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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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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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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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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直x方超】铁窗故事

Summary:

一些双双坐牢的后日谈,无beta,法律部分全凭臆想,切勿当真,但是he

“刘直事后发现,坐牢的日子其实还行。”

Work Text:

刘直事后发现,坐牢的日子其实还行。

伙食可以,白菜肉丝里真有肉丝,番茄蛋花汤真有蛋花,三餐规律,比他俩在三江口那会儿吃得还好一些;管教人大多数还可以,没啥暴力举措或吃拿卡要。

至于那些个他以前看电影看到的监内霸凌事件,托他那一身腱子肉和进来前弄死过人的传言的福,没有人想不开来欺负他。

当然,靠自己的脑子他也没有能够混成什么牢头狱霸。

至于越狱,监室的角角落落都拿瓷砖封上了,底下是混凝土,因此他也未能得到一个用勺给自己挖出一条自由之路的机会。

坐牢的生活相当规律健康,积极向上:每天准时起,准时吃,准时睡,照着安排做一样的事儿,监内劳动赚的零花钱打到卡上,偶尔去小卖部买点零嘴,剩下的攒着。

这样的日子过着过着偶尔他会觉得这一切其实都没什么,体感和他当年去当兵的时候相差不太多。

有个上了年纪的管教待他不错,之前也是当兵的,不过服役的时间比刘直早了太多了,其实没什么在军旅生涯这方面的共同话题,就是凭着些对他锒铛入狱的同情对他多有照拂,时不时给他做思想教育,也算是给这狱中生涯增加些调剂。

刘直对此是感激的,他在监里属实没什么说话的人,有人能和他说话也好,于是尽量按对方说的好好服刑,别惹麻烦,争取早日出狱。

对方对他的表现挺满意,也愿意多聊,有回聊多了,对方甚至看着他不无遗憾地说,真是你那哥们儿害了你,做点什么不好,我看你人也不坏。

刘直觉得对方这句话说得不公道了,他哥怎么就害了他呢?他哥又没做错什么。

进了监狱之后,他对于他俩是怎么进来的这事翻来覆去地复盘了多次。对了,复盘这事也是他哥教的,说有一洋人总结过经验就是错误还是错误就是经验。虽然刘直没记住那洋人是谁,但意思还是明白的。

依据他的复盘,他俩在省城那段虽说炸下水道,抢金店看着是犯法,可是没伤人,更没被抓,可见他哥计划天衣无缝。你非要说最后这责任归谁,可能得赖他。他当时要不抢那财神像,多抢两锭金子,可能他们后面也不用去三江口那晦气地方了。

再说在三江口那段,那也不赖他哥呀,要他说那前半截可都顺风顺水,他哥多聪明一人,先是那大贪官,后是周荣,哪个不是精准打击。尤其是那贪官,藏那么好都被他哥发现了,最后还靠着检举那家伙给他俩减了刑,怎么不能说是神机妙算。绿帽哥的死可能真赖他俩,可是那也不全赖他们呀,什么好人坐个车能自己呛死?这纯属是运气太次,怪不得他们哥俩。

每次想到这,他都会忍不住想到那辆路虎车和丢的一百万。这整件事儿里面最该赖的,最该进局子的就应该是那俩贼,偷什么不好,偷他们的车和钱。那要是那俩不搁加油站把他们俩的钱和车都偷了,他们俩也不会回那三江口,自然也不会去找那周荣。那不找那周荣,那最后也不会被抓,是吧?

说到周荣,他后头出来可是在网上看见了啊,那家伙有精神病。疯子做事能有什么章法?指使手下杀警察,最后被手下骗了顺带还给他们哥俩拖下水。刘直还记着最后可就是这人拿枪顶着自己脑袋逼着他哥就范,要是没这人,他们早就逃出生天了。

这业务素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黑社会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看到这事的时候,周荣和他秘书死刑都已经执行了有十来年了,下一辈子都开始备战小升初了。

总而言之这归根结底,这事儿有半分是他哥的错吗?没有的。

当然,他也没打算和管教说这个,他哥的境界太高了,这些人不一定能理解得了。

他最后一次见他哥是在审判庭上,他俩肩并肩站被告人席上,一人一件马甲。他自己造型倒是没咋变,他哥被剃了个和他差不多的寸头,脑袋很圆。

那是刘直头一次近距离观察他哥的头型,方超自小审美领先,别的村里小孩因为天热被剃了光头的时候他哥依然坚持保留他那个称得上有一些发型的长发造型,在别的小屁孩还在玩什么孙悟空打妖怪的时候他哥已然开始鉴赏海外进口的奥特曼等优秀作品。

刘直打那时候就下定决心紧跟他哥,不为别的,扮外星人比扮黑熊精酷多了。而且他俩玩的时候他哥从不真打他,动作都轻轻的,也不拿棍子。

他哥一直对他好。

他还记着他哥是怎么跟法官说的呢,说事全是他安排的,金店是他说要抢的,路虎也是他说要的,最后林凯也是他方超埋的,刘直从头到尾听他号令,没有主动策划任何犯罪行为。刘直在庭上听这话哭得鼻涕横流,偏偏铐子被链锁在了栏杆上,只能任凭鼻涕流进嘴里。

唉。

审判结果出来,他哥死缓,他被判了十七年,律师说是个好结果,你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刘直对重新做人这事感官模糊,他又不傻,他进去前二十几岁身世清白都没发财过上好日子,出来后更没可能。

他为此人生少见的迷茫了一下。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他都需要和他哥讨论一下,但他这次见不着他哥,他没和他哥关在同一个监狱,律师解释说他们是同案犯,刑期不同,一般不会安排在一起,要想再见他哥就只能等出狱。

起先他爸妈来探监他的时候能给他带点消息,是从方超他爸那边打听到的,无非是什么吃好喝好别担心,但随着服刑时间的流逝,他自己爹妈岁数上去,来得不那么勤了,方超他爸去得也少了,于是他往往一年才能得到一两条信息。

再后来,他听说方超他爸中风了,于是就没人去看方超了。

刘直不知道他哥这情况能不能减刑,能减多久,不知道他哥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不知道方超他爸有没有机会好起来去看儿子,他就觉得这样不成。

于是在他服刑到第十四年的时候,他出去了,减刑了三年。

他出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去探视方超,但申请没通过,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帮他递申请的人说不明白,讲有可能是监狱不通过,毕竟你是同案犯,也可能是人自己不想见你,这都过去这么些年了,都有可能。

他想都有可能个屁,他哥咋可能不想见他。但监狱不让他见他也没办法,他这些年有长进了,知道劫狱这事断不可行,尤其只靠他一个人。中间他甚至想过给轮椅上的方超他爸推过去,打着家属的名义见一面,只可惜门都没进去就被方超的后妈给轰出来了。

监狱外的生活不比里头好过,起码对刘直来说是这样的。显而易见的,在这个走哪都要看身份证看码查祖宗八代的时代,一个因为抢劫弄死过人进去过的人注定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

他没回家,留了在距离他哥服刑那监狱不远的一二线城市。

他俩最终都是在省城的监狱服刑的,他最终落脚的地方离三江口不远,不过他没回那看过。时至今日,他始终觉得那地方邪门,不吉利,他哥不在他把握不住。但网上流传的消息来说,周荣死了之后他昔日那群小弟们也一个接一个进去了,理由五花八门眼花缭乱,但总而言之时至今日三江口的江湖上已经再没有任何与周荣相关的痕迹了。

他甚至刷到周荣那豪华大别墅一度成为了什么废墟探险的热门景点,刘直没弄明白为啥有人成心往那鸟毛都没一根的地方扎,但此类行为最后因为出现受伤事件被禁止了。新闻上说是有人掉进枯井被困三天摔断腿险些丧命,刘直猜这大概是他和他哥一起待过那个。

好险啊,要是他俩是独自去的肯定也得摔断腿。这周荣果真是精神病,什么正常人在家挖这么个大坑。

在花光在监狱攒下的那点钱之前,他找到了一个在废品站的活,工资少许,五险一金全无,但起码包吃包住,一看就不清白的老板除了拿他当牛马之外还拿他当门神和打手,多次试图用他的犯罪经历震慑周边那些同样不清白的竞争对手。

刘直对此感到些许不满,认为这属于是大材小用,但实在找不到别的活计,想起当年他哥讲过的若干典故名言,决心暂且忍辱负重,等见着他哥再从长计议。

于是这么一来,他在这地方干了三年,第三年他终于见上了方超。

去见他哥的那天他请了假,起了大早,火车转巴士再转步行,步行那段路程不短,走得他在十一月的天气头顶冒烟,前后总计花了四个钟头,最终还是比预定时间晚一些。他进去的时候他哥已经在等他,头还是庭审时候看见过的青皮发型,理所当然地老了不少,穿监狱制式的深蓝色号服,看着比他印象中白不少。

他拿起听筒,想着说点啥,他在来之前,整理了一个挺长的单子,包含但不限于他哥家里的事儿,他现在在做的事儿,问他哥现在过得好不好的,问他哥有没有被在里头被挨欺负的,他还想和他哥讲他们当年在三江口那事上网了被人做成广播节目了,也想告诉他哥说他前段时间花了了 100 块钱连麦,问了一下他这情况啥时候能减刑出去……

他有太多的事儿要说了,但他有点不确定,他哥最先想要听什么。然而真见了面,先说话的还是他哥:

“吃了没?”

“没。”他把那一肚子话咽下去,他确实觉得饿了。

“那等会走之前去食堂吃点。巴士下来那段路走路来的?”

“嗯。”

“你走的时候记得去门卫问下有没有班车,坐车回去。”

“哥你这都知道呢?”

“了解过。”

“哎不愧是你啊哥,你里面咋样,吃得好不,有人欺负你没?”

“早饭吃了,午饭还没,法治社会,哪那么多欺负人的。你被欺负了?”

“我没有,我就担心你,哥你看你都瘦了。”

这其实纯属幻觉,方超年轻时候就瘦得一根杆,如今只能说是保持了一贯水平。他哥被他丝毫不尊重事实的说法逗得隔着玻璃在那头笑了,于是他也龇着大牙乐,俩人对着笑了一会,他哥又问他在外头咋样。

这个刘直也提前考虑过了,他就说他做点小生意,因为收废品听着实在不像话,尤其是给收废品的打工听着更是不像话。

他哥看上去没不信,但也没说信,盯着他看了会,问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都做呗,”他糊弄着,又忍不住道:“哥你不知道,这外头日子忒难过啊,工作难找不说,监控还到处都是,买个菜扫三次码,办手机号都要身份证……”

他越说越起劲,直到他哥猛地咳了一声,刘直一惊,抬头就见两边的民警都目光如炬地往这边看过来,他噤声,等那俩警察头转回去了才接着鬼鬼祟祟地压着声说:“哎,哥,我跟你讲,最过分的是,现在连根苞米都卖五块,五块啊,咱进去的时候才多少钱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哥眯着眼对着话筒听了会他的悄悄话,接着在玻璃那头捏了捏鼻梁,闭上眼睛叹气道:“这个可以大声说。”

在接下来的探视时间里,大约是十五分钟,他挑挑拣拣说了他准备要说的事,讲咱爸虽然出门还得坐轮椅,不过上次他去精神头已经好不少了,再问他哥在里头有啥需要的,要不要他想办法给他搞点进去,又讲他网上看见有人写当年那案子,发现那帮孙子把他俩写成两个傻子,很不像话,但好像那人写谁都是傻子,周荣那帮人像傻子,警察也像,因此他怀疑那人自己就是傻子…

他要说的太多了,叽叽咕咕地讲了没完,期间方超都没怎么说插话,安静听着,几乎全是他在讲。然而一直到探视时间结束,他也都没有讲完那些他想说的话里的五分之一。

“你下次来接着讲。”在狱警给他哥拷上带回去前,他哥这么对他说。

他看着他哥被戴上拷,叫狱警带着往里头走,身影越来越小。就在他即将消失的时候,刘直忍不住对着玻璃又扯着嗓子喊了句哥你等我下次来,完全忘了他已经把话筒撂下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走廊今天的人影侧了下头,没准他嗓门够大,他哥确实听见了。

离开监狱前,他照着他哥说的去食堂的对外窗口打了饭,又找保安打听了回去的班车时间。饭不难吃,价格也不贵,吃了饭上车,车上的人不多,他舒舒坦坦回到了巴士站,就花了来时的五分之一时间,不由得心想还得是他哥,人在里头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帖帖。

回去的一路上,他的心情都好得很莫名,不像他刚刚见了他哥一面,而是好像他哥明儿就能出来,又好像他俩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三江口的那一档子事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