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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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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16
Words:
4,62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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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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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流三] LOVE LETTER

Summary:

或許流川能為他做的,就是留下觀景窗裡的身影,留下他踏足這片土地的一點證明。在小小的觀景窗裡,三井的衣服被風吹得鼓脹。流川按下數次快門,他希望城鎮的風也能把三井的煩惱一併吹向遠方。

Notes:

230902 Double Wedding 無料

*海外民宿小幫手流川×大學生三井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飛機抵達時是清晨,此時的機場人煙稀少,航空公司的櫃台和商店大多關閉,只有零星的旅客掛著疲憊的面容,緩步在機場大廳中移動。

  三井稍微想了一下這個時間點下飛機的人是為什麼而來到陌生的國家,現在並不是旅遊旺 季,在等待入境手續時也沒看到什麼家庭或是團體旅遊的人,大家沉默地跟隨隊伍移動,海關和旅客細小的交談聲不時傳入耳中。輪到三井時,他用不太流暢的英語向海關解釋自己的來由,很慶幸地遇到一位沒有多加刁難的老先生,只詢問他造訪的目的和回國時間。

  踏出機場門口,清晨冰冷的空氣包裹住三井的肌膚,他拉緊自己的口罩,擔心一下子太過乾冷的氣候會影響自己的身體狀況。這是三井從沒踏足的土地,對於這片土地來說,他也是全然的陌生人,但這裡沒有任何人認識自己。三井呼出一口氣,在心裡從一開始數到十,這是他在出發前和自己約定好的重整旅程情緒的方式。

  從決定要離開日本的那一刻,三井告訴自己這會是一趟未知的路途,雖然身旁鼓勵三井的家人朋友都說好好散心,但他知道最重要的並不是從旅行中獲得什麼快樂美好的回憶,而是要離開過於壓抑的氛圍,尋找生活的意義。

  三井快速買好前往市區的第一班巴士車票,揹著唯一的行李上車。等待司機啟程的時間裡,三井打量後續上車的人,一對年輕夫妻、兩個商務打扮的中年男子、一個和他搭乘同班飛機的女孩,最後是一位穿連帽上衣的高大男子。三井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停留在最後上車入座的男子,在眾多西方面孔裡他是唯一的亞洲人,三井不打算隨意搭話,只是默默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用「先生」稱呼可能不符合他的形象,三井目測對方是一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青年,他戴著上衣的帽子,帽子底下是蓬鬆的黑髮,瀏海微微遮住眼睛,他的後背包略扁看起來什麼也沒裝, 脖子上掛了一台相機。 

  背包客?這個裝備比自己還輕便呢。

  或許是感受到三井的視線,青年轉頭看向他,眼神毫無波瀾,三井不好意思地點頭致意,不想多說什麼轉往欣賞窗外的景色。 

 

--

 

  那一天開始過多久了呢?像被打碎的鏡子一樣,殘破不堪的起點,一切的終點。

  沒人認真地告訴他癒合的傷口會再受傷。

  當年才高一十六歲的三井,認真努力地復健,遵照醫囑休養受傷的膝蓋,三井提前在醫生預估的康復日便達到足以回歸球場的程度,他繼續自己閃耀著光芒的籃球路,從高中一路到大學,三分神射手的名號為隊伍增添了雙翼,帶回不少優勝。進入大學二年級,正應該是三井成為校隊主力的時刻,那場比賽中,三井一如往常地跑位等待後衛傳球,沒想到是傳給另一個球員上籃,不料沒有進球,三井抓準時機起跳想搶彈開的球,卻和跳起要搶籃板的對手大力相撞。

  「啵」的一聲,彷彿戳破風吹來的泡泡,三井感覺自己像一顆沒有名字的泡泡,消失在空氣中。 

  三井以為他站穩了,他以為只是比賽中的插曲,但這是連謝幕都稱不上的戛然而止,他像嬰兒一樣蜷縮,在模糊中看見隊友、防護員、裁判張大嘴巴的口型,可是三井聽不到他們喊了什麼,只感覺到「啵」的聲響不斷在耳膜上鼓噪,他抓緊了膝蓋卻像什麼都沒抓住。

  在撞擊當下他其實忽略了疼痛,他一心一意想著自己還能否繼續打球,直到躺在病床上聆聽老醫生的說明,三井知道醫生宣判了自己的死刑。三井的視線離開老醫生,他看著包紮過的腿部兀自出神,那天忘記的疼痛不打招呼地回歸,他的身體好像才重新記憶起痛覺。

  三井度過了渾渾噩噩的暑假,生活好像停留在那場比賽的早上,三井從租屋處搭乘電車至學校,和球隊的人一起搭乘前往比賽地點的巴士,大家笑鬧著要在拿到冠軍後再吃燒烤。聽隊長說後來季軍大家還是吃燒烤了,但他沒吃,而是媽媽來租屋處煮了簡單的家常菜。醫院復健室和租屋處兩點一線變成三井生活的主軸,一步一步回復普通的身體機能,直到不必拿拐杖,走路速度正常許多。不過,校隊的隊服也不會穿了。

  三井意外花費比想像多的時間泡在以前根本不會去的圖書館,幫教授整理一些資料,但工作量並不大,他通常會隨意找些運動傷害的書籍來閱讀,當成打發時間的活動。新學期開始後,除了課業外,仍維持相同的日常,直到三井在網路上看見一位運動選手傷病退役的旅遊影片,他沉思許久,打算給自己一次嘗試不同生活的機會。 

 

--

 

  市區到了。

  到達市中心已過了兩個小時,車站周圍的人潮比機場密集許多,三井轉搭另一班市區公車,前往旅程要長期落腳的民宿。上車後三井才注意到剛才機場接駁巴士上的那位青年也在車上,距離他大概兩三排座位,相反方向的座位讓青年正好對著自己,他同樣是戴著兜帽和耳機的慵懶模樣,偶爾打起瞌睡的青年和窗外掠過的美景十分相配。 

  很快地,公車跑馬燈上閃爍著三井要下車的站名,他移動至門口時,青年也跟在他身後起 身。方才觀察對方的餘裕一瞬間消失,三井清楚出門在外總是要保持警覺,這是相對觀光區來說較小的車站,雖然對方可能住在這一帶的住宅區,他還是留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沒想到他們不只在同一站下車,就連行走的方向也完全重疊,所幸三井的餘光瞥見他轉進了街角的麵包店,三井緩緩地吐氣,快步走向不遠處的民宿。

 

  民宿的老闆是日本人,他親切地招待三井進門,簡單介紹民宿的用餐環境和公共空間,並表示民宿可以偶爾載他去市區的小幫手晚點才會來。當老闆遞給三井房間鑰匙時,門口的鈴鐺再度響起,老闆看向三井身後的人大力揮手,熱情地向對方打招呼。

  「說人人到!」老闆笑著對三井說。「我們民宿的小幫手來了。」

  不過老闆來不及為兩人介紹彼此,他想起後廚的鍋子滾到一半,匆匆地要他們互相認識後便離去,當然,他也沒有看見三井轉頭後驚訝的神情。

  剛才與三井搭乘同班機場巴士和公車的黑髮青年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袋麵包。 

  「你是今天要入住的日本人?」他率先開口。「我等會兒會再去市區,需要載你嗎?」

  三井不發一語,青年仍靜靜地等待三井的回應,或許在沉默的空氣中他終於意識到三井是剛剛在車上的人,而幾乎全程同路的情況有多麼詭異,他才簡略又直接地自我介紹。 

  「這是我親戚經營的民宿,專門接待亞洲人。」黑髮青年的話語飄在空氣中,「你如果要搭便車,麻煩快點。」

  原來不是跟蹤,而且說的也是日文。第一次的獨旅讓三井對周遭的人事物特別警戒,他不再用防備的眼神打量對方,稍微釋出善意面對長相俊美的青年。

  「你好,稍等我放個行李。我是三井,你的名字是?」

  「流川。」

 

--

 

  在車上,流川在紅燈時看向三井,似乎是不解三井為何要一直盯著他。

  「請問你早上是剛下飛機嗎?」三井說出內心的疑問。 

  「不是,我已經來一個月了,半夜送客人去機場,早上順便拍飛機起降。」

  「送客人?那你沒有開車回來嗎?」 

  話一出口,三井覺得自己是不是多話了,流川也不像喜歡分享自己事情的人。

  寡言的黑髮青年露出麻煩的表情,微微扁嘴地回應道:「老闆要去市場載貨,叫我自己搭車回去。」

  流川不情願的語氣讓三井不小心笑了一聲,流川咂嘴操控方向盤,反倒是三井被自己的笑聲嚇到,彷彿從沒聽過這個聲音。

  三井不太確定上次自然地展露笑容是什麼時候,更遑論是笑聲。雖然對待朋友、師長的問候,他都會面帶微笑地有禮相待,但只有自己一人的獨處空間中,三井很少有情緒,既沒有厭惡卻也沒有熱忱,沒有籃球的日子裡是機械式的本能行動推進著他的生活。

  無論是養傷的過程中,或是在脫離輔具之後,眾人始終習慣小心翼翼地與三井交談,害怕觸碰到他的傷痛,三井看到他人發言前斟酌字句的遲疑,他也跟著戴上面具,無可避免地產生了距離感。或許,流川毫不遮掩地表達自我,反而讓自己感受到真實吧。 

  三井再度深呼吸,在心裡從一數到十,開始思索在陌生的國度裡要做些什麼。

 

  其實去市區閒晃也是觀光客行程,差別只在於沒有受到時間追趕,可以做的事情、去的地方範圍擴大許多。兩人下車後,流川和三井約定好集合時間,他便揹著相機獨自離開。三井望向他離去的背影,內心萌生一股「跟上他」的衝動,快步地往相同方向前進。

  然而走在流川後頭沒多久,三井有點後悔,雖然他不是為了逛景點才出國,但流川根本什麼地方都沒去。流川先在轉角的店面買了一杯奶昔,透明杯裡的是白色內容物,應該是香草口味,外表看不出來他是喜好甜口的人。離開前跟路邊的賓士貓玩了一會兒,玩到貓咪露出柔軟的腹部才收手。三井跟著他走進市中心的大型公園,漫步在綠植與花草之間,流川偶爾會拿起相機捕捉畫面。

  突然,流川朝三井的方向轉頭,三井沒有地方躲藏,彷彿是真正的跟蹤狂被逮個正著。 

  「三井先生有跟蹤的興趣嗎?」

  「我… …我也是來公園走走啊!你為什麼是那個臉!」三井為自己辯解之餘,一時沒忍住下了評語。 「我以為你會去有趣的店。」

  「這就是我平常的下午。」流川的表情像是不解何謂有趣,他平淡地陳述,「如果一直要『做些什麼』的話,難道不累嗎?」

  流川的話讓三井陷入沉默,不斷思考這句話的意義。 

 

  接下來的每一天,當流川不需要幫忙民宿接待或處理雜務的空閒時間,三井都會問他要不要去哪裡走走,起初他有點不適應,他享受自由自在的時光,所以拒絕過一次,但看到對方理解卻難掩失落的神情,流川鬼使神差地解釋自己要整理照片,之後有空可以再去,三井淺淺的笑容讓他莫名鬆了一口氣。

  流川不太關注他人,除了對家人和熟識的朋友會多說幾句話,面對民宿的客人僅完成小幫手應盡的責任,身邊人也習慣他的作風。因此,當流川意識到三井漸漸地改變自己的生活模式時,他不清楚該如何解釋這樣的轉變,在理解之前,流川選擇接受。

  流川想看三井的時候從不避諱視線,待在同個空間便一起用餐看球賽,若三井問今天要不要去走走,就去公園逗路人的狗狗,或者去舊城區的二手商店挖寶。等流川回過神來,悠閒的平日或偶爾忙碌的假日都被三井的身影填滿了。流川可以在三井還沒開口點餐時說出「一杯卡布奇諾」,知道他早餐喜歡吃酪梨和雞胸肉拌在一起的沙拉,甚至是睡覺只穿上衣和內褲的細節——流川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了解他的喜好和習慣。

  不過三井從沒提過他為何要旅行,流川也極少主動探詢他人私事,他只是靜靜觀察對方,偶爾會想起口渴夜起的那天,一樓電視機的亮光映在白牆上,靜音的電視與激烈的籃球比賽形成強烈對比,三井面無表情地蜷縮在沙發裡盯著螢幕。或許從那晚開始,流川和三井聊天時,總想著他的雙眼不該如此黯淡,那應該是在陽光下會閃閃發光的瞳孔,充滿生機與力量。 

  每當流川冒出試圖說些什麼來開啟話題的想法,他都會嚥下溜到嘴邊的問題和過多的好奇心,不希望自己打擾對方。

  或許流川能為他做的,就是留下觀景窗裡的身影,留下他踏足這片土地的一點證明。在小小的觀景窗裡,三井的衣服被風吹得鼓脹。流川按下數次快門,他希望城鎮的風也能把三井的煩惱一併吹向遠方。

 

  「流川!」

  三井朝流川大喊,他指著對街的牧羊犬,流川知道又可以幫他拍照了。 

 

--

 

  三井原先只是想從流川的日常中找尋在他鄉生活的點子,最後卻發展成像是旅伴的關係,流川多數時候是冷淡的模樣,偶爾才會流露不服輸的一面,比如說三井在打撲克牌耍賴的時候,或是賭氣告訴三井不會殺價也沒什麼的時候。

  三井忍不住問流川有沒有好奇自己來到這個國家的原因,流川淡淡地回應一句,「你不想 說。」

  就像第一天見面被流川嫌麻煩的臉逗笑一樣,三井再度笑出聲,細細品味屬於流川的體貼。

  「如果你好奇的話,可以問啊。」

  流川遲疑了幾秒,但他還是選擇保留提問,有些故事可以在更適合的時機被本人揭露,街角人來人往的咖啡廳戶外座位可能不是個好地點。

  「等三井先生想說的時候再說就好了。」

  三井輕輕笑著,不再與流川對視,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沒有順序地敲打,好一陣子才如嘆息般地低聲道。

  「流川,我可能沒有那麼好。」

  「嗯。」他也是。

  流川放下手中的杯子,大掌覆蓋在不安跳動的手指上,流川也不認為自己多好,他自私地表露自己的想法,自私地想成為可以接住對方的人。流川憑藉內心的意志伸出手,早已做好被回絕的心理準備。 

  他的指尖在寬厚的手掌下微微顫抖,流川沒有強硬地施力,三井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擁有,但他想接受這份平靜的力量,他想再多嘗試一點點改變。他緩慢地挪動位置,讓兩人的指尖交錯,虛扣在一起。

  三井認為自己的人生好像不斷在奔跑,各種訓練的跑、賽場上的跑,他曾經想過停下腳步的自己,想像幾十年後隨著年齡增長淡出賽場,而不是此刻在即將發光發熱之際接受命運的審判。突如其來被判離場,三井對於「目標」不知所措,他明明還停留在奔赴籃框的時空,可是每個人都在告訴他該離開了。

  只有流川,最初站在適當的圓圈外,不曾過問三井的經歷,靜靜地等待他與自己的和解。 三井感覺現在的自己稍微會期待未來的旅程了。

  時隔數個月,想像「明天」似乎變成很陌生的事,但他確實有些想做的事,想在日暮的海邊發呆、想在市區公園找第十四種沒看過的植物、想吃車站轉角總是大排長龍的甜甜圈;想要努力描繪出下定決心回到日本的三井壽,繼續抓緊和籃球之間的連結。

  三井想感謝幾個月前的晚上,那個決定跨出這一步的自己,如果這趟旅行沒有出發,他不會遇到流川,一切都不會有新的開始。

 

——END

Notes:

(整理舊作品中——此篇寫於2023/09)

取名情書一方面是紙本無料的找密碼小活動(現在想想是非常麻煩的消遣XDD 我對所有拿到無料並接受我介紹的人表示歉意),另一方面是來自我個人對異國旅行緣分的浪漫向解讀,就好像是那個城市贈予的情書,是一份禮物。當初想寫運動員舊傷復發和後續對生活體悟的故事,所以才有了這篇在異國相遇的流咪,希望點進來閱讀的人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