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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初，本该是阳光明媚的春天伊始，凯⽂·德布劳内像往常⼀样在早上六点半的⽣物钟的驱使下睁开双眼，却诧异地发现窗外⼀⽚阴沉。他失望地坐起来——他实在是不喜欢阴⾬天，还是多补充维⽣素D⽐较有助于身体健康——拖拉着拖鞋去拉窗帘。
不对。
凯⽂猛的停住，深吸了⼀⼝⽓。是远古⾹草，⽩瑞德的。
这⾥是杰克·格拉利什的家。
凯⽂不可置信地在房间⾥转了⼀圈，终于找到了掉在床下的⼿机。他戳了⼀下屏幕，⼿机⽴刻亮起，浮现出⼀只阳光下在草地上打着滚的⾮常令⼈眼熟的Doodle⽝。相机被左划打开，凯⽂点击了⼀下翻转镜头。
凯⽂绝望地在屏幕上看到了杰克·格拉利什的脸。
凯⽂决定躺回去继续睡觉。
三⼗分钟过去了，凯⽂依旧⼤睁着双眼，⽬光涣散地对着天花板。
这块天花板他再熟悉不过了，短短⼀年前他还在和杰克同居的时候曾经⽆数次在这张床上醒来，彼时⾯对的就是这块天花板，⽽在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预料到分别来得这么快。
好了，不要再想了。凯⽂认命地坐起来。
⼀直到这时，他还认为这只是⼀场梦境。
房间⼏乎还保持着原样，除了本该是曼城⼯作服的⾐服堆变成了⼀坨更深的蓝。凯⽂把⼿摸向了床头柜抽屉，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拉开。
⼜过去了三⼗分钟，凯⽂找到了全身镜，⾯⾊凝重地对着眼前⼀整个⼉杰克的身体。他试着踮了⼀下脚尖。该死的⼩腿。凯⽂⻤使神差地摸了上去。
“嗡嗡……”刚刚被扔上床的⼿机在这时突然震动起来，凯⽂探头看了过去。
电话倒是不接也⽆所谓的骚扰电话，但是这⼀看依旧要命。⼿机屏幕上端端正正地显示着2026年4⽉1⽇，曼彻斯特，多云转⼩⾬，13摄⽒度，并且时间⽐刚才确实经过了满打满算的⼀个⼩时。
这是……传说中的灵魂互换？还是说只是单纯⻅⻤了？
凯⽂才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
凯⽂上划⼿机屏幕，输⼊了⾃⼰的⽣⽇。
凯⽂解锁了⼿机。
凯⽂打开通讯录找到⾃⼰的联系⽅式。
凯⽂点击了拨打电话。
“嘟嘟……”凯⽂对着⼿机的忙⾳⼏乎要等得不耐烦了。杰克起这么晚的吗？虽然今天本来就应该放假。
好在对⾯在他即将摔⼿机之前接通了电话。凯⽂在开⼝之前终于想起了谨慎⼆字，决定先不透露⾃⼰的身份，万⼀那边不是杰克就问题⼤了去了。
“呃？哈啰？”凯⽂皱着眉头听着⾃⼰的声⾳从听筒⾥传来。这太诡异了。
“你好。”凯⽂尽量⽤平静的声⾳说出了他今天的第⼀个单词。
“你好？”对⾯的声⾳很显然刚从睡梦中醒来，并轻轻地咳嗽了⼀声。
“你是谁。”
“不是你打过来的电话吗？我是杰克呀，杰克·格拉利什。”⼜是⼀声咳嗽，⽐刚才更⼤声了，仿佛在很努⼒地试图清嗓⼦。
凯⽂⽤⼒地按了按⾃⼰的——也许是杰克的——眉⼼，在房间⾥⽆声地尖叫起来。
但这⼈冷静得也很快。
“杰克。”他说，“把摄像头打开，开前置。”
听筒的另⼀头窸窸窣窣地折腾了⼀阵，随即传来⼀阵悠⻓的尖叫。
凯⽂觉得⾃⼰的——也许是杰克的——眉⼼更痛了。
“凯⽂！你是凯⽂吗！那我是谁！我是凯⽂！”
凯⽂相信⾃⼰的——管他是谁的吧——眉⼼今天之内⼀定会爆炸。
凯⽂⽆助地意识到杰克在刻意压低了声⾳讲话，这让他有⼀点想笑。好吧，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的声⾳⾳调这么⾼。不过他花了⼀秒钟回到现实中，⼀想到现状他就笑不出来。
“杰克，我们灵魂互换了。”
…………
⼀个⼩时之后，凯⽂坐上了杰克租的私⼈⻜机，这听起来很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样，凯⽂到这时候已经懒得思考什么事情奇怪什么事情不奇怪了。
凯⽂⾯⽆表情地站在⾃⼰家⻔⼝，思考着到底为什么是⾃⼰坐⻜机折腾了⼀路，最后回到的还是⾃⼰昨晚睡下的那个家。在⻔终于被打开的时候，凯⽂已经说服了⾃⼰⼀定是认为那不勒斯的阳光有助于⼤家头脑清晰地思考。但很显然⼀直都没有搞清清楚状况的杰克此时的⼤脑依然没有任何要变得清晰的迹象，在看到凯⽂的⼀刹那宛如⻅⻤⼀般地⼤叫起来。凯⽂推着他挤进⽞关，顺⼿关上了⼤⻔。
“凯⽂，你这个⻔也太难开了，我刚才想给你开⻔的时候差点把它锁上了第⼆层。”趁着凯⽂⼀层层摘下⼝罩和墨镜的时候，杰克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太吵了。凯⽂想。凯⽂习惯性地吻了上去。
这还是太奇怪了。
凯⽂退了回来。
凯⽂轻⻋熟路地在⾃⼰家⾛动着，给⾃⼰泡了⼀杯咖啡，还⾮常善良地问杰克喝不喝。得到对⽅轻微的摇头拒绝后，他把咖啡杯往边⼏上⼀搁，往后⼀仰躺上了沙发，还不忘发出舒适的喟叹。
“所以呢？现在怎么办？”他没回头看杰克，但他知道对⽅还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知道。”杰克诚恳地答道。
“你今天也是休假对吧？”凯⽂问。
“我的腿⻣折了。最近刚好。”闷闷的声⾳。
“……”
“那就是反正也可以先消失对吧？”凯⽂摸摸⿐⼦，试图让谈话轻松⼀些。不过他不太习惯别⼈⿐⼦的⼿感。
“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杰克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向凯⽂⾛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凯⽂迅速回头，但是杰克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迅速靠近，只是在沙发的⼀个⻆落坐了下来，并不看他。
“那是因为——”凯⽂感觉现在的声⾳实在是太奇怪了，但他重新吸了⼀⼝⽓，继续说下去，“我要怎么能来看你呢？我们都有⾃⼰的⽣活，杰克。⽽且太远了，⾄少等到夏休吧。”
杰克咕哝了⼀声，算是回应。
“我们应该先想⼀下怎么才能……回到⾃⼰的身体。”凯⽂稍微坐直了⼀点。
“你不喜欢我的身体？”
“这不……”凯⽂咽了咽⼝⽔，“这听起来有⼀点⾊情，杰克。”
杰克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光空洞地凝视着前⽅也许是电视和壁炉的位置，抬起⼿摸了摸⾃⼰的脸颊。
“但是我很喜欢你的。”他终于愿意扭头看⼀眼凯⽂，在后者诧异的⽬光中，他甚⾄露出了⼀个堪称遗憾的神情，“真的，我今天早上给你打完电话就去照镜⼦了，凯⽂。我很喜欢。虽然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困惑的表情终于回到了杰克的脸上——只是现在是凯⽂的脸。杰克⼜靠过去了⼀点，凯⽂现在能感受到杰克身上的热⽓已经快要紧紧贴上他了。
凯⽂看着杰克⽤他的身体轻轻地抚过脚踝，⼩腿，⼤腿后侧，腰际，最后重新回到脸颊，停下。
初春的意⼤利已经蒸腾起暑⽓，在⼆⼈沉默地浪费时间的时间⾥，太阳已经悄然攀上了穹顶，直射着亚平宁半岛，把⼀切照射得亮晶晶，包括凯⽂房⼦后院的泳池。⽔⾯反射的光透过巨⼤的落地窗仓促地来到客厅⾥，让屋⾥的空⽓看起来也摇曳了似的。凯⽂觉得房间⾥闷闷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湿漉漉，让他在⼀⽚晴朗的寂静中⼼烦意乱起来。很显然杰克不会⽤他家的空调。他站起来去找遥控器。
杰克拉住了他的⾐⻆。
凯⽂没站住，⼀个踉跄⼜跌回了沙发，半个⼈都压在了杰克的身上。
“你今天到底在⼲什么？我们的情况已经很棘⼿了，你有想过明天如果还这样我们要怎么办吗……”
“不会的，凯⽂。”
这样的明天不会到来的。
这件事的发⽣只是上帝⼀时兴起给我们的礼物，凯⽂。我们不会⼀直⽣活在对⽅的身体⾥，就像我们不会⼀直⽣活在对⽅的⽣活中。也许只是我太想你了，然后上帝发明了这种荒诞的喜剧，逼迫你来⻅我。
“为什么？”
“我饿了。”杰克戳戳凯⽂的腰，后者轻轻拍掉了他的⼿，撑着沙发扶⼿站了起来。
“吃什么，我来做。”
“你平时都吃什么？”
…………
此时杰克终于搞懂了凯⽂家的⻔锁，捣⿎了半天终于成功打开⼤⻔，探出了半个身⼦去拿外卖。
“你平时午饭也吃巧克⼒松饼？”杰克抬了抬眉⽑。不得不说，他现在的神态和本尊⼏乎没有什么区别。
凯⽂懒得搭理他，抢过纸袋就往房间⾥⾛。
两个⼈都没有去试图拖动餐桌边铺着衬布的椅⼦，⼼照不宣地在吧台边坐下，开始⻝⽤外卖的巧克⼒松饼。
“太甜了。”杰克抱怨道。
“你以前还说过爱吃。”
“那是因为你做得好吃。”
“……”
“你今天怎么不做给我吃。”
凯⽂放下⼑叉，⾦属的餐具在⼤理⽯桌⾯上发出叮当两声脆响。
“实际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忘记，我们已经分⼿了，杰克。”
随后就是⼀阵沉默，两个⼈都没再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对付完了⾯前的⻝物。
外卖的松饼也许确实太甜了。凯⽂想。他们都是运动员，确实不该吃这么甜的东⻄。他也许还好，毕竟他都三⼗四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年。但是杰克不⾏，杰克还年轻，他还有光明的未来。
“你也吃健康点吧。”话说出⼝就变成了这样。
杰克惊讶地抬起头，嘴⾥还嚼着最后半⼝松饼，深蓝⾊的眼睛在阳光下瞪圆了，隐约闪烁着⿏灰⾊的光。天知道他有多想要⼀对蓝眼睛，和凯⽂还在⼀起的时候他曾⽆数次凝视着这样⼀对蓝⾊的虹膜，⼀直到灵魂都被其摄⾛。 然⽽此时有着蓝眼睛的是他，阳光照得他有⼀点看不清⾯前的脸——
原来浅⾊的眼睛是这样的坏处——他凝视着的只有⾯前⼈端坐的轮廓。
杰克其实本来早上应该吃三⽂⻥藜⻨沙拉的，他营养师的建议。只是所有事都在今天早上乱套了，
巧克⼒松饼也许就是⼀切混乱的佐证。但他⼀直到吃完最后⼀⼝，也没有再试图为⾃⼰辩护。
“我以为你去看过了我的冰箱。”他轻轻地嘟囔了⼀句。
“什么？”凯⽂没听清，但他也没打算追问，⽽是起身把盘⼦扔进了⽔槽。
意⼤利的春天有着漫⻓的⽩昼，况且现在才刚刚过了中午，这⼀天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很显然是需要想⽅设法消磨才能度过的。
然⽽已经分⼿的事实刚才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被提及，此刻留给⼆⼈的只有更加震⽿欲聋的沉默和拘束。
实际上杰克并不觉得凯⽂对于两⼈的灵魂互换有太⼤的担忧，他的经验让他坚信，⽆论发⽣了什么，凯⽂都会冷静地⾯对，并且把事情处理好，因为凯⽂就是这样的⼀个⼈。杰克觉得⾃⼰也许才是更应该慌张的⼀个，但奇怪的是他此时也没有感到⾮常不知所措。如果他读过书的话可能会提出这具身体的⽪质醇⽔平问题，可惜他没好好上学。 但凯⽂此时并没有像杰克想象中以及看上去的那样平静。他已经坐回了沙发，正抖着腿，时不时拿起⼿机看⼀眼——当然，是他⾃⼰的⼿机。很好，⽬前今天还没⼈找他。他很好奇⽬前有没有⼈发现杰克不⻅了，毕竟在他印象⾥，这时候杰克要么约了朋友来⾃⼰家玩，要么在训练师那⾥做他的康复训练。不过也许杰克早就找好理由把那些活动都推掉了吧，凯⽂放⼼地想到。
“我说，我以为你出发之前会在我家逛逛。”⼀阵沉默之后，杰克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我没有，我急着赶过来。”凯⽂换了⼀边跷⼆郎腿。
“为什么？”
“什么叫为什么……你不想快点解决这个问题吗？”
“除了解决问题你还能说点别的吗？我们现在有办法解决吗？你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解决问题吗？我们现在……这是我们最⼤的问题吗？”杰克很久没有抛出过这么⻓⼀串质问，话说出⼝他⾃⼰先愣住
了。
凯⽂惊讶的看着他。凯⽂也没有预料到过杰克会有如此咄咄逼⼈的时候，尽管他并不讨厌这样。
“我不知道。”这次轮到凯⽂诚恳地回答了。
“我早上被你的电话吵醒之后很担⼼你家⾥还有别的⼈。但是不你听⻅了嘛，我叫得那么⼤声，叫完也没⼈冲过来，所以我想你现在也是⼀个⼈住。”杰克轻轻地笑了⼀下。凯⽂觉得这看起来有⼀点奇怪，因为杰克现在⾮常像他⾃⼰，各种意义上。
凯⽂没说话，静静地听着杰克继续讲。
“所以我安排完你的……我的私⼈⻜机之后我就在你家溜达了⼀圈。”杰克耸耸肩，“这次别怪我好吗，我当时还以为你也会这么做的。”
“这没什么。我没怪你。我永远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杰克沮丧地噘了噘嘴。
但他此时感觉到有⼀丝恼怒了，出于凯⽂⼀如既往的平静和包容。
他不知道凯⽂平静的语⽓之下还有什么。他感觉凯⽂在遥远的地⽅对他说话。他看不⻅凯⽂的脸——他是说凯⽂原本的脸。他总是能根据凯⽂最轻微的神情猜测到对⽅的所想，然⽽⾯对着这样⼀张陌⽣的脸——此前杰克从未有机会这样从各个⻆度看到⾃⼰的脸，他觉得这跟镜⼦⾥和镜头中都不⼀样——他突然觉得凯⽂离他很遥远。
但是你能怪我吗？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总是要⽆条件地接受这⼀切？你能责怪我吗？在我做错的时候？你真的是因为爱我所以觉得我怎样都好吗？你是不是其实，不在乎我？
杰克感觉眼眶酸酸的，但他并未注意到泪⽔究竟是何时划过了⾯颊，只是在下颌冷却了下来，变成洇在沙发套上的⼀颗冰冷的⽔珠。他没有机会，也没有勇⽓问出这样的话。他能做的只有怯懦地独⾃消化，逃避着真正的现实。
凯⽂垂下眼脸瞥了⼀眼沙发上的⽔痕，换了⼀边胳膊撑着沙发。重⼼的转换让沙发的凹陷变了个⻆度，杰克的肩膀也随之贴上了他的。凯⽂伸过⼿去想要抹掉杰克的眼泪，却被后者偏过头躲开了。
“⼲嘛，我们已经分⼿了。这可是你说的。”杰克带着点⿐⾳的声⾳让凯⽂有⼀点想笑。
“但是如果这样能让你⾼兴的话，”凯⽂没搭理杰克的肢体语⾔，换了个⽅向伸⼿抚上杰克的脸，“我还喜欢你。”
杰克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感受着凯⽂的⼿指轻轻地划过他的下颌，他的嘴⻆，他的眉⼸；他迫切地想要凯⽂紧紧地搂住他，想要凯⽂全身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想要凯⽂的⼿停在他的颈部，再慢慢收紧；他能承受⼀切，但是唯独难以忍受凯⽂不经意的肢体接触——瘙痒⼀般，只停留在表⾯的，只会激起他更⼤欲望的轻抚。于是杰克这样抵抗了。他突然地握住凯⽂的⼿腕，后者很显然愣了⼀瞬，想要把⼿抽回来，但杰克此刻执意地攥得死紧，缓慢却坚定地把凯⽂的⼿拉到⾃⼰的⽿畔，冰凉的掌⼼贴在了脖颈侧⾯。
凯⽂皱了皱眉。他知道杰克要⼲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凯⽂发誓⾃⼰今天绝对是把脑⼦留在了英国就直接⻜过来了。
拉倒吧，他想。
他像杰克缓慢⽽坚定地拉过他的⼿⼀样，匀速地⽤杰克⽆法抗拒的⼒量收紧了⼿指，随后⽴即感受到杰克紧张地咽了咽⼝⽔。
杰克终于还是闭上了现在属于他的那对蓝眼睛。
这不算⼀个特别激烈的吻——和他们以前的任何⼀次接吻都不⼀样。凯⽂没有选择闭上眼睛，他只是将视线轻轻落在本属于⾃⼰的身体⼀侧。这种感觉新奇⽽怪异，两者都试探性地迈着这⼀步，没有冲动，只是缓慢地交换着呼吸。
就像这是他们的第⼀个吻。
最初知道凯⽂和杰克在⼀起的是斯通斯。得知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特别惊讶。“恭喜你们。”他说。不过更⾐室⾥⼤多数⼈都对此表达了或多或少的讶异，惊讶于他们看似毫⽆激情的平淡恋爱⽣活，或是他们真的能在拧巴之中磕磕绊绊地袒露⼼意。“凯⽂，我还以为你只是特别宠他。”斯通斯还说。凯⽂对此表示⼀半否认。 “我觉得你们都把杰克想错了。”凯⽂跟很多⼈这样说。
凯⽂觉得杰克能喜欢上⾃⼰简直是不可理喻。这不是说他觉得别⼈不该喜欢上他，他只是觉得杰克会喜欢的类型⼀定是另有其⼈，要么就是⼀定会在他的冷淡回应中消磨掉热⼼转⽽投靠其他⼈的怀抱。
“难道你觉得你不能让我幸福吗？”杰克曾经躺在他的床上，⼀边划⼿机⼀边漫不经⼼地说，“你很笨，凯⽂。”
凯⽂只觉得好笑。笨？他吗？
凯⽂放下⿏标，趴到杰克身边。床垫的下陷让杰克重⼼⼀变，惊得他怪叫⼀声。凯⽂靠过去轻轻啄了⼀下，不知怎么的，这个举动总是把杰克逗笑。
“真的很笨，我没骗你。”杰克这时候只会主动吻回去。
此时不似彼时，明亮的⽩昼⾥，两⼈终于重新拉开了距离。
杰克⼤⼝地喘着⽓。这具身体⽐他⾃⼰的更容易变得粉红，他曾经觉得凯⽂的这⼀点格外可爱。⽽现在凯⽂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偷偷瞥了⼀眼杰克脖⼦上清晰可⻅的粉⾊指印，觉得⾃⼰的脸也慢慢烫起来。
凯⽂重新伸出⼿，杰克下意识地躲了⼀下，但凯⽂的⼿并没有如他预料中那样落在他的脸侧，⽽是以不由分说的⼒量拢过他的后脑勺，把杰克的脸压在⾃⼰的锁⻣上。
杰克对凯⽂指尖轻点着⾃⼰后脖颈的⾏为感到有⼀丝好笑，但此时他的脸还被压得紧紧的，只是咕哝着发出⼀点声⾳表示抗议。杰克觉得⾃⼰随着凯⽂重重叹的⼀⼝⽓在后者的怀抱中陷得更深了，但他没动。
“对不起。”杰克听⻅凯⽂说。
“我应该来看你的。”凯⽂⼜说。
“哈，你才不应该。”杰克的胆⼦⼤了起来，他重新坐直了，盯住凯⽂的眼睛——他现在已经看习惯了⾃⼰的脸，毕竟这张脸底下的凯⽂还是那么凯⽂，这让他⼼情好了很多——略带⼀丝挑衅地重新开⼝，“你都说了，我们已经分⼿了。要不是发⽣这种事，我们根本就不会再⻅⾯。”
“但是事情已经发⽣了，我们注定是要⻅⾯的。但我知道我不应该做的是什么，杰克，我不应该跟你分⼿。”
“那你要弥补这个错误吗？”杰克挑了挑眉，他不知怎么的产⽣了⼀种主动权在⾃⼰⼿上的错觉，他摸出⼿机，“我现在就告诉所有⼈我们复合了。”
“我来的时候就说了，”凯⽂觉得杰克每次虚张声势的样⼦都稚嫩⽆⽐，但他不太想点破，毕竟他就喜欢杰克这样，于是他的⼼情也好起来——凯⽂⼀把抢过杰克的⼿机扔到⼀边，重物落到地毯上发出⼀声闷响，“我赶过来的⽬的就是解决眼下的问题，现在你给我想点办法出来。”
“我没你聪明。我倾向于尝试负距离。”
“那就来吧。”
…………
即使亚平宁半岛春季的⽩昼漫⻓如此，即使⼀切发⽣得⼜快⼜急，即使今⽇外界的⼀切都被摒弃，
即使⼀切此刻胜过了彼时。
时间以亘古不变的速度流驶⽽过，⼈们匆匆地在⽣命中⽤当下撰写着曾经。
⼀切发⽣过的、未曾发⽣的，就这样成为了不可篡改的事实。
太阳在时间的驱使下奔赴下⼀条经线，⽽此时的那不勒斯夜⾊渐浓。
⽉光穿不透厚重的窗帘，⼀切都⽆法进⼊这只有两个⼈的房间。在只有床头⼀簇暖光的笼罩下，杰克终于如愿以偿地重新躺在爱⼈的枕畔。
“凯⽂，我还没在你的新家过过夜呢。我甚⾄都没来过。”
“这⼉现在名义上算是你家。”
“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你还在纠结这个……好吧，我挺喜欢‘我家’的，满意了吗？”
凯⽂哼了⼀声算是答复。
“凯⽂，我觉得我现在⽐以前更爱你。”
“是吗？”
“虽然现在这样很奇怪……”杰克捂着脸，整个⼈缩进被窝⾥。
“别闷死了。”凯⽂试着把被⼦往下拽了拽，得到了杰克的抗议。
“但是，你不再，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在⾃⼰的身体⾥之后，我觉得你——更有你的感觉。”杰克绞尽脑汁地试着组织语⾔，却依旧不知道⾃⼰在说什么，只好懊恼地⼜钻了出来。
“因为我们现在只有灵魂了，杰克。”
“是这样吗？”
“是的。⾄少现在我可以确定你不是只是看上了我的脸，和……”
“我记得我⼀直在否认这件事，只是你⼀直不相信我，凯⽂。”
“好吧。”
“凯⽂，我发现我笑起来很好看。”
“……把眼睛闭上。”
杰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在床上缩了缩，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房间⾥回到了⼀⽚寂静的⿊暗中，许久都没有⼈再说话，久到凯⽂还以为杰克已经陷⼊了疲倦的睡眠。
但杰克突然⼜⽤⼀种不合时宜的兴奋语⽓开⼝了。
“你说我们会不会⼀辈⼦这样啊……如果真的就这样，要怎么样⽣活呢？我们要永远不分开吗，凯⽂？”
“如果真换不回来的话⾄少你别给我死了。”
⼜或者，也许明天醒来就会发现这⼀切都是⼀场梦⽽已，不⽤太在意。
凯⽂关上了灯。
…………
早上七点，凯⽂准时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是熟悉的⾃⼰家天花板。凯⽂⻓舒了⼀⼝⽓，翻了个身，准备拉过被⼦再躺⼀会⼉。、
被⼦纹丝不动。
凯⽂⼼中警铃⼤作。
转身，开灯，掀开被⼦。
杰克格拉利什⾚身裸体地躺在他的被窝⾥，⼤睁着眼睛盯着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的事情⼀样，⼤笑起来。
“早上好呀！凯⽂！”
“……”
“对了，昨天早上的这个时候我⽤你的……身体，嗯，冲了⼀发。”
“⾮得告诉我吗。把嘴闭上然后起床滚回你家。”
“但我最近在休假。”
“……你睡够了吗，现在还早。”
“凯⽂我最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