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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对夏油杰说:我要辍学然后去一个地方白手起家。夏油杰并不放在心上,于是高中一毕业他们就雇了个车和司机开他们去北边旅游,那个司机就是伏黑甚尔,最后他们当然还是回家去准备上大学了,伏黑甚尔则自然还是继续干自己的活,可能会变、又可能不会变,但总归都是工作。
他们在一个清晨出发,伏黑甚尔带着一副面无表情的面孔兢兢业业地给吃饱了没事干的两个准大学生当司机。五条悟打着哈欠,看窗外看了会儿没劲了,开始和夏油杰说考试题,其实他也没那么感兴趣,只是随口说说,以这个为开头很快就能扯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于是夏油杰说起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北方,五条悟点点头说自己倒是去过不少次,但都不是自个儿一个人去,离开家里才叫真的出门,而且和家里人去太无聊了。他们两个就是可以天南地北地聊,好像可以就一直聊下去,事物日夜都在变化,每一句话都是新的不能再新。
路上伏黑甚尔电话响了,看了一眼他按了外放。
“我刚回来想找你喝酒,结果你人不在,你这回跑哪儿啊?”
“北边。”
对面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找你出来吃顿饭是真难啊。”
伏黑甚尔停顿了一会儿,开口声音有点不耐烦,“说明我们没缘分,拜拜。”他掐了电话。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夏油杰说自己以后打算去支教,车里又充满了两个人的对话声。
他们决定沿途看看有什么吃的,吃饭的时候夏油杰问伏黑甚尔要不要一起,这时候他才发现伏黑甚尔穿得很随便——一件黑上衣、一条短裤、一双人字拖。伏黑甚尔看都没看他一眼,挥了挥手,意思是别管我。
五条悟于是就拉着夏油杰笑嘻嘻地去吃饭了。
夏天太热了,伏黑甚尔上完厕所,在旁边的便利店里面解决了一根雪糕,回到车上一看袋子,一不小心又买了啤酒,到了晚上就不冰了,妈的。他草草解决了饭,头靠在车背上,觉得咖喱饭还是冬天好吃些。
五条悟视力确实好,一眼就看到了那罐啤酒,不等他问伏黑甚尔啤酒多少钱,啤酒就被丢给了他。他作势就要打开,夏油杰急忙制止,虽然他也知道他只是做做样子。伏黑甚尔翻了个白眼,这次让五条悟见着了,夏油杰也见着了,两个准大学生确定了这个司机的确是不喜欢他们俩。
车一路往北边开,五条悟就像突然才想起来一样对夏油杰说:现在去没有雪的啊!夏油杰奇怪地问他:难道你原来是想去看雪的?他反问:你以为我原来是想去干什么?夏油杰闭嘴了,他们又自然而然地说了很多话,他突然朝伏黑甚尔问道:那边夏天有什么好玩的吗?
伏黑甚尔以为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回答,但是发现过了几秒后座那两位也没说什么话,这才回道:我不知道,没去玩过。又过了几秒重复道:确实没玩过,我不感兴趣。
五条悟喝起了啤酒,分了夏油杰三分之一。晚饭他们没有再请伏黑甚尔和他们一起,问及睡觉的地方,伏黑甚尔说他睡车上,五条悟开口说要不他睡一间,自己和夏油杰挤一挤睡一间。伏黑甚尔这倒是同意了。
睡到快中午他们才起床,吃了午饭后才出发。五条悟说不用早起太好了,“就是有点挤。”夏油杰问道:你想好进哪个系了吗?
“还没有,都行吧,杰呢?”“或许经济学。”“你喜欢这个吗。”“不算。”
不等五条悟再说些什么,夏油杰继续说:“喜欢不喜欢不能决定什么,不讨厌就好了。我没有什么选择。”五条悟不讲话了,伏黑甚尔说:“不介意我放歌吧?”“没事,不介意。”
“伏黑先生嘴角的疤是以前和人打架留下的?”“算是。”伏黑甚尔抬眼从镜子里看五条悟:“怎么,要试试吗?”
“不,只是好奇。”
伏黑甚尔冷笑了声,“好奇心害死猫。旁边的朋友也别瞪着我,你们两个一起也打不过我,别以为自己在少年漫画里、是什么英雄一样的角色。”
路上意外没有什么车子,他们行驶在一条小路上,“如果在少年漫画里我一定就是那种天才,让这一整片路都布满白雪也不在话下。”
夏油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笑了,“那我就是你的死对头角色。”
“没有这种死对头,”伏黑甚尔指出:“死对头就是彻彻底底的死对头,没有那种一丘之貉的死对头。
“看来您确实很讨厌我们。”
“的确。你姑且能接受,你旁边的白毛小子让人火大。”
“能说出来就说明没有那么讨厌了。”
“倒是不恶心了,只是不和你们计较,反正也见不着了。”
“你一定气走过很多人。”
“再找呗,不愁没生意。闭嘴吧有钱小子,我还要开车,撞死了我在阴间都要给你们爸妈赔钱。”
他们到了北边,哪里都没去,吃了个饭睡了场觉便原路返回了。纬度高就是纬度高,天气凉快很多,夏油杰甚至都觉得有些冷,心理作用作祟罢了。晚上他们俩躺在床上,伏黑甚尔躺在旁边的床上,窗户没有关好,半夜风重重地吹进来,把窗子吹得一下又一下被撞开,五条悟没有睡着,他想到高中时有一天上课讲莱蒙托夫,夏油杰坐在他前面毫无感情地念:“孤傲的恶魔只要我还活着,便绝不会离开我的身旁,他将用神奇之火的烈焰,照得我的理智豁然开朗;他让我看到了完美的形象,却又要永远地把它夺走,他虽然给了我幸福的预感,却永不让幸福归我所有”。他本来昏昏沉沉就要睡着了,但也是被今晚这样的声音突然叫醒,于是他莫名其妙地就牢牢记住了这首莱蒙托夫。
隔天在回程的路上他对夏油杰说:少年漫画也没什么好的。你还记得你念的那首莱蒙托夫吗?夏油杰回:早忘了,毕业了就把这种玩意儿全忘了,还能记得个名字不错了。伏黑甚尔在这趟旅途里第一次开心地笑了:是了,少年漫画就是这里不好。
这个事情接上段,在很久以后,非常莫名其妙,实际上就算没钱要打劫,他也不该想到五条悟,但总之他就是那样干了。总之,在很久以后,伏黑甚尔绑架了夏油杰,他向五条悟要一个亿,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五条悟如约到了,没有报警,也没有想着耍什么手段,只要夏油杰被放了一个亿就会立马到伏黑甚尔账上,夏油杰不知道这个事,他看到五条悟过来,只是笑了一声,伏黑甚尔问他:你笑什么?他开口,把一个个字词咬得都很清晰:他不会给你钱的,你不会用我要挟到他,你打错算盘了,如果你直接向他要一个亿,他或许还会给你,但你要挟五条悟,不管是用什么要挟他,那么一切要求都是不可能。他说话间五条悟已经来到他面前,他看着五条悟,继续说: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个人的个性。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伏黑甚尔就开始笑,笑得快喘不上气,因为他觉得五条悟很可怜,随即想到自己也没有好到什么地方,于是不笑了。他是时候从这一场没有来由的闹剧中离场了,他对五条悟说:你不用给我钱了,这个人我还给你,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从这里滚吧。回去的路上夏油杰表现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五条悟刚想开玩笑提到这件事,夏油杰便对他说:悟,我们就当没有过这件事。五条悟没有回答,但他答应了,他们吃了街边的拉面。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五条悟这天睡觉,梦里他听到轰轰的雷声,高速列车在轨道上驰骋,暴雨好像就在他耳边洒下去,渐渐雨声远了而雷声近了,伴随着越来越响的“砰砰”声像鼓槌一样在自己的心上敲打,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惊醒了,这晚没有再睡着。不知为何,他想:杰应该是恨我的。后来他们关系依然很好,什么都改变不了这点,除了这样以外没有另外的可能性,从前关系很好,后来关系依然很好,就算再怎么像一场闹剧、是一场闹剧,说到底,也不是少年漫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