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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第一次跳格子的时候，还没走稳路，作为一只刚化形的小妖精，她从地上爬起来，学着身边姐姐的样子，勾起一支腿，往前跳，然后摔在地上。
师父急匆匆赶来想要抱起她，但年幼的妖精含着泪，倔强地看着前方的格子，推开师父伸来的手。
她又站起来，开始尝试，她跳向了人生的第一个格子，稳稳地站在那。
所有妖精都停下脚步，温柔地注视这只小妖精。
小鹿野骄傲地抬头挺胸，为她妖生的第一次而得意。
一旁师父也忍不住笑，看着她化形的大婶和姐姐松了一口气，拐她来玩的哥哥弯了眼睛，为她鼓掌。
连风都轻了，为这只小妖精。
她的发尾随着她的脑袋晃着，如同刚破土的嫩芽。
然后因为站太久，跌倒在地方，她皱着鼻子，被心疼小孩的大婶抱起来。
师父走过来，问她哪里疼吗，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朋友们凑到大婶腿边，七嘴八舌地说着她真厉害。
比她年纪大的妖精们都挤过来，差点把她的师父也挤出去，抢到小鹿野的大婶得意地抱着她，检查她有没有伤口。
小妖精却说：“我刚才站住了。”
大家都忍不住笑意，“是呀是呀，刚才小鹿野赢了呢。”
鹿野的倔强从化形开始就显露出来，让周围的大妖精们都忍不住怜爱。
作为一个孩子，鹿野总是尝试着自己完成很多事情。
他们家的饭桌是张八仙桌，比一般的八仙桌高很多，成套的长凳也很高，是鹿野师父还没收鹿野为徒时买的，他很满意这套桌椅。
现在，这张八仙桌成为了小徒弟吃饭的障碍，他想要把小鹿野抱上凳子。
小姑娘却已经开始尝试自己爬上去了，她双手撑在凳子上，打算跳上去，却差点摔倒。
幸亏师父及时接住了她。他后怕地想要换掉这套桌椅，但鹿野却燃起斗志，她说：“师父我一定要坐在这上面吃饭。”
师父连夜开始学木工，给她做了一张小凳子，她可以踩在小凳子上爬上长凳。
这张小凳子很有用，小鹿野踩着它拿高处的东西，踩着它摘葡萄。
小姑娘踩着小凳子，踮着脚长大。
师父笑着说：“以后鹿野不用踩着凳子就比师父高了呢。”
小鹿野比比自己身高，在伸出手想要比比师父的身高，却发现自己还是太矮。
站在小凳子上也比不到师父的高度。
她说：“师父比我高这么呢。”
师父摸着她的脑袋，感叹说：“你是小孩，小孩会长大，我会老去，变成老头子，你早晚会比师父高。”
小鹿野紧紧抓着师父的衣角，“那我不要长大了。”
“不必害怕，每个孩子都会长大，师父也是从小孩长大的，就想师父也有师父。”他很温和地解释。
那时候年纪小，鹿野懵懂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鹿野在师父和周围妖精的教导下学会了很多事情。
师父教导她武艺和道理，大婶教会她自己穿衣服，身边的姐姐哥哥们出门会给她礼物，会给她讲着外面世界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身边的小妖精们教会她玩耍。
她学着一招一式，学着书上的诗文，学会翻花绳，学会跳格子，学会自己洗漱，学会叠被子。
但是还没学会怎么自己扎辫子，刚开始是师父给她扎。
师父向隔壁大婶学习过怎么给小姑娘扎辫子。
可是学习成果不怎么样，总是把她的头发也弄断几根。
小鹿野开始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秃了，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以至于晚上没睡好，第二条昏昏沉沉。
师父瞧出来了她的担心，开始拜托周围的妖精们给她扎辫子。
于是她起床后会乖乖去找住在隔壁的大姐姐，大姐姐会给年幼的鹿野梳一个小辫子，她拿着镜子，笑着看镜中她们两个人。
偶尔大婶看见她，就把她薅过来，抱在怀中，软乎乎的脸颊蹭着小鹿野，蹭得她忍不住笑。然后大婶会放下一切活，给她扎辫子。
小姑娘的头发不长，又细又软，摸起来手感很好，幼兽的毛发就是这种感觉。
谁见了都忍不住伸出手揉她脑袋，原本漂亮的辫子就变得乱糟糟。
小鹿野开始拒绝这些大人的摸脑袋要求。
爱逗她的大哥哥，用跳格子来赢得摸她脑袋的机会。
鹿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情不愿地让大哥哥摸脑袋。
她想早晚有一天，她要比他们所有人长得都高，要摸到他们所有人的脑袋。
等她比八仙桌高的时候，在跳格子这一方面她已经能赢过周围所有的小孩子了。
扔出石头，跳入第二个格子，单腿跳，顺利回到终点，投下自己的石头。
小鹿野是第一个占据所有格子的小孩。
直到有一天，她把那个教会她跳格子的大哥哥也赢了。
她总想着长大，比她年纪大的年轻妖精们却笑她，“小孩慢慢长就好了，还有我们呢。”
师父也说他们这些大妖精总会在的。
还未经风雨的小芽，叶片也嫩，被大人们护在身后，不必望见风雨。
小鹿野拉着朋友们，望着大人们的身影。
她想她以后也会变成可靠的大妖精，保护其他妖精。
她一年年长高，头发也在变长。
最初是师父给她剪，其他大妖精们却嫌弃她师父手艺太差，把好好一个小姑娘的头发剪成狗啃的一样。
于是剪头发经验最丰富的大婶接过了这项工作，她甚至在剪头发前先安慰小鹿野，“剪头发很快的，不要怕，等我给你剪个好看的发型。”
鹿野点头，心里不害怕，她是个胆子很大的小孩。
她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的地上，落下细碎的一段段头发。
像枝桠被修剪，修剪后再一次向上生长。
十三岁那年，再没妖精给她剪头发了。
曾经的家变成废墟，长大的地方只剩下硝烟和鲜血。
再也找不回过去。
她想快点长大。
长成大树撑起断壁残垣。
后来鹿野头发长了又剪，扎起又放下。
她早就学会了自己扎辫子，那时候只不过是想向师父和周围的妖精们撒娇。
她学会了给自己编不同的辫子，也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儿时的朋友们高。
比记忆里的他们走的更远。
有一天她会比记忆里的师父年纪更大，成为一个老婆婆。
她有了新的家人，另一个师父教会她新的招式，她教会她的徒弟怎么翻花绳，跳格子，能为年幼的孩子遮风挡雨。
她跳向了人生的另一个格子。
再见不到过去的他们。
芽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