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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的头很痛。
头痛在这一个月里缓慢地，钝钝地在他的脑壳里鼓胀起来。夜晚来得太快了，杰克睡不着。手机黯淡的光让他眼压升高，关上手机后黑暗和寂静让疼痛更加生动响亮。杰克缩成一团又展开，打开灯又关上，翻出药瓶吞下药再放回，从沙发挪到床上又从床滚到地板，只有头痛一直在一个位置。
不行，不行。杰克挣扎着起身，眼前像眼球被用力按压过一般斑驳一片，他跌跌撞撞地拔下手机充电器，在护眼模式的黄光下和上司请了假，预约了明天去医院。
杰克最终还是睡着了。在两波疼痛的小小间隙里。然而梦里的杰克依然在头疼。他去了梦里的医院，医生叫他去开一个脑部CT。
杰克醒来，去了现实的医院，杰克拿到了他的脑部CT。CT看起来有些浑浊，但清晰的是，杰克的大脑后部——似乎是叫枕叶的位置，对，杰克查过了——长出了一个肉须。
杰克的大脑长出了尾巴，正在变成一只蝌蚪。
挺好的，杰克喜欢蝌蚪。
杰克没养过什么宠物，只记得小时候去捞鱼的时候却捞上来一堆黑黑的，蠕动的东西，像一碗加了过多皮蛋的粥。杰克挑了三只回家，装在一次性水杯里，养了起来。
过了多久？杰克记不太清了，可能是一两周吧，杰克小心翼翼地用菠菜喂了它们一段时间，看它们长出了两条后腿。等它们长出前腿的时候，杰克的家人发现了他的小宠物，在他出门的时候给他倒掉了，就在杰克把它们捞起来的那条小溪里，等杰克回家的时候问杰克为什么要养蛤蟆。
杰克不很为自己的蝌蚪伤心，他不会养蛤蟆，而小溪肯定比他会养，夏天杰克的屋前永远有蛤蟆在大叫，他曾经的蝌蚪说不定就在其中。他从此喜欢上了蝌蚪，喜欢它们光滑又有点黏糊糊的身子，喜欢它们大大的脑袋和乌黑的皮囊。
杰克也不很为自己的脑子伤心，至少他又养上了蝌蚪，毕竟杰克出租屋里的甲醛让他不敢养任何宠物。唯一的问题是，他仍然不会养蛤蟆。等他的脑子也长出了后腿和前腿，杰克该用什么喂养它呢？或许是康复新液吧。
于是杰克的日子继续下去，不过多买些菠菜吃，他的头疼很快没那么严重了。
等杰克的头完全不疼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身心舒畅。他回归了按时上下班，不幸的是，因为长期的头疼，他的嘴角已经和他现在的眼压一样降了下去，且再也没回来。医生说杰克的面部肌肉没法再恢复了，哪怕老板路过的时候。
杰克坐在他的工位前，困在这个小小的一次性塑料杯里。这里的空气停滞，饭菜黏腻，甚至没有高于五厘米的水面。他回到局促的，纸糊一样的出租屋，吸进两口甲醛，看了眼邮箱，发现自己被开除了。
杰克冲了个澡，感觉自己的皮肤变得冰冷，杰克买了回老家的车票。
杰克回到自己童年的卧室，每天在家门口的小溪里游泳，早起遛狗的人都习惯了看见他，以至于当他最后一天从桥上跳入冰冷的溪水中时，没人停下来哪怕多瞄一眼。
而小溪确实比杰克更会养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