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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记】向前,向前?

Summary:

在我被磷光症带走之前,让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星星会记住我们。

大师牌×尖晶

Notes:

额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要拉这对,就是很有感觉!(严肃)

Work Text:

豆大的雨滴砸在汽车前窗上,该死的雨刷器又坏了。
这无伤大雅,大师牌拧动车钥匙。
终于终于,狗扒皮老板给他批了他应得的假期,他终于能够从灯红酒绿的赌场中解脱——虽然只是暂时的。但那又怎样?反正在他的同事忙着算账出老千的时候,他可以睡他个昏天暗地。
所以现在该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这哪。
或许有人趁他不注意扔了个时空隧道,或许他只是太累了出现幻觉,天色仍旧昏暗,挡风玻璃上还残存着水滴,但已没有新成员加入。
他确信周遭低矮的房屋不属于他所居城市的任何一处,这比贫民窟还破败,且过于稀疏。
或许他疲劳驾驶出车祸了,这里是冥界,虽然他是无神论者。
无论怎样,待着车里显然更安全。
那先睡一觉吧。
大师牌停车,放倒椅背,躺得安详。
笃笃。有什么不知好歹的东西在敲车窗,锲而不舍,扰了他尚未成型的清梦。
他不情不愿地起身。
敲窗的是个女的,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看上去对车内程设十分好奇。
大师牌摇下半扇车窗:“你最好是有什么急事。”
女子能听懂他的话——这在某个陌生的地方里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她很认真地问:“这是什么?”
“你指?”
“这个。”她重新点点玻璃,“是某种水晶吗?我还没见过这么——”
“是玻璃。”大师牌愈发不耐烦,“然后呢?”
“玻——璃?那是什么?”女子疑惑的神色不似作假。
大师牌蹙起眉:“玻璃就是玻——璃——。你还有事吗?我需要休息。”
“……那你先休息吧。”她讪笑着离开。
大师牌重新关上窗,躺下,酝酿睡意。
然后失败。
任谁被这样莫名其妙打搅一通都会睡不着的。
于是大师牌决定去打搅一下那人的清静,如果她还没走远的话。
他推开车门,立马和女子打了个照面。
她倚在车尾,看起来在等着什么,听到动静,很是惊喜地扭头:“休息好了?”
“拜你所赐,没休息。”大师牌语调懒散,“这哪?”
“矿洞外的居民区。”女子站直,“我倒更想问你从哪来,你和你的……载具,来得像阵风。”
“这是车。”他忍住不翻白眼,“矿洞又是什么鬼。”
“……车?好的。矿洞的话……你不知道?”她神情讶异,很快又恢复平静,“……也对。”
这都什么跟什么。
“说清楚。”
在女子简单的解释中,大师牌了解到她叫尖晶——这是真实姓名吗?——来自她口中某个巨大矿洞,里面每个人都费尽心思想出去——她是为数不多的成功者之一。而这片勉强可以被称为居民区的区域就是由成功者们建成的。
这倒像什么简单的小说设定,至于为什么简单——
“为什么矿洞底下会形成生物宜居地?”真的会有水源食物什么的吗。
“但我们确实一直生活在那里。”尖晶摆出个典型的思考姿势,不久又提起新的东西,“哦,还有事没和你说。你知道‘磷光症’吗?”
大师牌耸肩。
“这是我们的诅咒——身体一点点变成晶体,没有任何办法缓解。”说到这里,她指向自己的左眼——那只蓝色的眼睛,“它也正在慢慢转化,不过现在还能看见。”
他下意识凑近些:“所以不是天生的?”
“嗯?当然不是。”她笑笑,好像只是开了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但那只眼睛,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生来如此。
大师牌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并未找出另一处晶体化的部位。
“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尖晶将话题绕回他身上,“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叫我大师牌。”这当然不是大师牌的真名,仅仅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尖晶眨了下眼:“好的,看起来你不属于这里。”
切换话题的速度太快了些吧。
“那确实。”大师牌淡淡应下。
“你的家在哪里?离这里远不远?”她看起来有些急切。
“你不觉得你的问题有些冒昧么?”他面上风轻云淡。
“噢……抱歉。但,你会回去吧?”看得出来她有在让自己平静一些,从语调里还听出一丝犹豫,“你愿意……捎我一程吗?”
似乎是怕他直接拒绝,尖晶捋起袖子。
小臂上密布着纤细的纹路,折射本不丰沛的光线,像裂隙,也可能是静脉的具象化。
“如你所见,我的磷光症已经相当严重。”她声线平稳得像在介绍老友,“死之前,我想尽可能地走得更远。毕竟我大半辈子都在那个天然的牢笼中度过了。”
典型的卖惨环节,大师牌已见过很多。
不过相对于什么“再借我一点钱”“再宽限我几天时间”之类的无可救药的说辞,她的需求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答应她不难,只是……他真的回得去么?
走,大概率两个人一起死;留,至少他活着,干嘛关注一个陌生人的意愿呢?
尖晶拉直衣袖,微抿起唇,等着他的答复。
……或许,实现一个将死之人的愿望也不是不行,反正活着意义也不大。
在尖晶愈发殷切的注视下,大师牌错开视线,点头。

轮胎碾过地面,朝后扬起一捧尘土。
尖晶兀自观察着身下的座椅,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她指尖划过皮革,感受着它微微低下的温度,直到它也染上她的热量。
相对于皮革,玻璃显得更为冰凉——但愿没有记错名字。
大师牌不经意向右瞥,见她快贴在车窗上,颇有种带游客旅游的错觉。虽说也没人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旅游就是了。
没准真没鸟呢,鬼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不合常理之处。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盘算着什么时候停下休息。
没记错的话,油箱里似乎只剩一半的油——油表竟然纹丝不动,又坏一个。
本来想重新买辆新车,结果下班还没走几步就莫名其妙来了这个诡异的异世界——暂且这么叫吧——还像什么勇者一样踏上冒险征程。当然,没有一个勇者像他一样开车。
尖晶坐正,睨了眼大师牌的脸色,开始思考方才的举措有何不妥之处。直到夜幕降临,她都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似乎刚来这里时正值傍晚,只是天色阴沉,叫人辨不出时间。到晚上云反而散开,露出天上缀着的光点,密集程度令人乍舌。最大的光点,人们称之以“月”,它的亮度吓走了周遭小小的群星,身旁只余淡淡光晕。
不记得上次观星是什么时候的事,白天黑夜对大师牌而言毫无区别。或许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抬头仰望过。
他停车:“休息时间到。看这里。”
尖晶有些疑惑地扭头。
他扳倒椅背,动作尽可能缓慢,但绝对不轻柔,椅背倒下时发出一声闷响。
她有样学样,座椅安静地躺平。
“会开门吗?”
“拉一下就行了吧?”她将手搭在把手上。
“行。”大师牌不再管她,自顾自地做好入睡准备。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嗒”声。

大师牌一觉睡到自然醒。
今天天气好上不少,连带着他心情也阴转多云。
尖晶已端端正正地坐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的。她双手交叠于腿上,侧头微笑,总有种在说“哇你可算是醒了”的感觉。
但正如前文所言,大师牌心情不错,更是懒得管这些微表情。
引擎发动,汽车继续前进。
尖晶仍旧望向窗外。
一望无际的,除了天空,只有尘土。而正是一望无际,使它们可贵起来:原来世界如此广袤,原来哪怕她已经站在地面上,天空仍旧遥不可及。
玻璃倒映出她的面容,若隐若现。左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她知道那是死亡逼进时留下的痕迹。
但也可以是星星。
“聊会天吗?”尖晶转头,望向这个沉默的大型摆件。
“摆件”开口:“自便。”
“我还待在洞里的时候,听过很多传说,大部分都和星星有关。”她目视前方,语速稍缓,“我的祖先,说不定正来自那些星星,因为擅自逃跑而被下了诅咒,一点一点被星星同化。”
她的猜测本身也是一则故事的素材,往里再填些句子就又能哄骗她的族人。
“不过真正看见星星之后,我并未感到亲近,想来我和星星已没什么联系了。”
大师牌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遗憾。遗憾什么?即便真的生出什么归属感不也回不去么?
窗外,一成不变的荒野快速倒退。
尖晶也没指望他能作出什么回应,可能他根本没在听。

现在是什么时候?
从昨天起就一直没吃东西,但并不感到饥饿。尖晶也没喊饿。
进食的需求被抹除——类似于一个个不切实际的虚构故事。作者热衷于主角曲折的经历,忘了主角是个要吃饭的生物。
尖晶之前似乎回避过差不多的问题。
……这就是个虚构的世界吧,为了正常运转强行让人物忽略这些漏洞,一开始就没有“食物”这个概念也说不定。
我被同化了么?入乡随俗?
大师牌指尖轻敲方向盘。
现在体内的某个细胞可能正变成一小粒水晶——一想到这个他就想笑。多么惊世骇俗的死法。
一旁的尖晶眼睁睁看着他唇角上扬,确定周围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后,她犹豫着开口:“你在笑什么?”
“磷光症有几种颜色?”
“……呃?”她倒没想到会收获这样的回答,“什么颜色都有吧,蓝色比较常见。”
“那能自己选么?”他很快抛出下一个问题。
“……”尖晶有些后悔她先前多管闲事的行为,“……当然不行。能选的话我就选天河那样的浅蓝——”
他不认识天河。
尖晶止住话头。她垂头,盯着蔓延到腕处的蓝色“藤蔓”。比天河更深,比钨更偏紫,独属于她的蓝。
大家都怎么样了呢?他们只能仰望同一片星空了。
大师牌感到车内气压略微降低,很是奇怪地瞟她一眼:“想回去?”
“不。”尖晶已重拾她惯常的微笑,“只是……有些怀念而已。我刚刚表现很明显吗?”
“哦。”大师牌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话题到此结束。

根据前方慢慢往下掉的太阳和它身后被染上色的背景来看,黄昏已然来临。赤红色圆球费力地拨洒光辉,宛若垂死者的回光返照,尽管几个小时后它又会回来。
大师牌踩下刹车:“今天就到这吧。”
尖晶对于他提前休息的行为并无异议,几乎是立刻下车。
久坐的身躯有些僵硬,稍微活动一下便好上不少,看来她的关节还没被侵蚀。
她向前几步,伫立着凝望天际,给大师牌留下个背影。

第三天,第四天,单调而重复的前进。改变的仅包括头顶来来来回回的云和尖晶扩散开来的蓝晶,大师牌连指甲也没长,汽车仍不知疲倦地轰鸣着运行。
按理说油应该用完了才对,但这里就是不讲理的。不知道油箱里晃来晃去的液体是用不完还是根本没用,抑或是早就用完了,现在烧的是空气。任何一种猜测都没有得到验证,因为大师牌对此没有兴趣。
尖晶的指尖已经出现细小的水晶,小臂上“静脉曲张”,磷光症的留痕变粗了些。左眼内的晶体开始影响视力,捕捉进的光线都被蒙上蓝调滤镜。
两人的谈话断断续续,围绕着尖晶的过往展开——如果尖晶单方面话痨也算聊天的话。
第五天,第十天……
第十二天,大师牌被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吵醒。他和雨已经许久未见了。
尖晶还在睡梦中,他一个人观赏水滴一个个粉身碎骨。
哦对了,雨刷器。
——还是坏的。
尖晶终于醒了。她一下子坐起身,很是惊喜地看着窗上绽开的水花。
大师牌斜睨她一眼:“没见过雨?”
“不,不是。”她没心思对大师牌不大礼貌的用语作什么点评,“但这里很少下雨,何况是像这样疯狂的雨。”
“你喜欢的疯狂现在让我们寸步难行。”大师牌看着雾蒙蒙一片的外景,“看来我们的休息时间得延长了。”
“行。”她答应得干脆,好像需要赶路的不是她。
两个人干坐着,共享习以为常的沉默,连尖晶毫无征兆跳出的声音,对大师牌而言也已习惯:“我仿照着听过的传说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爱丽丝。”
她念出这个新名词时,嘴角向两边咧开,分不清是本来就是笑着的,还是为了发音更为清晰。
闲着也是闲着,大师牌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那原来的名字呢?”
“当然是继续用了。”尖晶答得理所当然,“在你的故乡,人不能拥有多个名字么?”
“可以,”他敛眉,“只是容易忘记哪个才是自己最开始的名字。”
“那,‘大师牌’属于哪一种?”她侧头,表情轻松自然。
他视线在她左眼的“星云”上停留一秒,开口:“……假名而已。”
还看得见么?
尖晶眨眨眼:“那我记住它是那种名字了。”
再往后问的话,大概又会像之前一样惹他不快,不如就此结束。接下来再聊点什么呢?现在正是谈话的好时机。
她无意识地抚上手背,试图从记忆里拉出点什么陈年旧事,翻出来见见光。
欸不过指尖好像没什么知觉了——
“那是我工作用的代号。”大师牌斜斜靠在车门上,头紧挨玻璃,雨点敲窗声略过他的耳,直接将振动传进大脑,安静地聒噪着,“在那里,每个人都只以代号相称,听得久了,快成自己真名了。”
他居然主动聊天了。
尖晶脑子里这么想,嘴里却下意识跑出另一回事:“那我还应该这么叫你吗?”
大师牌垂眼,有些心不在焉:“哦,那叫我奥菲吧。”
她对于这个名字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面上却不显:“好的。”
雨终是小了些。

第二十天,磷光症攀爬到下颌,远看像青筋暴起。
第二十七天,尖晶左眼完全转化成水晶,似乎不能转动了,眼睑上出现磷光症痕迹,还不影响活动。
“其实我们还挺相像的,”她指尖触及眼眶中那块晶体,上移,慢慢深入,“都算这里的异类吧?”
咔,什么东西断了。
大师牌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捏着的半透明球体。
“我和洞里的各位不大一样:他们的转化从一大片皮肤开始,然后是肌肉、骨骼,到那个地步就截肢。”她只是举着她曾经的眼球,透过它,看向远处天际,“但你知道的,我没有截肢部位。”
“……所以现在突然想截肢了吗?”大师牌有些不可置信。没有痛觉?
“啊,兴许是。”尖晶调整角度,有光映在她脸上,晃动着找不到该停留之地,“这是我第一个完整晶体化的部位,想拆下来看看。”
大师牌目睹她安回眼球的全过程——像拼积木一样轻松。
“磷光症在我身上表现为呈脉络状蔓延,从胸口开始,延伸,再变得粗壮——但不会连成一片,也还没有深入骨髓,除了它。”尖晶敲了敲左眼,有细微的、清脆的声音传出,“只有我还能保持暂时的完整了。”
对话进行到这里变得莫名感伤,大师牌岔开话题:“我之前也总是看见断胳膊断腿的人。”
“总是?”
“欠债的、出老千的、赌到一半就想跑的……抓住就砍。幸好我不负责这项工作。”他回忆起那些用残缺的手推筹码的赌场常客,形象竟有些模糊了。忘了也行,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尖晶默然,独自猜测那些陌生的词汇是什么意思。大概不是什么好词吧。
这厢,大师牌也止住话头。他的工作经历没什么好聊的。

第三十九天夜,尖晶发觉自己的腰腹似乎动不了了。
大师牌还留在车上,她照常出来看星星,活动关节——看,现在就排查出一处完全晶体化的部位。
她褪下大半衣衫,低头审视自己的躯体。躯干已被蓝晶替换,有月光在其间穿梭,四肢支离破碎,也即将走向既定的结局。
她转头,与后视镜里的倒影对视。
脸上攀升的碎晶像凌乱的发丝,风吹过,粘在脸上,理不回去,她也没有尝试。左眼睫毛变得坚硬,她手腕微动,掰下一小簇,指腹相蹭,它们就闪着细碎的光下坠,混进泥里找不到了。
当她死后,她的尸体会是什么样?可惜她无法亲眼看看了。
尖晶扣上衣扣。

第三十九天夜,大师牌看清了尖晶的病变程度。
她大抵以为他已熟睡,向月夜展现着她的病入膏肓。后背完全被了无生机的蓝覆盖,甚至可以透光,已是一块死物。
他移开视线,闭上眼。
不知隔了多久,尖晶拉动车门,尽可能安静地坐回副驾。
“天天出去看星星不腻吗?”大师牌骤然出声。
“星星也是在变的。今天有看见一颗流星。”尖晶语气如常。
“许愿了么?”
“什么?”
“许愿,对着流星许。”
“……没有。愿望真的会被实现吗?”
“不知道。”
“你有许过吗?”
短暂的停顿。
大师牌开口:“很久之前。”
久到记不起时间地点、许愿内容及后续,不过他至少想起来,很久之前他见过一两流星下坠消失。
尖晶大概想象了一下,极轻地笑了声,落在安静的车厢内仍旧明显。
笑什么?
他重新合上眼:“睡了。”

第四十三天,尖晶的胯骨被定格。
因着大部分触觉已经消失,她早就不躺下睡觉了——反正再怎么睡也不会有腰酸背痛之顾虑。只是现在她只能靠一种特别诡异的姿势行走。
太阳准时消失,星辰按次上班,今天少了只仰望的眼睛。
尖晶仍能观测到靠近地平线的天空,她很满意。

第四十三天夜,大师牌本想提出由他将她搬出去,又发觉这样有些奇怪,最终选择什么也不做。
但她果然还是想出去的吧?那样直愣愣地朝外望。
……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什么?
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第四十四天。
大师牌休息得并不很好,大脑有些昏沉,令人怀疑是磷光症搞的鬼。虽然磷光症没有从内脏开始蔓延的先例就是了。
尖晶起得晚了些——好像持续一段时间了。应该吧。好像习惯等她睡醒了。
唯一的变数每天变化最明显的是症状的加剧,倒使人忽略了其他。
继续走吧。

第五十四天。
第六十四天。
兴许磷光症真进她脑子了,尖晶醒的时间逐渐缩减。她的手掌已经透明,完全被禁锢在座椅上。
先往前开,等看见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时,再停下等她醒来。
忘记在哪一天清晨,大师牌这么对自己说。
他也没停下过。
向前,再向前,远方和背后没什么两样。
继续走吧。

第七十四天。
大师牌扳开尖晶的右眼皮。
她不情不愿地醒来,眼球左右转动,视线最终停留在上方天空。
流星雨。
一场星星们的集体自杀,短暂地划破黑幕后消失。
你怎么把我搬出来了?
她问不出口,磷光症几乎冻结了她的全部。
大师牌睨着她,勉强扯扯嘴角:“许个愿吧。”
不用担心愿望说出是否会失灵,在死之前最最真切的心愿,在此许下。
那么,我,
——想让他回家,如果“家”于他而言不是贬义。
他在这里停留了多久?好像不记得了。
想不起来。
尖晶渐渐闭上眼。

第七十五天。
尖晶的眼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病变。她一直在睡,或许是灵魂先肉体一步离开,大师牌对此无从求证。
终于,她最后一块完好的皮肤消失。
终于,还是离开。
……继续走吗?前方只令她期待。
大师牌盯着虚空中某点。
终于,在太阳彻底西落前,他踩下油门。
毕竟不这么做的话,也无事可做了。他总不能让这辆车真正变成棺材,好歹他的死还遥遥无期。

似乎太安静了些。
——一个人远行就是这样。
“你说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大师牌声音很低,身旁无人应答。
继续走吧。
继续走吧。
继续走吧。
第……多少天?
走回去了。
走回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面前是那片低矮的房屋?明明一直没怎么动过方向的。这过于不合常理了吧?
他真的有走出去过吗?真的存在“前方”这个概念吗?
一切都无从求证。
汽车渐渐熄火,他指甲刮蹭着方向盘。
这个世界也可能只有这么大,造物主全部的精力花在尖晶费力逃离的地方。
他扯扯嘴角。
“继续走吧。”
好像有人说话。
“继续走吧。”
哦,好的。
大师牌看向尖晶,后者睫毛似乎在悄悄颤动。
继续走吧。
继续走吧。

“这什么?”
钨蹲下身,伸手抚过地上几道长长的压痕。约莫是什么轮子滚过时留下的。
它会通向哪里?
他顺着印子远望,尽头不知被送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