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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19
Words:
3,470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2
Hits:
31

【筐远】道歉是一件难事

Summary:

一个没有婚姻的平行世界,一个依旧荒唐的错。

Notes:

灵感来自2018全锦筐子很mean的gif,作为巴黎后乒丝真没想到能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还有传说老远录那个回应道歉视频录了一个多小时。
因为世界线变动了所以是完全不同的解读,依旧是梦到哪句写哪句,只有醋没有饺子。

Work Text:

只是两句台词的事情,他却说得磕磕绊绊,嗓子发痒、舌头打结,工作人员看不下去,在对面墙上贴上一页底稿,说哥,哥你照着念。这还不够,领导指示,最好来点兄友弟恭的抓拍,证明那天的事只是个意外,过去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回到灰扑扑的球馆,林高远叉着腰扫视一圈,看到梁靖崑深谙做戏做全套的理,已经在架好的机位前练上发球了。他接过身边人递来的球拍——一摸就知道不是平时用的——耳边回响着那些絮叨:上去对几拍,击个掌,说两句话,咱们就好收工了。别紧张远哥,和平时一样就好。

不够自然,再来;太像比赛,再来;太凶狠太较劲,再来。气氛逐渐胶着,反复碰触的手掌变得汗津津,好在林高远这次背对着镜头,不需要考虑表情管理,而梁靖崑脸上好不容易做出的那点温情就快要挂不住了,目光垂在拍面上阵阵发飘。终于在那一次,一切细节都无可挑剔的时候,梁靖崑却在击掌时忽然握住拳,把他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拉——

“啪”。

情急之下,林高远条件反射般抬起左手,球拍狠狠打上梁靖崑握住他的小臂,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只剩乒乓球在桌上、地上,兀自“哒哒”跳远。被拉来抓壮丁的、一脸倦意的拍摄人员此刻也彻底清醒了,小心翼翼地重复着:

“高远老师别急,刚刚表现得很好,咱们再来一次,和以前一样就行……”

“以前。”林高远乐了,眼底毫无笑意。他推开梁靖崑,转着拍子一步步远离球桌,也远离那个试图把他们框在一起的手机镜头,“以前是什么样?”

“就是……”

对面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好在终于有人赶来救场。一个年纪稍大些、看起来能够负责的人摆摆手说,那么多条素材,随便找两条拼起来也足够时长了。就这样吧,所有人都希望这场拙劣的表演快点结束。

拍摄的人提着器材忙不迭地溜走了,留下两个演员在球场的中心相顾无言,却没有人先动。林高远看向梁靖崑一片泛红的手臂——大概也是负责人匆忙叫停的原因之一——有点想说“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惹出这件事的又不是自己,没必要给他好脸色看,这点念头也很快散了。这么一来训练也没了心思,他打算直接回到房间休整。离开场馆的最后一秒他回望一眼,梁靖崑仍然双手撑在桌面上,只是这次空洞的眼神总算有了聚焦,正死死地盯着他看,和从今年起焊在脸上的痴呆面具全然不同。

他不记得梁靖崑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是多久之前了。

 

10年代后期,他们共享一个宿舍,相邻的床榻,梁靖崑总在深夜翻身上来,压着他的左手说来一次,就一次,林高远说明天还有早训,别胡闹——梁靖崑说那你也没拒绝,你要真拒绝我,打死我也不干。动作到一半又问,早上不是嫌我重吗,你上来玩玩呗?林高远说我懒得动,快点的吧我要睡觉了。结果第二天加练一万米,梁靖崑能够心安理得当他的吊车尾,林高远却因力不从心没逃过教练一顿呵斥,以为是熬夜打电子游戏。于是当晚只好赔罪,捏捏肩锤锤腿,说下次要找好时间不能耽误了训练……

林高远没接话。梁靖崑手上动作换了,去按他的腰,小心翼翼地问,还是你不喜欢?真的不喜欢吗?林高远也不好意思再当贞洁烈男,便承认这游戏很好玩。游戏,什么游戏?回味着回味着,身体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干燥的呼吸,灼热的空气……林高远笑了,轻轻地说:明天是休息日。一双长腿扫过梁靖崑的腰腹,后者把他摔在床头,拿起拖鞋扔向照明灯的开关,青春就是要这样极尽疯狂。

而青春的未来在球拍上。原本是前胸贴后背,梁靖崑却换了一个别扭的姿势,用他的右手去抓林高远的左手腕,随后慢慢爬到掌心,十指相扣。梁靖崑贴近他耳边,说:“以后我们双打,也要这么有默契,把他们都干趴下。”

林高远失笑,说:“好,做世界冠军,拿伊朗杯。”

尽管未来扑朔迷离。房门紧闭着,四周一片黑暗,两个年轻人像饿狼看到猎物一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但他们之间当然不应该是狼和猎物的关系,只是朋友、队友或者别的什么友,自然就犯不着说谁是谁的掌中之物。放到球场上也是一样,林梁越来越成为固定的并称,以后有的是机会互相磋磨。

林高远总是更温和,一举一动都带着轻盈的弹性,也更愿意用不那么激烈的方式去挑落悬在半空的许多问题。而轮到梁靖崑时,在当时还表情丰富、队友面前能说会道的假象下,仍然是“想不通就不去想”,最终感官先思虑一步做出选择。输了要发泄,赢了要庆祝,对梁靖崑来说是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等级的铁律,所以即使后来他们不在一个房间,也会在无数他需要的深夜,锲而不舍地一次次敲开林高远的房门。

每一个攥紧床单、仰天长叹的间隙他都想,你究竟把这些当作什么呢?林高远很想找个机会,把该说的没说的一次性全都说完,必要时可以握着梁靖崑的手,真诚地四目相对,为他们年少相识的情谊——但对梁靖崑来说向内求一步不如多跑两万米,不论林高远怎么解释他都解读为是今天没兴致,那好,我下次再来。那好,我再等等。

可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呢?所以后来林高远开始拒绝他,从夜晚拒绝活动到白天分开午餐,他刻意地和别人待在一起,而梁靖崑也如先前所说绝不纠缠,只是望向林高远时心里憋着一把火。林高远一直在想,烧出来吧,一句质问、一通争吵,什么都好——但后来大概也燃烧殆尽了,恩恩怨怨隐入尘烟。直到2021年在休斯敦输给瑞典人,所有成绩落定之后,梁靖崑两脚踹开酒店房门,拉着他一起庆祝这块来之不易的男双铜牌,林高远才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坦诚相见过了,即使昨天赢下比赛时还给了对方一个意气风发的拥抱。

于是他们躺在大床房的两端,谈天谈地谈人生理想——自然是林高远一直在说,说未来的乒乓球,说时尚领域的风向,直到口干舌燥才舍得停下,没有注意到梁靖崑的脸色在期待中一点点阴沉了下来。他随手拿过床头柜的矿泉水,欣赏红色瓶口拧开的一圈圈螺纹,问:“那你呢?”

梁靖崑不语,只是借着透明的液体观察林高远被锁在瓶中的虚像。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看着王楚钦很好,不比你差。和他‘玩’很舒服。”

“那很好啊,”林高远欣慰地微笑,“你们也是老朋友了吧。我看楚钦以后是有大作为的,我俩要有点危机感了。”

“我说的不是打球。”梁靖崑挑衅地盯着他看。

林高远终于回过味,猛地坐起来。

“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要是把王楚钦换成樊……也会是你想对我说的吧?

“因为你找到更好的了。”梁靖崑阴冷地说,“教练组找到比我更好的,技不如人,只能怪自己。别人找到比我更好的,是我的命,也不能怪他们。但是你,”他突然愤恨地压上来摁住他,“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哪里对不起你的吧?”

很久没有听他说过这么一长串话了,林高远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只是吃个饭而已,我们认识那么早,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们也是老——朋——友。”

“你不要那么阴阳怪气的可以吗?”林高远顿觉一阵恼火,不想再去看他那张白水一样的脸,于是把头扭向一边,“是老朋友,所以怎么了?我们什么关系,用得着我和你报备?你意见那么大,小胖有哪里对不起你?”

“不是他,是你。”梁靖崑说,“你有了新人,你喜新厌旧……反正你对不起我,今天的一切我要你还回来。”

林高远突然悲哀地意识到他们之间从来都是鸡同鸭讲。梁靖崑没有得到想要的那句话,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我拒绝。”林高远平静地望着他,他们终于四目相对,“我们不合适。”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眼,无力再挣扎,不明白为什么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人会仅仅是纠结于这种事,明明有更开阔的前途等着他们去狼藉地探索。他想过很多可能性,都打算自己去承受,但梁靖崑这一次如了他的愿。压在林高远身上的重量和阴影消失了,梁靖崑走进走廊,轻轻带上了房门。

所以林高远很早就知道,在他的事情上,梁靖崑实在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或者说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很大度的人。在宿舍里他亲眼见过梁靖崑输了比赛把别人恨得咬牙切齿的那副嘴脸,那其中甚至包括林高远自己,但他只当作他心态不稳,胜败乃兵家常事。在他们之间,谁从谁那里学会了刻薄其实是件反直觉的事,但林高远学得很快。一旦掌握了这武器,便还施彼身,愈发得心应手。没想到这份仇竟记到了2022年。林高远清楚个中缘由,因而出奇地愤怒,却无法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分毫,只能在心里默默宣告与这位前情人恩断义绝。

后来他去回看那条拍好的视频,出人意料地,镜头里的自己笑得无比自然,仿佛是真心原谅了好兄弟的一时之失,甚至看不出一点读稿的痕迹。这不意外,录到最后他已经不想去辨认那些字眼,任由声带凭借本能振动,但他分明记得是在哪两个字之间眼前浮现出梁靖崑那张嚣张的、面目可憎的脸。他以为自己会有所触动,呈现在视频里却了无踪迹,水过无痕。

 

再后来时间就变得很快。三个月的禁赛期让梁靖崑变了很多,其中一个变化就是他把应付记者的那副木讷面孔刻进了骨头里,言之无物从采访蔓延到生活——至少他能看见的是这样。他们也渐渐没有了交集,道路一点点分岔,最后演变成赛场以外5米内彼此隐形的关系——国乒队员闹翻脸的不少,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只有教练组对他们大概还心存过一点幻想,但双打无论如何也配不出感觉,每次上场都像例行公事;单打也总被绑在一起,一次比一次交手得麻木。

再往后就是众所周知的巴黎奥运会,风起云涌,要收拾别人留下的一地烂摊子,自然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因此林高远以为,自己不会再为梁靖崑付出任何一点多余的情绪了……但那年乒超看着梁靖崑搂着林昀儒状似亲密,他突然就想起当年梁靖崑和王楚钦的事。这家伙究竟对左手运动员有什么特殊的爱好?这么想着,他干脆直接冲过去找到当事人。王楚钦正在摆弄他的拍子,听到这句话很疑惑,翻了个白眼说:“你听他扯淡,我们认识的时候才多大。他这么跟你说的?不是,他骗你干什么?”

林高远终于心下了然,说,没什么,只是心想,一会是我们两队双打,又要见面了。又要假装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又要假装我从来没有等过一句你永远不会说的话。而梁靖崑大概还是会站在球台那一边,木着脸,沉默地发球,像一个从来没有亏欠过任何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