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穆祉丞在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这个世界不正常的地方。
或者说，是那个总冷着脸的小师弟不正常的地方。
很奇怪，人应该是进化完全的陆地直立行走动物，无论是站立，坐下，跑步，都可以通过肌肉和关节来完成，不需要多余的器官维持身体的平衡。
但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小师弟的身后会有一条尾巴？
一条大大的，毛绒绒的，蓬松的灰白色尾巴。
穆祉丞趁路过的机会打量了一下，那好像是一条小狗的尾巴。
会在小师弟行走时慢悠悠地在身后摆动，在他坐下时随意地蜷在身侧，有人挨着他坐下时又会躲开，长长的毛懒洋洋地在椅子上划出一道弧线，扭着刁钻的角度找一个容身之所，好似不想碰到任何碳基生物。
穆祉丞的视线像是盯上乒乓球的小猫，随着那条尾巴晃来晃去，又看看小师弟一贯冷若冰霜的脸，满脑子都是问号。
「人类会长尾巴吗？」
他在搜索框里打下这句话，研究了半小时人类进化史后头昏脑胀地发现，现代社会，没有人会长一条这么大这么灵活的尾巴。
这太奇怪了。
穆祉丞又跑去问助理，问同事，问路过的保洁阿姨，往那边一指，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没有，只有他能看到，穆祉丞开始觉得，会不会奇怪的是自己。
其实小师弟没有长尾巴，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
他对着镜子看，黑白分明的眼睛大大圆圆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
好吧，他又看了看那边混在人堆里的人，和人群缝隙里那条若隐若现的灰白色大尾巴。
可能只是，这个世界出了bug，不小心让他看到了而已。深谙少年漫画之道的穆祉丞觉得，或许自己也有一些天选之子的奇妙机缘。
——狗毛过敏的人看到有人长了狗尾巴，还蛮可爱的吧。
值得庆幸的是，作为长居北京的出道艺人，他跟重庆本部的小师弟见面机会很少，他没有什么时间去求证真相，自然也没有太多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能下次见面，幻觉就会消失了吧，穆祉丞乐观地想。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看到第二个长尾巴的人，直到再次和小师弟见面。
长狗尾巴的师弟叫做王橹杰，终于再见面的时候，小狗长成了大大的小狗，面对面握着手的时候穆祉丞都要仰头看他，但他发现小狗的眼睛是湿漉漉的。
这时候的小狗有了新的标签，叫做「暗恋穆祉丞的王橹杰」。
穆祉丞看着他面色如常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甩得要呼出风来的大尾巴，隐隐有了点窥探真相的苗头。
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会长出尾巴？
01.
穆祉丞喜欢狗，喜欢小小的，可爱的幼犬，也喜欢帅气的，乖顺的大狗，但是他狗毛过敏，严重到了只能把小羊玩偶取名叫“小狗”的程度。
他几乎都放弃了，能拥有一只自己的小狗。
因为舞台的缘故，穆祉丞和狗尾巴师弟要在北京进行为期一周的合练，他终于有了探索世界奥秘的机会——这个奥秘他命名为「师弟小狗尾巴之谜」，或是「小狗师弟尾巴之谜」。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他的计划很快遭遇了瓶颈，因为带着狗尾巴的王橹杰一直在躲他。
除了必要的舞蹈互动和物料录制，每次他一进房间王橹杰就缩到角落去了，眼神瞟来瞟去就是不看他。
“橹杰，你是很怕我还是很讨厌我啊，他们说你应该……不讨厌我吧？”穆祉丞隔着安全距离循循善诱，就差“嘬嘬嘬”把狗逗过来了。
但王橹杰只是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用刘海挡住脸，红着耳朵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会讨厌师兄。”
那个大尾巴分明是欢快地晃了起来。
真的好像小狗啊，但现在好像是没有主人的流浪狗，对别人的靠近都有一些警惕心。
是不是该带点吃的或者小玩具？
穆祉丞看着那个在师弟身侧摆动的尾巴尖心痒痒的，开口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王橹杰疑惑地抬头，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后又很快低了下去，扯了扯他已经变得条条缕缕的针织衫袖子，犹疑地回道：“没有吧师兄。”
连他自己也看不到吗？
难道真的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他其实没有“觉醒”呢，可能要十八岁才会觉醒？
穆祉丞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人吗……”
“？！”王橹杰眉头马上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拨了拨挡住视线的刘海，“师兄在骂我吗？”
“啊？！不是不是！”穆祉丞回过神来，慌忙解释，“我、我只是，呃呃呃……我胡言乱语呢，橹杰你别……”
“……放在心上。”这后半句没说出口，因为穆祉丞往前了一步王橹杰就退后两步，他再往前一步王橹杰就好像要打车回宿舍了，两个人马上要在这个小房间里开启一场5m×5m的小型竞走比赛。
穆祉丞恍然有种在小区楼下追着别人家狗跑的既视感。
哪有这么不亲人的狗！
……
王橹杰感觉最近穆祉丞有点奇怪。
以他长达三年的偷看经验来看，穆祉丞一直在偷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的身后。
他狐疑地回了好几次头，都没有看到什么值得穆祉丞露出那种表情的奇怪东西。
更诡异的是，有一天他拿了其他人分的巧克力，送进嘴里的时候穆祉丞的表情简直是如临大敌，好像他吃了这个巧克力，下一秒就要暴毙了。
什么情况啊？
王橹杰的脑子里也满是问号。
难道是自己的暗恋曝光，给师兄吓得精神不正常了？但是他的眼神分明是觉得自己有问题。
有一朵乌云降临在了一个帅气的小男孩头上。
左奇函路过那个转角第三次的时候，才发现那团阴影是缩在那里长蘑菇的王橹杰。
“你咋了？”他问。
“唉。”王橹杰蜷成一团叹了口气，没说话。
又忧郁上了，左奇函不用思考就能拿出应对之策，“小穆师兄来了。”
“什么？！”王橹杰腾地站起来，马上就因为蹲得太久而眼前一黑，往后靠到了墙上。
“没来骗你的。”左奇函面不改色地自爆，也跟着站起来继续问道：“所以咋了？”
王橹杰深深地往下撇起嘴巴，还是说了：“穆祉丞说我不是人。”
“……”由果推因的话，很难想象王橹杰是干了什么才会得到向来照顾人的小穆师兄这样的评价。
“你强吻他了？”
在左奇函的认知里，王橹杰行为之出乎意料，难保不会干这样的事。
“你有病啊！”
哦哦，看来没有。
“那到底咋了！”左奇函急了。
“我也不知道啊！”王橹杰跟着跺脚，“他就是莫名其妙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橹杰！”两个人正对着扼腕，走廊那头传来穆祉丞的声音，“过来试妆。”
“来了来了！”王橹杰秒速从左奇函眼前消失，一溜烟跑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呢，穆祉丞叫他就是头等大事。
“……”左奇函看着面前空空的白墙，扭头看向跑到穆祉丞身边又开始装矜持的王橹杰，哑然失笑。
流浪狗找主人吧这是。
合练的时间不过一周多点，众人从北京到海南，还算顺利地完成了三天的表演。
舞台是顺利结束了，穆祉丞的探秘计划却也就停在了那儿。
不过他也不是特别在意啦，这个世界上有一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小狗，像是上天给他的一枚彩蛋。
庆功宴的时候他开开心心地喝着果汁，想着终于不用吃减脂餐了，一转眼就从人群缝隙里看到，满头彩色小夹子的小狗扁扁地坐在那里愁云密布，尾巴都摇不动了。
哎哟，穆祉丞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主人的责任感，觉得要去安慰一下小狗。
敬酒演讲抽奖互动环节结束，正式开始吃吃喝喝，穆祉丞啃着排骨往四代的桌上瞟，看到王橹杰有气无力地拿着筷子，往嘴里送两粒米就要嚼好一会儿，吃到一半就起身往洗手间晃悠过去。
机会来了！
穆祉丞立刻放下筷子跟上。
包厢里热闹非凡，把门一关，走廊上倒是显得寂静，穆祉丞一路尾随狗尾巴，哦不，王橹杰，到了洗手间，从门口探进头去，就看到王橹杰站在洗手池前丧眉搭眼地发愣。
“唉。”过了半晌王橹杰才叹了口气，打开水龙头想洗手，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看到穆祉丞站在门那儿，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他，吓得他立刻转身，“师师师师兄。”
“师师师师弟。”穆祉丞弯了眼睛学他。
结巴小狗，尾巴毛都呲起来了。
王橹杰意识到穆祉丞是在笑他，又登时脸通红，嗫嚅道：“师兄你是要上厕所，还是要洗手？”
他试探着让开身子，看穆祉丞要往哪边走。
“我要抓狗。”穆祉丞朝他靠近，在不把他引燃的安全距离停下，打量王橹杰的表情，“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啊，橹杰。”
“啊我……”王橹杰又垂下眼睛，抠着手指回答，“我们要回重庆了……”
“哦。”穆祉丞了然，“喜欢北京？我倒是比较喜欢重庆呢。”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想要反驳，看到穆祉丞的表情就发现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又撇开头，同时尾巴也甩了甩。
“你明明就知道。”
嘿嘿，可爱。
穆祉丞发现，养狗真的不错呢。他想，要不要试试吃过敏药看看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养一只真的小狗。
“那下次来北京，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他开口逗小狗开心。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王橹杰眼睛一下亮起来，身后呼呼的大尾巴狂摇，看起来要起飞，“好啊好啊，我要吃，师兄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说话当然算话了。”穆祉丞眼睛也弯成了一条缝，“好了，开心了吧，走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到王橹杰还在那儿用手背贴着脸降温，又笑着想回去拉他。
谁成想呢，脚下一个打滑没站稳，趔趄地摔在了王橹杰身上，王橹杰慌忙用双手架住他，才没让他滑到地上去，但是穆祉丞却在慌乱间双手乱抓，直接抓住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等一下，这个尾巴怎么是能抓到的？！
这个不是幻觉吗？！
穆祉丞的手完全被毛绒绒包裹了，细细软软地扫在他的手心手背，几乎还能感受到微微的颤抖和一点点温度。
——好喜欢！！！
穆祉丞窝在王橹杰怀里不动弹，王橹杰也不敢动，就僵着身子撑着他，结结巴巴开口：“师、师兄。”
穆祉丞沉浸式撸狗中，没有回答。
“师兄……穆祉丞。”王橹杰又叫。
“啊？”穆祉丞终于听到了，放开尾巴，转而抓住王橹杰的胳膊站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居然没有过敏反应诶。
王橹杰看他发呆，试探性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趁机自然地改了称呼，“穆祉丞……穆祉丞？”
穆祉丞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朝王橹杰发射星星光波。
小狗，我有小狗了！
02.
穆祉丞没想到今年有那么多次踏足海南的机会。
接到进组通知的时候他有些意外，想想是时代峰峻倒也正常——师兄去客串一下师弟的剧组，不正是体现家族爱的时候吗？具体是哪种爱就先不管了。
既然是打着“家族爱”的名义，被打包送去的就不止穆祉丞一个，出道团工作繁忙粉丝得罪不起，小小厂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接到了这个欲盖弥彰的任务。
哦哦，要送恩仔去找小师弟。
大家都心照不宣。
又要幸福了呀，杰哥。
穆祉丞落地三亚，被送到酒店，塞了剧本，以及后续拍摄任务的通知，除了剧组客串还有家族物料，他照单全收，顺从得连通知的助理都有些意外，看了他好几眼——这主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而穆祉丞正哼着小歌在找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小狗，小狗，又可以撸狗了～
第二天天气正好，穆祉丞来到拍摄地，远远就看到王橹杰坐在场边候场，灰白色的大尾巴像一朵云停在他身后。
穆祉丞悄悄靠近，距离还差五米的时候那个大尾巴就突然欢快地晃了起来。
哦？
穆祉丞停下脚步，看着侧身对他，在装作没事的王橹杰，耳根已经慢慢爬上红晕。
是看到自己了还在装没看到吧，但是尾巴完全暴露了呀。
穆祉丞心下暗笑，悄悄换了个路线。
王橹杰在那故作平静地焦急等待，按他刚刚余光瞟到的距离，不出意外的话穆祉丞会在三十秒后走到他旁边。
先不管穆祉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保证他0.01秒的余光也绝对不会认错人。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无事发生。王橹杰忍不住扭头去看，却发现刚刚穆祉丞过来的方向空无一人，他又转头看后面，穆祉丞就笑嘻嘻地出现在他眼前。
“找谁呢，橹杰。”
王橹杰眉眼舒展开似冰雪初融，两个字也被拖长的语调叫得缱绻柔和，“师兄，你怎么来了？”
他并没有收到穆祉丞要来的消息，这几天拍摄场次也有点满，他没顾得上看网上的信息。
“「时代峰峻自制剧」。”穆祉丞说了个前提，又引出结论，“官配得来吧。”
五个字让王橹杰理解了好一会儿，大脑都快转不动了，“官、官配，我我我我我和你吗？”
穆祉丞正在搬一把凳子过来，挨着王橹杰坐下，远方传来模糊的尖叫声。
“我我我我我，哈哈，第五人格。”穆祉丞又笑他，好像在逗小狗，他把王橹杰的尾巴捞过来抱着——反正没人看得到，他就不客气了，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好柔软，好舒服，好喜欢，小狗。
王橹杰嗫嚅说不出话来，穆祉丞又继续说：“我有客串呀，跟付彬言小朋友的故事线。”
“啊，我怎么不知道啊。”王橹杰捏着手里的剧本有些气恼。
“可能到时候临时加飞页吧，估计戏份也不多。”穆祉丞答道。
管他公司想干嘛呢，能让他摸到狗，勉强算是好的。
王橹杰抠了抠手，有些试探地问：“师兄不会不高兴吗？”
“嗯？”穆祉丞抬眼，跟手上软软的触感一样，王橹杰看他的目光也是软软的，像是云朵把他包裹起来。
“不会呀，我又没有别的事。”他绕着尾巴尖的一点点细毛，声音稍稍低了一点，“我也愿意来的。”
今日没有穆祉丞的戏份，他就当来度假了，王橹杰拍完一场戏下来就发现他不见了，不知道又去哪里探险了。
转场重新布置还需要一段时间，王橹杰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往另一头走去，最后在一个布满三角梅花藤的墙根底下找到了蹲在那儿的穆祉丞。
“你在干嘛呢？”王橹杰开口问。
穆祉丞仰头回看，见到是他就露出了笑容，“你来得正好，快来！”他扯扯王橹杰的裤脚让他蹲下，才指着花藤缝隙间掏出的一个洞说：“里面好像有一只小猫，我够不到，你手长你试试。”
“小猫吗？”王橹杰半跪下伸手进去掏，丛生的花藤挡住了视线，探得越深越不好辨认方向，穆祉丞一开始还蹲在旁边说左一点右一点，最后干脆握着王橹杰的手臂帮他调整方向，过了好一会儿，王橹杰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个软软的毛毛的东西。
“啊我摸到了。”王橹杰再往里伸，穆祉丞扶着他的身体帮他维持平衡，他手臂往前一够，手掌就直接托住了那个小家伙的肚皮，终于可以撑着地把手臂抽回来。
“好棒好棒！”穆祉丞欢呼着夸奖，把他扶起来。
王橹杰站直后却后退了两步，跟他拉开距离，拍了拍身上的泥，才举起手上的家伙，“这是小狗诶。”
“哇，小狗！”穆祉丞眼睛更亮了，伸手就要凑上去抱，又被王橹杰躲开。
“你会过敏。”
穆祉丞的手愣在半空，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
对哦，我会对狗过敏。
他抬眼看，面前大狗抱着小狗，王橹杰也保持着和小狗的距离，但手上温柔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王橹杰好像也……毛发过敏吧，而且好像更严重。
那他一开始听说是小猫，还什么都没说就伸手进去捞了。
王橹杰抬眼看到他的表情，以为他是因为不能摸到小狗而有点失落，又把小狗递过去，嘱咐道：“不要靠太近哦。”
穆祉丞慢慢地伸手，食指指尖先碰到了小狗的脑袋，小狗嘤嘤呜呜地哼了两声，他才把手掌覆上去。
小狗太小了，毛还短短的，不像王橹杰的尾巴一样能把他的手整个包进去，也不像王橹杰的尾巴一样毛绒绒的。
“好可爱。”穆祉丞说。
“嗯，好可爱。”王橹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穆祉丞抬头，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发现他根本不是看着小狗在说话。
“咳咳咳。”两个人都咳着嗽偏开视线。
“我们交给工作人员吧。”王橹杰说。
“可是……我想养两天。”穆祉丞还是很眼馋，万一其实他的过敏已经好了呢，就像他对王橹杰的尾巴不会过敏一样。
两个人拉扯了几句，王橹杰拗不过他，只好同意，晚上外卖了过敏药送到穆祉丞房间。
他进去的时候穆祉丞已经在墙角给小狗安排了一个窝了，躲着工作人员买了羊奶狗粮软垫，正看着小狗吃东西。王橹杰走进房间，先看穆祉丞的脸，“没有过敏吧？”
“好像还好，可能是他太小了，毛发也不多。”穆祉丞说着说着，还是打了个喷嚏。
“诶——”王橹杰忙拿纸巾给他，好似在说“你看看”。
穆祉丞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还是承认道：“还是有一点点吧。”
“先吃药。”王橹杰把药盒拆开，倒了两颗药到穆祉丞手心。
穆祉丞递过来一杯水，自己手里拿一杯，“你也吃。”
两个人默契地碰了一下杯，仰头把过敏药吃下去，看到对方那个样又忍不住笑。
小狗吃饱了，又哼哼两声，开始在房间巡视，王橹杰和穆祉丞就靠在墙边，给它让开前路，只看着它不要走路都走不稳摔倒就好。
“要给他起个名字吗？”王橹杰问。
穆祉丞想了想，说：“不起了吧，我们俩都不能养它很久。”
王橹杰看他一眼，点点头，“那让未来的主人再给他起名吧。”
小狗绕了一圈，停在王橹杰脚边，开始撕咬他拖到地上的裤脚。
“诶诶诶！”穆祉丞忙去旁边的袋子里翻出小磨牙棒把小狗引开，看它乖乖跟过来，又奖励地揉了揉它的头，“真乖，好狗狗。”
王橹杰看着蹲在他脚边撸狗的穆祉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狗窝搭在穆祉丞房间里，就算吃了过敏药也不太受得了这个程度的朝夕相处，最后还是交给了其他工作人员照顾，连同穆祉丞临时买的那些食物和小玩具，没两天就收到了已经有本地的群演愿意收养的消息。
好吧，穆祉丞看着那条消息想，那就只剩一只小狗了。
他看了看手机里和小狗和合照，又看了看旁边还没吃完的半盒过敏药。
好像用不上了。
03.
穆祉丞收到的剧本是家族自制剧里最常规的传承、引导、救赎线，他是付彬言的“白月光”，在付彬言遇到打击和困难的时候再度出现，让他重新找回自信。
剧情没什么难度，难在他们两个一跟对方对视上就容易出戏，到后面变成了一对视就笑，王橹杰的尾巴控制不住开心心情地乱摇，穆祉丞也老是被他逗得控制不住表情，一到中场休息就要好好地撸一把狗毛。
两个人一起被导演抓过去训话，说你俩这条线是少年内心的挣扎矛盾，青春伤痛的，别演得这么阳光行不行。
王橹杰心里腹诽，拜托，天天和穆祉丞在一起怎么伤痛啊。
穆祉丞暗暗抱怨，小狗那么可爱，怎么舍得让他挣扎啊。
但两位还是敬业地调整了状态，继续接下来的拍摄。
中途出现了一点小插曲，两个人救小狗的时候被拍到了，但距离很远，还被花藤挡住了大半镜头，只拍到了模模糊糊的两个人影，看起来却像抱在一起。
网上的流言甚嚣尘上，团队又抓两个人去谈话，大意是说最近风头正紧，要两人保持一点距离，最好是不要被拍到同框。
穆祉丞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传来“啪嗒啪嗒”的拍打声音。
他转头看，王橹杰冷着一张脸，看着没什么反应，但是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看到，那条大尾巴焦躁地破空狂拍地面，明显是不满极了。
他怕王橹杰说出什么不服的话，就先答应了下来——反正他也不会在这待几天，同不同框的，私下多的是他们管不着的时候。
王橹杰表情没变，尾巴却垂下来了，穆祉丞感觉又听到了小狗哼哼唧唧的呜咽声。
好可怜的吧。现在的穆祉丞几乎能确定，他会看到王橹杰的尾巴就是因为那个原因。
他耳朵热热的，心里却欣喜。
走出办公室，穆祉丞刚要上前拍王橹杰的肩，王橹杰脸一扭，加快脚步往前呼啦啦走了。穆祉丞的手从半空收回，转而抠了抠脑袋。
哦豁，小狗好像生气了。
今日的拍摄任务是家族综艺，穆祉丞来到片场时王橹杰已经混在四代小朋友里了，还是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他似的，看到穆祉丞过来，不高兴地撇开脸，但是尾巴还是软软地晃了晃，穆祉丞心里也软软的。
族综玩游戏要先分组，让四代组队之后邀请师兄。
不知道策划怎么安排的规则，等王橹杰回过神来的时候，穆祉丞和黄朔已经被轮空了，其他人各怀鬼胎地互相看眼色，穆祉丞也就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等着。
王橹杰张了张嘴，陈浚铭先发制人地说：“我们选黄朔师兄。”
黄朔入队，穆祉丞一个人站在大家的对面。
气氛诡异地凝滞了几秒，王橹杰开口，“我选穆祉丞。”
穆祉丞看他，大大的眼睛里夹杂着笑意，又看向面色不虞的工作人员，然后笑着一步一步地走到王橹杰旁边。
就算刚刚答应了保持距离，但规则如此，没有办法呀。
晚间休息，穆祉丞看了通告单，今天晚上只有王橹杰没有夜戏，他趁着走廊没人，跑去敲门。
王橹杰拉开门，看到是他吃了一惊，刚想说话，一瞬间又改了主意，先让他进来。
“师兄，这样会被拍到的。”
他语气有点急，穆祉丞听了却笑了，“你怕被拍到啊？”
王橹杰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嗫嚅没说话，尾巴却摆过来蹭蹭他的手臂。
“不是说不能被拍到同框……”王橹杰小声开口。
“可是已经被拍到了诶，”穆祉丞说，看王橹杰有点疑惑，又补充道：“下午。”
王橹杰快速眨了几次眼，尾巴也有点心虚地绕到穆祉丞手腕，穆祉丞悄悄用大拇指蹭了蹭尾尖安抚。
“不是在跟我闹脾气吗，怎么还要选我。”穆祉丞跟在自己房间似的，自然地盘腿坐到床上，又拍拍面前的位置，让王橹杰也坐上来。
“没、没有闹脾气啊。”王橹杰听话坐下，撇撇嘴巴，“师兄自己说，要保持距离的……”
“哈哈哈哈哈哈。”穆祉丞被他逗得大笑，伸手捏住他的脸，“明明就是在闹脾气。”
王橹杰拿开他的手，以示小小的反抗，又叹了口气，低声说：“我也知道他们没说错，师兄同意也没错，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他们说要避嫌，也应该避嫌，但是下午那个情况，我没有办法不选你。”
“我不想让你……再被放弃了。”
穆祉丞眨了眨眼，又伸手把王橹杰的脸捧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王橹杰，你到底几岁啊？怎么想得这么复杂。”
王橹杰没说话，穆祉丞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暖暖的，他很想蹭一下，但是忍住了。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王橹杰。”穆祉丞放下手撑在身前，身子稍稍往前压，嗓音也压低，“我能看到你的尾巴。”
“我的尾巴？”王橹杰看他认真的表情，大大的眼睛圆溜溜的。
“嗯嗯。”穆祉丞表示肯定地用力点了两下头，“就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有个老是瞪我的小师弟长了一条大尾巴。”
王橹杰被他煞有介事的语气逗笑，也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听。
“然后我就到处看，都没有发现其他人长了尾巴，只有你有，还是一条狗尾巴。”
“我还问你了，你说你也没发现，可能只有我能看到。”
“而且上次，新音结束的时候，在洗手间，我还发现，我能摸到你的尾巴！”
“你能……摸到我的尾巴？”王橹杰重复一遍。
“嗯，而且我不会过敏。”穆祉丞举起手，“它现在就缠在我的手腕上。”
“啊？！”王橹杰被吓了一跳，尾巴也缩了回去。
这尾巴也太没礼貌了吧，我还没有牵过穆祉丞的手呢！他心里想。
“啊，收回去了。”穆祉丞说，“吓到你了吗？”
王橹杰消化了一下，开口道：“那……”
“嗯嗯。”穆祉丞严阵以待，看他要问出什么问题来验证他说的话。
“那我是什么品种的狗？”
“啊？”穆祉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移过视线去看，“灰白色的，毛长长的，应该是大型犬。”他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是陨石边牧，很帅的狗狗。”
王橹杰低头笑出声，“哦，好的。”
穆祉丞看他，“你真的相信啊？”
“是假的吗？”王橹杰反问。
穆祉丞摇摇头，“是真的。”
“那我相信。”王橹杰说：“你确实每次见到我，都会不知道在瞟哪里。”
穆祉丞看看他，意外地说：“你不是都不敢正眼看我，怎么看到的。”
“我偷看很有经验啊，我余光范围很大。”王橹杰颇有点破罐破摔了，反正穆祉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出来了。
“哦？又卷上来了。”穆祉丞在自己手腕上抚摸，王橹杰感觉好像真的被碰到一样，脸又红了。
沉默半晌，穆祉丞轻轻开口说，“可能喜欢一个人，就会长出尾巴。”
“嗯。”王橹杰应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王橹杰，穆祉丞，和一条只有穆祉丞能看到的尾巴。
过了好一会儿，穆祉丞又开口，“所以我答应公司也只是觉得，嘴上说说嘛，私下里他们也管不到。”
“我们就做自己就好啦。”穆祉丞又笑，把整条尾巴抱进怀里，毛绒绒的，“你要是不高兴的话，你的尾巴会告诉我的。”
……
团综必不可少的还有叫早环节。
上一次被骂玩不起的策划这次直接把房卡丢给了师兄们，任他们自己抽卡，叫到谁算谁，看哪组先完成任务。
穆祉丞和童禹坤邓佳鑫一组，跟着走到第一间房门口才发现，前一晚刚来过。
床上的人睡得正熟，整个身体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走在前面的童禹坤认出了王橹杰，回头示意穆祉丞。
“你上。”
穆祉丞吸吸鼻子，从他们两个中间走上前，叫了一句：“橹杰，起床了。”
声音钻入王橹杰耳朵，半梦半醒间他还没反应过来。
穆祉丞刚刚还在他梦里，说“橹杰橹杰，你给我摸一下尾巴我就嫁给你”，转眼耳边又有压低声音的一句，“你再不睁眼我就扯你尾巴。”
“啊？！”关键词激活，王橹杰腾地坐起来，后面跟进来的摄影师都吓了一跳——刚才他被前面的人挡了一下，拍到的第一个镜头王橹杰就已经在床上坐如钟了。
“完成任务咯！”三位师兄欢呼，“快快快，下一个，竞速呢！”
什么？王橹杰还是迷迷瞪瞪的，但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穆祉丞的衣角。
“刚刚说要嫁给我……”
穆祉丞挑眉回身，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大尾巴已经缠他腰上了。
这小狗，有点得寸进尺啊。
“说什么梦话呢。”穆祉丞见摄影师先一步出去了，又捏了捏王橹杰的脸，“我们叫早任务要竞速，事关早餐，快放开我。”
王橹杰眼巴巴地看着他，还是听话地松开了衣角。
穆祉丞轻笑，又轻轻把挂在腰上的尾巴拨开，转身出去了，留王橹杰一个人在房间里消化现状。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
穆祉丞三人在和第二位宁死不屈的师弟缠斗时，王橹杰从外面探头进来，睡衣也换了，头发也梳整齐了，看来是清醒了。
“师兄。”
三人抬头，欣喜道：“橹杰快来帮忙，把这小子拉起来。”
“好的。”王橹杰点点头，走到床边，把手伸进被子里，不知道抠到了哪个关节，床上的人就“嗷呜”一声痛呼跳起来了，看清站在床边下黑手的人，张嘴就想骂，“王……”
“在拍。”王橹杰侧身露出后面的摄像头。
受害者只得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改口，认栽道：“王哥王哥我醒了我醒了……”
师兄得端着兄友弟恭的架子，不好对小朋友们下狠手，王橹杰却无所顾忌，就这样跟着三位师兄把手里房卡的房间扫荡了个遍，一个个抓起来，整层楼一片哀鸿遍野。
最后把大家聚集到一个房间拍认证照，床上东倒西歪地窝着一群被强行叫醒的小师弟，床边坐着一个精神百倍趾高气昂大尾巴乱甩的王橹杰，三位师兄站在旁边咧着大牙比着大拇指，好一副世界名画。
“行了，你们比另一组快了十分多钟，等会儿可以去餐厅享用豪华早餐了，另一组只能吃普通早餐。”工作人员表示任务通过。
“哦——！豪华早餐！”
一听到有好吃的，床上的人也都兴奋起来，一个个都精神了，刚刚被强行叫醒的怨念也一扫而空。
“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们先去吃吧。”穆祉丞招呼其他两人，又回头说：“师弟们先去洗漱吧，我们在餐厅等你们。”
三人走出房间，才走两步就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童禹坤马上拉过邓佳鑫，“恩仔我们先去吃了，你跟橹杰呃那个……”他想了想，说“你们聊吧”有点正式，说“你们恩爱吧”更是不合适，只好呃呃啊啊地混过后面半句话逐渐走远。
穆祉丞眉眼含笑，回身看向跟上来的小狗。
“怎么了，不去做妆造吗？”
“去呀去呀。”王橹杰向前一步，靠穆祉丞近了一点，含糊解释道：“我、我刚刚睡醒的时候说梦话呢。”
“哦——”穆祉丞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梦到我了。”
王橹杰又是脸红红，低头用刘海遮住半边脸。
“好了，知道了，快去收拾吃饭吧。”穆祉丞拍拍他的头，像拍一只真的小狗，作为帮着做任务的奖励，“刚刚好威风。”
王橹杰踏着虚浮的步子，飘飘然地回到集合拍认证照的房间，哥几个还坐在床上等着他的交待，看他浑身冒着粉红泡泡地回来，知道他又美了。
“哈、哈、哈！”王橹杰大笑三声，双手一叉腰，“所有人，速来恭迎厂一夫驾到！”
穆祉丞靠在门框上，看着王橹杰得意洋洋的背影和晃来晃去的尾巴，以及面前面色僵硬的小朋友们，嘴角再向下撇也忍不住笑意。
等不到回应反而是一片死寂，王橹杰看到面前众人尴尬的神色和投向身后的视线，一秒钟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于是僵硬着身体往前走两步，拨开坐在床上的人群，化身一条固执的鱼钻进了被子里，把头一起牢牢蒙住。
没脸见人了！
穆祉丞憋着笑，一双大大的眼睛完全暴露了笑意，但还是欲盖弥彰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小师弟们说：“Staff要我告诉你们可以先去吃饭再做妆造，嗯，就这，我走了。”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门板都挡不住里面瞬间爆发的喧闹尖叫，夹杂着诸如“王哥你完了呀”，“王橹杰你真是胆大包天”，“王橹杰我真服你”等等感慨。
穆祉丞站在门外，扶着墙笑得几乎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