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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怎么说的?当你在凝望深渊时…

Summary:

杀手疑似会吃人肉这种事当然从没上过正经媒体,就连死者的身体像被啃过一样“缺斤少两”这件事都没有见报。不是说彼得.韦尔霍文斯基真的会信这种事。

Notes:

写来搞笑的。这里有三个道德沦丧之人,分别是他俩和我。

Work Text:

3.
「近日,本省连环凶杀案嫌疑人落网。该凶犯又称“少女猎手”……」

“这算什么称号?下流!恶俗!死者甚至都不全是女的……这是性别歧视啊,性别歧视,您也同意吧?”发言者随意搭上某人的肩寻求认同,“我还是比较喜欢另一个绰号‘食尸鬼’,比较有特色,而且更贴切。”他做出张大嘴撕扯肉块的动作。被搭上肩膀的女子笑着说好恶心啦,彼得,别再说了。

杀手疑似会吃人肉这种事当然从没上过正经媒体,就连死者的身体像被啃过一样“缺斤少两”这件事都没有见报。不是说彼得.韦尔霍文斯基真的会信这种事。

「在犯下三起命案后终于露出马脚,得益于警方的……最终被逮捕……该犯真名为埃尔克利……在长达半年的人心惶惶后,血腥事件终于落下帷幕。让我们为被害人默哀,尽管和平安宁重新回归本省,被害者及其家属受到的伤害是无可挽回的。也感谢警方的努力工作。」

“我靠,这人我认识!”事发当晚,彼得一身五彩缤纷穿行于同样五彩缤纷的场所,比平时还要喋喋不休,“您说什么?对呀对呀,我也早就觉得有问题……疑点太多了!是的,是的,他们都这么说。从两三周前开始进度就突飞猛进,笑死人了,他们甚至都不掩饰掩饰。”他发出一长串愉快过头的笑声,“听我说啊,我认识被抓的这人,他可是个安安静静、安静如鸡的年轻人。虽然不能说是个多好的人吧。您说什么?跟我沾边的……好了随你说吧,我可不跟你计较。听我说,他是个蚂蚁都不踩的人呐!您记错了吧?哦,好好,那就加上个:不付钱让他踩他就不会踩。”周围爆发出愉快过头的大笑。

“总之嘛,总之,凶手肯定还逍遥法外。咱们的治安算是完蛋啦!说那小白脸是真凶,倒不如说我是真凶呢。”他对这个想法十分得意,“真凶甚至可以是我!虽然我没有一米八,不过黑灯瞎火的旁边还有具尸体,看上去个子高大点也正常……”彼得就这样一路兴高采烈地胡扯下去。同个空间里他的拥戴者一如既往地配合,他的反对者一如既往一脸吃了屎的样子;不存在第三种人。关于他的一切似乎都倾向于走极端。

这天晚上彼得“格外爱丢人现眼”——据某位咬牙切齿的男士说——的原因除了他认识被捕的可怜虫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外,还有一点是他发觉角落里有个好看的生面孔。那年轻男子面貌俊俏,柔软的黑发别在耳后,高挑的身子裹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衣,安安静静地独自坐在卡座里。换平时他早就直接上前搭讪了,但此人身上有某种令人不敢接近的气质,使他怎么也没办法鼓起勇气。这很不寻常。根本就不存在他不敢搭话的人。怎么也想不出缘由,他决定忘掉「那人」的存在。但在发言之间,他总觉得对着那个方向的皮肤在发烫——于是他就会转身看过去,只见「那人」还是独坐着,望着虚空,带着谜样的表情。

差不多到了散场的时间,彼得满意地看到「那人」周围还是一个人也没有。那张脸,在这里,没被一打人围攻,足以说明感觉到那种气场的不止他一个。

不对,等一下。

他的神秘忧郁黑暗王子突然对近旁那个面容姣好的金发女子说了几句话。那女人看上去受宠若惊。两人迅速到彼得还来不及反应就达成了共识,一同离开了。

怎么个事儿?真是不可置信。

他本来想置之不理,不要被这件事情左右,等到该走的时候再走,结果显然失败了。他根本没法集中精力继续跟人侃大山,只好没过多久就草草与狐朋狗友们挥别,迈着有些摇晃的步伐走上深夜的街道。

2.
彼得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那个人是何方神圣?薄唇紧闭。白皙的皮肤。差不多是惨白。这人一定很不健康,那眼神少说也是神经质的表现。可没人能看着那种外表说此人是个精神病患者,但要说不是似乎也不太对。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也不想回住处,由着不稳当的双腿带着自己到处瞎转。「那人」一定是第一次出现,不过不知是什么缘由,否则他不敢相信居然从未听闻过这么一个特别的存在。

不知不觉绕到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巷子里。巷内漆黑一团,没有一盏灯,散发着垃圾和污水的恶臭。如果来个人要问彼得.韦尔霍文斯基在凌晨四点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离他住处和主要活动区域老远的深巷里,他是绝对答不出来的。他大概会说是直觉。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的处境格外不妙,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

他一步一步向内走,依稀听见前方有悉悉索索的响声。

受酒精影响的大脑的反馈的任何信息都值得怀疑。但他不知怎么地被这响声引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于是(在不摔倒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加快了脚步。皮鞋在潮湿的地面上一步步走过,偶尔踏上一张废纸。

直到他感觉踩到了一滩液体。

低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见地面上黑暗之中的一片更暗色正在潺潺流动。潜意识比理智更先猜到发生了什么。彼得.韦尔霍文斯基忽然深吸一口气,充满了空气的血腥味猛地灌进鼻腔。他这才发觉自己此前一直在屏住呼吸。

抬眼看,两三步以外就是那个金发女郎。头发蓬乱,瘫坐在想必很脏的地上,糊满了鲜血,暴露在衣服外的肩颈没一寸好皮,像领口大敞的浅色衬衫里多了件黑红色的内搭,一眼竟看不出衣冠不整。更让人恶心的是像洋娃娃一样直直伸出岔开的裸露双腿——小腿和大腿的肌肉被某种东西撕咬过,布满巨大的创口,皮开肉绽令人不忍直视。有任何工具能造成这种伤吗?彼得双手捂住口鼻,强行咽下涌上咽喉的呕吐物。只是庆幸她那长长的波浪卷发挡住了脸,否则还不知道能不能忍得住。

他在网上查到过照片,看过前几个受害者的悲惨死状。现实中看到和在荧光屏幕上看到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老天,这气味。是同一个人。他还真没被逮到。全知全能的上帝啊……不行,不可以吐在这里,警察会从唾液里找到DNA。鞋底已经沾上血了,会留下脚印的。要尖叫吗?要报警吗?

女人的血还在地面上流动,事情发生还不超过三分钟,「那人」还在附近。不对,是「那东西」。彼得原本对“凶手是食人怪”这一说法嗤之以鼻,现在他完全相信,从头到脚都相信。

“呃……”

彼得.韦尔霍文斯基二十五岁,过了坐在床上一边哭泣一边祈祷的年纪后,头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不过再等三秒他就不用自己决定该怎么办了。

1.
紧挨着他的耳边,突然响起深色丝绒般柔滑低沉的嗓音。就在他还在像害怕尸体会站起来跑掉一样干瞪眼的时候。

“安静,不要动。”真可笑,声线还蛮好听,如果不是在这种场景下他会为这种台词兴奋起来的。可惜这会儿不该想那档子事。

彼得能感觉到肩膀被人从后面按住,背部扫过另一个人身上的布料。好痒。但他还是动也不敢动,连眼睛都死死黏在那已惨死的女人身上。

“求您放我走,”彼得吞了吞口水,“我压根没看到你。”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实话?”

他突然想到对方挨得那样近,他的耳边不该感觉到热风吹拂吗?但他清晰接收每一个字的右耳只感觉到凉丝丝的微风吹过,本以为是巷子里的空气自然流动,现在想想……他又开始觉得想吐了。

“妈的……”他脱口而出,然后才想到说脏话不知会不会冒犯到对手;他只是想给自己鼓劲,“听着,海德先生,我不在乎那些人死不死,也不打算伸张正义什么的,我只是想活命而已。您现在抓着我不放,万一我精神崩溃尖叫起来了怎么办呢?说不定我有严重的焦虑症呢。”

「那人」一动不动,好像真的在听。彼得壮着胆子说下去,觉得自己活下去的机率在随字数上升。

“我只是喝醉了,在瞎逛,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您闻得到吗,我身上的酒味?我醉得很厉害,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现在您该做的,是把我放走,然后您想去吃什么人就吃去吧!您说是不是呢?”他越说越自信。希望没人注意到我其实提不出留我一条狗命的理由。

“……我好像认得你。”神秘人犹豫半秒,说到。

这可不是彼得预料得到的回答。他努力把这声音和脑子里的面孔匹配,却没有结果。

“……是的,我认得你。你在跟踪我?”声音变得有些恼怒。

这更是彼得没预料到的。澄清的愿望拼命抓挠他的喉咙,害得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高八度:

“您怎么会这么想?”你有自恋倾向吗?“我真不知道你是谁,也的确是闲逛过来的,绝对没有半点目的性……”

黑衣。黑发。苍白的面孔。令人恐慌的气质。神呐,他好像真的知道他是谁。

「那人」肯定是注意到了彼得突然由愤慨转为恐惧。捏着肩膀的手变得更加用力。

他又吞了吞口水,说:“这是巧合。”

“嗯哼。”语气里有调侃吗?他想转过头去看看那张脸调侃别人时是什么样的。面前还有个死人的时候想这种事真的合适吗?这整件事里有合适的部分吗?不过他现在不是特别害怕。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对方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愿,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也不想问,免得给他出主意了。

“这是巧合。”他重复,比上次更自信、稳定,“您有理由那样想。但这真的是巧合。在那边的时候,我老是瞅您不是因为想把您绳之以法什么的。只是因为我对你感兴趣呀。”

「那人」没有说话,彼得把这当作是允许他继续。氛围似乎变得友好了,希望不是错觉。

“如果我要尾随你,那大概也只能是由于我想对你图谋不轨吧。”彼得尽力装出开玩笑的愉悦语气,指望着这话不会惹恼对方。

在死人面前和杀人犯调情,他韦尔霍文斯基可真不是人啊。不过他不在乎。反正对方更不是人。

一会后,「那人」说:

“我往右手边走,你往左手边走。”

他听上去很疲惫。彼得发疯的脑子告诉他对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更疯的是他觉得这应该是对的。

肩膀上的手离开。感觉有点空虚。彼得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右边,一小时前看见过的一袭黑衣又真真切切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0.
彼得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远,感到犹豫不决。他总觉得这一回没有被杀,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这种想法只是在说服自己去冒险罢了,他郁闷地想,我可不是直觉型的人。追求刺激是他常收到的批评,但他不觉得这算什么坏事。沉闷的生活不值得一过。单纯的感官刺激其实也不是他想要的东西。虽然过去这些年显然做的都是徒劳的努力,但他的确想要人生真正地与众不同起来。他只是……缺一个灵感。

眼下这算个机会吗?

“你还真是厚脸皮。”反应过来时那身影已经近在眼前了。我一定是醉得厉害,不仅如此,我怀疑我的威士忌被人下了药,否则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尾随杀人犯。不过还好我醉得厉害,醉到足以让我尾随杀人犯。

“你说得对,我确实厚脸皮。”他轻松地回应,三步两步赶上黑衣男子的步伐。血腥味。彼得抽了抽鼻子。

“你有自杀倾向吗?”黑衣人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没有。我就是太热爱生命啦,”彼得故意用夸张的方式煽情地说,“让我活三次都嫌不够。”

黑衣人对此做出厌恶的表情,彼得因此知道他完全懂得自己的意思。

“尼古拉.斯塔夫罗金。”他干巴巴地说,算是自我介绍。没有握手礼。

“彼得.韦尔霍文斯基。”彼得高兴地点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通过与斯塔夫罗金的交往中得到什么回报,但他以一贯的自信相信这只是暂时的状态。

首先,他得找个空当把鞋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