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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这个相册其实已经积累得很厚了呢,毕竟都是很喜欢摄影的人。家里也不止一本,甚至还有很多没有洗出来的照片,但是,这一本里的回忆要更多,摄影虽然是很讲究艺术氛围的事物,怀着不同的情绪按下快门,拍出来的照片承载的也会各有不同,所以前段时间把一些照片挑出来单独成册了。
绫野:有种在看家庭相册一样奇异的满足,好像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对结婚组成家庭有向往和执念了。
星野:什么,刚君原来有想做爸爸,然后翻看孩子们的三岁五岁七岁生日宴照片的那种情结吗?
绫野:狡猾的提问也不好否认啊……想拉住小源的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翻这个,可以吧?
星野:是小孩子吗。
绫野:嗯嗯,这样反过来想,小源也可以拍我的三十岁,五十岁和七十岁。
星野:想象不到刚君七十岁的样子。也想象不到我的,那个时候都是老爷爷了。
绫野:老爷爷也有活得又酷又幸福的类型哦。
星野:完全没有担心我们不属于能幸福的类型,只是有点担心老了弹不动吉他了。
绫野:很爱吉他的样子,甚至把这张照片放在想看的第一位了,小源ww真可爱。
星野:倒真的已经是好久以前的照片了,和刚君相遇不久的时候拍的,到现在照片里的吉他包还在以前那个家的储物室里面,有点舍不得扔。
绫野:要是背过吉他包,或者贝斯包,就会知道,为了保护好乐器的这种外壳很硬,所以活动身体的动作稍微过分一些,背部就有被什么绑住矫正着的感觉。
绫野:我以前在新宿街头见到过,背着布料下的材质看起来也很硬的,怎么说…「很柔软的一种坚硬」,更好的描述应该是这样才对。见过背着这种形状就很硬的大背包,穿得很潮的男孩子,当时心里想的是“这种背包很酷,像棺材”。
星野:那样说不管是不是潮流也都有点奇怪,不是角色扮演之类的吧。
绫野:啊ww,我只是找不到形容词了。但是,小源一定知道的。
星野:如果是「柔软的坚硬」,当然知道,我的话,会感觉像被捆在了甲板或者冲浪板上。
绫野:是啊,想活动肩颈或者手臂会为难吧。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我发现在等电车的时候,或者坐在没有靠背的椅子上的时候,可以后仰靠在包上休息呢,很舒服。
星野:这个发现就是刚君最先告诉我的,所以,也是刚君悄悄拍下了这张照片。发生的时机很自然,所以也不知道算刚君早有打算还是只是巧合,虽然这样靠着吉他包打瞌睡看起来很笨,有点羞耻,不过光线很温柔,拍得真好啊,舍不得拿走销毁黑历史。
绫野:不要销毁啦,很漂亮的。那个时候,小源比现在还瘦还小,把吉他放在相较而言已经很高很大的包里、背在背上以后,看到就下意识会担心你保持不了平衡摔倒。
星野:ww我也不是会在滚轮上摔跤的仓鼠啊。
绫野:小源偶尔会在吐槽役的时刻一不小心暴露自己对自己实际的小认知。
星野:确实是因为挺可爱的嘛,大家总是会忍不住更偏袒着一些去选择可爱的东西,比起那时张牙舞爪地去演出赚钱的人类,仓鼠更可爱。
绫野:吉他包太大了,更直观地显得小源也只是个背负了过多承重的普通人,保持这个姿态安静地休憩的时刻,我会觉得小源有出人意料的某种天赋。
星野:成为仓鼠的天赋。
绫野:小源的天赋很多的,我那个时候钟情的是,小源有让人体工学和音乐产生这种,脐带一样温柔又完美的承重结构的天赋,因为你和吉他包看起来好完整,好像生来就是一体的,重心对准支点,好像天生的恋人,甚至有点羡慕,不,或者嫉妒?二十几岁的时候,嫉妒可能更正常。
绫野:嫉妒了恋人的天赋,也有些嫉妒小源成为小源的天赋,单薄的身体最不怕痛,柔软的心最坚强。
星野:好意外,我原来也会被刚君嫉妒,偶尔这样坦率的时刻也很可爱。但其实不存在天生的这种说法哦。要想成为完整的人类,离开妈妈肚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剪断脐带,背着又大又重的吉他包走在路上,每天也都有带着一个葬身之地去唱歌的感觉。
星野:刚君笑得也有点太开心了。
绫野:抱歉。虽然小源的确曾经也怀着这样残忍的决心,我也还是为走到今天的你感到高兴,所以忍不住笑出来了。只是很清晰地觉得,不管是小源的梦想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想让任何消失,让这些事物变成一种葬礼。
星野:但是刚君,人真的会在时间推移中变化很多哦。
绫野:不希望葬送的意思不是希望永远不变,小源是不害怕变化的类型呢,就连这一点也是你可贵的天赋。我拥有每一刻的生动的小源就好,这样很幸福。
星野:说起奇怪的话来了。翻了下一页,这张是刚君拍的吧。
绫野:当时在拍外景的时候遇到的,野草边缘一株四叶草,虽然很小但的确有四片叶子,小源整理相册的时候居然放到了我的照片旁边,这样回忆看起来是很幸运的。
星野:同样的话,说出来可能会有点肉麻,但也有想这样坦率地讲的愿望。刚才讲到天赋,我应该曾经也讲过许多遍,刚君也是生来似乎就适合演戏的人,这也并不是恭维…嗯,就是紧靠着四叶草的。
星野:这一张。
绫野:啊……看到第一眼先会想皱眉,回忆原来是这样会带来痒痛刺挠的东西诶。
星野:——悄悄拍了正在背台词的刚君。这种不约而同的偷拍行为,都在彼此默默应允啊,还悄悄洗出来装相册,好像有点恶劣但挺开心的。
绫野:能被小源拍我很幸福。只是看到似乎是曾经演过的角色妆造中的自己的脸还是觉得自己不在这其中,像灵魂出窍了,第一次不照镜子就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星野:并不会觉得很奇怪,虽然完全做着角色的妆造,这个时候镜头里的还是只有「刚」,没有サクラ。从那个时候我第一次亲眼看见,刚君真的如自己在访谈节目里说的那样,习惯站着背词,这是难得的偶尔坐下来的时候,有种更加特别的感觉。
绫野:哎呀。
星野:刚君认真的时候,脊背会无意识地微微弓起来,好像前倾靠近一点就打算被吸入纸里的异世界的样子,走到布景和镜头里这种感觉就消散了,只剩下台本里的印刷字体具象成人,其实我在想,也许刚君的台本里有什么言灵之类的东西吧,这种不真实又确有其事的感觉就是无可替代的天赋;也有种虔诚,从原本的位置站起身,紧握台本的时候,好像站在鸟居门前。
星野:这一边是俗界,那一边就是神域一般,刚君所演绎的,是这样有撬动人的一小块灵魂的天赋的人们。
绫野:如果我已经跨入了鸟居,对神明虔诚且心怀敬畏之心,希望小源健康地活着就是在不断祈求的事情,力所能及的部分,会想去全部做到,现实里力不能及的时刻很多,人很渺小,也会忍不住在神明面前有落泪的冲动。即使不是在说人生的际遇,我想不论是小源对音乐,还是我对演戏,都有这种感受。
星野:刚君,我们是并肩走入鸟居的。
绫野:有听说过主体性很强的人很难演好戏这种说法,不算认同也不能反驳,我也是渐渐地变化了许多的人,虽然可能非我所愿,也有可能这就是我希望的吧,嗯,我不太确定,不会评价演过的戏如何,也无法说出什么太下定论的理解,并不是毫无体会,是无论在哪个阶段都不能这样,评价容易无形中影响他人的解读,但角色不是为了我的演绎活着的,每个剧本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各种各样的碎片,但我永远不能带走他们。
星野:了解刚君的过程中,会觉得眼睛完全看饱了,内心忽然有种干枯和空洞,刚君其实是一种记忆海绵吧?即使在迷茫痛苦的二十代,心也血淋淋,最后血肉也不会从这句躯壳的内里被剖露流出来,包括伤痕也已经被吸收进去了,所以,我要是给刚君开膛破肚,大概只会发现里面装的是这个世界的漏洞,刚君偶尔会不太像人类。
绫野:小源原来想过把我像刺身那样一刀一刀划开啊。
星野:那也太痛太恐怖了,没有那方面的爱好啊,“这个人会有着怎样的内里呢?”——只是这么想了,似乎有把刚君当做充棉的抱枕,有点抱歉。
绫野:每天晚上确实也会抱我抱得很紧哦,应该勉强算是优质抱枕。
绫野:感到痛苦的时候,只要两个痛苦的人彼此依偎,就会有种能找到幸福的希望。无论故事,还是梦,还是记忆,大概什么都有,想给别人讲。
星野:诶~那是什么呢。
绫野:可以教我写那样动人的书,讲小源的故事。从死与生的混沌里破壳,天地像蛋清和蛋黄那样混沌,直到星星飞到天上去、原野构成地平线,这就是一只小仓鼠开天辟地的故事,不是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创世的神话,是已经因你的生命发生的事实,也囊括着爱上我和我爱你的已经发生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