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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怎么沉迷起看书了？”
阿贝多拿起手上的茶杯，眼神望向窗外的杜林，自上次从挪德卡莱回来给杜林带了本《人类情感图鉴》后，杜林欣喜的接过并每日每夜的翻阅，让阿贝多感到了一丝怀疑，趁这次与流浪者小聚，他想聊聊这件事。
“我以为你和他待得更久，应该更知道。”阿贝多垂下眼眸，摆了摆手，“我猜测，他可能是有喜欢的人，而且喜欢的人可能是人类，所以想多了解了解。”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流浪者双手抱胸，皱了皱眉，“我怎么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阿贝多倒吸一口冷气，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望向流浪者，“..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旁敲侧击，找出杜林留心的那个人类。或者观察一下，杜林跟谁走的更近。”
流浪者没应声，但阿贝多确信他听到并接受了，他站起身拿起背包，向流浪者叮嘱道，“我可能还有事情要调查，小杜林可能还得托付给你一段时间，辛苦了。等我下次回来，我和杜林会好好答谢你的。”
咖啡厅的风铃叮铃铃的晃动着，被阳光照射的屋子清清冷冷，只剩流浪者一人，他拿起阿贝多送来的关于挪德卡莱的情报与事情，虽然上次的事情早已结束，但那块地方仍常有风波，如今他正在须弥调查草神委托他的事情，事情虽然牵扯不深，但复杂又麻烦，总是会碰上一些愚蠢而不自量力的人。
至于杜林？一个月前，阿贝多说杜林曾希望他能和流浪者一起来到须弥，最后先斩后奏，把杜林先带到须弥后来询问流浪者的意见。
在杜林反反复复的撒娇中，他被烦透了并最终同意了这件事情，杜林也借此机会与他同居。
“杜林可能喜欢的人？”呵，流浪者并不认为真的存在这样的人类，虽然杜林来了须弥后，与周围邻居广泛的建立关系，深受街坊的喜爱，但似乎没有杜林特别关照的人。有时候流浪者离开住所时，街坊看到的人会说让他替杜林问个好，收件箱里的各种糖果也从未少过，这让流浪者有时感到不满，完全打搅了他本身清净的计划。
“阿帽来啦！”流浪者从咖啡厅推门而出时，杜林恰好回头给予流浪者一个微笑，阳光之下衬得杜林的眼睛亮晶晶的，“阿贝多已经和我告别过了，我们去吃饭吧！”
阳光热烈的有些恼人，流浪者跟在杜林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少年蹦蹦跳跳地在街道上穿行，和街边认识的人打招呼，这家伙真是受人喜爱啊..不过一个月，就能和众人建立和谐友善的关系。
行至水果摊，杜林瞧见了水果摊老板养的那只三花猫，在征得老板同意后，杜林尝试摸了摸那只猫，猫咪眯起眼睛，蹭了蹭杜林的指尖，尾巴高高翘起来，一副被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模样。
“阿帽，你看！”杜林回过头看流浪者，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只猫上次还不让我碰呢，今天终于肯让我摸了。”
“第一次经过的时候，你想摸它，它还差点抓伤你。”流浪者回忆起之前的情形，因为这件事水果摊的老板还拿了两个苹果赔礼，两人咬着苹果，在夕阳下的须弥城散步，后来杜林途径时常常带来小鱼干，这只猫才对杜林和善多了。那时，流浪者还问他为什么要对一个一开始就对你释放的敌意的生物不断给予善意，但杜林认真思考了一阵，给予了答复：
“书上说，建立信任需要持续的善意与耐心，我想，只要我有足够的善意与耐心，就能和那只猫建立信任。”
听到这个回答，流浪者愣了愣，反驳道：
“实际上，对于世界上的很多人，哪怕你给予再多的善意，他们依然只会回馈你恶意，完全是徒劳。”
“可是，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啦。”杜林笑了笑，“况且，不是有阿帽和阿贝多吗，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你们会比我更快的意识到的。”
“...好吧。”杜林的回复让流浪者无言以对，至于那本书——《人类情感图鉴》，那本书已经被杜林翻得起了毛边，流浪者曾趁杜林不注意时翻过几页，里面用各种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有些段落旁边还画了小小的五角星，大概代表着“重要”或者“已掌握”之类的意思。
该说不说，杜林学的那么认真，有成为因论派学者的潜质。
“阿帽今天想吃什么？”杜林放慢了脚步，与流浪者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街角那家新开的餐厅好像还不错，我上次路过的时候闻到很香的味道。或者还是去老地方？你不是喜欢那家的茶泡饭吗？”
“随便。”
“那我们去吃那家吧。阿帽上次说随便的话，最后选了那家。”
流浪者脚步一顿，这孩子的记忆力有点太好了，是因为化成人形没多久吗，说起杜林，他和杜林好像并没有认识很久，但却感觉两人已经很熟络了，杜林的身世有些复杂，流浪者也只是断断续续地从阿贝多那里听过一些片段。阿贝多说过，杜林的诞生与一位魔女有关，严格意义上来讲，阿贝多不算杜林的哥哥，不过他们彼此都认为是兄弟关系。
所以，流浪者对杜林黏着阿贝多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但后来他渐渐发现，杜林可不只是黏着阿贝多，也黏着他。
这让他甚是烦躁，他不是阿贝多，也没有那种耐心和温柔。他脾气不好，说话刻薄，习惯独来独往，不喜欢被打扰。以至于杜林刚搬来须弥跟他同居的时候，他就明确地告诉过对方：“不要吵我，不要随便进我房间，不要碰我的东西。”
而杜林只是乖乖的点了下头，回以他一个微笑，还递给他一颗糖，“我会好好记住的。阿帽，你吃糖吗？”
流浪者看着那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果，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杜林就那样举起手，眼巴巴的盯着他，过了会儿才补充道：“街口面包店的阿姨给的，她说很好吃哦。”
“…我不吃甜的。”
“那我明天给你带不甜的。”杜林神情丝毫没有受挫的样子，反而认真的说道。
杜林的反应让流浪者不知作何答复，他也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心里去，只是令他意外的是，杜林第二天真的给他带了块不甜的饼干。
流浪者看着那块饼干，最后还是没选择吃，放在了桌上。待他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已经发现饼干不见了，抬头一瞥，杜林正在厨房里忙碌，桌上摆着一碟新的。
“昨天的那个放久了会潮，我帮你换一块。”杜林察觉到流浪者的脚步声，对他说道。
流浪者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执着的坚持释放善意中，真能起到什么效果吗？不过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拿起那块饼干咬了一口。那饼干确实不甜，是咸口的，酥酥脆脆，还蛮好吃。
从那天起，流浪者的桌上每天早上都会有一碟新的点心。
点心的花样种类让流浪者惊讶，除了各式各样的饼干，糕点，小蛋糕，还有流浪者都没怎么品尝过的须弥小吃。一开始他一直以为是杜林在街上买的。直到有一天他半夜醒来倒水，路过厨房时发现灯还亮着，杜林系着一条有些大的围裙，正对着一本食谱小心翼翼地筛面粉。灶台上还摆着几个失败品的盘子。
第二天早上，碟子里放着一块形状完美的小蛋糕。
“今天换了新配方。”杜林托着腮坐在对面，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流浪者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杜林就笑得很开心，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那本《人类情感图鉴》，用笔在书上写了几笔，这本书几乎成了杜林的随身物品，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流浪者有几次经过杜林身边，偶然瞥见了几章的标题，比如“如何表达善意”“理解他人的情绪”“亲密关系的建立与维护”“爱的语言”诸如此类。
听着倒是有点诡异，一条龙如此认真的在看一本写给人类的情感指南。
不过杜林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用那本书上学来的方法细心的对待每一个人，给邻居送自己做的小点心，记住每个街坊的生日，在别人不开心的时候安静地陪在身旁，从不随便打断别人的话，不随意评价别人的选择....
这些事情流浪者都看在眼里。他看得出杜林是真心实意地在做这些事，而不是出于某种目的或者算计。这种对每个人都很好的行为里不掺杂任何企图，而是如孩子一般活泼探索世界的天性。
所以，当阿贝多说杜林可能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流浪者第一反应就是不信阿贝多的推测，再次，就算有了，那又怎么样？但当他自己细细思考这件事情时，他就会有种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的情绪，只觉得有点烦躁，就像须弥这个季节午后的闷热空气，让人总感到不畅快。
“阿帽先生？”杜林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流浪者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越过杜林走到前面去了。
来到餐厅，杜林照例坐在他的对面，托腮瞧着他吃饭，流浪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
“你在看什么？”
“嗯...我在想，阿帽先生吃东西的时候，眉毛总会松开一点。”杜林说，“阿帽平时总是喜欢皱着眉。”
流浪者的筷子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无聊。”
杜林便不再看他，转而翻开了手边的书。他翻到某一页，开始专注的阅读，流浪者从余光里瞥见那个章节的标题，大概是关于“如何识别自己对他人的特殊情感”之类的内容，他没有看得很清楚，也不太想看得很清楚。
“你整天看那本书，到底看出了什么名堂？”流浪者忍不住开口。
杜林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说道：“书里说，喜欢一个人是会紧张的。”
“然后呢？”
“会想见到他，会记住他喜欢的东西，会在意他的心情，会想让他开心。”杜林一条一条地数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会想为他做点什么，不需要回报的那种。会在他面前变得笨拙，会说错话，会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杜林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合上了那本书，双手叠放在封面上，眼睛弯弯地看着流浪者：“书里还说，喜欢是藏不住的。”
流浪者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凉了，带着一点点涩味。
“你不是对每个人都做这些？送东西，记住喜好，在意心情。”流浪者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按这个标准，你喜欢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杜林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他说。
“哪里不一样？”
杜林又想了想，答道：
“我不能清楚的说哪里不一样，但我知道肯定差别很大。”杜林似是有些犹豫，但鼓起勇气道，“如果阿帽先生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我这本书。”
流浪者别过脸去，没有接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有小孩笑着从街上跑过去，远处大巴扎的方向隐约传来热闹的音乐声。
“我想回去了。”流浪者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枚摩拉放在桌上。
杜林应了一声，收起书本，快走几步跟上来。两个人的影子在须弥午后的阳光里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一起。
经过水果摊的时候，那只三花猫又跑过来蹭杜林的脚踝。杜林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笑着道：“我明天再来看你哦。”
猫咪喵了一声，尾巴尖在杜林的手腕上卷了一下。
流浪者走在前面，身后传来杜林跟水果摊老板说话的声音，还有那只猫撒娇般的叫声。流浪者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到了那本《人类情感图鉴》，那天他经过杜林房间门口的时候，恰好瞥见了那本书被摊开放在桌上，杜林的笔迹在扉页上浮现，而那字迹认真得有些稚气——
“我想学会怎么去爱。”
须弥午后的风吹过流浪者的发丝，混杂着香料和阳光的气味，带来一种陌生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