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醫院內,消毒水的味道不斷刺激著Zeal鼻腔,
他的腦中不斷想起醫生的話語
:「是Debonair先生的家屬嗎?經過我們判斷,確診了『海馬迴進行性萎縮』。
患者的記憶能力會開始退化,不能把記短期記憶轉換成長期記憶。
情緒記憶會最先退化,我們以「愛」為例,他會先忘記為什麼愛著這個人,然後忘記去愛他的愛人,最後他的愛人徹底被他遺忘。
不過現在我們有藥物可以減緩他遺忘的速度。但很遺憾,這個病症它只能延緩萎縮速度,無法根治。
請做好被他遺忘的準備。」
Zeal覺得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也太荒誕。
但上帝就是如此捉弄人,他無力改變,也無法改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Kaelix徹底遺忘他以前,能夠好好的陪他。
診室的門被推開,Kaelix對著面色有些難看的Zeal說著
:「現在幾點?」
:「…5點17。」
:「我們晚餐要去吃什麼?」
Zeal不語,只是默默牽著Kaelix那有些涼的手,而Kaelix呆愣了一下後,開始把玩他的手指。看到Kaelix仍會這些親暱的小動作,Zeal鬆了一口氣,至少,Kaelix 還沒有忘記他,還記得他的愛人是誰。
「我們去吃個簡餐吧,點心選起司蛋糕。」
「Yippee~」
Kaelix第一次忘記他時,是在確診後第5個月,或許是藥物控制的關係,這場遺忘來臨的時間比Zeal預期的還要晚。
當時的他們正在討論下一首原創曲的風格,但突然,Kaelix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面前的這個有著眼睛像紫羅蘭般美麗的人,說著
:「我們是……什麼關係?」
面前之人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即那紫色無可避免的染上哀傷,好似黯淡了幾分。
不過他還是平復心情後說著:
「……室友。」
這是Kaelix給Zeal定下的一個要求,當時的他捧著Zeal的臉,帶著一些卡頓說著:
「如果,Kaelix忘記了Ginjoka,那Kaelix希望Ginjoka,讓Kaelix再認識一次Ginjoka。」
思緒回到現在,面前有著耀眼白色秀髮的少年笑著說著:
「果然嘛」
說完後上手捧著Zeal的臉繼續說著:
「這麼好看的人怎麼可能會是我對象呢,不過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是紫羅蘭那樣!我很喜歡。」
Zeal被捧著臉的時候是驚訝的,不過聽到接下來的話後,他想起Kaelix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說過他的眼睛很好看。他不禁想著:「是啊,連第一次見面的話都基本一樣。重新認識一次有何不可?」
Zeal再一次帶著Kaelix走過了屬於他們美好回憶的地方。從Kaelix喜歡的餐廳、公園,到陪著Kaelix去看滿天星光,與專屬他的煙花秀。
他們走在過去曾走過的地方,再度譜寫出新的美好故事。
當他們重新在一起後,可能是上帝又嫉妒了。
在Kaelix確診的第9個月,病情又復發了。
那天的陽光很好,暖金的陽光變為畫筆,透過窗戶,在鋪上地毯的地板上畫出了一個又一個小方塊。
廚房內傳來陣陣咖啡香,喚醒了Kaelix。
但Kaelix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他只覺得他睡了好久好久,醒來便是一間陌生的房間。
咖啡很香,陽光很暖。
但是他不敢動,或者說不知道可不可以動。
「Babe~吃早餐了~」Zeal的呼喚讓Kaelix有呆愣了一下。
很奇怪,他明明不認識這位叫他吃早餐的男人,但自己卻是鬆了一口氣。
當Zeal敲門進入房間後,他看見的就是躺的板正的Kaelix。
:「醒了嗎Babe?醒了就起床吧,早餐有蜂蜜茶,還有煎蛋。」說到著,Zeal覺得不太對。
他看向Kaelix那雙眼睛,裡面帶著一些害怕與迷茫。
他心下一咯噔,他知道,Kaelix忘記他了。
Zeal蹲在Kaelix床邊,溫柔中帶著一絲難過的看著面前的人說著
:「我是Zeal ,室友。」
聽到這句話的Kaelix眼中驚恐逐漸消散,這讓Zeal鬆了一口氣。
:「我幫你把被子拿起來,然後,我們吃早餐。」
Zeal的大手先是在Kaelix的眼前晃了晃,是告訴他「我要接觸你了」讓Kaelix有個準備。
在Zeal的幫助下,Kaelix成功的恢復平靜,並且吃完了早餐。
從這之後開始,Zeal每天會寫一封信,每次的開頭都是「致再次忘記我的Kaelix 」 內容可能很短,短到只說了今天的天氣和氣溫,記得帶傘或者外套。內容也可能很長,長到他們的回憶全部紀錄在其中。
每次Kaelix看完後都會沉默一晌,最後問了一個問題
:「那我現在……還愛著你嗎?」
Zeal每次都會牽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說著:「只要你的心跳和我的一樣快,那你就是愛著我的。」
Kaelix細細感受著對方的心跳順著自己的手心傳遞到胸腔,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看著面前的人說著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聽見這句話,Zeal聽到這句話終於忍不住抱著Kaelix。Kaelix只覺得右側肩膀逐漸濕潤,手也不自覺的回抱住Zeal,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他知道Zeal很辛苦,因為他會一直忘記事情,小到手機放的位置,大到Zeal是誰都會忘記。
他對著Zeal說著:
「你給我紋一個紋身吧,就在手臂這裡。這樣我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他。」
Zeal是不同意的,但Kaelix極力要求希望,他對著眼眶還是有些許泛紅的Zeal說著:
「我不希望我再忘記你了。」
隔天早上,Kaelix看著手上還有些紅腫的簡筆畫的蛇感到疑惑。
打開放在被子上的信封,信紙中寫著
「致再一次忘記我的Kaelix
我幫你把刺青消毒過了,記得吃桌上的消炎藥
——你的愛人Zeal Ginjoka 」
Zeal敲門,準備叫醒Kaelix吃早餐。
但當他又再次看見Kaelix那有些迷茫的眼神。Zeal雖然見過很多次,但仍舊會難過。
他蹲在Kaelix旁邊,正想說出他的名字時,Kaelix指著他說
:「你是Zeal?」
聽到這句詢問,Zeal猛的抬頭看著他,驚訝之後便是驚喜,連連點頭說著
:「對……對,我是Zeal,你還記得嗎…」
但他看見Kaelix默默的搖搖頭,心也不免沉了下去,不過他還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溫柔的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著重複過很多次的話:
「我是Zeal ,你的愛人。現在,我們去吃早餐吧。」
餐桌上,Kaelix 終於問出了他從睜眼就有的困惑
:「手上 的這 個……蛇? 是什 麼時 候刺的?」
說話的卡頓更強了,Zeal這麼想著
:「這個是昨天你跟我說你一定要刺的。」
他把說話速度放慢,好讓Kaelix可以理解。
Kaelix 在思考過後,默默吐槽自己
:「我是 有什麼病嗎 要刺 自己?」
Zeal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的大笑起來,
Kaelix看到他這麼笑原本質問他,但他看見Zeal的大笑逐漸變成苦笑,最後只聽見他的一句:「嗯……病得不輕。」
最終這場鬧劇以Kaelix爆打Zeal做結。
不過Zeal很高興,他至少不是像是僵在床上不敢動的狀態。
當Kaelix遺忘的速度越來越快,忘記他的次數頻率越來越高。Zeal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說他的名字,並希望Kaelix這次能夠再記自己久一點。
但平靜的日子沒有過的很久,在Kaelix確診的一年又3個月時。
當Zeal從外面買完菜回來,回來習慣性的呼喚Kaelix,但卻沒有收到任何回應。他以為Kaelix又因為病情復發而僵在床上,他迅速的敲了敲房門便推開,看到的除了雜亂的床鋪以外,並沒有Kaelix的身影。
Zeal找遍了家的每個地方,什麼衣櫃,廁所通通找了。他隨即抓了鑰匙和手機便出門尋找。一路上他問了許多人有沒有見到一個白色頭髮,藍綠色眼睛,戴著藍紫漸層墨鏡的人。
好在Kaelix那亮眼的白色真的是少數人才會染的顏色,最終在一家刺青行找到了。
當Zeal看到Kaelix時,他的左手臂已經被刺的密密麻麻的。
紋身師看到有人來找這位要求奇怪的客人時也是急忙解釋
:「我都跟他確定了很多次了,如果是記不起來的話為什麼不寫在紙上偏偏要刺身上?」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Zeal愣住了,他轉而看向Kaelix正想質問他為什麼要做這件事的時候他聽到讓他更驚訝的事
Kaelix臉色帶著蒼白,但也忽略不住那堅定的眼神
:「我……想起來了。」
:「……什麼?」
刺青的劇痛讓Kaelix不停的大口吸氣,但他依舊努力的說著
:「家裡地址……磨豆機,煙火秀,喜歡的餐廳……」
聽著Kaelix列出一件件關於他們的回憶,Zeal 終於忍不住落淚
:「你不用這樣的,會很痛的……」
Zeal滾燙的眼淚砸在Kaelix的手上,也砸在他的心裡,Kaelix伸手緩緩擦掉他的眼淚,動作熟悉的像他還沒失憶之前,安慰Zeal的每一次都會做的事一樣
:「就是因為……痛才要這樣……我要讓刺青的痛蓋過我的失憶……只要我一想到這個痛就知道,我是不想忘記你才去做的。
我要我看到這個刺青,就可以憑著本能找到你。」
當Kaelix說完後又對著刺青師說著
:「請幫我……在刺一句話,Kaelix Debonair永遠愛Zeal Ginjoka。我要趁我還沒忘記的時候快點刺,不然就沒有效力了哈哈……」
Zeal已經不記得他是怎麼帶Kaelix回家的,他隱約記得他流著眼淚看著Kaelix刺完最後一句話,便也讓刺青師刺了一句話在手臂
「Zeal Ginjoka 會永遠愛Kaelix Debonair」
即使Kaelix偶爾會想起他們之間的回憶,但無法避免的仍舊是不斷退化的記憶能力。
就和醫生說的一樣——只能延緩,不能根治。
Kaelix確診的第二年又一個月,
是春天,是百花齊放,櫻花盛開的季節。
是給人溫暖的季節。
病房內,儀器的滴滴聲不斷響起,病床上的Kaelix已經基本失去長期記憶能力,每天的生活都像碎裂的鏡子般,無法拼湊,身體也每況愈下。
Zeal拿出了今天的信封,開始讀著今天想給Kaelix分享的事情:
「窗外的櫻花開了,很好看。等到你好起來一定會想去看的。
我找到了一家很好吃的起司蛋糕,他有無麩質的餅乾底,我們終於可以一起吃了。
我又買了一些向日葵,我覺得它很像你,都是像太陽一般耀眼的。」
讀到這裡,Kaelix 突然摸索著東西,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一般。
Zeal急忙站起,輕輕的握著他的手。
Kaelix抓住他的手後,緩緩的說著
:「你的心跳,很快。」
:「嗯,對的,我心跳很快。」
:「為什麼?」
Zeal極力憋住眼淚說著,說著
:「因為我怕你又忘了我」
Kaelix聽著這句話沉默半晌,突然輕輕的笑了一下
:「我好像……喜歡你。」
Zeal聽到這句話時,眼淚終於落下。他回握住Kaelix的手問道
:「你……你還記得我嗎」
Kaelix搖了搖頭,但他說著
:「但是……看你,很幸福。」
說完這句話後,Kaelix的眼睛緩緩闔上了像是睡著一般。
隨之而來的是儀器長長的「嗶——」的聲響。
Zeal愣了幾秒,猛的按鈴呼喊醫生。
病床被推入手術室,Zeal只覺得這急救的兩個小時特別長,長到可以回憶完這761天所經歷的事情。
手術室的燈暗了下來,醫生走了出來下達了一則訊息
:「海馬迴嚴重萎縮,他可能……會徹底遺忘一部分人。」
Zeal站在走廊裡,明明不冷,但是卻止不住的抖。
多年以後,有位調酒師因一杯自創雞尾酒——[Debonair]而出名。
有人問著,為什麼著杯調酒要取這樣好聽的名字,有什麼意義嗎?
而Zeal帶著一些懷念和一些落寞的神情回答著
:「這杯,來自我的愛人。我認為,他不應該被忘記。」
如果你會忘記全世界,那我就讓全世界來記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