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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里只有金牌,莫雷加德确信,24年8月4号下午,红旗升起,樊振东面对着他的国家队,看国家旗帜徐徐上升,眼里心里放不下除此之外任何东西,只有胜利的喜悦和不易察觉的解脱。
他们拥抱合照的时候,莫雷加德靠过去,挨的很近,“恭喜你。”他磕巴着说出现学的中文,不顾现场摄像头和人山人海,拉住樊振东的肩膀凑近他耳畔,“下场可以和我交换球衣吗?”绝非乒乓球届的老传统,有些内敛的东方人还是点点头,避开瑞典人过分透亮的绿眼睛。
八月酷暑,樊振东迎来了他的满贯称号,他一直期望得到的金牌,还有很多很多爱——曾经的爱,新鲜的爱,爱把他淹没在漫天纸雨里,捧上高高的巴黎铁塔尖,仿佛一切美好故事的结局。
莫雷加德脱下自己的球衣想递到樊振东手上,他看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大满贯慢条斯理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新球衣,干干净净还带着点微妙的阳光味道。
瑞典人心中感慨,好贴心的球员,他立马就换上了这件新球衣,自己还带着湿汗的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送出去,好在樊振东直接拿了过来,莫雷加德比他高一点,轻微低头就看见他线条柔和的脸颊,微笑时会微微鼓起,“我想和你合照可以吗?就在这里。”他忍不住又提出一个请求,好回忆应该多留存,美丽的故事总忍不住多着墨几分。
樊振东当然会同意,“期待赛场再见面。”他用英文向外国友人告别,挥手那刻莫雷加德又返回来求得了联系方式,“我也很期待,樊。”他靠近意气风发的樊振东,仿佛也沾染上了阳光与胜利的味道。
当夜,奥运队伍在各自的饭局散场,喝醉酒吹牛皮要游塞纳河的,抱着奖牌放肆大哭的,还有提前开始制定在这里停留几日计划的,莫雷加德不在队伍里,他也喝一点葡萄酒,迎着稍凉的晚风在梧桐树下散步,国家队外套里,那件樊振东的衣服还紧贴皮肤。
瑞典人眼里朦胧的月光变成了圆圆的奖牌,在金银间不断切换,最后变成……圆圆的脸颊。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奥运会决赛圈,上一个进单打决赛的瑞典人还是瓦尔德内尔呢,多有名气有地位的运动员,曾经他还觉得这样的成就简直高不可攀,可现在,莫雷加德打了个哈欠,没关系,自己甚至还没过23岁生日,有的是机会拿金牌。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拿了金牌还会有烦恼的运动员了吧?
酒意慢慢熏上眼睛,莫雷加德给队伍发了个短信,他决定就在路边找个安全的酒店睡一晚了,要一张足够大、松软、能让人忘记比赛的床。
然后他就撞到了一个人。不是物理上的碰撞,是在几米开外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那人被夜间路灯照得雪白,双颊又泛出掺杂酒气的红。
莫雷加德愣住了,对方也愣住了。
“樊振东?你怎么在这里?”不是他刻板印象,但是中国队聚餐时间似乎总是格外久,还有最好不要单独离开或者行动的隐形规则。
“什么?”樊振东用力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比莫雷加德醉一些,声音被酒精泡得有些哑,莫雷加德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了,靠近过去自然地扶住他,“你走路都在晃了——你怎么在这里?没有和队友在一起吗?”
“我……”樊振东有话哽在喉咙里,其实他没完全听懂莫雷加德在说什么,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明晃晃的隐晦的,都在夜晚向他倾倒过来,波尔多还在肚子里晃荡,是不是不该喝酒啊……可是饭桌上都是要喝酒的……樊振东迷茫的被白天的对手拉着,好像认识多年的朋友,带着醉气漫步在巴黎街头。
莫雷加德看他醉醺醺的样子估计是没法和自己再聊天了,干脆就带人去了就近的酒店,他又不认识樊振东国家队的朋友,也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明天是休整日,想来大家现在都在放松,可能这也是樊振东一个人在外面的原因?
他拿着房卡在樊振东面前晃了晃,“我们可以住一间,你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有两张床,嘿,能听懂吗?”后者很缓慢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不应该在外面过夜的,更不应该和别的队伍的人。
到底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他已经独自一人做了太多努力了,稍微宽限一下自己也不可以吗?樊振东主动开了口:“谢谢你,嗯…莫雷加德?”
莫雷加德挑了挑眉,告诉自己这是个可爱的醉鬼,只会说这些自己听不懂中文,除了名字,他还是听出来了自己的名字。
樊振东把他认出来了,不是当做随便什么人。
他们都没有力气再欣赏房间或者收拾,樊振东看见床就立马坐了上去,又纠结着站起来,表情复杂,莫雷加德已经打开了手机的翻译器,“我身上有酒味……洗澡吗?”他吞吞吐吐大着舌头,向对手提问。好奇怪,莫雷加德觉得身体好像又开始发烫,这话说的好像他们要开房做些什么一样。
天呐,他和樊振东开房了。
瑞典人后知后觉的感到心虚,“不洗澡了吧,你就直接睡觉最好,明天醒过来再洗。”太热了,这个房间肯定不通风,看到樊振东安静地点头开始脱外衣时,莫雷加德感到一阵口干和燥热,忍不住也把外套往下拉了拉,他开始找房间的空调遥控器。
莫雷加德搜寻一圈,在两床之间的床头柜上看见了,他走过去刚打开空调,就被樊振东拉住了袖子,轻轻一拽,坐到了那张属于樊振东的床上。
瑞典人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或者是在期待什么。
“你……”樊振东懵懵地扒拉他的领口,手指好几次从拉链上滑开,终于看清了那件属于中国队的,属于自己的,红色的球衣,“你怎么穿我的衣服啊?”
“这是你给我的,我们交换的,记得吗?”
“什么时候?”
莫雷加德忍不住笑出来,“几个小时前,你拿冠军之后。”
“冠军?”樊振东好像抓住了重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又紧了紧,“我是冠军。”他喝醉这么乖这么傻,他的队友居然还敢让他一个人跑出来,莫雷加德拍拍樊振东的背,“对,我们现在在巴黎,奥运会期间,你今天下午打败我,得到了冠军。”
他以为自己说这些时应该有克制不住的失落,面对一个胜利者,哪怕是不太清醒的胜利者,银色在体育界注定要比金色少了太多美感,可是这些话说出来,莫雷加德居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相反,看见樊振东惊讶喜悦的表情,莫雷加德也感到被某种快乐占据心房,不断膨胀,像一颗果实在阳光照耀下变得鲜红、丰盈、难以置信的甜蜜。
今夜的巴黎不一样,从这间房间的窗户望出去,塞纳河两岸的灯光像金色绶带,蜿蜒穿过城市,莫雷加德眼前越来越朦胧,他在樊振东身上看见了那条金色绶带,并不佩戴胸前,而是缠绕住赛场上迎接小球的手臂。
樊振东已经放开了手,他好像彻底放松了下来,从里到外的那种,任凭醉意吞噬整个大脑,握住被子慢慢向后躺下,莫雷加德呆呆坐在床沿,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床上,如果他现在回去,就能度过一个平安无事的夜,两条线朝各自的方向延伸。
莫雷加德看着樊振东闭上眼,他傻坐在旁边,迟迟不动,让人联想到唤醒睡美人的王子。他好像睡着了。我也困了……莫雷加德迷茫的想,是不是应该回……
樊振东伸手扯住了莫雷加德的衣角,瑞典人跌坐回床上,“我的……”我的衣服。他彻底睡着了,莫雷加德也软倒下去。
宿醉的感觉不太好受,尤其是一觉醒来身边躺了个人。
樊振东背着身感受到后背有浅浅的呼吸和自己与对方体型的差别,一瞬间连退役发布会该说什么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紧接着他就想起了昨晚的奇遇,幸好他没有喝到断片的习惯,还记得自己是被谁带走了,小小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还在沉眠的莫雷加德。
瑞典人被子都没盖,所以虽然他们靠得近,却不在一个被窝,进房间之后的事樊振东就没什么记忆了,大多都是片段式,他看莫雷加德长袖长裤乱七八糟侧躺着,想也应该没做什么事。
新科大满贯惴惴不安起来,他们在赛场上看似关系不错,但私下并不熟悉,昨晚队里气氛压抑的“庆功宴”毁了他一半心情,让他自暴自弃的独自出来散心,现在不知道手机是不是也被打爆了。
现在还早,趁这个时间点回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樊振东纠结一番还是把熟睡的莫雷加德往床内侧推了推,帮他把外套脱了下来,里面居然还是他的球衣……这些西方人也太没距离感了!说真的,如果是樊振东在大街上遇到了喝醉的外协成员,是绝对不会把人带回酒店休息的,这么想来莫雷加德还真是太好心了。
他看着那件亮色的球衣,脸有些发烫,把外套丢到一边帮人盖上被子,随便洗了把脸就火速换上衣服离开了。
樊振东用翻译器续了住房时间,让酒店经理再过几小时送份醒酒药上去——反正他有莫雷加德的联系方式,等收拾好自己消失一晚的烂摊子,他会当面好好道谢的。
回去路上樊振东回复了不少信息,报平安的解释自己喝多了睡沉了的,突然回宿舍可能要露馅,他干脆直接去食堂转一圈,昨晚吃的那点东西哪里能管到早上,樊振东早就饿了,时间太早,食堂里也没多少人,他却意外看到了熟悉面孔。
“皓哥。”王皓刚才回复了自己的消息,他以为王皓应该也刚醒,没想到已经在食堂里了,樊振东朝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王皓也熟稔的和他坐在了一起。
“昨晚大家都喝了点,胡话说的多,你别放心上。”王皓酝酿了一会,“还有团队赛,别影响心情…还有大家伙团队形象。”
原来是来探他口风的,真是好笑了,樊振东忍着没有冷哼出声,败坏团队形象这事儿他可从来没做过,做过的人不近在眼前呢吗,“我知道,不会影响比赛。”
王皓点点头,像几年前一样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后颈,手抬起却停在肩膀,把樊振东拉进几分,他沉下脸,“你脖子后面,是什么?”
樊振东不明所以,看王皓又把他的衣领拉下去一些拍了张照递到眼前,照片上,原本藏在衣服下的一小块红色印记落进眼里。
“蚊虫叮的吧。”樊振东斜了他一眼,“皓哥,你最近风声鹤唳啊。”王皓看他一脸平淡不像有什么隐瞒,又想到樊振东这个人性格人品确实挑不出错来,只好打着哈哈和他道了歉。
经此一遭也没了再闲聊的气氛,樊振东吃完就回了宿舍,他锁好门立马就冲去了浴室,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几帧被删除的破碎记忆就冲破桎梏。疯了吗?手掌盖上后颈,将那块痕迹藏在手心里,莫雷加德,他,他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午夜时分,瑞典人被冻醒过来,胡乱摸索着遥控器关了制冷,面前的一团白色小熊还在呼呼大睡,莫雷加德迷糊地凑过去想取暖,可小熊死攥着被子,根本不让人钻进去。
喔,这是樊振东来着。瑞典人突然清醒了一点,他们白天打了场酣畅淋漓的比赛,晚上却睡在一张床上,等到破晓,一切又会重回正轨。
莫雷加德性格里的疯狂难以控制的占据上风,他想要一个交点,他要一个交点。
上帝,原谅我吧,这可是巴黎,这可是浪漫之都啊。
“Sötnos……”
“Sötnos,晚安。”年轻人靠近过去,啄吻上他的金色奖章,在樊振东颈后留下一块湿漉漉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