宽厚,手指也一样的长,但比起自己,峯的手指关节却十分粗大。

像木工的手。这双手,就好像木工之类,体力工作者的手。

那探究的视线太过于直白,以至于有了实质性地伤害,像一根针,直直刺进峯义孝的皮肤。那双手往后躲了躲,皮肤对这赤裸裸的目光无所适从。

「大吾先生?」

他有些疑惑。

「啊!抱歉。我在想,峯的手看起来……一看就会觉得,是认真劳作过的人啊。」

「认真劳作……啊。」

峯义孝扯着嘴角,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在微笑。

「手也是一个人的门面。明明我做过很多努力了,努力让它看起来好看一些……但过去的印记却留在骨头上,真是无用功。」

「无用功吗?」

堂岛大吾抬起自己的手掌向峯义孝的手掌靠去。

他对比着:「可是啊,峯的手呢,是只是看着就会让人感觉安心的一双手。我是这么认为的。」

酒精挥发出了某种暧昧气氛,让人彼此交心。

这句话之后,峯义孝嘴角弧度里的嘲讽隐去了,微笑开始变得真切起来。

「大吾先生这么宽慰,我又觉得好受很多了。」

老板走过来,将账单压在按铃下。堂岛大吾取下账单,还未曾看清上面的油墨数字,那双刚才成为话题的宽大手掌忽然伸过来了。

——原来,峯的掌心有着那么厚的茧。

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上,粗糙的触感下却传来细腻的灼烧感、湿黏的冷汗、不安、罪恶感,以及手背上紧贴着传来的温度,里里外外一切感知全都混沌地搅合在一起。

「这样……我会很为难。」

堂岛大吾感觉自己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的声音纤弱得陌生且恶心,让自己难为情。

但峯义孝只是将账单从掌心之下抽走了。

「今天务必让我来结账,大吾先生。」

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十分平静,好像之前暗潮涌动的一切都是堂岛大吾心神恍惚时的错觉,那份为难只停留在这付账的表面,而他自作多情地将它误会,引向了更有深意的一面。

这样也好。

调动着脸上僵硬的肌肉,他朝他露出微笑。

「好吧。那今天就交给你了,峯。」

「失礼了。」峯义孝微微额首。

找补的零钱被峯义孝拒绝了,老板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因为堂岛大吾也是这样拒绝找零,说着「就当是给你的小费」然后摆摆手,于是老板就在便签本上记下数字,盘算着下回送上一碟下酒的八爪鱼或者渍菜。

账虽然结完了,但两个人仍旧坐在吧台那儿,看着还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面前的玻璃杯杯中酒还剩一点,但放置的时间有些久了,球形冰块融化,将浓郁的琥珀色稀释成了淡淡的棕黄,大概酒味也所剩无几。

峯义孝摇晃着杯子。变小的冰球有了足够的空间,随着晃动在杯中滚撞出清脆的声音。堂岛大吾明白这家伙绝对是有话要讲,这种多余的行为正说明他在酝酿。

到底要说什么?峯义孝竟然犹豫起来了,和他平时的直白完全不像。

「峯是想说什么吗?」堂岛大吾忍不住问。

「啊……」

被推了一把,峯义孝犹豫的表情更甚了些。

又过了会,叮叮的碰撞声停下。

「……我想问,下个休日还可以邀请大吾先生一起出来喝酒吗?」

「什么啊!峯你犹豫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说这话吗。」

「是、是的。」

啧,那么郑重其事的严肃样子。

「当然。峯就随意邀请我吧,不要顾虑。」

「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到您?」

「啊——这么说吧。」堂岛大吾开始十分认真地说明,「如果是峯来约我的话,不仅不是打扰,反而是一种放松。恩。和峯相处,我很放松。」

「没想到大吾先生对我的评价有那么高。」

「很惊讶?」

「是……但也很荣幸。以后我大概会没眼色地常常叨扰大吾先生了。可能不只是喝酒,或许还会是一起打打棒球或者高尔夫什么的……」

「哈哈——这样不是更好吗!」

「呵……」峯义孝一抚西装上浅浅的褶皱,缓慢站起。

他说话的语速也和那动作一样慢:「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大吾先生。」

「噢?期待什么?」

「期待下一个休日。虽然还有很久很久。」

 

 

黑道们唯一可以确认的休日,通常在一月一度的上纳会议之后。

不管是帮忙追债也好,放高利贷也好,亦或者风俗业、保护费、贩毒和走私之类种种……所有组忙活了一个月的生计,只是为了这一天。为了可以在会上拿出不丢面子的会费,为了证明给上头自己的能力。一个月一个月地累计,直到贡献多到可以被升上直系组,那就是飞黄腾达!好日子在后头等着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次直系组长们的干部会议,用来例行商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现在大概变成了堂岛大吾的个人秀,用来进行二到三小时不等的长篇大论,有人睡着是经常的事。

真岛私下里和柏木吐槽他在念经,希望柏木能管管,被柏木给无视了,只好转头去给会长跟前的活跃新秀提建议,让他吹吹酒边风让大吾少说一点,如果能缩减到半个小时就结束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被拒绝了,因为峯义孝是为数不多……不。是唯一喜欢听堂岛大吾念经的人。

「——这次的干部会议就到这里。」

宣告了冗长会议就此结束,坐在沙发上快坐烂屁股的黑道们总算可以乱七八糟地嚷嚷着站起来,然后心怀鬼胎地和盟友对视一眼,找个角落商量什么坏点子。

忽然,坐在主位上的会长再一次开口:「峯,你留一下。」

被点到的峯义孝仍然坐在原位,并且一直面朝着他。

「是。」峯义孝起身走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大吾先生?」

面对峯义孝明显有些期待的心情,堂岛大吾有些迟疑了。

「……恩,想和你确认一下。」

但是,迟疑也只是迟疑罢了。

「什么?」

「毒……药物。最近有听说,峯的组开始贩卖药物。虽然我不觉得峯会做这样的事,但还是有必要和你确认一下。这件事,是真的吗?」

「哈?」

还以为会长要说的是周末行程之类。峯愣了愣,完全意料外的表情,好像没想到堂岛会和他说这个话题一般。

「我才是想『哈?』的那一个吧。哈。」

难道这家伙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堂岛啧了一声,明白是最下面那些人自作主张的小动作,这家伙是被蒙在鼓里了。

「峯该管教一下手底下的人了。」

「……是。我的疏忽,这件事我竟然还要大吾先生向我告知了才知晓,真的非常抱歉……让您费心。」

「费心什么的……我更担心你一点。药这种东西啊,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峯不要做这样的生意。只是我的一些私心。」

「我不会做的。」

最好这家伙言行如一。

比谁都明白这家伙说一套做一套的小动作多到数不完,堂岛大吾微叹了口气。只要判定某件事对组织有益,那么,哪怕自己已经表示过反对了,峯也依旧会私下里偷偷进行。

峯义孝直直看着会长。

他突然开口:「大吾先生是在想,我会不会违抗您的意愿吧。」

堂岛大吾稍微有些意外。

「诶…?峯看出来了啊。」

「当然。毕竟我很在意大吾先生。」像是被夸奖以后感到骄傲的小孩子,峯抬起下巴,十分自得,「大吾先生请放心,这些东西我不会动的。毕竟,有比它更安全、更简单也更赚钱的生意,不入流的方法,还是留给别人吧。」

被他自信的样子逗笑,堂岛大吾溺爱般摇摇头。

「呵……你还真是敢说。」

但其实心底却认同了峯的话。那些笑意也不是轻视的嘲笑,而是对此而感到开心。

过了会,笑容渐去,堂岛大吾吐槽:「说起来,明明你这家伙那么会说话,脑袋也聪明,公事上每次都能明白我的意思,但私人时间里……就偶尔吧?把工作上的认真也带进来了,结果人变得好呆。」

峯义孝抿了抿唇,抱怨会长:「要不是大吾先生故意拿我开玩笑……」

「也就只有开玩笑的时候能骗到峯了。真是……心里稍微有什么事,根本逃不过你这家伙的眼睛。」

「因为我在意大吾先生。」峯义孝又强调了一遍,「而且,我自认我还是很会读眼色和气氛的。」

「诶——可是上次有女生表现得很明显,峯就没读出来那个意思。」

「什么表现和意思?」

「比如说,喝醉以后靠过来……」打趣着峯,堂岛也向峯的方向斜靠身子,偏过脑袋凑过去笑:「这样子完全是在说『来拥抱我吧!』,绝对是这样!结果峯完全没反应,真是的……峯一点都不知趣。」

有某一秒钟,整个房间都好像被覆上了一层无形的晦暗。

这句话我来说才对——真是的,大吾先生,您还真是一点都不知趣啊。

「峯?你……」

无论是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还是接下来疑惑的声音,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剩他们二人的会议室,现在就连这二人的交谈声也消失了。

峯做了什么?现在我们是什么姿势?如此种种想法不停闪过,却唯独没有对峯那逾矩行为的反感,硬要说的话,僵愣是因为这个拥抱太过突然和猝不及防,在毫无防备的瞬间里,峯竟然就这样,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把自己所有的反应能力全部清空,让思考也一干二净。

峯义孝稍微松了松圈在会长腰间的手。这是足够将对方皮肤细节看得一清二楚的距离。

太靠近了。峯义孝垂下眼不去看会长的眼睛,他微微张口,本就低沉的声音在这狭间压缩得含糊不清:「只有大吾先生的意思是我想要明白的……不管是刚才这样的明示,还是多么细微的暗示都是,我会读懂您的所有意思。」

「……峯。」

「是。我在。」

「或许这是你身为下属本就该做到的事?」

「是吗?」峯义孝微微扯动嘴角,做出只有皮肉在笑的奇怪表情,「可会长明明不会这么要求每一个组长,您只会这么要求我。或者,是我让您有了这样的念头。为什么?」

这番话太过直白,无情刺穿了两个人间心照不宣的某个真相。

堂岛大吾盯着他的眼睛。

「峯。我没有让你抱我。」

语气平淡到算不上好。

这样陈述事实般的说明,其实多少带有些赌气成分。而峯义孝如同被泼了冰水,身体忽地变得和自己被他袭击时那般僵硬,像从魔障中突然清醒,放开的双手重重垂回身侧,脸上露出了懊悔又抱歉的表情。

「我很……抱歉。大吾先生。」

无视峯义孝的喃喃,堂岛大吾留下那句话,从峯义孝愣神后露出的缝隙间侧身越过,擦肩的轻微互动让峯从杂乱的心绪里回过神,眨眨眼,会长已经走一段距离了。

「大吾先生……!」峯义孝赶紧跟了上去,「大吾先生是生气了吗?」他追在后面问。

「我没有生气。」

「大吾先生!」

地毯吻着皮鞋坚实的鞋跟,将急促的脚步声吻得沉闷。身后一直传来那家伙不安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堂岛大吾突然停下步伐,紧随其后的峯义孝也跟着匆匆一顿,才算勉强没有撞到会长。随后他转过身,在峯义孝局促与不安的纠结中,映入眼帘的是堂岛大吾一如平常的脸色与稍些无奈的表情。

如果刚刚再慢一点的话,会不会像刚才拥抱一样,面对面地撞上?这样奇怪的、得寸进尺的念头随着呼吸一起产生又不见,而在它消失时,自己对上了大吾先生的眼睛。

堂岛大吾没有开口,峯义孝却明白他在问自己怎么了。

「那个……大吾先生送我的领带和口袋巾,我很喜欢!」

说完,堂岛大吾就看见峯义孝抿了抿唇。

怎么就扯出来这样的话题……峯义孝有些后悔自己不过脑说出来的话。明明还有更好的回答吧?我这么说,完全就像没话找话一样。

堂岛大吾却抬了抬下巴,朝他笑了一下。

「是吗,我就觉得很适合你。而且看你现在一直使用的样子,不说我也明白,你很喜欢我的礼物啊。」

「……谢、谢谢!抱歉,是我多此一举,说了这些话。」

「没有啊……算了,别站着发呆,跟我去会长室吧。」

「啊,是!」

还是一前一后的距离,但峯义孝的脚步却不再急促和慌乱,就那么安静地跟在堂岛大吾身后。

好像刚才对他太冷硬了,明明自己的本心绝不是如此。不过,现在这家伙应该放心了吧?峯的情绪变化真快啊,之前那么强势,现在又一副反应迟钝的笨蛋样子……真摸不透他到底怎样,那番举动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堂岛大吾在心底叹了口气,开始觉得男人的心情也像天气一样变化无常,让人捉摸不定。

尽管大多数时候,峯义孝很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