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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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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17
Words:
10,45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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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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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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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

[舟朔望]此处没有槐叶淘

Summary:

一个很多年前的探亲小故事。有戍边组和小余的cb向,时间在幺弟刚出岁陵后的几年。本文包含致死量泰拉贾诩、地狱笑话、妹妹的命也是命、巨量ooc与设定捏造等等等等…

Work Text:

令在烛光下展开年送来的信,一目十行地扫下去,灯光昏黄,她看得眼睛越瞪越大。

最终,在读完末尾的最后一句话后,她忽然用力在桌上一拍,搁在桌上的剑和酒壶都被她拍得一跳,险些当场化作伥物逃离这个营帐。

令:“哥哥们,不妙,出大事了。”

哥哥们正坐在她对面下棋,朔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正在冥思苦想下一步应该如何走,一听令这么说,目光终于舍得从棋盘上挪开投向妹妹了,“怎么了?小年信里说了什么?”

令举起信件,对着他们两个使劲抖了抖,灯光照出年潇洒的一笔字,令的表情无比严肃,“幺弟要来。”

这下朔更惊讶了,横竖他现在也死活想不出下一手怎么下,索性先把棋子放回了棋盒。“幺弟怎么会过来?”

“小年说幺弟才出来没几年,其他哥哥姐姐目前都熟悉了,唯独我们三个远在玉门,幺弟想来见见我们。”

“唔,司岁台同意了么?那是好事啊。”朔闻言展开笑容,“若非走不开,我们做长兄长姐的几个,本来早该去看看幺弟了,如今小年送他过来,正该好好迎接一下,对吧,望。”

“想来便来。”望一手撑着脸,心不在焉道,“司岁台若是阻拦,我自有法子。”

令最怕的就是他这个“自有法子”,上次他说完这句话,一直致力于给他们仨添堵,包括但不仅限于粮草供不上,箭头供不上,兵饷跟不上等麻烦的兵部就没了一半——字面意义上的,一半人都去吃牢饭了,司岁台又没犯大错,可不能也没一半。

“现在的问题不是司岁台阻拦。”令连忙道,“是你们二位。”

朔和望迷惑地对视一眼,朔先开口:“这又是从何说起?”

令冷笑一声,指了指他们二位。她的长兄和次兄坐在榻上下棋,望的尾巴铺在左边,绕过棋桌缠着朔的小腿,时不时晃动一下,朔的尾巴搁在右边,绕过棋桌圈着望的腰,尾端的金属搁在望腿上,望下着棋时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尾稍上缠着的丝带。

场面简直是不堪入目,他们二位居然意识不到。

令有义务帮他们两位意识一下这个问题:“幺弟还小,大哥,二哥,你们是不是该收敛一点——二位,尾巴还缠着呢?撒开听我说话行吗?”

朔比望听劝,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尾巴,望一向冥顽不灵,没有要动的意思,只是捏着棋子看着令。

令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哥是岁岁生的,想换也没可能,才清清嗓子,“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是以兄弟姐妹相称吧?”

望微微偏头看她,金色的那只眼睛从刘海里滑出来:“所以?”

“天下似我们这般的家庭仅此一家,如何做兄弟姐妹都得靠自己学。二哥,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这样也就算了,我习惯了,在幺弟面前可不能这样,他会哭的。”

大概刚刚建立起来的三观还会就此崩塌吧,很可怜的。

“那令妹认为该如何?”朔思来想去,觉得妹妹说得有理,虽然他们二位在知道伦是什么之前已经乱了,但在最小的弟弟面前,他认为应当顾及一下,“我们两个先分开住?”

“幺弟明早就来。”令抄起酒壶灌了一口,“现在搬家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你们两个就……保持一下距离,别缠在一起就行。”

别缠在一起这个要求可谓降到了最低,望看起来不好说话,实际上也不好说话,但面对弟弟妹妹的时候,他的脾气可谓好得很,于是也把棋子放回了棋盒,“好。”

 

“这个呢,是大哥。”年伸出手,在空中抖开夕画的画卷。

那张画应当是取材于夕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大哥的模样,绘的是夕阳西下,晚霞漫天,河山都被浸泡出了一片血色,朔立在山崖下,长风将衣摆吹得飞起,他对出来不久的夕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容。

“大哥待我们一向很好,有什么想玩的想闹的,都可以让他陪你玩,他都会同意的,包括放二踢脚和扛着你去庙会。”年对着余介绍,红发少年听得很是认真,“不过你要当心啊,大哥这个人很有原则的,平时怎么闹随便你,千万别犯原则性错误,大哥若真发起火来,很恐怖的。”

余也不知道自己能犯出什么原则性错误,他能想到的最原则性的错误就是做饭的时候给里面撒四把盐,但他是个好孩子,这种活他不干,于是连连对年点头,并虚心请教:“那原则性错误都有哪些啊?”

“那可多了。”年对他笑出一口白牙,掰着指头算,“比如往学堂先生的茶里扔二踢脚,一不留神做花灯把大哥炸飞,往二哥的药里加蜂蜜,往令姐的酒里放辣椒,把均姐的笛子眼堵起来之类的。”

余:“……”

这到底是什么家庭,这姐姐到底是来干嘛的?战争贩子吗?

“每次犯了这种错误呢,你就可以去找二哥。”年又抬起一只手,抖开夕的另一张画卷,这张画又应当取材于望休假的时候去看夕的时间点,夕常画的阿咬分列两边,作出兵阵的样子,望坐在他们中央,直刀横在腿上,眉宇间平静中透着杀意。

“这是咱们家二哥,很好认的。二哥话不多,看起来有点凶,但是啊,特别心软。”年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小时候把他的白子涂黑了跟他下棋他都不生气,只说我耍无赖不陪我玩了。他这人心细,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他,万一真的犯了什么惹火了大哥的错误,你就去抱着二哥的袖子求饶,他会帮你想办法应付大哥的。”

有了前车之鉴,余觉得他这个二哥听起来像是自己哥哥姐姐疯狂造作之后留着不挨打的底牌,他连连摇头,“我是来看大哥二哥大姐的,我不会惹他们生气。”

“兄弟姐妹之间,玩得开心最重要啦,别太拘谨。”年摸摸他的脑袋,把两张画像都塞进他手里,又抖开了第三张,上面画的是蓝发女子一手持剑指月,一手提着酒壶,“诺,这是我们大姐——啊,她来了。”

坐骑的蹄声停下,令身着轻甲,胸口挂着蓝青色的珠串,腰间悬剑,似乎是刚刚结束了晨起的操练,翻身下了坐骑,拍拍它的脑袋。

“令姐!”年拉起余,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令笑着张开手臂,任由妹妹拉着弟弟把自己扑了个满怀。

“小年是不是长高了些?”令摸摸她的脑袋,“这是幺弟吗?”

余还是第一次见她,有些不自在地直起身子,仰头和大姐打了招呼,“嗯,我的名字是余。”

令看得出他拘谨得很,便笑着夸道:“好名字,那我就叫你小余了?你大哥二哥原本也要来与我一同接你,只是那边事情多,实在抽不开身,我带你去见他们两个。”

“那小个子就交给你啦令姐。”年摸了摸自己脑袋上姐姐刚摸过的地方,“啊,对了,他特别喜欢学做饭,虽然才刚开始学,不过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令姐,恭喜你可以短暂脱离大哥的毒害了。”

“毒害?”余发出困惑地疑问。

“是的,小个子,毒害。”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刚刚忘了告诉你,不论大哥端了什么给你,千万不要吃,然后第一时间去找二哥救你,不然……你就完蛋了。”

余:“???”

“别听你年姐姐瞎说。”令将余拉到自己的坐骑前,托着弟弟坐上去,而后自己也上了鞍,“大哥只是偶尔喜欢些新鲜东西,不会毒死人的。”

年将手聚在自己嘴旁,拖长了声音道:“我可没骗你!不信你尝尝就知道了!”

令伸手从自己坐骑后解下一个包袱,远远地冲年一丢。她准头好得很,正好扔进年的怀里,年掂了掂沉甸甸的包袱,“这是什么?”

“礼物。难得来一趟,总不能叫妹妹空手回去,里面是大哥给你准备的陨矿,我给你准备的古工谱,二哥最有趣,他给你准备的是据说刺杀过第一位真龙的古匕首,让你拿去重新锻着玩。”

年扬起笑容,掂了掂手中的包裹,沉甸甸的,幸好她是岁兽代理人,否则这心意带不回去就要累死在半路上,她将包袱往背上一搭,“那我就笑纳啦,令姐,回去的时候一路平安,照顾好小个子啊!”

她令姐已经调转方向,将余放在自己身前用手臂圈着,背影对她摆了摆手,随后坐骑扬起一路烟尘,年挂着包袱站在凉亭里,一路看着姐姐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路的尽头。

 

玉门今天的天气很是晴朗,令将坐骑交给自己的亲兵,便带着余先去演武场见朔。

令走在他身侧,“小年应当和你说了大哥二哥吧,别担心,大哥虽然常在沙场,但一向克制,对我们弟弟妹妹也温和,你肯定会喜欢大哥的。”

余现在已经很喜欢自己的大姐了,令说起话来一派长者风范,比年靠谱,又不像他在大理寺见到的二姐那么神色严肃,是个让人由不得就去依赖的姐姐,“我知道,大家都说大哥虽然力破千军,但从不倚武欺人。”

“对。”令笑道,“大哥脾气一向好……”

她头顶划过一道风声,令下意识和余一起抬起头,正看到一个人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人居然可以飞得这么高,这让他们两个的视线下意识跟着那个飞起来的人,像两只长脖子羽兽一样一起用脑袋跟着他画了个半圆。

这人在空中这么一顿飞,落地的时候却没受什么重伤,只是看起来被吓傻了,令看了一眼他,又将视线移向擂台。

擂台之上,一个兵士打扮的人正傻眼站着,右手手背上似乎在流血,而本应作为裁判的朔不知为何站在擂台中央,缓缓放下了刚刚击出一掌的手。

克制而温和的大哥皱着眉,神色间不怒自威,他自擂台上缓缓走下,围成一圈的兵士们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通道,他在人群簇拥之下路过站在外围的令和余,而后抬起手,一把抓着地上那个人的右手,将他整个人都从地上提了起来。

“擂台之上,以武会友。”朔的声音清朗,其下暗含怒意,“阁下可知,你臂甲中藏的这根针若是刺实了,他的手可就废了。”

那人不敢说话,朔将他提起来站直了,动作不比提一只厨房的羽兽艰难多少,“玉门容不下你这等对同袍暗下黑手之人,我会告诉军师,你可以回去收拾行李了。”

余抬起头看向令,令也低头看着余,她觉得弟弟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正在用目光询问她:这个人与温和的关系是什么?

“不,这是情况特殊,暗箭伤同伍之人这种事,谁看了都会心情不好的。”令连忙道,“大哥一向为人正派见不得这个,我们不打扰他了,先去看你二哥吧。”

 

“年姐和我说如果大哥生气了可以找二哥,二哥心特别软。”余跟在令身旁,“我不会惹大哥生气的,对吧?”

“大哥那个人三十年能生一次气都算多,全生咱们家二哥身上了,别担心。”令安慰他,“二哥对弟弟妹妹一向心慈手软,你抱着他哭都行。”

他们来得似乎不太巧,望正好与将军在屋中议事,亲兵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颇为新奇地对着余看了许久,没忍住问:“这是令弟?”

“对。”令心情很好地对他开了个玩笑,“是令的弟弟没错。”

亲兵哈哈笑起来,拿着茶盘走了,令带着余坐在书房外的隔间的椅子上,把望桌上的桂花糕分给他吃,屋里望和将军的对话模模糊糊传出来,声音略低一些的那个是望。

“我也想一举解决这些匪徒。”将军道,“只是他们以山为依托,像打洞的谿兽一般,实在是难捉,一队一队来袭扰我大炎百姓。军师不知道,我方才从东边的村里回来,整整一村人啊,就活了两个小孩,我实在是——”

“便放在玉门的学堂教诲吧,我会让夫子多关照的。”望回答,他顿了顿,“将军若想一举除了此患,我倒有法子。”

余听得连连点头,心想年说得没错,二哥确实是个心软的人,对陌生人的遗孤都如此关怀。

谁知将军的下一句话说得很急,像是急得要跳起来了,“你先答应我此法不伤天和。”

“那我还有一个法子。”

“也不能伤地利。”

“还能换个路子。”

“也不可过于灭绝人性。”

“将军。”望不耐烦了,他似乎把茶盏搁在了桌上,“你我所言乃是边境百姓的身家性命,如此心慈手软,可知你乃陷黎民百姓于不顾?”

“不,我没有心慈手软。”将军说,“我只是……唉,你说来听听。”

“发招安令,七个匪首,发四份。”

余一口茶喷了出去,令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军师,你可知我特别喜欢同你说话。”里面的将军说,“每次同你说完话,我都会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圣人。”

 

玉门街头常有沿街叫卖小零食的摊贩,令买了糖葫芦给余,时间将至正午,姐弟俩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站在玉门的街头沉思。

“其实他们也不经常这样,今天只是个意外,别觉得你哥哥们吓人。”令一口咬掉一颗山楂,这家糖葫芦其实是朔最喜欢的,老板很喜欢包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包括但不仅限于芹菜、豆腐、黑蒜。其用料之猎奇,世所罕见,以至于望只要路过就会给朔买两串。

所以朔这些年都如此热衷黑暗料理,和他那嘴上嫌弃实则惯着的弟弟恐怕也脱不开干系。

余也咬掉了半颗山楂,酸得他脸都皱了一下,他想了想,看向自己的长姐,忽然一笑,“嗯,令姐,我明白的。”

“嗯?”

“我明白,大哥出手是为了阻止那个人怀着恶意伤害他人,二哥那个主意听起来可怕,实际上也是为了保护无辜的百姓不受匪徒伤害。若是对敌人心慈手软,岂不让自己人受伤啦?我的哥哥姐姐们都胸有沟壑,我怎么会因为这个去怕你们呢?”余扬起笑容,“令姐,都快正午了,我想和你们三个一起吃顿饭,可以吗?”

“这点小事,当然可以。”令伸手在他脑袋上一弹,“没吓到你就好,你大哥家桌子大,我们去他家吃。”

余嚼着口中包裹着糖的山楂,“大哥喜欢用大桌子吃饭?”

不,因为他那住了两个个高腿长尾巴大的人,桌子和餐厅若是小点,连尾巴都放不下,令想,但她没说。

“大哥个子高。”令领着余,手里拿着糖葫芦,朝着朔的住处走,“桌子自然也大,你若觉得凳子低,就坐二哥尾巴上。”

朔和望住得不远,他们两个枕戈待旦,一旦出点事,就要深夜从床上飞起来去议事,令带着余吃完了一串糖葫芦,就抵达了朔的家,大哥宅子的钥匙自然是给她也配了一把。

令推开大门,顺口问余:“你喜欢吃什么?若是大哥做饭,我们可就要倒霉了,不过附近有家尚蜀餐馆,小年很是喜欢,要不要打包带回来?”

余没有回答她的话,余发出了一声稀奇的声音,“二哥?你怎么也在大哥这?”

朔院子的正中央栽了棵银杏树,令听说那是望第一次来玉门时带的小树苗,如今不知多少年月过去,它早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巨树。树下摆了张小桌,她的二位哥哥经常坐在小桌旁赏月下棋,至于她,她负责躺在树上喝多了睡觉。

今天朔和望不知抽了什么风,一人一边,分别立在树下,两人之间距离大得活像他们中间站着个岁。望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朔正在略显狼狈地用手捂着嘴。

如果可以的话,令希望自己此刻是个瞎子,但很遗憾,她并不是,所以她清晰地看到了朔匆匆忙忙地试图用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而望素来苍白的嘴唇上也沾了一点殷红。

不是说好不缠在一起的吗?这是在干什么?

“你二哥来避暑。”朔道。

望同时跟他一起开口,“我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什么避暑?这两个事儿应该是都不能通过亲在一起的方式解决的吧?

令对望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望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咬狠了,匆忙低头去擦嘴上的血,做妹妹的心累地叹口气,“小余想和你们两个一起吃饭,怎么说?”

“我不去了。”望今天决定把不熟装到底,以至于称呼都换了,他口吻很冷淡地说,“我与兄长话不投机,择日再行商议。”

朔也站得直直的,拉出去能当作仪态的标杆,岁兽代理人的痊愈能力就是高,他嘴上刚添的伤口已经痊愈了,仿佛煞有介事一般道,“二弟的说法甚是有理,我也会慎重考虑,既然二弟公务繁忙,中午就先由我来陪着令妹和幺弟吧。”

令:“……”

这装得有点过了,两位哥哥。

余有一种他大哥二哥看起来好像是不太熟的感觉,他用担心的眼神在两位哥哥之间转来转去,望给了朔一个眼色,朔立刻上前,温声道,“走吧,想吃什么?今日大哥请客。”

余可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演什么,他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地问,“那二哥怎么办?”

当然有大哥带饭啊,令想,她推着余走在前面,有理有据地解释:“你二哥天一热就胃口不好,不用担心,大哥府上有伙夫,一会儿给他做点解暑汤就行。”

余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很快又发觉了不对。“二哥住在大哥家里?”

“便于议事。”朔一脸正气地解释,“如有紧急军情,我与他便可以一同到场,避免延误军机,所以才住在一起的。”

“那令姐也住在一起?”

令当然是打死都不肯和他们俩住一起的,就算是岁兽代理人,天天如此也要看瞎,“那倒没有,我就住在不远的那条街,小余和我住一起便好。”

余对和谁住一起没什么意见,但他走出去老远还是忍不住回头看,虽然望早就进屋了。

 

年喜欢的尚蜀餐馆果然不错,她还贴心地推荐了自己喜欢的菜,除了辣得要命没什么缺点,令就着一盘辣子羽兽喝完了一坛酒,准备开下一坛时被朔按住了。

“小弟来了你开心我知道。”朔道,“只是还在玉门,你少喝些。”

令依言收回手,她贪杯好酒,但一向贪得很有分寸,只是这不妨碍她嘴上抱怨一句,“二哥可从来不管我这个。”

“是,他还常帮你瞒着我,你们两个啊。”朔摇摇头,又帮余夹了一筷子鳞香肉丝,“加起来几千岁了,什么时候能长大点让我省省心。”

令笑了起来,一手揽过身旁的余,朔瞧着她似乎今日是太高兴,喝得有些醉了,“凡人不是说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吗?怎么到大哥这,还盼着我们长大懂事啦?”

朔抿了口茶,令觉得他似乎有些心事,做大哥的悄悄别开了一点目光,语气中有几分听不出情绪的感慨,“说得是,有时候我甚至会希望,他没那么聪明。”

“大哥这话便是瞧不起自己和我了,你我都在,他还能多灾多难不成?”令笑道,“大好日子,别说丧气话,来,小余吃菜……小余?”

余从碗里抬起眼,不知是不是这家餐馆实在太辣,他看起来眼泪汪汪的,用力吸吸鼻子,“大哥,你们别瞒我了,你是不是和二哥吵架了啊?”

朔:“……什么?”

“别瞒我了大哥,你和二哥是不是在院子里打架了?”余问,“我都看到你们两个流血了,二哥都不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他一定是生气了对不对?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吃顿饭好好聊聊的呢?”

令连酒都快笑醒了,只是幺弟难过的时候她实在不便出声,因此憋得面目狰狞,跟着一起挤兑自家大哥玩,“是啊大哥,你今天和二哥怎么回事儿?”

朔端着茶杯沉默半晌,实在不知道这个奇妙的误会究竟是怎么诞生的,只好用苍白的语言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二哥……”

令兴高采烈地接话,朔决定给她叫一碗解酒汤,“情比金坚!”

“令姐,这词不是这么用的,三姐教我了,应该是兄弟情深。”余擦擦眼角,虽然是最小的弟弟,出来得也最晚,但他一向认为家庭的和睦需要每一个人去用心维护,于是先纠正了长姐的用词,而后认真地看向长兄,“大哥既然说没有和二哥吵架,那晚上一定能叫二哥一起来吃饭了。”

直觉告诉朔,此刻如果说不能,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于是他道:“……这倒没什么难度。”

“好。”余点点头,“那大哥告诉二哥,他不是中了暑气不舒服吗?我晚上想要做槐叶冷淘,做法没什么新奇,但材料要讲究。要用最高的槐树上的嫩叶榨汁才好吃,我个子矮,劳烦大哥二哥去帮我摘些嫩槐叶回来,行吗?”

 

朔临走之际,还从店里打包了一份水果,令带着余回自己屋里了,看上去她也接收到了自己的暗示,下午不会无故跑来打扰,朔终于能放松身心地回到自己的家。

他对望的作息了如指掌,这时候望是绝不可能在处理公务的,于是他绕过院里的银杏树,带着切好的果拼直奔卧室。

果不其然,望在自己与自己对弈,用的还是昨夜朔和他下的那盘。听到朔走进来,他头也不抬,“你下一手若走在左上角,倒还有些胜算。”

“的确。”朔走近了些,对着棋盘上的局势扫过几眼,望下起棋来一向以棋路诡谲而著称,没什么章法,“果然还是你的棋力更胜几分,吃水果?”

望没从棋局上移开目光,朔便用签子扎了块枇杷凑到他脸旁,他看也没看就精准地一口叼走了,“你们这顿饭吃得如何?”

“幺弟以为我们两个吵架了。”

枇杷很甜,可惜这么甜的枇杷也没能成功让望的嘴变甜一点,他凉嗖嗖道,“赖你。”

朔也扎了块枇杷放进口中,“我也没想到令妹会突然进来,幺弟好像误会为我们发生了一些冲突。他是个好孩子,晚上还邀请我们一起吃饭,他要做槐叶冷淘给你消暑。”

望对口腹之欲没什么特殊的癖好,槐叶冷淘还是竹叶冷淘对他来说都是绿色的面,没什么区别,闷就对了,因此看上去兴致不高,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所以我答应了他,我们会去摘槐树嫩叶。”

望不看棋了,他转头看朔,“我们?”

“对。”朔捏了颗樱桃给他,“城外向西走,有棵老槐树,你忘了吗?”

望拒绝了他的樱桃和他的话,看起来也根本不打算思考什么老槐树,他冷酷无情道:“你自己去。”

“我答应了幺弟要和你一起去,君子一诺千金,望这是要让我做不成君子吗?”

“我给你千金,买你这个君子,可满意了?摘点槐树叶的事情而已,让亲兵去——你干什么?”

朔数次提出要求未果,他弟弟的铁石心肠过于难以撼动,有时候令人怀疑是不是其实他的心肺都是年用铁打出来的,非得用上滔天的热情才能消磨。所以朔放弃了和他耍嘴皮子功夫,干脆尾巴一带他的腰,直接把望从下棋的榻上扛起来了。

“摘槐树叶。”

望被他扛在肩上,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一怒之下揪住朔的辫子和他较劲,“你幼不幼稚?”

朔宁可被他拽得脑袋后仰,也十分坚定地要扛着他出门,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从不会抱怨环境,只会积极改变一切,“幺弟担心你我,才想一起吃顿饭,你不该让弟弟伤心。”

“这伤的是哪门子的心?”

“骨肉分离,求不得团圆,怎么不是伤心事,幺弟还小,又是第一次见,你也该多纵容他些。”

没听说过谁家纵容的方式是去摘槐树叶让弟弟做饭的啊?

朔把望扛到了大门口,最终是望投降了,他认为朔这个家伙从小到大,只要说不过,就会用这招胡搅蛮缠,但自己不能丢脸丢到大街上,于是试图用尾巴去绕兄长的小臂,“放我下来,我陪你去。让人看到成何体统。”

“对,成何体统。”令的声音说。

是令,又是令,她站在门口,怀里帮余抱着些调料罐子,表情像是已经死了,余站在她旁边,正在用尽全力研究长兄和次兄此刻这个姿势究竟是怎么回事。

朔和令面面相觑,中间还隔着一条望的尾巴,犹如楚河汉界一般分明。

“大哥。”令问,“你现在可以把二哥放下了吗?”

朔感到自己小臂上的尾巴在用力,一圈一圈缠紧了,若是普通人,这条胳膊可能有会被勒断的风险,但朔不是普通人,他的神色自然得就像他扛着的是一个面粉袋,而不是他弟弟。

“说来也巧。”朔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试图绕过他们两个,“你二哥中暑中得有些头晕,我带他去医馆看看。”

令发出了释然的笑声,她大约是真的没招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俩别装了,自由发挥算了,“那可真是太巧了,走,小余,我们先进去放东西,等大哥看完大夫,一定会给你带槐树叶回来的,对吧?”

朔连忙点头,扛着一个和自己一样高的人都不影响他健步如飞,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余收回目光看向令,整个孩子都忧心忡忡,“大哥真的不是打算把二哥拖到僻静处打一顿,对吧?”

令叹了口气,也心事重重地进门了:“唯独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大哥如果把二哥拖到僻静处,那肯定不是要打一顿。”

 

城西的老槐树,已经立了很多年了。

在玉门这种地界,老树其实是件稀罕物,玉门的一切都能做到八成新,无论是城墙还是城门,总在不断的修补中,并且越补越新,这槐树却奇迹般地历经岁月而不倒,哪怕被火烧过一次,依然顽强地长出新叶,比他们家院子里那棵还要历史悠久。

望手中抱着个筐子,站在树下,虽然他嘴上不怎么乐意,人还是很配合地站在树下接爬到高处的朔摘下来的嫩枝。二人一抛一接,甚是默契,不一会儿就积攒了小半筐。

朔似乎做什么都学得很快,他总是对世间的一切充满热情,连挑槐树的嫩叶都能挑得出类拔萃,望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还会这个?”

“以前我在食谱上也看到过这道,是京中时下最流行的避暑之物。”朔将嫩枝远远丢进筐里,“我好心好意,本想做给你和令妹吃,谁知你们两个偷偷捣乱,把我摘的槐叶都拿去喂驮兽了。”

望记得确实是有这么回事,拿槐叶喂驮兽是他出的主意,然后令负责偷槐叶和喂驮兽,至于他,他负责支开朔,喊他去演武场教自己学刀。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伥,奈何朔一代武学宗师,面对弟弟妹妹们的时候却根本不知道“设防”这两个字怎么写。望只提着刀在门口叫了一声大哥,他就光顾着惦记望要找他学刀,愉快地忘记了自己的新食谱与新发明,开开心心地跟着望走了。趁他们在演武场的时候,令潜入厨房,把朔的槐叶全部打包带走,喂给了棚子里的驮兽,让它们成了那天获得了最多快乐的生物。

至于其他三位,朔失去了他的槐叶,望在演武场累了个半死,令的衣服被驮兽啃掉两口,获得了平等的不幸。

“我看只喂槐叶还是失策。”望道,“你没告诉我你打算用樱桃做汤。”

所以当天他们晚饭吃了一碗樱桃汤泡面,红彤彤的,甚是美丽。

“槐叶做的面条青翠,樱桃做的汤红,配在一起岂不是绝景,我原本是打算给那道槐叶淘起个别名的,就叫半江瑟瑟半江红。”

这兄长不能要了,早知道该拿他去喂驮兽。

叶子摘了小半筐,多了也是浪费,朔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望的面前,语气有些感慨,“这棵树长出树苗的那年,你才刚刚离开岁陵,如今余弟也来此地,它竟仍屹立不倒,当年我偶然来玉门看到它时,从未想过我们一家能有这么和睦地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

当年他还只有岁二一个弟弟,还在学习人类的情感是怎么回事,试图和岁二兄友弟恭,结果岁二当真是让他深切领悟了一把人类说的爱恨交织是什么感觉。这弟弟好的时候是真好,让人想把自己的一切都捧给他,坏的时候也是真坏,不揍他一顿实在解不了气。

朔在这里对着棵古树感慨岁月流逝,若是令在一旁,想来是会和他一起赋诗一首,以谈时光无情,但现在他身边只站着一个望,这位只会平静道,“兄长现在的语气,真像孩子入了学宫后无所适从的老秀才。”

不但老,还空巢。

朔当然不乐意顶着这个空巢老人的名号,“寻常人家的孩子成年了也要离开父母,我自然是欣然接受。你才是比我还舍不得,为着见弟弟妹妹,你给司岁台找了不知多少麻烦,是谁更无所适从?”

望抬手把装了槐叶的框子塞进朔的手中,“我是看不惯司岁台的那帮人整日里无所事事,给他们找点事做,顺便见见我的那些弟弟妹妹们而已。”

“对。”朔在后面拆他的台,“从玉门顺路到大荒城,军师,以此路线走下去,兵部会不会认为你要叛逃乌萨斯?”

“多话。你到底走不走?”

 

余看着他们两个一起从外间回来,心中一派欣慰,家里人的相处,正如桌上的餐具,平日里总有磕磕碰碰,但摔碎了任何一个也就凑不成套了,实在可惜。

“这些够了吗?”朔将槐叶递给令,余也凑头看了一眼,连忙点头。

他撸起袖子,顺便用发带绑住自己的刘海,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先道:“其实我也才开始学做菜,现在还做得不好,但将来我一定会越做越好的。”

实在是太谦虚了,令看他手脚麻利地捋叶子清洗的动作,就算是初学者,应当也是个付出了极大努力的初学者。

余的力气还不够大,朔便帮他拧槐叶的汁水,“你很喜欢做饭吗?我也喜欢。”

“那我和大哥一起努力,将来一起给家里人做饭吃。大哥,这个槐叶淘就是我从黍姐那学来的,大哥有什么能教我的?”

令正在往盆里面粉,闻言差点当场喊出一句这可不兴学啊,她第一时间选择呼叫自己的盟军,“二哥,你不管管?”

望因为尾巴占地面积太大,坐在了厨房另一边,分到了一个水桶,负责清洗槐叶,洗完就交给正在忙活的余。他边洗边道,“喜欢与能做是两回事,大炎多少人喜欢当真龙,也不过是白日做梦。”

“望,我听着呢。”

“余想学做饭?”望问。

余对这个冷着脸的二哥有点莫名的敬畏,和他对均姐的敬畏同等,被问得挺直了腰杆,“嗯,对,我很喜欢做饭,将来……将来我想去开一家饭馆!菜不用卖得很贵,每个人都吃得起。二哥,你觉得怎么样?”

望并不认为自己可以给弟弟作为参考,“你有什么想做的,去做你的便是,顺己本心,何必问询于人?”

“但司岁台会不会不乐意我只开个饭馆?”余将槐叶汁加进面粉里揉,“大哥二哥大姐在玉门,二姐在大理寺,三姐在天镜阁,四姐在大荒城,全都忙忙碌碌的,几年了才能见上一两面。我没有那么大的理想,只想开个小饭馆,给想吃饭的人饱腹就好。而且这样若是家里有人来,都知道去哪里找我,和我一起吃饭,到时候我就把生意关一天,安心和你们一起。”

“好梦想。”令一击掌,拍得两手之间的面粉直飞,“幺弟,我最喜欢的便是酒,你若开了个饭馆,记得留最好的酒给我。”

朔也点头,他并不觉得开个小饭馆和做边境领兵这两个职业之间有什么高下之分,只要弟弟开心就好,“没有人能干涉你的选择,别担心司岁台,有什么事,哥哥姐姐会帮你担着的。对了,料汁还没调对吗,我来帮你一起准备。”

他说着就要走向调料台,余对他的杀伤力还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正准备说一句麻烦大哥了,就看到令正在疯狂地给望打手势,急到打了个“迂回包抄”。望则下意识尾巴一伸,绕着朔未来得及走远的的尾巴卷了三匝,两条龙尾顿时缠在一起,“等等。”

令随后赶到现场,张开手臂保护起身后的调料台,“大哥,幺弟好不容易想做点东西给我们,你不要随意插手。”

“就算是外面的厨房,大厨不也需要几个打下手的学徒吗?拦我做什么。”朔晃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其实望的尾巴虽然看起来很大,力气完全不如他,但他的尾巴太锋利,怕伤到弟弟所以不敢暴力甩开,所以每次都会被望这么拉住,“望,放开。”

“你坐下别动我就放开。”

朔待要为自己说两句话,他今天真的没有试新菜的想法,就算是他也不是顿顿都要吃些新奇东西的,偶尔也会迁就大家的口味吃点常规饭菜。只是话还没出口,他忽然发现令和余都在盯着他们两个看,余的神色充满疑惑,令的脸上挂着微笑。

“我们家。”余有些犹豫地指向他们两个缠在一起的尾巴,“吵架又和好以后,一定需要像这样缠着尾巴吗?那三哥和年姐怎么办?”

一个细,一个短,还有一个夕,她的尾巴很扁。

缠着尾巴的二位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下意识动作,连忙飞快地松开,避嫌一样把尾巴甩到了身后另一边,活像他们正在憎恨自己的尾巴不可拆卸。

“情急之下只得出此下策。”望说,他选择了出卖朔,“你大哥做饭很难吃。”

令默默走到他们两个中间,她为这个家和除了大哥二哥以外的正常的兄弟关系操碎了心,“先做饭吧。总之,以后出门记得不要轻易把尾巴缠在一起,这不太合乎礼法。”

“那大哥二哥?”

“闹着玩的。”令道,“他们两个岁数太大,已经是老古董了,不熟悉现在的规矩,幺弟,你可千万别学他们俩。”

余带着满腹困惑去切面条了。

当天晚上,他们得到了一顿正常的槐叶冷淘,余说自己才开始学做饭的确是太谦虚了,冰水里泡过的面条弹牙可口,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口味也调得恰到好处。

吃饭的地方就在院里的银杏树下,凉风习习,吹得甚是舒适,朔和望坐在小桌旁,令和余则挨在一起,背对着他们两个看星星。

令端着碗,忽然想起了以前自己拿大哥的槐叶喂驮兽的事,回头打算和大哥二哥追忆一下往昔,顺便给弟弟讲讲这些有趣的事,“大哥二哥,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

朔和望一起从小桌旁看过来,两个人的碗挨在一起,头也挨在一起,望手里拿着筷子,看起来正在往另一碗里夹自己不太喜欢的丸子。望确实不怎么挑食,也不会对食物表达特定喜好,他遇到不爱吃的东西,一般会选择绝食抗议。

所以夹给大哥也挺好的,至少不浪费粮食,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为什么筷子的另一头不在朔的碗里,而在朔的嘴里?

令一尾巴抬起来,盖住自己旁边坐着的专心吃饭的余的眼睛,他因为吃饭太专心而没有回头,在余困惑的“令姐你干什么我看不见了”的背景音里,令磨了磨牙,她说:

“我跟你们两个没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