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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昴〉剑圣恋歌

Summary:

温柔迟钝骑士莱x隐忍倔强贤者昴。为了理想各自奔赴远方,回忆现在穿插,终于在每一次的生死间找到了彼此存在相遇的「意义」。并且在这里,莱最后知道了死归的存在,在光中温柔等待重生的希望。

Notes:

*威尔海姆君的剑鬼恋歌固然是矢志不渝的缠绵爱恋,莱茵的剑圣恋歌也不遑多让!

*有死归没定,存有私设改动。在死归的基础上加上了一些魔法要素。死亡回归≠不死之身,全文1w➕,感谢您阅读。彩蛋是征途上昴视角的思念。

*架空主仆。是莱视角单向暗恋+后知后觉。出于对莱的偏爱,没有安排什么黑化,因爱扭曲的莱或许存在,但他终于会释怀。

“我本以为这一生短如朝露。然而,然而。”

Chapter 1: 剑圣恋歌

Chapter Text

1.

莱茵哈鲁特提起腰间龙剑,在漫无边际的花海里往回走。知晓应该已经过了正午。他自顾自推测着时间,并没有理会空气中微精灵的好意。

它们闪动着,想告诉他现在的时间。

他只是慢慢地走,对于他而言,时间的流逝早已不需要精确到几分几秒,在这片花海里,一切都应该是停滞的。

面前的花丛自动分开一条路,莱茵哈鲁特却并没有再前进,小径的尽头是一座朴素的坟茔,但这次到来,周边已被百花环绕,映衬着芳草萋萋。

红发的青年低下头,单膝跪下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故中安眠的人一般。

「昴君…」

孤坟野冢。

山穷水尽。

你走之后,一切太平。

莱茵哈鲁特平静地汇报完王都中的情况,然后利落地站起身。

现在,我们守望的城池,一切太平。

边疆的猎猎黄沙,皑皑冻土,已经百花盛开,等候着下一个春。

亲爱的主人,战友,你看到了吗?听见了吗?花开的声音是动听的,而它们正温柔的盛开在你我衣角身边,正如你沉睡在我心间,永远地停留在那个鲜明的梦中夜里。

微精灵调皮地在他伸出的手上盘旋逗留,轻轻掠过剑圣明亮加夜中炬火的发间,奔向那座安静的坟冢,在快要接触到他安眠之地又蓦地散开。

一生太长,一瞬太短。忽然就想起热烈的不死鸟的加护又支撑他从血泊里站起来的那场春雪中,他也渴望过就这么消亡,这么纵身扑火,这么美好地枯萎下去,瑟缩着去找寻那个人宁愿死去也不想同他一起握紧的英雄幻想。

然而。然而。

什么东西已经被改变了。

莱茵哈鲁特茫然地始起头,发现一滴泪正顺着脸慢慢地落下来,冰原的阳光还是太过刺眼,以至于他没看清那滴泪是如何掉在花丛中,又迅速地消融在了这片士地里。

2.

剑圣世家的孩子,总是有一头显眼的红发。

莱茵八岁的时候,随骑士的人去村里住过一段时间,那里聚集了一些魔兽,而骑士团的任务便是肃清那里的威胁。村子位于东城,在莱茵哈鲁特的印象里,东城位于王都的最东侧,是一个遥远的存在,这里像是传说里万年不化的千里冻土,始终飘着无声的雪,他并不觉得太冷,自挑战自己的父亲,成为少年天才之后,他便是世界上各种加护的主人,抵御冻伤抵御寒潮的加护自行环绕在地身上,于是他伸出手,想试着接住那片雪。

「喂,那个小屁孩…」

闻言,莱茵哈鲁特慌忙地握住手,背到身后,严肃地侧过身,发现是一个个头更小年龄也更小的孩子。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莱茵哈鲁特并不是什么嬉闹玩雪的小孩,神情更是透露出一股不属于他们年纪的成熟和端庄,这让他有些拘束起来。

「…接下来会有一场大雪。」莱茵哈鲁特对站在对面的男孩说,「还是尽快回家的好哦。」

男孩冻得脸通红,哈出一口白气,没有回答他的请求,而是向前走了几步:「你的头发…是剑圣世家的?」

「嗯。剑圣家系,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他谦逊地自我介绍并欠身,看见男孩单薄的衣料,忍不住关心地问,「怎么一个人站在风里?」

「……饿。」

「冰天雪地里,哪有什么吃的?你的父母呢?」莱茵哈鲁特又凝神看了看——男孩很瘦,站在雪里像是一根摇摇欲坠的木柴,五官干练,削尖的下巴和上扬而显得有些凶狠的眼角和眼神。

「我一个人住。我…我父母不在。」

「跟我回家吧。在大雪来之前,可以先来我家避寒。否则会被冻死的吧?我会给你一些食物和衣服,不嫌弃的话,请随我来。」

莱茵哈鲁特说完就转过身,缓缓举步等待身后的小男孩跟上来。

漫天风雪中,眼前的颜色只有一抹无法忽视的红色。洁白的大衣隐入白茫茫的视野里,男孩下意识地跌跌撞向前奔了几步,怕那只一抹明亮的红色也消失在生命中。

那个人站住了,搀扶起饥饿到虚弱得无法平稳行进的昴。

「菜月昴。」

「我的名字。」

「诶…」

微微顿住了,然后。

「我记住了。昴君,要加快脚程了——如果你原意让我背起你帮助你的话,也许可以在暴雪前赶到。」

两条深深浅浅的脚步最终合二为一,轻盈而均匀起来,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3.

回忆。总是让呼吸都染上酸楚。

莱茵哈鲁特回绝掉前来拜访贵族的名贵红酒,在对方意外的目光中把手放在胸前,俯下身子致歉。

「剑圣大人,您…」

「十分抱歉,公爵大人,我的主人向来是滴酒不沾。有些习惯,也许不会随他人离开就可以做到轻易改变的呢…」

「…我早该想到…该是我向您道歉才是。菜月先生他…」

「劳您挂心。我的主人已经离开很久了。您不介意的话,请容我去给您换一杯茶代酒,可以么?」

「如此,那便麻烦你了。」 

莱茵哈鲁特从大厅里穿过,路过那个已经十余年无人居住的房间,还是停留了一会。

昴在离开的时候对他说,他莱茵哈鲁特的心太大,膨胀的能力就伴有膨胀的责任,牵挂着的泛泛众生终究是天下苍生却不是寻常人生,注定只是伟大的英雄。

错了吗?他当时也站在这儿,垂下的眉眼里的不解昴不是看不出来,可是还是没有留下来,他还记得看他走进风雪前的那个拥抱,说过的决绝的话。

再见了。剑圣大人。

「我当然在乎。所以,再见。」

已经来不及问,在乎还要说再见的原因。菜月昴笑着拍他的肩,说有了爱的人与地方,说要去守护他们,然后把仍然站在原地的骑士以信任之名留在了这里。

最后,他也就成为东城贤者大人的遗物。 

可是,昴君,你真的说错了一点。莱茵哈鲁特想,他的心里也有这样一个房间,打扫得窗明几净,了无尘埃,十年如一日的旧摆设,永远都维持在房屋主人最后一次使用的陈设。

剑圣把门带上,通向储物室的路上,有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主人不会再来。心也永远空着了。

4.

菜月昴跳上房间里的高脚凳,平视着在对面洗碗做菜的莱茵哈鲁特。

「莱茵哈鲁特,村子什么时候才能解放啊?」

「莱茵哈鲁特,骑士团是从哪儿来?」

「莱茵哈鲁特…」

对于昴无休止的发问,莱茵哈鲁特只是耐下心微笑着回答。

「这一波敌人得到肃清之后,我们就会先行撤退了。毕竟总在这里叨扰,我不认为这是骑士应有的作为。」

莱茵哈鲁特向他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均匀的鼾声在持续着,醉酒之后,这个不着调的父亲已经睡熟了, 「情况有些棘手,东城的威胁还没有解除。」

「至于我们从哪儿来…」他顿了顿,很快地把碗放在一边,「王都。东城是王都的一隅。」

在剑圣家中住下的这段时子,菜月昴长得胖了些——不不,还是不可以称为胖,只是略略匀称了些,看起来也更健康得多。莱茵哈鲁特告诉地,村子里的人的人似乎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毒,人们会产生基因上的变异,到一定年纪,在基因和身上发动魔法的「门」的催化作用下,会促使他们成为那样凶恶的怪物。但是变异的出现却又不是百分百,有人会因此获得赐福,有人却又会受到非人折磨而成为异类。而这一切,又是风雪的根源,千里冰封,巍巍孤城,人人自危又互相猜忌,死城一般的风雪中,竟然至今未有断绝人脉的迹象,简直像是被组咒的一场轮回。

东城中始终无法屠尽的魔兽,鼓动不止的能量场异动即使是剑圣也束手无策,王城能做的,只有定期派遣骑士团去肃清威胁。

想要逃离的人不会少,而他们身上特殊的体质常会被王都的人逐出城外,被动以私刑处死的人都无以计数。谁都不想承受开盲盒的风险,今天你是拥有赐福的得力员工,明天你就变成猛兽堵在我家要我的命——这种豪赌,没有人会去赌,饿死的东城人多了,也就断了很多人迁至城内的希望。被轻视,被压迫,被驱逐,那还不如在自己的家乡阖眼,无论是怎样的终局,至少你是被原谅的,不会蒙上罪恶。

这些,莱茵哈鲁特早已明白,自小担负重任的他对于人情世故的丑恶心知肚明,但是他没有选择告诉昴。

菜月昴很特别,他身上没有那种神秘病毒的侵扰,只是有一种宁静而祥和得几乎不属于这地方的气息环绕在侧,有些危险,也有些隐晦。

向他问起时,他只是摇头。

「我…差点死,死过很多次。」意义不明的回答,莱茵并没在意。

「……难道是权能么。看来,有人为你的生命付出了很多呢。昴,你很幸运。」

权能是这个世界高于加护与赐福的存在,作用于昴身上的力量就是这种东西。庇护他来到这里又活了下去,所以他打算对这个幸运的孩子施以援手,带他入城,摆脱这样不公的命运,也算是帮他回应赐予他权能的那个好心人了。

「你的父亲还好么?」

昴指了指陈列在脚边的空杯。

「喝得也太多…」

「啊…是说,也不是一两天了。自从我的母亲陷入沉睡后,父亲一直反复无常…请你体谅。」

说着,莱茵快速区分了没有标明的装盐和糖的瓶子,最后完成了收尾工作。

「小时候,我分不清糖和盐,为父亲做事总是很困难,所以后来,我向世界许愿要了「盐巴的加护」,这样就可以直接分清了。」 

「虽然想先吐槽一下你的加护也太逆天太超模太无解…但你现在明明也没多大啊,你的父亲…」

莱茵哈鲁特稚嫩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惯有的苦笑来,那种自昴认识他以来出现得最多的表情。

于是昴赶紧切换话题,从凳子上跳起来冲到莱茵哈鲁特身边,扬起脸。

「好了。剑圣大人,去了王…王都,你可要履行作为骑士的责任噢?」他拍了拍对方,笑得坏坏的,「毕竟我们在这里共患难这么久,也算是生死之交?」

尽管巡逻和狩猎皆是莱茵哈鲁特所操心的事,众人的安全也是他负责的——不过,菜月昴好歹也留在家里照顾了他醉酒的父亲,在他忙着做饭时勉力去打了下手(没帮上忙还帮了倒忙就是了),所以,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可以称为战友。

害怕受到另眼相待,恐惧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莱茵哈鲁特理解这样的感受,也很快看穿了昴笨拙的伪装下的慌乱和体贴。

「嗯,这是应该的。」

「啊…其实…倒也不是说要你成为只为我服务的…专属骑士什么的…」

莱茵哈鲁特把刚刚出炉的晚饭递给他,眉眼弯弯笑起来。

「就算是好了。我会向你负责。」

不要用这么诡异的语气去说这种暧昧到让人误解的话啊?

 

5.

龙剑拔不出来,莱茵哈鲁特早该想到的。

这个世上最难斩断的,从来不是龙剑能解决的。

「让我成为你的剑吧!」

简单的誓言,在胸前流过心脏的血液里翻滚着回响着。

 

「让我成为你的剑吧!」

最贴近心脏的那一部分。誓言比血还要炽热。

东城飘雪,雪落无声。

千年、万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谁的剑。是…他的吗?他出征的时候,好像没有带上这把剑。

昴在一个月前向守在王都的骑士送去了第一封信。

也是最后一封决别书。

死亡之后,死亡回归就不是什么禁忌的秘密。贤者大人,或者说是主人,一直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加护走到现在。儿时那句「我死了很多次」并不是戏言。

就连写下日记,都是重复了无数次做到的。

莱茵哈鲁特以为自己尽到了骑士的职责,将自己的誓言贯彻到了最后一刻,一路扶持少年走到了现在的这一步。

可是现在,一切都错了。原来他并没有守住什么,每一次的胜利,都以他所珍视的人在不为人知的时间线里用鲜血铺成。与其说是他守护昴,不如说是昴守护了身边每一个人。

忽然就失去了看下去的勇气,生是由死构成的,那死去的一切,又是否还能再生?

他觉得,有必要写一封注定传达不到的回信。

「你终于选择离开,留我孤独于世。」

再也没有因一人死亡回溯的时间线,却又指望我去守护众生和你的愿望。

并没有苛责你。只是找不到。

信中夹的沉甸甸的日记,记录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明天」「三天后」「死亡」的字眼太过刺眼,莱茵哈鲁特站定,摊开双臂闭上眼,下一秒即被魔兽的攻击洞穿。

痛。但思维还是清醒的,他缓缓倒在血泊里,望着天空发呆,东城的天空空荡荡,连云也没几片,寂寥得可怕。

会死掉吧?莱茵哈鲁特觉得自己简直不像个骑士,为了找到死亡的感觉,被这样低等的生物杀死在这里,在零下的低温中渐渐失却温度。

每一次,都这么痛苦吗?

然而温暖的火光亮起,不死鸟的加护环绕在身边,身体又由僵硬变得柔软而有韧性了,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意识又冲破桎梏重新回到了脑中,逼迫着他再一次开始思考。

死过一次,就够了。珍惜生命的那个人,不会允许这么自己这么做。

剑鞘出手,稍一蹬地,纵身于围困外,斩灭了原本想要弹冠相庆分食他的群兽。莱茵哈鲁特的指尖抚过大衣上的猩红一片,伤口快速愈合,已经失去痕迹。

可惜那个人的再生,没有这么温暖,也无法跨越轮回。他现在只想知道,他想念追随着的那个人怀着无法揣测的心情迎接最后的终结时,会不会太痛苦。

「会不会想起我。我亲爱的主人。」

莱茵哈鲁特落下最后一笔,眼睛却有些胀痛起来。

6.

王都里的岁月,也许是二人度过的最舒服的一段时日。昴始终怀着对东城的思念,莱茵哈鲁特常常和他去城里晃晃,带着他去了解王都的一切。

这么一来二去,昴也算是融入了这里,青春期少年个头蹿得特别快,一眨眼,那个瘦弱的小孩子已经长成了开朗活泼的年轻人。

菜月昴背对着莱茵哈鲁特,皱着眉快速翻阅着笔记和高高摞起来的古籍,莱茵哈鲁特走上来,把手搭在低着头苦苦思索的昴肩上。

「昴君,在为王选的事苦恼?」

「诶诶?莱茵哈鲁特怎么会…」

「太明显了啦。对于昴君瞒着我去参选,请允许我表示不满。还有,为什么会想瞒我呢?」

昴支支吾吾移开视线,可莱茵哈鲁特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所以只好实话实说。

「我是觉得莱茵你不会支持我…」

「何出此言?说这种话的昴君是否对我存有什么误解.…还是说参加王选,难道是什么很难堪的事么?」

「为了一个并不宏大的理想,不自量力地去进行参选,怎么看都很滑稽啊。你应该狠狠嘲笑我才对。」

「昴君早该想到,作为骑士团中还算尽心尽力的一份子,我当然听说了昴君参选的事情。即使如此,也不应觉得我会去挖苦责怪昴。」

提到结果——触碰徽章的时候,毫无反应的小小徽记表示了神龙对他的拒绝。众目睽睽之下,菜月昴被宣誓没有王选的资格。

昴感觉脸上热热的,有点窘迫地抓了抓头发。

「为什么没有考虑过我呢?明明昴君可以最先选择试着依靠我啊。」

出乎昴意料,莱茵哈鲁特的表情竟有一丝委屈和不解。有想过依靠他,但昴不想在莱茵哈鲁特面前丢脸——就姑且理解为男人的自尊心和好胜心吧… 

昴叹了口气。

「现在的情况下,恐怕也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为什么非要追求王位来实现自己的理想——对昴君来说,路远远不止这一条。」

——说得倒是轻松,昴愤慨的想。

莱茵哈鲁特微笑着合上手边摊着的书,昴怔了怔,继而诚实地将自己的顾虑向他和盘托出。

「我不是像莱茵哈鲁特一样具有强大号召力和实力的英雄…所以只能借助于参加王选和积累资源。结果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还一无所获…」

「并不能说没有希望。昴君,拿到王选资格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况且幻想是实现理想贯彻行动前的第一步,我会支持你,辅佐你跨出第一步。」

「英雄幻想什么的,由你说出来,听起来就很讽刺…等等,你说「辅佐」…?」

「嗯。这几年里也一直是这样的吧,昴君在东城与王都交界处收留的居民都愿意响应你的号召,称你为「大贤者」,此时却为了缺乏助力夜不能寐,难以入眠,实在没有必要。」

莱茵哈鲁特向昴伸出手,身后的挂钟敲响,报时声在二人所处的狭小房间里奏响,温柔的晨光已经从帘幕间透过,调皮地洒在他伸出的好看的手上,「既然你以为是从零开始,那就从零开始,请昴君牵起我的手,去给黑暗以光明,给罪恶以惩罚。」

然而昴还没来得及细细揣测「牵起手」这样令人误解的话语,就被这一段长长的话里蕴含的意思给冲击到了

「为了王都。」

昴举起手来,几乎为这一刻兴奋得跳起来,朝莱茵哈鲁特的掌心击掌。

「为了东城!!!」

「通向最终的「英雄幻想」,让我成为你手中的剑吧。」

握着的手将热度传达到心里,在这之后,莱茵哈鲁特不只是剑圣,不只是骑士中的骑士,更重要的,是大贤者的骑士,是英雄幻想联盟的一员——昴在心里这么称呼。干脆拉开窗帘,光与暗的界限渐渐推移,随光线充满房间而消散,今天的王都,是个晴天吧。

要去看望世界的家人,去了解王选的一方,好纵观势力的此消彼长,拿到取胜的一手资料。

但在这之前,昴深呼吸。

「莱茵哈鲁特,天亮了。」

「早安。贤者大人。」

7.

「好久」真是个可怕的字眼。

无论历史覆写几次,过去几个轮回,都只是用「好久」一笔代过,不会再有别的附加。

现在,离最后一次和昴看日出,又是好久了。

莱茵哈鲁特在东城极寒的夜里回到第一次遇见的地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方圆十里的魔兽都被莱茵哈鲁特挥剑斩灭,形成了以这小小村落为中心的暂时安全区,明天它们又会卷土重来,更强的力量用不了,必须照顾周边难民的安危。莱茵哈鲁特所能做的只是重复的清扫。

还有,去找到昴在信中提到的地方。

日记中写到昴最后抵达的地方,也是莱茵哈鲁特赴约的原因,昴以死亡回归的权能作为最后的底牌,拜托同去的魔法师使用了灵魂覆写,将自己的门与这座城连在了一起。

…并不成立。星幕之下,莱茵哈鲁特借着微弱的光线读下去,捧着书本的手微微颤抖。

昴离开前,带上了手下最为得力的几位高阶术士。

从禁书中取得了各类禁术相关的资料,这些都是最近的十年内莱茵哈鲁特才知道的。

昴就是这样,他清楚莱茵哈鲁特的忠诚,所以什么都不会去追问,只会留在城中恪尽尽职守。

该说是信任,还是利用呢。主从关系下。莱茵觉得他早该去怀疑的,怀疑他说的那些活,怀疑他做的那些事,怀疑他…

不,莱茵哈鲁特相信着昂,这无法改变,也不需要后悔。昴曾经几次将性命托付给他,他却没能守护好他。即便如此,置之度外,昴都在重来无数次后,仍然牵起了他的手。

萤火虫般的微精灵围绕在他身边牵起手亮起来,伴他继续将昴的日记细细阅读。

后面的字已经混乱到看不甚清,莱茵可以想象到昴是怎样在风雪中以冻得僵硬的手写下的这几句话,也许是又历经几次死亡和轮回才走到这里吧。

昴的字歪歪斜斜,但由于常阅览他的字迹,也能尽力辨认其中意思,总之就是,昴通过一些仪式,将自己的灵魂与这片土地达成了联结。

「将死亡回归送出去。我真佩服我的聪明才智呢!要不要改天向东城收点利息呢…」

利用轮回的特殊性,把这里维持在可观的状志。

可观的状态么。意思是要他留下来,用自己当世第一的强大力量彻底打下定局,摧毁能量场的同时,将这段强大力量用于填补空洞,而死亡回归的力量会将形成的最后终局定格下来。

的确只有他能做到呢。昴算得很准。

死亡回归,付出死亡的代价,这个代价将会由困于轮回中的昴来支付。以凡人之躯对抗宿命,救赎东城,可以比肩神明。

英雄幻想,已经达成了吧。对你来说。

要救所有人,不放弃任何人,可是为什么独独要忘记你自己?

星辉斑斓,无数人走在失去的道路上,莱茵哈鲁特总觉得昴不会就这样离开,他似乎留下了什么东西,在这里等待着。比生命更沉重,在他经历离他埋骨之地最近的地方那次死亡时也不曾遗忘过的——

「爱好嘛。我喜欢观星。」

「你知道那是什么星座吗?」

在这片他深爱着的星空下。不曾后悔过。

莱茵哈鲁特站起来,茫然地回过头,看见刚刚倚靠着的石头上刻着东倒西歪的一串串字符,深深浅浅的痕迹硌得他背后有点疼。

上面依稀是他的名字。

昴一行人正式前往东城至东处前曾在这间因风雪摧折几乎垮塌的茅屋里小驻一日。

昴就在这块残破的石头上刻下了对远方人的思念。

相信他会来到这里。

相信他会回到这里。

回到,我的身边。

原来没有人松开手。

原来没有什么英雄幻想,也没有什么错落和失望。 

仅仅是——莱茵哈鲁特与菜月昴。两个名字。

上面画着莱茵哈鲁特本人的简笔画,丑丑地写着「剑圣打卡点」还有一些断断续续写就的句子。

「打卡?是什么意思?」

「值得纪念的东西嘛,就要好好打卡留念,就是一种仪式感喽。」

就像,雪地走过的路,相互扶持的路。长得没有尽头。

「莱茵哈鲁特,天亮了。」缓缓用指间略过陷下去的刻印,勾勒至最后一笔。

即制启程。不让跌跌撞撞的誓言在冰原中成为「夙愿」。

8.

「一定要去吗?」

莱茵哈鲁特把一边的没装进去的特殊罗盘递给昴。

犹豫半天还是问。

「嗯。请你不要再问啦,我已经决定了。」

「王都这边,真的不再过问了?」

「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王都的人视东城为不祥之地。迟迟拖延不说,竟然提出将东城划出王都…我不能接受。」说到这里,昴愤怒地把东西用力塞进行李堆里,原本就显得有些狠戾的眸中映出看起来很无措的骑士,「你呢?你也这么想吗?」

「…我只是不同意,你以身涉险…我…王都需要你。」

断断续续——一如多年后在石碑上刻下的告别,太笨拙而不敢说出深埋心底的渴望,但此刻的莱茵哈鲁特固执地望着相对着自己的昴,没有让开的意思。

昴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视那蔚蓝色的深邃眼眸,又迅速偏首。

怕被其中的不舍缠住,再也离不开抽不了身,又怕里面的情绪太单薄太过纯粹,刺痛了本就因离别阵痛的心。

「是站在骑士的角度做的考量,还是…」

「这个问题,我也想听你的答案。」

「昴君,我知道你为东城感到焦灼,但是王都也同样需要你——需要贤者。而作为我自己,作为莱茵哈鲁特,我愿意同你前往…希望昴君可以…」

「不。莱茵哈鲁特,不是这样,他们需要的是你,是英雄,就够了。而我不是。我随你进城,参选王选,走到今日,是想通过通过一次又一次生与死救人,救我的家人,再是兼顾天下。如果注定要去舍弃掉一方,背负可笑的根本不存在的英雄幻想,也太可悲了」

昴闭上眼,摊开手放轻语气,「我是无所谓的。」

「为什么…这么突然做出决定…」

这些年,你从未向我提及啊。莱茵哈鲁特无力地垂下眼——他不可能真的离开王都,昴没有说错,他才是被王都需要着的人。

「换个说法,自私一点也更坦诚一点吧。我有真心相爱的人,必须这么做,他们等不起了,连一支能解决问题的队伍也没有,最后等到的是筑起高墙的结果,所以我要去向他们兑现贤者大人最后也是最初许下的的一份承诺。」

「真心相爱的人…吗?」

「嗯。解决完问题后,我们的主从关系就结束吧。」昴踮起脚,捧起红发青年的脸,温柔的声音里有无法忽略的疲惫和决绝,「应该很难再见了。谢谢,对不起。很失望吧。」

「祝你自由。」他说。

可是,自由的定义,明明只存于你在的时间里。昴收回手,重新又小心翼翼地拥抱他,环过他的袖口腰身和肩,彻底将他搂住。

独属于莱茵哈鲁特的气息蔓延在鼻间,从未拥有过的幸福在漫天风雪中恍然出现,告诉他人间有多好多温暖。

现在,归于风雪后,将温暖还给人间,送给众生。

「请」,不要让任何人死去。

莱茵哈鲁特低下头,试探地吻住了自己的战友,自己的主人。

唇瓣的相触不过须臾几秒,但是昴的唇稚而柔软,让莱茵哈鲁特觉得,成为剑圣之后似乎存在的的那份空洞,好像短暂的被填满了。

帮他照顾父亲的昴,说要一起经营英雄幻想联盟的昴,在东城许下承诺的昴,一帧帧的回忆闪过,引得莱茵哈鲁特第一次失态地用力拥紧一个人,巨大的力度,像是在宣泄巨大的情绪。

昴说,他有真心相爱的人,要去奔赴心之所向。

还他自由,也赐他一场空欢喜。

9.

离别的桥段开始在午夜梦回时反复出现。在洞悉真相之后的日子里,莱茵哈鲁特时常一个人呆着,泡一些昴教给他配方的茶。

那天昴说他有真心相爱的人,说他们不是一路人,说了很多伤人至深的话,这十年里他想了很多次,也早想明白了。

放他自由。昴彻底斩断主从关系,只是想让自己忘记他,从而又回到剑圣的身份中去,那么昴就可以安心去东城迎接命运,而自己就依然行使守护王都的职责,做那个最强的「剑圣」。

但是他不是傻子,正义而恪尽职守不意味着麻木与迟钝,这些年的漂泊和反思,他早就分辨出昴的谎言,和爱意。

对你的爱与思念,并不只是建立在「主从」二字。

那天他拔出了龙剑,以毁灭世界的一剑完全劈开了能量场,来自东城凛冽的寒风四面八方席卷而起,源源不断的涌入他所在的地方。

东城解放,王都筑起的高墙不攻自破消于无形,昴的生命定格在东城度过风雪的那一瞬,藏在略过耳畔的狂风呼号里,留在了他们相遇的地方。

去往雪原里的探险队无一生还,留下的踪迹被一轮又一轮的风雪掩埋,也许会在某一天冰雪尽散后重现一隅。

莱茵哈鲁特回到王都后,以贤者的名义买下了一批种子,各种花都有。

贤者大人回来了吗?东城的人跨过为他们曾设下的边界,迫切地向莱茵哈鲁特询问答案。

嗯,他回来了。莱茵哈鲁特微笑着回答,他没有离开过大家,现在东城的春来了,他也回来了。他会在东城守望大家,而我则代表王都欢迎大家,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的字音咬重了,像是说给某人听的一般。剑圣往回走,脚下没有踩在雪上的虚浮感,土地很柔软有雪霁后的芳香,英雄幻想,终成现实。

如此,回望哀与凄楚。

眺望爱与起初。

10.

「故事讲到这就告一段落,如果你有为这一段剑圣恋歌落泪,就赏给小的一点吧?」

小个子的吟游诗人拿出碗,广场中央的人纷纷将身上的钱丢进去,然后热烈鼓起掌。

一边安静围观的红发青年将一枚金币轻轻放入,诗人有些惊讶,抬头疑感地问。

「这位客人…」

「你的故事讲得很好。这是你应得的。」

诗人很快反应过来,喜笑颜开地蹦来跑去。

「真是慷慨的客人啊!感谢您的思典!您就像是故事里的剑圣那样帅气大方!再次感谢!」

「谢谢你认为他们是相爱的。恋歌,真的是很好的意象啊。」

红发青年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东城里种下的花都开遍了。今天要去和村民们去小聚一餐,也算是剑圣工作中少有的休息和放松了。

这么想着便扬起嘴角,人来人往,身后好像有什么人停下了脚步。

「你也喜欢这个故事吗?」

他听见声音。

他想再见一面。

 

于是他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