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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橹橹…橹橹…”王橹杰睁开眼睛，妈妈在眼前叫他，“我们快到了哦~”
王橹杰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天已经很黑了，看到的只有山。除了山还是山，还有树，草。夏天的山里很凉爽，车窗外有风吹进来。
小小的王橹杰有点害怕，他伸手去够妈妈的衣角，小小的手攥紧了妈妈的衣角，妈妈感受到牵扯，转过头来安慰他。
“怎么了~橹橹害怕吗？现在太晚了，白天会很漂亮哦~”妈妈轻轻拍着王橹杰的肩安慰着，“白天可以去小溪抓小鱼，现在可以去山上采蘑菇，可以去田里看爷爷奶奶的小菜苗，有很多好玩的。”
王橹杰听着，看着车窗外飞快扫过的树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山路不好开，路有点颠簸，睡着倒是还好，醒了的王橹杰被晃得有点想吐，妈妈把他抱进怀里，轻轻给他拍背，又叮嘱他快到了别睡着。
王橹杰把脸靠在妈妈肩膀上，脸颊肉挤出一点，有点昏昏欲睡。
山里比幼儿园还好玩吗？
其实他不怎么喜欢幼儿园，好乱，好吵，可是真的待在家又没有小朋友找自己玩，妈妈说上了小学就好了，趁暑假回重庆亲戚老家看看，去山里玩，小小的橹橹不知道什么是山里，但是山里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
很晚很晚到了老家亲戚家里，小小的橹橹跟着妈妈叫了人，就又睡过去了。
老家的床的味道好不一样，稻草的味道，树的味道，大山的味道。
第二天，小朋友的生物钟还是发力了，7点就醒了，王橹杰被爸爸妈妈围着睡，醒了就亲亲妈妈亲亲爸爸，妈妈睁开眼，橹橹开启了他和大山做朋友的第一天。
大凉山的山和这里的山不一样。这是橹橹的发现，大凉山的山是白色的，这里的大山是绿色的。橹橹把它们都画下来了，让妈妈在旁边写字，妈妈说是因为大凉山的山在夏天才是雪最多的时候，大山都戴了雪帽子，这里的山不一样。
妈妈带着橹橹去小溪边玩，小溪离家有点远，橹橹走的有点累，让妈妈抱着过去，妈妈和他说着山里有趣的食物，橹橹还是兴致不高。
“妈妈！游到你那边去了！”刚走到小溪边，就听见好响一声。
引的王橹杰回头看去，一个小男孩正在小溪里站在，踩着水跑。水花四溅，小男孩的笑声传来，和王橹杰安静地抓着妈妈衣领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王橹杰来到山里遇到的第一个小孩。亲戚家的爷爷奶奶说别的小朋友暑假都出去玩了，反而王橹杰一家来大山玩，所以王橹杰一直以为妈妈在骗自己，这里压根没有小朋友……
但是他现在看见了，听见了，然后还摸到了。
妈妈把他放下了，拉着他的手，王橹杰就这样在岸边看着那个小孩玩，他妈妈就坐在小溪边的看着他，偶尔叫一声“恩恩”，可能是他的名字。
“去吧，交个朋友吧~”妈妈推了推他。
王橹杰其实很想和那个“恩恩”玩，但是腼腆的性格还是在他开口前止住了他的行为。
“要妈妈帮忙吗？”妈妈看出橹橹眼底的期待，但是小手还是紧紧抓着她的裤腿。
“嗯。”
妈妈上前找了恩恩妈妈说明了橹橹的小小请求。
在王橹杰期待的眼神里，穆瑞恩走过了。带来了一阵风，凉爽的，带着小溪的味道，铺面而来，在这个燥热的盛夏，穆瑞恩带来王橹杰大山里的第一阵凉爽。
“你好啊！小弟弟！”声音好大，王橹杰看着他，眼睛也好大，好可爱。
“橹橹，该你了~”妈妈轻轻提醒。
“哥…哥哥你好……”王橹杰其实不知道对方多大，他叫我弟弟，我就叫他哥哥。
“你要和我一起玩吗？”穆瑞恩问他。
“嗯。”王橹杰点点头。
“可是我不认识你啊，我不和不认识的小朋友玩的，我只和我朋友玩~”穆瑞恩看着他躲在妈妈腿后面，想着逗逗他，被妈妈轻轻拍了一把。
“我…我叫橹橹！”王橹杰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急得大声的回应他，突然想起妈妈说不能大声吼别人，抬头看看妈妈。
“lulu啊！我叫恩恩，穆瑞恩，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和你一起玩！”穆瑞恩拉起他的手，手凉凉的，有一点湿，牵起橹橹的手的时候有点打滑，但是橹橹很高兴，他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手。
小朋友的友谊就是这么建立的，很简单。我知道你叫橹橹，你知道我叫恩恩，我们就是好朋友，我们就一起玩，这是穆瑞恩的交友准则。
妈妈给橹橹挽裤腿，穆瑞恩站在小溪里等着他。脚踩在小石子上的感觉很特别，王橹杰还在适应。
穆瑞恩以为他害怕，走上岸边来牵他。说来也奇怪，小学二年级的穆瑞恩和幼儿园大班的王橹杰竟然差不了多少，妈妈们站在岸边看着他们。
穆瑞恩牵着王橹杰，踩进水里，踩到水底的鹅卵石上，滑滑的，凉凉的，流水慢慢抚过两个小朋友的脚，王橹杰觉得这和洗澡不一样，小溪真的很神奇，妈妈没骗自己。
“lulu！你和我来抓鱼啊！”穆瑞恩抓着王橹杰就要跑起来。
“真的有鱼吗？”王橹杰朝远处看着，水面反射着阳光，亮闪闪的。
穆瑞恩就在闪闪亮的水面的反射里笑着，那些光把他烘托的暖洋洋的，他就在那里，喊着他的名字，拉着他的手，小小的王橹杰分不清是水面的反光更闪耀还是穆瑞恩的笑容更闪耀。
夏天戏水是很不错的选择，太阳晒着，山泉水带来凉爽。
“lulu，你把鱼赶过来，我在那边堵它们！”穆瑞恩一下就制定好了计划，他放开王橹杰的手，朝对面跑去。
王橹杰下意识去够离开的手，空着捏了捏，抬头看着穆瑞恩的背影，这个哥哥好不一样，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不一样，和小区里的小孩也不一样，就是很不一样。
小小的王橹杰说不出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就是不一样。
王橹杰很喜欢这种不一样。
王橹杰很喜欢穆瑞恩。
王橹杰在大山里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叫穆瑞恩。
王橹杰和穆瑞恩在小溪里疯玩一下午之后，收获的是两只落汤鸡。
全身湿透，两个小孩玩疯了甚至在水面只到小腿肚的水里游泳，被两个妈妈捞起来的时候只有笑疯了的两个小孩。
恩恩妈妈用一块很大很大的浴巾把他们两个包在一起，两个敦实的小孩挤在一起，肩挨着肩，两个小孩被太阳晒的脸红红的。
回到嬢嬢家里的时候，橹橹轻轻在妈妈耳朵边说，好开心^_^
“为什么呢？”妈妈问他，“玩水开心还是交到朋友开心?”
两个选项放在王橹杰面前，王橹杰选了什么呢？
“因为穆，瑞，恩。”
他选了穆瑞恩。
玩水开心，交到朋友开心，还和恩恩约了明天也一起玩开心，好开心。
因为遇到了穆瑞恩，所以很开心。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约定明天还一起玩，就会很开心。
在这个暑假，王橹杰和穆瑞恩约定了很多很多个明天，他们在一起玩了好久好久。
02
后来村里来了新的小朋友，他们来找穆瑞恩玩，王橹杰看着面前三四个小学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机感。
原来村里不是只有恩恩一个小朋友的，原来恩恩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好朋友，和幼儿园的朋友一样，他也有很多很多好朋友……
好奇怪，明明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当那些好朋友出现在他和穆瑞恩面前，来找他玩，王橹杰却好难受。
“我生病了吗？”橹橹回家之后这样问妈妈。
恩恩和他们走的时候，王橹杰像是石化在原地，盛夏的天气他却觉得好冷，鼻子和眼睛觉得酸酸的，心里好奇怪，像是被水泡太久，胀胀的，皱皱的，看见恩恩和他们说的更多，笑的更多的时候，好难受。
“怎么了吗？”妈妈这样问着，“受委屈了吗？”
妈妈偏偏问了这一句，在王橹杰的心被那些情绪泡的酸酸胀胀的时候，妈妈的关心像是一个一根针，轻轻地戳开一个小口，小小的心脏像气球，容纳了太多酸涩，被突如其来的关心触到，看到妈妈，然后开始痛哭。
妈妈问了很多，橹橹的回答只有不要。
不要什么呢？
不要问了，不要出去玩了，还是不要什么呢？
王橹杰是一个慢热的小孩，每一次经过假期再回到幼儿园，他都要大半天才能适应幼儿园的活动，他倒也不是一直哭，只是一个人玩，一个人适应很久，然后等一个突破口，可能是别的小朋友找他一起玩积木，或者老师找他帮忙，而真的突破口需要别人给他，他自己没办法跨出那一步。
那天王橹杰跟着他们玩了一天，没有人牵他的手，除了穆瑞恩他不认识任何人，他就这样想个小跟班一样跟着一群人在山里跑了一天。
没人给他那个突破口，穆瑞恩因为重逢好朋友玩得太疯，他也没想到王橹杰这么慢热，因为王橹杰对他不是这样的。
王橹杰对穆瑞恩就是特别的。
王橹杰回到家就说不要去玩了，要回家，回成都的家。
可是当妈妈说要和恩恩说再见，王橹杰还是沉默了。
他哭得乱七八糟的，眼泪鼻涕和跑了一天的汗，胡乱地糊在脸上，妈妈用温热的毛巾擦干净他的脸。
温热的毛巾盖在脸上，憋着气感受着妈妈轻轻擦，妈妈拿开毛巾才恢复呼吸。
这个暑假第一次，王橹杰没和穆瑞恩约定明天见，可是穆瑞恩还是来了。
穆瑞恩来的时候王橹杰正在吃午饭，眼睛肿肿的，拿着勺子刮着碗底，妈妈在旁边悄悄提醒他。
王橹杰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妈妈把碗筷收走，穆瑞恩就这样出现。
他推开门，正午的阳光顺着门缝爬进房子里，直直地照在王橹杰身上，然后爬上王橹杰的脸，照到眼睛的时候，王橹杰眯起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穆瑞恩就这样出现在阳光里。
他站在门口，探进一个脑袋看，圆圆的脑袋遮住了阳光，在地上投出一个大大的圆圆的影子，王橹杰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背着光，但是他就是穆瑞恩，王橹杰认得，王橹杰知道。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lulu！”熟悉的声音响起，王橹杰下意识要去找他，可是想起昨天的事情，脚步止住在半路，“我进来了~”
穆瑞恩就这样从阳光里走进来，走到王橹杰的面前，又牵起他的手。
软软的手掌贴着自己的手，握紧。王橹杰没有回握，只是摊着手让他牵着。
“我们今天去哪玩?”穆瑞恩问他，眼睛圆圆的，亮亮地看着他。
盛夏的空气很燥热，阳光晒在树上，草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王橹杰喜欢这种香味。
穆瑞恩也有香味，和阳光的味道一样，王橹杰喜欢。
可是现在，王橹杰闻不到气味了，两个人之间的连接好像断了，穆瑞恩仍就笑得可爱看着他，但是他也会这样可爱地看着别人，想到这里王橹杰觉得自己的心脏又生病了。
“lulu?lulu！”穆瑞恩看他不对劲，开始叫他。
“我不想。”王橹杰的声音很小，像风吹过大树，扇动树叶的声音，远远的，沙沙的，听不清楚。
但是穆瑞恩听得清楚。
手突然握紧，穆瑞恩的手热热的，捏得很紧，有点痛了。
王橹杰伸手想掰开他的手，穆瑞恩不肯，捏得更紧，好疼……
手好痛，眼泪开始蓄满眼睑，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
“我不要！”拒绝。王橹杰忍不住大声叫出了声，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穆瑞恩抓着王橹杰手的场景。
两个小孩都流着泪。
……
穆瑞恩先开口:“对不起lulu……”小脸哭得肿肿的，手里的纸巾被攥的皱巴巴的，还往脸上擦。
穆瑞恩是勇敢的。
这种事情发生在大人之间，不会有这句道歉，也不会有两个小孩的眼泪，小孩反而是坦荡，因为珍惜，因为特别。
王橹杰牵起穆瑞恩的手，阳光照在交握的双手上，然后一种熟悉的味道冲向王橹杰。
穆瑞恩上前抱住王橹杰，暖暖的……
03
在那之后，牵着的手不再分开，只要王橹杰停下，哥哥就会回头牵着他。
喜欢，开心。
一个月过得很快，恩恩带着橹橹跑遍了村子，跑遍了这个山头。
“lulu！lulu！”这样的声音每天都在村里响起，随之回应的是“哥哥！”
村里老人都知道两个小孩整天跑来跑去，虽然只有穆瑞恩一个人的声音，但是出现的是两个小孩的身影。
从菜地里跑到山坡，从小溪边跑到家里，偶尔坐在院子里画画，橹橹喜欢画画，恩恩就会陪着他，坐在他旁边写暑假作业，小学二年级的作业，拼音和阅读，数字和加减……
橹橹会看着恩恩暑假作业封面的名字，写的很大，真的很大，几乎是把偏旁当做单独的字来写，封面上是“禾㣎 王耑 恩”，其实恩也是分成上下“因心”来写。
他问橹橹的名字怎么写，两个小孩讨论了半天也只写了一个“王”，还有一个“木灬”，想了半天也写不出“lu”。
“穆~瑞~恩—”王橹杰叫他的名字有点好玩，前鼻音和后鼻音不分的小孩，叫他“engeng哥哥”。
穆瑞恩笑他，橹橹有点不开心，变成小鸭嘴，说哥哥欺负小孩，说等开学他就要去上小学了，马上就能读对了，还能写自己的名字，让哥哥知道到底是哪个“lu”。
穆瑞恩就期待着王橹杰叫他“恩恩哥哥”，也期待着王橹杰写自己名字给自己，他好像更期待“王橹杰”和“穆瑞恩”两个名字写在一起的样子……
8月中旬，王橹杰要回家了，回成都的家。
王橹杰和穆瑞恩说这事的时候，并排坐在嬢嬢家里的长凳上吃一人一半的碎冰冰。
听完这个消息，穆瑞恩牙齿咬着塑料壳，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王橹杰看他没说话，探过脑袋去看他。
穆瑞恩的睫毛很长，他眨眼频率很快，像蝴蝶扇动翅膀。
很奇怪。
穆瑞恩很用力地吸着碎冰冰，空壳子被挤压，碎冰冰早就被吃完了，不甘心，牙齿咬起塑料壳，用力的，塑料壳被咬的变形，被穆瑞恩撕扯。
“哥哥，你吃完了~”王橹杰看着他，穆瑞恩吃东西比他快，“你还要吗？我还有一点~”
穆瑞恩眼前出现一只手，胖乎乎的小手拿着半根碎冰冰，草莓味的棒冰半融合了，粉色的液体在透明塑料壳里摇晃。
“…不要！”这声音不对，穆瑞恩嘴巴一撇，低下头，大眼睛眨巴眨巴。
带着一点哭腔，眼睫毛被液体打湿，粘在一起，蝴蝶的翅膀湿掉了，在眼下印下亮亮的“花粉”。
想要抬手擦眼睛，有一只手比自己还快，接住自己的眼泪，擦干了自己的眼泪。
“莫莫和窝嗦说窝们还费肥来的。”王橹杰叼着那半根碎碎冰，两只手都来帮穆瑞恩擦眼泪，安慰哥哥，仿佛他才是哥哥。
“哦。”假装不在意，其实很在意。
四只小手在恩恩脸上摸着，手上沾着融化的碎冰冰，穆瑞恩的脸被摸得黏糊糊的，还肿了一圈，像一个发面馒头。
哥哥好可爱~
下次再见吧~
04
寒假
依旧颠簸的山路，这次王橹杰却很兴奋，可能是新年的氛围，可能是放假的快乐，还有……
还有……穆瑞恩。
因为王橹杰老家在成都，所以只有过除夕和初一才会来重庆这里。王橹杰总是有意无意地和妈妈提几句要去重庆山里，想着要去见穆瑞恩。
大红灯笼挂在房檐下，空气中是鞭炮炸开过后的味道，地上是红色的鞭炮碎屑，农村过年就是这样。
农村的团圆饭花样更是多，家里老人会问着橹橹，小学怎么样，要好好学习啊……
王橹杰心不在焉的，他想出去找哥哥。
吃完饭天已经很黑了，红色的灯笼亮在黑夜里很明显，看久了怪怪的，有点可怕，夜晚的山里很安静，风呼呼地吹着，红色的灯笼晃着，鞭炮碎屑被吹得到处都是，硝烟味也被吹得到处都是，过年的味道。
“明天再出去玩吧，今天太晚了……”妈妈提醒道，王橹杰坐在门口好久了，小小一坨坐在小马扎上，就这样坐在大门口看着外面。
“和夏天不一样了。”橹橹困得有点懵了，嘟嘟囔囔的。
“当然不一样了，都过去好久了呀，上次橹橹来还只是幼儿园小朋友，现在已经是小学生了~”妈妈拉着他的手进屋子。
“那……那哥哥还会记得我吗？”小孩的烦恼。
“妈妈不知道，但是我们明天去找找看吧~”
“去找哥哥！”
晚安吧，橹橹……
05
打破僵局的办法是什么呢？
王橹杰显然是没想到这个。
两个小孩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空气安静，气氛尴尬。
半年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半年没见的两个小孩相见，面面相觑。
明显是太久没见之后的陌生……
王橹杰咬着嘴唇盯着穆瑞恩，眼前的小孩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衬得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懵懵地看着自己，像个年画娃娃。
穆瑞恩基本没有变，只是从穿短袖变成了穿羽绒服，夏天露着胳膊和腿，现在包得圆乎乎的，好可爱……
王橹杰就这样抿着嘴盯着穆瑞恩发毛，他便先开口了:“lulu，新年好！”
小孩抬头，眼睛亮亮的，脸慢慢红起来，低下头用手指搓了搓刘海，轻轻地回应。
“哥哥，新年好……”
……
小孩熟络起来也容易，随意玩就好了，牵着手在院子里跑两圈就熟了。
小孩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在寒冷的冬天，两个小孩还能把头发跑成条形码，走进室内妈妈们一抹后背，全是汗，扯出汗巾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的玩耍。
天色暗下来，红灯笼亮起来，橹橹恩恩还在院子里玩，橹橹看着那红灯笼，握着穆瑞恩热热的手，好高兴。
“lulu，你要玩仙女棒吗？”
“要！”
两个小朋友一人两根仙女棒，凑到妈妈面前等着点。点燃仙女棒，“嘶”的一声，硝烟味飞入鼻腔，小小一簇的火光闪现，随着铁丝开始攀升，闪烁着星光，迸发着更多星星点点，光点消失在空气中，留下黑乎乎的一根铁丝。
这是橹橹第一次玩仙女棒，那小小的烟花来的快消失的也快，刚刚点燃的时候吓了他一跳，随后转瞬即逝。
穆瑞恩教他，要在空中画圈，要挥舞着玩。他说着，就跑到院子中间要给王橹杰示范。
“嘶——”这次是两根仙女棒燃起，穆瑞恩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在院子里挥舞着两根仙女棒。
漆黑的夜里，双手的仙女棒带着两点火光，撒出更多星光，而在王橹杰眼里，那些星星点点像是由穆瑞恩散发出来的。
穆瑞恩有魔力，那些光亮像是听他的，两簇小小烟火随着他的挥舞，像两只蝴蝶飞舞在漆黑的夜里，飞过的地方还会留下漂亮的痕迹，留下蝴蝶的花粉，闪闪亮的。
好漂亮……
烟花，还有……
穆瑞恩。
两根仙女棒熄灭，穆瑞恩跑过来拉站在台阶上的王橹杰，“来吧来吧，lulu我们一起！”
四根仙女棒点燃，四只小蝴蝶在那一瞬间有了新的生命，有了新的意义，四只小蝴蝶围绕着两个小朋友，给沉寂的院子增添了许多光彩。
小蝴蝶也有不同性格，王橹杰站在原地只是伸着胳膊挥舞着仙女棒，穆瑞恩跑着跳着，围着王橹杰转着，那两只小蝴蝶也飞的乱七八糟。
王橹杰被他逗笑，穆瑞恩就这样绕着他转着圈，那两点烟花像是他的小翅膀，又像是他身上掉下来的光，穆瑞恩肯定是一颗大行星，围着恒星转，他带着太多光，多到会掉下来。
可是亲爱的橹橹，行星不会发光哦~只有恒星会发光，行星只是反射恒星的光哦~
但是真的这么和那时候的王橹杰说，他也只会反驳，他会固执地认定穆瑞恩是会发光的行星，而自己才只是借了他的光……
穆瑞恩陪着王橹杰笑，叫他的名字，说着新年祝福，脸蛋上添了两团高原红，更像年画娃娃了。
好喜欢……
好喜欢穆瑞恩。
那天晚上两个小学生还试着用仙女棒写名字，穆瑞恩知道了“lulu”的“橹”怎么写，但是仙女棒燃烧的时间太短了，两个小朋友的名字太难写，只能写“王”和“杰”两个字。
王橹杰较真，点燃一次又一次仙女棒，说什么都要写完“恩”字，可是刚刚上一年级的小朋友，刚刚接触写字的小朋友，用仙女棒写“恩”字谈何容易呢……
小小的橹橹抿着嘴，一脸严肃地盯着仙女棒，妈妈点燃的瞬间，他就开始写，小学生严格按照笔顺一笔一划地在空中画着，仙女棒燃尽，眼前一下只剩下黑色的天空，还差两个点就写完了，已经没有仙女棒了。
王橹杰眼前开始模糊，心里涌上一阵委屈，抿着的嘴一撇，眼泪就掉下来了，眼泪蒙上了一层滤镜，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黑乎乎的院子，天空，静悄悄的一切，好委屈。
眼前挤进一抹红色，穆瑞恩来了，他一把抱过王橹杰，哄着王橹杰说着没事，下次肯定能行，王橹杰埋在穆瑞恩红色羽绒服里，整张脸陷进红色里，他闻到了……
在寒冷的乡下，在漆黑的夜晚，他闻到了阳光的味道，暖洋洋的，柔和的，撒在脸上，毛茸茸的……
好温暖……
好幸福……
好喜欢，
穆瑞恩。
06
寒假和暑假，是学生时期的限定词。
冬天和夏天，是橹橹和恩恩见面的季节。
只有冬天和夏天，只有寒假和暑假，只有那几天，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可以在重庆郊外的小小村庄里相见。
王橹杰和穆瑞恩是限定朋友……
两个小孩，在这两个限定时段里，只有彼此……
王橹杰平常会想穆瑞恩，他不知道哥哥会不会想自己，但是他想哥哥，很想。
别的小朋友上学盼着放学，他从开学就盼着下次长假，学校里的朋友，小区里的朋友和哥哥都不一样。
朋友是朋友，哥哥是哥哥。
这是王橹杰的道理。
穆瑞恩也会在一些偶然的时刻想起王橹杰，在学校里他不是哥哥，他是恩仔，是弟弟，是足球队最小的那个，是大家都要照顾的对象。
可是穆瑞恩不想当弟弟，他想要大家知道，自己也是男子汉，自己也可以独立完成很多事情。
事与愿违，恩恩发育得慢，小小一只在学校里，人们看到他也会把他当成年纪更小的弟弟，穆瑞恩从一次次反驳，到妥协，再到屈服，只有橹橹。
只有王橹杰。
他不一样。
明明比他小三岁，但是身高和他差不多了。会叫他哥哥，会撒娇让他背自己，会因为自己和别人一起玩哭，会给自己分零食，会觉得自己干什么都好厉害，会遵守约定每天都等自己，会固执到写不完他的名字而哭……
王橹杰不一样。
别人是别人，橹橹是橹橹。
两个小朋友小小是世界里，有单独的地方留给对方，会一直一直记着对方。
07
可是这么小的小朋友，又能记住多久呢？
这种限定朋友又能坚持多久呢？
限定朋友结束于三年后，王橹杰三年级，穆瑞恩五年级。
王橹杰的弟弟出生了，王橹杰成为了哥哥。
弟弟太小了。王橹杰站在保温箱外，他的弟弟躺在里面，太小太小了，只有妈妈手臂那么长，全身粉粉的，被柔软的包被裹成一个小小的蚕蛹。
弟弟没有睁开眼睛，准确地来说是王橹杰去见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睡觉。妈妈说弟弟太小了，要多多睡觉才能长大。
再过了一段时间，弟弟不住在保温箱里了，他在妈妈怀里，他睁开了眼睛，他看向王橹杰。
奇怪的是，王橹杰和弟弟对视的那一秒，他想到了穆瑞恩。
原来当哥哥是这样的啊！
原来当哥哥是这种感觉啊！
哥哥。
现在我是哥哥了。
也因为当上了哥哥，那一年他没有再去重庆，弟弟太小了，不能坐那么久的车，他们就留在了成都。
那一年穆瑞恩得知了王橹杰家在成都，很远很远的地方，没办法回来。
晚上躺着床上，妈妈和他道过晚安，关上灯之后，穆瑞恩歪头看向窗外，农村的星星总是很亮的，满天繁星璀璨。
是星星太亮了吗，晃得穆瑞恩眼睛好痛，眼前开始模糊，眼泪开始溢出，随着眼尾流下，躲进枕头里。
身上有地方更痛……
穆瑞恩拿被子盖住脸。
为什么？
怎么办？
王橹杰成了穆瑞恩心里的一个秘密，一说就会流泪的秘密，最期待但是会落空的秘密。
穆瑞恩成了王橹杰心里哥哥的榜样。他几乎是学着穆瑞恩的一切，弟弟在长大，他也在学着穆瑞恩的样子当哥哥。
明明自己是个腼腆的小孩，但是会在弟弟面前变成开朗的哥哥，明明自己会挑食，但是学着哥哥，在弟弟面前吃番茄说不能挑食。
王橹杰心里，全世界的哥哥就应该像穆瑞恩那样，那样好。
08
两个小孩在慢慢长大。
穆瑞恩改了名字，“穆祉丞”其实也一样难写……恩恩适应了好久新名字吧，但是身边的朋友还是“恩仔！”“恩仔~”叫着，只是少了个人叫他恩恩哥哥了。
14岁，有人叫上了那个尘封的称呼，朵朵开始学说话，开口叫他哥哥，他很爱妹妹。
而对于之前有个小孩叫自己哥哥的记忆开始模糊。
关于童年山村的限定朋友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交到新的朋友，升上新的学校，学到新的本领。
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很漂亮地写完，然后开始演化出自己的风格。
王橹杰和穆祉丞都在好好长大……
像两条曾经相交过的直线，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进着……
……
直到……
直到王橹杰再次听到那句。
“恩仔！你快点！”
……
身体的肌肉记忆让他几乎是瞬间转身，他看到一个背影，带着鸭舌帽，穿着普通的运动套装，跑起来跟上了喊他的几个男生的步伐。
“咋了？”张函瑞看他愣在原地，问他。
“没事，我听错了。”王橹杰回过神，捏了捏琴盒的把手，“走吧。”
走吧，开启我们的大学生活。
……
09
摇摇晃晃的车里，王橹杰睁开眼，很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漆黑的夜，车窗外的树正张牙舞爪地向他打招呼，转过头，看向妈妈，再看车窗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刚要向妈妈开口询问。
……
“王橹杰！快起床了！迟到要被教官罚的！”有人在叫自己，紧紧闭眼之后再睁开，是宿舍床帘的天花板，床帘外左奇函在来回叫他们的名字，“你们快点啊！”
“唰！”王橹杰拉开床帘看向宿舍里，左奇函穿着军训服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张函瑞打开厕所门看见他，“橹橹你醒了啊，左奇函你别叫了，他们都起了！”
“哦哦哦，都起了啊，累死我了。”左奇函终于是坐下了，喝了口水，又要开口。
“好了！别再叫了，我马上下来了。”王橹杰率先开口了。
左奇函了然，点点头闭上嘴。
梦吗？好像不是。
小时候的事吗？不记得了……
其实……好像……
好像记得的……
捧起水，把脸埋进水里，脑子里是那个背影。
那群人怎么叫他的?
“恩仔?”好像是这个。
哪个en，感恩的恩吗？
10
军训多半是不好熬的，9月中旬的北京，天气还是热的，训练加速着汗液的产生。
王橹杰眯着眼站着军姿，汗水顺着皮肤流下来，要流进眼睛里了。
不能动。咸咸的汗水刺激着眼睛，紧紧闭起眼睛，再睁开，眼前朦胧一片。
哨声响起，休息。
“诶诶诶，今天没有夜训诶，”左奇函拿着手机看日程表，“那我们出去玩吧！”
“今晚有社团招新啊，不去看吗？”张函瑞在旁边说。
王橹杰完全不想听，好累。
“有街舞社诶！”张桂源坐在旁边，“我要去。”
“我们学校街舞社挺有名的吧，好像还有抖音账号的吧……”左奇函早已找到抖音账号，第一个视频是三个男生，跳的是最近韩娱正在回归的组合的歌。
他们凑在一起，随便聊着什么。
王橹杰没关注韩娱，听了一小段，张函瑞好像和他提过一嘴，最近回归的韩团。
“哇塞，学长好帅啊！”张桂源已经开始想象加入街舞社的未来了。
“这文案啥意思啊？”左奇函咬着手指。
“啥呀啥呀，恩，顺，鑫……”张函瑞凑过去。
“恩仔！”脑子里凭空出现的是开学那天听到的那个称呼。
“给我看看！”王橹杰坐在地上，伸长手臂问左奇函要手机。
“王哥，你也要去啊？街舞社啊？”
王橹杰从左奇函手里拿到手机，背景是普通的舞室，关着灯，后面有镜子，能看到三个人的背影，很装，真的很装，但是王橹杰的眼神被那个身影吸引，一直一直看着他，哪怕走位怎么换都看着他。
视频循环播放到第三遍的时候，左奇函刷到下一个视频，文案只有一个“顺”。
“这是他们的代号啊！”张桂源在旁边搭腔，“好帅啊，专门的代号啊！”
“对哦，就是这个学长和刚刚那个视频其中一个是同一个人啊。”
“那我之后取个啥代号呢？”
……
指尖滑动，直到王橹杰刷到文案只有一个“恩”的视频。
视频里的人带着鸭舌帽，穿着那天看到的背影一模一样的衣服，王橹杰确定了。
“恩仔。”
这是恩仔。
“我也要去。”王橹杰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你也要去街舞社，来来来和我一块。”张桂源要拉王橹杰。
“滚，我说我要去看招新。”王橹杰一把打开张桂源的手，转头看向左奇函和张函瑞。
“好了好了，陪着你去~”左奇函拿回手机，答应他。
11
招新会，每个社团会在校园各处摆摊招新，学长学姐会坐摊，可以现场填报名表。
街舞社，这次招新会的场地在操场，组织了随舞，对，就是随机舞蹈挑战，播放随机的音乐，会跳的可以直接上去跳。
街舞社的成员更是全员出动，成为操场上的人群中心。
新生们白天才结束军训，几乎不怎么感兴趣，而且社团也不是强制要求，大家更倾向于在宿舍好好休息。
可是……
可是，真的太帅了吧！
操场中间，街舞社的成员几乎是每首歌都会有人在跳，他们明显是打扮过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风格，也有同班的学长学姐坐在旁边欢呼，一下吸引了很多同学，大家拍的视频往校园墙一投，新生群一发，新生坐不住了，看帅哥的是谁不乐意啊！
王橹杰来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在操场中间围成了一个小型的圈，看着人群，有点懊悔自己来迟了。
“哎呀，没事，张桂源在里面呢。”张函瑞给他看聊天记录，张桂源发来的视角在内圈，很近。
“你要进去吗？我俩把你推进去，让张桂源拉你呗！”左奇函在旁边搭腔，他心思不在这，想出去玩来着。
王橹杰其实能看见圈里面，他长的高，而且人群基本是女生，他可以看见圈中舞动的那几个身影。
但是他认不出那个他要找的。
破天荒的，王橹杰点了点头，左奇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真要进去啊？”
“对，我要进去。”莫名认真的语气。
“橹橹，你不会真要加入街舞社啊？”
“先别管，推我进去，赶紧叫张桂源拉我。”
左奇函和张函瑞一左一右抬头看着他，王橹杰疯了。
开学见到他的时候，只是觉得他可高冷，又是拉小提琴的，还是学校特招批，滤镜叠了太多。
而现在这个在人群外摩拳擦掌准备挤进圈子里看街舞社招生随舞的王橹杰，完全割裂。
……
一番折腾，王橹杰心满意足地坐到了内场第一排c位，很近，真的很近。
近到是参加随舞的位置，张桂源跑出去跳舞的时候，带过一阵风。他身边的地方空出来了，穆祉丞走过来了。
王橹杰坐下的时候小小一团，大家都是站着的，穆祉丞走过来的时候没看见他，腿踢到王橹杰的膝盖，感受到了……
低头还没看清人，已经脱口而出“对不起”。
同时，王橹杰抬头，鸭舌帽下，亮晶晶的眼睛，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眼神交汇的瞬间，王橹杰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下。
一种诡异的，莫名的，熟悉的感觉，把心脏拥住，弥漫在空气中的一种气味，没有任何预料的冲进王橹杰的鼻腔。
普鲁斯特效应。
刻在DNA里的记忆被气味唤醒，只是这一瞬间发生的，目光相撞的一瞬，气味带着王橹杰回到十年前的那条小溪边。
十年前的记忆已经模糊破碎，这些雾气般的碎片记忆在证明两个人共同的过往。
哥哥……
是你吗？
好久……
不见。
12
左奇函张函瑞不理解了，张桂源这么激动可以理解，王橹杰一脸荡漾是怎么了。
街舞社是有什么魔力吗，一个随舞结束，王橹杰像是有魂了一样，之前那个高冷沉默的人不见了。
张桂源拿了报名表回宿舍填，他早就和学长说了，甚至在随舞和学长玩起来了。
“明天你去交报名表的时候叫我一起去。”王橹杰看着他写着报名表，在他身后说。
“哇，你吓死我了。”张桂源转过头，“好好好。”
“他真要去啊？”
“没有吧，他没拿报名表啊。”
“那他去街舞社干嘛?”
“不知道啊！”
“不会是……”
“啥呀?”
“这么说不太好吧。”
“哎呀，你说！”
“他不会看上某个学长了吧……”声音越来越小，整个宿舍逐渐安静下来，尴尬的氛围开始蔓延，直到王橹杰自己忍不了了。
“有我认识的人。”
“你认识学长?！”三个声音。
“可能吧。”王橹杰不确定，“我觉得熟悉，但是我不确定……”
“啥呀，我还以为有学长和你同一个母校呢？”
“你要和学长相认啊。”
“……”
13
大学开学，正是忙碌的时候。
军训结束不久，是秋季运动会。
当然，运动会这个词和王橹杰，没有半点关系，大学时期运动会也遵从自愿原则，那待在宿舍或是去琴房练琴才是王橹杰的首选。
当然，橹橹也是一个善变的小孩。
张桂源随口一说，学长会参加运动会，对，他决定去看。
小提琴会躺着琴盒里失望地看着他。
从王橹杰眼巴巴看着张桂源加上穆祉丞微信那一刻，从穆祉丞拍拍张桂源肩说以后一起跳舞的那一刻，心里不舒服，紧紧的，有人攥着他的心脏不让他呼吸，很奇怪，穆祉丞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他就是觉得这不对，像是身体肌肉记忆，像是内心深处本能使然，穆祉丞不一样。
穆祉丞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为什么？
王橹杰甚至想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不一样，为什么偏偏是他。
“穆祉丞”这三个字反复出现在王橹杰的脑海里，小提琴谱上，笔记本上，随手拿来记东西的便签上，甚至乐理本上都会隔几页出现这个名字。
而王橹杰脱离想象，现实当中，穆祉丞也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街舞社的视频里，校园足球场上，老师口中，同学口中，偶尔出现的名字，王橹杰会格外在意……
穆祉丞运动会报的项目挺多的，当然也挺分散的，三天的运动会每天都有项目，张桂源和张函瑞成了王橹杰的“人脉”。
街舞社和合唱团，张桂源和张函瑞打听到的，穆祉丞的全部项目和时间地点。
王橹杰开启了他的“秋季运动会”。
大学运动会看比赛的，多半分成两批，一批是同学，看比赛的，还有一批，是看热闹的，看某个人的。
王橹杰属于后者。
他只看穆祉丞。
穆祉丞也是高精力人群，他不仅比自己的项目，还满操场乱跑，看别人的项目，这就导致了，王橹杰提着小提琴跟着他到处跑，本来打算看完穆祉丞的项目就去练琴的……
任谁来了都会觉得不对劲吧，有人提着小提琴跟着你到处跑，穆祉丞察觉到了。
转头的功夫，找不到穆祉丞了。
学校太大了，干脆不找了，去琴房练琴吧。
艺术楼三楼，小提琴的声音在靠近楼梯口第二间琴房响起，穆祉丞抬头看去，他盯得很紧，仿佛能透过教学楼看到那个人。
会拉小提琴，跟了我一天，什么意思？
好奇。
14
大学，除了社团招新，接着是学生会招新。
招新大会上，每个部门的部长会准备招新，每个同学感兴趣就能去要报名表，王橹杰听讲座听得昏昏欲睡，学生会部门很多，换了很多PPT，不同的人在台上讲着，其实只是简单介绍每个部门的主要工作，而新生入会之后是真的能参与工作还是当苦力，这就不得而知了。
体育部排在蛮后面的，穆祉丞在后台等了好久，才排到他。
“恩仔，到你了，你讲完我们就结束了。”会长叫他。
“OKOK，我速战速决！”
穆祉丞真的速战速决了，他压根没准备PPT，直接拿着话筒就是讲。
他出现在台上，王橹杰本就惊喜。
他开口:“咱们体育部顾名思义就是管体育方面的，刚刚结束的运动会，以及各系各院的体育方面的相关项目都需要我们体育部，包括校内文体方面的大的小的晚会，我们会和文艺部合作，挺轻松的，还有学分和实践时长哦！”
他讲的实在是轻松，也真实，显得前面的招新格外正式，而他只是来找大家玩的，逗的新生笑成一堆。
“我也可好说话了，面试不严的，来体育部咱一起玩啊！”穆祉丞结束演讲鞠躬下场，会长笑着骂道，“你还真啥也没准备啊！”
“我这个人在这不就是准备吗？”
王橹杰拿着报名表回的宿舍。
左奇函觉得他疯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要去干嘛。
“大哥，你运动会一个项目不报，你前几天还和我说过你不想去校园跑，让张桂源代跑，你和我说你要去体育部！”
“对，我要去。”很认真。
“穆祉丞说了去就进，面试不严的。”
“我不行了，从学长上台那一刻，你都不困了！”
“他根本就是为了学长去的吧！街舞社去不了就去体育部。”张函瑞在旁边看着他填报名表，“我说还不如直接找学长加微信呢，学长人挺好的，你俩在聊一聊，万一就都确定了呢，你加个微信还要绕这么一大圈……”
“王橹杰，万一学长他不是呢？”
王橹杰笔尖一顿，黑色的墨水在报名表上划出一条痕迹，在末尾渗开，黑色的一点。
在王橹杰心里也渗开一点……
张桂源这算什么呢，提醒，还是……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但是王橹杰明白了。
王橹杰也拿不准，那个形象算什么呢？童年的“哥哥”?竹马?模糊的记忆，过分久远而难以想起，但是好像从那晚那个对视开始，王橹杰就已经认定了，想要确认，想要看清，想要了解，想要找回……
想要找回记忆里那个哥哥……
转头拿了左奇函桌上的空白报名表开始填……
15
“好了，这次排练结束了，我们明天还是老时间老地方。”穆祉丞拍着手，结束街舞社的排练。
“好。”张桂源拿着外套要往外走，穆祉丞突然拦住他。
“那个，学弟啊，问你个事。”穆祉丞看着很犹豫，挠着后脑勺，低着头。
“那个……你朋友，叫啥?”
张桂源没明白。
穆祉丞觉得自己太直白，对方可能不是想回答。
“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问我，经常和你走一块的朋友，那个，方便问问他叫啥吗？”
“哪个啊？”
“……那个最高的那个。”
“哦！他叫王橹杰，学长想找他吗，我和他说。”
“没有没有！我就问问，没事没事。”穆祉丞忙摆手，给自己找补，“那个桂源有没有兴趣拍舞蹈视频啊，那个我们账号好久没更新了，那个可以……”
“你和他说了！”
“对啊，学长问了我就说了啊。”
“我的妈呀，王橹杰没招了……”
“只是名字而已，没事的。”
名字……
名字也会唤起回忆吗？
穆祉丞看着报名表上姓名那一栏之后的“王橹杰”三个字。
好熟悉。
“王橹杰”嘴唇张合，舌尖触碰上颚，发出这三个字的音。
“诶，这个字，lu吗？”朱志鑫从他身边路过，指着名字问。
“王橹杰啊！”穆祉丞脱口而出。
“你咋子确定嘛?”朱志鑫较起真来，掏出手机来搜。
“诶，真是橹啊！”
“我就说嘛，我咋可能说错！”
“好好好，仔你厉害，这是体育部招新啊。”
“对啊，报名表。”
……
我为什么会这么确定王橹杰呢？
好像是因为……
脑海里有着什么在破壳而出……
16
“下一个，王橹杰。”
深呼吸，轻轻敲响教室门，推开门。
视线在教室里扫视，然后聚焦在穆祉丞身上，同样，穆祉丞从听到同学叫出王橹杰名字那一刻就在期待门被推开。
双方都在观察对方。
王橹杰是紧张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淡淡地说着自己的一些介绍。
穆祉丞观察着他，从他进门的那一刻，穆祉丞就确认了，从开学至今的那股视线，来自眼前这个男生。
王橹杰。
街舞社新成员张桂源的那个朋友。
运动会期间跟着他的那个男生。
在学校艺术楼三楼第二个琴房练小提琴的男生。
街舞社招生随舞上他不小心踢到的那个男生。
……
看着台上紧张的王橹杰，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扣着裤缝，脸渐渐从脖子红起来，蔓延到耳朵，双颊，努力调整呼吸，然后等待着反馈。
苏新皓用手肘撞了撞他，该提问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盯着王橹杰太久了。
他让苏新皓先问，自己低下头缓一会儿。
“你的各方面的条件和经验都更适合去文娱部啊，为什么来体育部?”
穆祉丞听着这个问题，抬起头看向苏新皓，那个眼神有点怪。
苏新皓竟从那眼神里看出一丝责怪，好像在说，你干嘛问这，为难他了。
王橹杰呼出一口气，果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我个人可能会参加学校文艺相关的活动，可能会更专注于自己的节目和准备，而文娱部要顾全大局，要为一整个活动进行尽力，可能不太能完成……”
打个哈哈应付过去吧。
王橹杰有点委屈，穆祉丞明明说面试很简单的，结果他就趴在桌上……
看不到哥哥，还不是哥哥提问我。
穆祉丞重新抬头，看向王橹杰，撞上王橹杰的视线，带着委屈的亮晶晶的眼睛。
为什么你不问我问题……哥哥🥺
天哪，要疯了……
穆祉丞一点招都没了，苏新皓要问第三个问题的时候，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问了。
随后让王橹杰结束面试，让他回去等通知。
王橹杰走过来，慢慢走近，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让他一再确认穆祉丞身份的味道，像是秋季下午阳光铺面而来的感觉，每每闻到这股味道，童年的回忆就像雾气一般涌来，把他拥了个满怀，这次王橹杰记起来了一点，记忆里那个圆圆杏眼圆圆小脸的小孩和眼前这个坐在第一排抬头看他的穆祉丞重合。
走到穆祉丞面前，双手递上简历。
“好的，放着就行。”
“谢谢学长……学长再见……”
声音很轻，但是目光很坚定，穆祉丞确定这句话是只对自己说的，他表情腼腆，交完简历出门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一个很可爱的表情，有点变扭，有点害羞，穆祉丞记起来了。
穆祉丞看着简历上的名字，确定了。
王橹杰。
橹橹。
lulu。
好久不见……
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哥哥差点认不到你了……
17
9月很快就过去了，10月学生所期待的，是国庆假期，北京离成都太远，王橹杰没打算回家，打算留在学校。
他们宿舍都留在学校，小伙伴们就想着出去玩。
王橹杰也在假期途中顺利的收到了有自己名字的体育部名单和穆祉丞的好友申请。
“谢谢学长~我会继续努力的~”左奇函在犯贱。
“所以你确定了？”
“大概已经确定了。”
“确定啥呀?”
“哎呀，你不知道。”
……
确定喜欢穆祉丞。
国庆快要结束的时候，学生会有集体会议，会议结束之后，会长提议大家一起去聚餐，大学生们一起聚完餐当然是要去ktv玩一圈。
昏暗的场景里，王橹杰缩在沙发角落，这个座位看穆祉丞刚刚好，他隐藏在黑暗里，盯着对面的穆祉丞。
“恩仔来啊！”
“恩仔来一首！”
“仔仔！”
“穆祉丞！来啊！”
起哄声里，穆祉丞低头皱了皱鼻子，不好意思笑着推脱。
“穆瑞恩！来一首啊！”
一个名字在起哄声里冲出来，王橹杰在嘈杂的环境里也听得明确。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太用力了，用力到王橹杰觉得整个胸腔发痛，几乎是要无法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异常坚定……
穆祉丞还是走出来唱了首歌，王橹杰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过分震惊而导致暂时的耳鸣，只是一瞬间所有记忆喷涌而出，大脑过载，不知发出什么指令，身体只能麻木地随着本能，随着本能缓缓朝穆祉丞看去。
“喔，学长叫穆瑞恩啊，所以才叫恩仔啊。”
“对啊，我之前叫穆瑞恩，然后小学的时候改名了。”
穆祉丞回答着学弟，眼神却撇向房间最深处的那个角落，王橹杰半个身体溺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反应，但是……
你知道了吧，lulu。
王橹杰已经被那三个字定在原地，名字成为回忆的钥匙，打开那个盒子，记忆开始重叠，穆瑞恩和穆祉丞也开始重合。
哥哥，我找到你了……
王橹杰缓缓抬头，看向穆祉丞的时候，直直地撞上穆祉丞的眼神，他的眼神带着点调侃和得意。
王橹杰笨笨的，现在才认出哥哥。
哥哥。
好久不见。
18
哥哥。
穆祉丞看着聊天框里凭空多出来的两个字。
呵，小孩。
穆祉丞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上厕所，然后在聊天框打下两个字。
“过来。”
王橹杰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点开屏幕，穆祉丞的消息，王橹杰唰一下站起来，他长得高，坐下的时候窝在角落没人注意他，站起来可高一个人，所有人都看向他，看着他顺拐着走出去。
穆祉丞在走廊尽头等他，几十米的距离，王橹杰觉得怎么这么长，他走得快也不是，走得慢也不是，被穆祉丞盯着差点左脚绊右脚平地摔。
穆祉丞在对面笑出来，走过来找他。
反倒是这时候，王橹杰开始后退，两个人在走廊玩前进后退呢？
“王橹杰！你快点！”穆祉丞被他的行为搞的想笑，在半路停下来，笑着催他。
“等一下等一下……”王橹杰扶着墙缓着气。
穆祉丞已经来到他面前，挑挑眉。
“长大了还要我先开口吗？”
“……哥哥。”
“嗯。”
变扭又暧昧。
“什么时候……嗯，知道的。”王橹杰的姿势实在搞笑，额头抵在墙上，他像是在面壁思过，穆祉丞站在他旁边，背靠在墙上看着对面反光的瓷砖。
“很早。”穆祉丞听到王橹杰吸了很大一口气。
“天哪……”
“有什么想说的吗？”穆祉丞抬头看向天花板，KTV走廊天花板做成了镜面的，穆祉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自己对视，然后视线旁移，在镜子里看着王橹杰的后脑勺。
“……哥哥。”王橹杰憋半天，憋出两个字。
“好了，回去了。”穆祉丞想着这小孩估计还没适应，也不急，就想着该回去了。
“哥哥！我之后还……还能找哥哥玩吗？”王橹杰伸手拉住要走的穆祉丞，他的手很烫，抓着穆祉丞的手臂，热度开始传递，双方感受着皮肤之间的接触……
王橹杰遇到穆祉丞就会变成小孩，哪怕长大了也这样，穆祉丞回过头，王橹杰还是微微低着头，刘海半掩着那双漂亮眼睛，穆祉丞见过那双漂亮眼睛，小时候会亮晶晶地看向自己。
现在呢？
“抬头。”穆祉丞轻轻地哄着……
“……”王橹杰抬起头，那双漂亮眼睛还是藏在稍长的刘海后面，没来由的，穆祉丞很想看见他现在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是否还和小时候一样期待，一样真诚，一样特别……
一样眼睛亮亮地看向我……
鬼使神差地，穆祉丞伸手撩开王橹杰的刘海。
哥哥的指尖有点凉，额头感受到了，再抬眸，对上穆祉丞的眼神，下意识要逃跑。
“看着我……”哥哥的声音响起，本能反应再次看过去。
眼睛里带了些委屈。
哥哥，我听话的，别不和我玩了，我听话的……
和小时候那个闹变扭什么都不说，但是哭着回家的那个小孩一模一样。
王橹杰，你根本没长大吧！
穆祉丞被他看的反而不好意思了，搞的好像是他欺负王橹杰了。
“不…不是有我微信嘛，随时找我啊……”穆祉丞认输，低头挠了挠后脑勺。
“哦哦，好~”又是那个笑，面试结束之后的那个笑，带着点害羞，眼睛眯起来，很满足的那种笑……
小屁孩……
别那样笑啊……
完全……
完全不能拒绝你啊！
19
王橹杰和穆祉丞的关系很微妙……
穆祉丞想着王橹杰对他来说是什么呢？
是竹马？是学弟?是朋友?
好像都不是，王橹杰就是王橹杰。
是一个单独的分类，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他是弟弟，要照顾他……
那穆祉丞对王橹杰来说是什么呢？
是哥哥，是学长，是……
是星星，是太阳，是王橹杰喜欢的人。
王橹杰斜眼看向坐在旁边的穆祉丞，他鲜活，明媚，在大家的掌声之中笑着，就该这样，穆祉丞就该这样，在所有人的簇拥下，拥有最好的……
哥哥，好喜欢你啊！
哪怕你不知道……
结束聚会之后，大家各自组队回学校，王橹杰落了单，他看着有点贵的车费想着咬咬牙自己回去了。
咬着手指为难的时候，穆祉丞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哥哥……”王橹杰几乎是脱口而出。
“打车呀！”穆祉丞看了眼他的手机，“我陪你！”他说着就站在旁边。
坐在车上，王橹杰绷紧的后背轻轻靠在靠背上，穆祉丞坐在另一边，感受到他的紧张，坐起来朝他挪了一点距离。
王橹杰往车门方向移，正襟危坐，把自己缩成窄窄一条，头偏向另一边，看着窗外。
秋天的北京夜晚，兼具着萧瑟和清透，车窗开着，风呼呼地吹着，车压过落叶，耳朵还没听见落叶碎掉的声音，就被风声盖过去了，王橹杰看着那些树，看着树上随风落下的叶子，突然很想穆祉丞……
明明他就在身边啊，就是很想他……
“穆祉丞……”很轻很轻很轻的一声，比落叶碎掉的声音还要轻……
“怎么了？”穆祉丞还是听见了。
“……”没了下文，也没了勇气。
“你……你会怪我吗？”王橹杰鼓起勇气转头看向他，后半句话淹没在风中。
穆祉丞坐在他身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清他的话，歪了歪头，有点疑惑，像一只小小猫头鹰……
你会怪我吗？怪我没再去找你，怪我不说声再见就走了，怪我那年之后就再没联系你了……
哥哥，你会怪我吗？
看着那张脸，心里却是另一个小孩。
王橹杰明白了。
他想哥哥了，他想穆瑞恩了。
好想你啊，哥哥……
好想和你道歉，好想和你见面，好想埋在你的怀里闻着阳光的味道大哭一场，好想好想好想……
可是我长大了，哥哥……
长大就不能再和哥哥撒娇了，长大就不能随随便便的哭泣了，长大一点都不好。
哥哥，我们要是都不长大该多好，一直留在那个小山村，一直一直在一起……
“没事……”重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街道逐渐熟悉，要到学校了，风吹在脸上，泪痕在路灯的光下反反复复亮闪闪，眼下的皮肤凉凉的，眼泪就这样风干在脸上。
20
普通朋友。
这是王橹杰和穆祉丞默契的谎言。
双方朋友都知道两个人都要自己的心思，但还是装作朋友对待。
王橹杰邀请穆祉丞来看自己第一学期的汇报演出，偏偏是只邀请了他……
穆祉丞站在报告厅门口，同学们在准备自己的考核项目，他随便找了个后排座位坐下，想着等王橹杰考核。
张函瑞看见坐在后排玩手机的穆祉丞，想着王橹杰还在后台，就走下台来把穆祉丞带进了后台。
穆祉丞其实看过这类汇演，因为张子墨之前叫了他们一堆人来看他的汇报演出，只是年级不同，穆祉丞这次一个人来，还被带到后台。
王橹杰站在角落试琴，他其实很显眼，又因为汇演比较正式，穿了比较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裤，没有绑领带，第一颗扣子没扣，转过身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了一点锁骨，穆祉丞的眼神落在上面，有点热。
王橹杰在看到穆祉丞的瞬间就笑出来了，穆祉丞看着他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觉得可爱。
“哥哥！”穆祉丞走近了些王橹杰压着声音叫道。
“嗯，函瑞带我过来了，你学号几号啊？”两人挨在角落，穆祉丞抬头看向他。
两个当事人没觉得什么，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穆祉丞把王橹杰堵在角落，两人贴的很近，姿势更是暧昧……
王橹杰在穆祉丞走过来的时候就开始后退，很高的一条人拿着小提琴靠在墙边，这还是穆祉丞第一次见王橹杰拿着小提琴。
小时候在山坡上疯跑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这个小孩会长成这样，穆祉丞抬头看着他。
眼神在王橹杰脸上扫视，然后缓缓回到王橹杰唇下那颗小痣上，细细看上一会儿，回过神才发现王橹杰整张脸已经红透了。
穆祉丞笑着问他，紧张吗？
“有点……”
哥哥，汇报演出我一点都不紧张，只是和你挤在后台角落才紧张。
太近了，哥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哥哥看着我试琴……
天哪，王橹杰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穆祉丞还抬头看着他萌萌地笑。
哥哥……
怎么办？
好喜欢你……
穆祉丞陪了王橹杰一会儿就回到观众席坐着了，主持人报到王橹杰学号，少年上台，观众席有了不小的欢呼，穆祉丞回头看去，大多都是女孩子两两结对坐在后面。
“这些全是他们系的啊！”穆祉丞悄悄问左奇函，“王橹杰这么受欢迎啊！”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学长，这些全是别的系的，他们这个汇演几乎是公开的，知道消息的就能来啊，不影响考核就行。”
“噢，这样啊……”穆祉丞沉默了。
小猫沮丧。
王橹杰很受欢迎，那是好事啊，嗯对，好事，他穆祉丞的弟弟受欢迎很正常。
自我安慰也好，胡思乱想也罢，反正穆祉丞是没认真听王橹杰考核。王橹杰却因为台下的那个人在紧张。
等到事件主人公走到他身边，他还在想这事。
“哥哥?我好了~”穆祉丞猛的抬头看见王橹杰站在旁边的过道，提着琴盒。
“诶，那你没别的事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小孩老老实实地点头，“那我们走吧，和哥去吃饭！”
小提琴交付给左奇函让他带回宿舍，两人对视的时候，左奇函突然犯贱学他说话:“哥哥~我好了~~”
王橹杰就差把琴呼他脸上了，“约会加油啊，小哥哥~”左奇函和张桂源就差吹哨了。
王橹杰转头出了报告厅，那背影大有一种“我有哥哥我不和你们这群没哥哥的人计较”的豁达。
穆祉丞想请王橹杰吃饭是很早的想法了，国庆过后没有合适的时间，很多活动都是大家伙一起，没法单独和小孩聊聊，而且上次单独和小孩聊，小孩不是沉默就是只说几个字，穆祉丞想着边吃饭边聊能不能让小孩放松点。
终于是找到机会找王橹杰吃饭了，穆祉丞在门口刷完码站定，回头，王橹杰正在过学校门口闸机。
眼前的少年双手拿着手机在找学校出行码，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装裤，反而偏偏搭了黑白板鞋，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随着动作有一点点被扯出来，腰好细。
穆祉丞就这样站在学校门口看待了，少年找到出行码，微微俯身去刷码，衬衫的褶皱耸起，第一颗解开的纽扣的部分，锁骨展现，随着少年的弯腰，穆祉丞看到了更多，比自己还要黑一个度的肤色，还在成长的肌肉，以及穆祉丞自己歇斯底里的想象……
记忆和此刻看到的场景碰撞，穆祉丞抬头看王橹杰，看这个少年，明明小时候还比自己矮啊，十年前的记忆太过破碎，太过模糊，穆祉丞只记得一小部分，在自己怀里哭，把鼻涕和眼泪蹭在自己衣服上，或者是黏糊糊的小手拉自己的手，跟在自己身后黏黏糊糊地叫哥哥……
穆祉丞突然好奇在王橹杰视角的那些记忆会是什么样的。
“哥哥，我……是不是太……正式了……”王橹杰看着穆祉丞穿的套装，再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两人站在校门口，不像是同行人。
“没事没事，你变扭吗？”穆祉丞问他。
“嗯……有一点点。”觉得和哥哥不搭，下意识垂手扣了扣裤缝，手指摩挲着裤缝。
“没事啦，我俩都多熟了，就吃个饭。”穆祉丞笑的一脸灿烂地看着他。
就吃个饭吗？我俩很熟吗？哥哥。我不想只是吃个饭。
王橹杰依旧没说话，穆祉丞当他腼腆，还没适应。
就这样错频，各怀心事。
穆祉丞选的是一家网上蛮出名的西餐厅，但是再网红的西餐厅也是西餐厅，点来点去也就这几样菜。
对，恰好还是王橹杰都拉进黑名单的食物。
青椒，红椒，蘑菇被非常非常均匀地撒在面饼上，还点缀着罪恶的小番茄……
王橹杰讨厌的食物的集大成者，一生之敌，还巨大无比的一个披萨……
但是这顿饭王橹杰绝不允许自己出错，因为对面坐着他想过一辈子的人。
“王橹杰，坚持(⇀‸↼‶)”
虽然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但是穆祉丞看着小口吃着薯条的王橹杰，还是给他了一大片披萨。
看着他吃，王橹杰看着那面饼上红红绿绿的一切，鼓起勇气，小小地咬了一口，青红椒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过分生脆的口感和非常霸道的味道，让王橹杰差点绷不住表情，果然还是好讨厌。
抬头看向对面，穆祉丞正吸溜着奶油意面，嘴角粘上了白色的汤汁，嘴巴塞的鼓鼓的，吃到好吃的就会下意识晃一晃脑袋。
萌死了，小猪小猪。
和穆祉丞一起吃饭，好幸福的吧！
连吃的讨厌的食物也能原谅了……
21
穆祉丞知道王橹杰讨厌这些食物的时候，是两个星期后的朋友圈，左奇函发的，说是他们玩游戏输了的惩罚，蒙眼吃东西，他们给王橹杰准备了青红椒和小番茄，几乎是在小番茄被咬爆的那一刻，王橹杰就吐出来了，在看到青红椒之后，王橹杰也是直接挂脸要揍左奇函，视频就在混乱中戛然而止。
但是穆祉丞知道了，上次请客王橹杰为什么没吃多少，他一直挺在意，想着一定要补偿王橹杰，常常把这事挂在嘴上，听得朱志鑫都记住了，张峻豪给了建议:“你再请他一次呗！”
“万一我又踩雷呢？他又不爱吃，他又不好意思说。”
“那你问他，要不让他点。”
“小孩可害羞，到时候肯定又是让我点……”
“哎呀大哥，你又不是谈恋爱，你就请人家吃饭而已！”
“这不一样啊，橹橹不一样！”
“你喜欢他啊？”
很常见的一句男生之间的调侃，穆祉丞却愣住了。
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会因为这点事就在意得不行，会想着要赶紧弥补他，要照顾他，要安慰他，要向他道歉……
喜欢。穆祉丞从小到大接触到这个词都不是人与人之间，都是喜欢食物，喜欢动物，有什么爱好……
喜欢，谈恋爱，这些词汇只出现在八卦里，穆祉丞本人从未想过，连有人向他表白，他也只是礼貌拒绝。
喜欢。穆祉丞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不对，穆瑞恩对王橹杰说过。
“我喜欢橹橹！”模糊的声音，模糊的记忆，但是他确定，对象是王橹杰。
“……不是，我就是看他比我小，要照顾他，他就一小孩……”
穆祉丞，你意识到了吧，他不一样。
“你真喜欢他。”朱志鑫在旁边看着愣神的穆祉丞，一语道破。
“那怎么办？”
“你都不挣扎一下吗？不是说自己是直男吗？”
“橹橹不一样……”
“哇塞，我真是好奇了，这个王橹杰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有啥不一样，我俩去看看！”朱志鑫说着就要和张峻豪出门，拉上刚回来的苏新皓就要走。
“诶！你们别吓到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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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我喜欢王橹杰。
穆祉丞一个人在安静的宿舍，一群男生闹哄哄之后的宁静，再次复盘这一切，从哪里开始呢？
小时候，开学，面试，考核，吃饭，还是最近一次的聊天记录。
王橹杰给他发的一个小狗表情包，穆祉丞甚至能想象到王橹杰和表情包那只小狗一模一样。
喜欢，喜欢也可以是对弟弟的啊，喜欢也有对朋友的啊，喜欢也可以对很多人啊……
不是喜欢吗？
比喜欢更重要吗？
那是什么……
“王橹杰……”宁静的室内响起声音，片刻之后又陷入沉默。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很小的时候了吧，穆祉丞想不起来了，下定决心要记起来，甚至给妈妈发消息。
记忆在妈妈的提醒之下开始明了，在老家小溪边玩的时候，王橹杰就出现了，腼腆地躲在妈妈身后看着自己，在他叫自己哥哥的那一刻，王橹杰很特别，很突然地就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没有一点预料，当然，他也没有一点预料地消失，穆祉丞在还是穆瑞恩的时候，第一次一个人埋在被子里哭是因为他……
太多太多的回忆在很久很久之前，那现在呢？
现在的他们还是童年那所谓的“最好的朋友”吗？
有人变了心，有人不甘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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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喜欢王橹杰，那王橹杰呢？
“他包喜欢你的，谁家好人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
“他肯定喜欢你啊，谁不喜欢恩仔！”
“问问不就知道了！”
“卧槽，你问谁啊！”
“谁都能问啊，咱们的人脉，我去问张桂源，让子墨去问张函瑞，顺去问左奇函，这不就行了?”
朱志鑫这种时候竟然变得有办法了。
简直是馊主意，还不如没办法。
几个人消息一发出，得到的回答也是千奇百怪的。
“对啊对啊，他喜欢穆学长~”
“我去，学长你咋知道的?”
“学长你在替穆学长试探吗？”
“好了，恩仔，他就是喜欢你！”
“不是，依据呢？”
“这不还明显吗？”
……
穆祉丞还是不信他们那些胡说八道的理论，他只想好好给橹橹道个歉。
买了一大包零食约了王橹杰在宿舍楼下的绿荫路见面，原本穆祉丞的计划只是道个歉顺便和橹橹约着下次吃饭，可是当看见王橹杰几乎是精致的打扮下楼找自己的那一刻，一个想法诞生了。
试一试吧，万一是真的呢？
两个这样面对面站着，王橹杰依旧只是开口轻轻一句。
“哥哥。”
“那个，橹橹你是不是吃饭啊？”穆祉丞组织半天语言还是就这样问出口了。
“啊……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吃的比较少……”王橹杰显然没想到穆祉丞问的，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秋天的北平，即将入冬，风呼呼地吹着，树上已经没有叶子了，风只能穿越在光秃秃的树枝之间，也穿梭在王橹杰和穆祉丞之间……
“啊，我就问问哈，因为上次请你吃饭看你吃的不多……”穆祉丞没敢抬头看他，不知是怕他从眼神里看出写什么，还是在想到底怎么实行自己的想法，“我看到你朋友的朋友圈了，你讨厌吃啥就和哥哥说嘛，哥哥下次就不选那些了……”
王橹杰听得莫名其妙，等到穆祉丞说到朋友圈才明白，心里涌现出怎么找左奇函算账的千百种想法，穆祉丞把一大袋零食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微微蹲下身接住，很有分量的一大袋，王橹杰往里扫了一眼，真是各种各样的都有了。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啥，就随便买了点。”穆祉丞抬头看着王橹杰，黑暗里，路灯的光映在穆祉丞的瞳仁上，王橹杰从里看出了一些别的，他琢磨不透的东西。
“主要是你也不告诉我……”带着点撒娇的嘟囔，“没有怪你的意思哈，就是…那个长大了也就有点生分我也知道的……没事没事。”
这招还挺有用，王橹杰听完立刻急了:“我没有和哥哥生分的，我就是……就是那个不好意思说……”
声音慢慢低下去，没了什么底气，穆祉丞看着他抱着一大袋零食有点急的动作，想着真是小孩啊，一逗就急。
“那你要和哥哥说啊，有啥都和哥哥说啊，和小时候一样啊！”
穆祉丞强调着小时候，王橹杰心里反反复复琢磨着这几个字，只能留在小时候吗？
“啊？你说啥?”
天哪，我竟然说出口了吗！
“那没啥事你就上去吧，下次哥再请你吃饭，下次咱去吃火锅行不？”
“……嗯。”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火锅的一个小孩，还是不敢说……
和穆祉丞礼貌道别之后，王橹杰转身颠了颠怀里的一大袋子零食，抬脚走出第一步的时候，风在呼呼地吹着，他只穿了单件卫衣和薄薄的破洞牛仔裤，风灌进拉开的领口和破洞牛仔裤的每一个洞，风把他包裹的那个瞬间。
“你喜欢我。”风把声音送进耳朵，通过极快的速度，大脑开始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在理解完的那一刻，身体僵硬，脚步停顿，王橹杰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怪就怪北京这个天气。
“王橹杰。”乘胜追击。穆祉丞看出了他的迟疑和惊讶。
带着丝丝眷恋，和一点点得意的声音，再次随着风裹挟而来……
王橹杰觉得自己没救了，穆祉丞只是简单叫他的名字，他的身体就发生着变化，慌乱的温热开始顺着血液升腾，反应在双颊和脖子，在快要入冬的季节，还觉得热。
不断持续的发烫的血液开始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蔓延至身体的各处，速度太快，导致捧着零食的指尖开始发麻，站着的腿也开始有点软，耳膜在接收完这两句话之后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在发疯的心脏，大脑几乎是在那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片空白。
身体为了适应发疯的心脏，只能下意识张开嘴大口呼吸，王橹杰像个极度缺氧的人，开始拼命大口呼吸调整自己。
眼前发白，马赛克糊住眼前的世界，等到眼神再次聚焦，眼前是穆祉丞的发旋，视线下移，翘起的鬓角，再向下，穆祉丞托着他的手，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托着自己的手，接触着自己的手背，恢复触觉的手背感受着温度的传递。
没人开口，两个人这样看着无事发生，实际上心乱如麻。
“哥哥……”倒吸一口凉气，呼出。
“怎么了？”穆祉丞抬头，路灯撒下的光亮把他包围，显得穆祉丞整个人暖绒绒地发着光，歪歪头看着自己。
大大圆圆的眼睛看向自己，好像海德薇……
那海德薇带来的信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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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没来由的一句，这会到穆祉丞愣住了，他从没想过他会直接承认。
深呼吸之后顶着个红透了的脑袋，王橹杰想着豁出去了，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王橹杰深呼吸滚烫的呼吸会扑到穆祉丞脸颊上。
好近好近，穆祉丞都觉得太近了，他抬头甚至能看到王橹杰脸上的毛孔，还有这张大红脸突然的靠近，把他吓了一跳。
“你…你要亲我吗？”穆祉丞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袋零食里，穆祉丞看着那些零食转移注意力，那个巧克力应该很好吃，我最喜欢的薯片，还有那个咪咪虾条肯定好吃……我真会挑吧！
“你答应我吗？”王橹杰看他低头，又靠近了些，几乎是对着穆祉丞耳朵说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眼看着穆祉丞的耳朵在一瞬间就红了，王橹杰甚至有种幼稚的得逞的感觉。
我也让哥哥脸红了~
这种时候脑子转不动，反应弧也被拉的很长，小屁孩还没反应过来……
嘴角撞上柔软。
那是一个吻。
“答应你啦，男朋友！”穆祉丞抬眼，看着王橹杰的漂亮眼睛，他从小的习惯，他很爱看王橹杰的漂亮眼睛，睫毛好长，像蝴蝶翅膀，好漂亮的眼睛，属于我的男朋友……
王橹杰原本喷在自己脸上的气息消失了，穆祉丞退开半步看他，他憋着气，一脸壮烈，穆祉丞只觉得好笑，他松开托着零食袋的手，反而托着王橹杰的脸。
穆祉丞的手稍稍用力，王橹杰的脸颊肉被微微挤出来一点，穆祉丞又用力，王橹杰的嘴被他捏着嘟起，穆祉丞就仗着他要捧着零食没有手来组织自己，开始揉捏王橹杰的脸。
“喘气呀，宝宝~”穆祉丞下定决心要逗逗他，手上的脸上升一个温度，“宝宝，你咋这么可爱呀！”
穆祉丞觉得自己捧了个暖手宝，还带声控升温的，他叫一句，王橹杰就红一次，太好玩了。
“哥哥……”嘟嘟囔囔的。
“怎么了？”
“等一下行不行?”
“你求我。”
“求……求你。”
穆祉丞松手了，王橹杰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穆祉丞太用力了，还是他还没缓过来……
等了片刻，穆祉丞又退开一大步，看着王橹杰，高高瘦瘦一条人，脸和脖子红透了，两只手还老老实实地捧着零食，整个人没缓过劲来，就这样低着头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天哪，我男朋友太可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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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你真表白了！”
“恩仔这速度……”
“他真喜欢你啊！”
穆祉丞得意😏
“学长答应你了！啥时候?刚刚！”
“你早说啊，我趴阳台看了！”
“这个……咪咪虾条我能扯一包不?”
王橹杰害羞😳
男朋友……嘿嘿૮₍ ྀི∩៸៸៸∩ ྀི₎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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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美其名曰脱敏训练，在那天晚上就该备注改称呼，又怕小孩太害羞，要每天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说吧！”穆祉丞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他刚排完舞蹈，王橹杰走近些，感受着穆祉丞身上热气地传播，偷偷抬眼看过去，出汗头发黏在脸上，穆祉丞也不顾形象地把头发撩上去，露出额头，鬓角还是翘着的，好可爱(ˆつ⩊⊂ˆ)੭
张桂源从教室外看进去，穆祉丞坐着，王橹杰扣着手站在对面，像在训话，他转头就想给左奇函发消息，一转头，学长扎堆在他身后，还有人趴在后门看。
“那个，学长你们知道啊？”
“早知道了，别说话，看着看着！”
教室内，一人罚站，一人等待。
“宝宝，你说嘛~”穆祉丞等不下去了，走过去拉过他手哄着。
“我…我喜欢……你。”虽然堪比蚊子叫，但是对比上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的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那这次你来还是……”穆祉丞玩着王橹杰的手指，摆弄着他左手手指的指关节，问他。
半天没反应，抬头，果然，红了。
穆祉丞垫脚，嘴唇向着目标，一触即分。
“好了，我们去吃饭了~”扣着王橹杰的手指用力晃了晃，拉着他就去拿外套，转头对着门外的那群喊:“你们去不去吃饭啊！”
门外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
“哎呀，我减肥我减肥……”
“你看我刚不是说有事吗？让你拖，现在快来不及了！”
“喂！喂！左千你找我啊，我来了我来了……”
“哇，你看这天真天啊，对吧！”
转头一看，好了男朋友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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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和妈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想着今年过年回家要带王橹杰回去。
王橹杰坐在他旁边，得知这个消息之后:
“这也太快了吧！”
“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是小时候呀！”
“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记得的。”
“和我讲讲吗？”穆祉丞好奇，他弯下腰去看王橹杰眼睛，“你不会从小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看着王橹杰的沉默，眼睛里暗藏的笑意，穆祉丞后知后觉。
“不会吧，你那时候才幼儿园小学吧！”
“就是从小喜欢啊……”
穆祉丞看着坐在旁边低着头小声坦白着喜欢的王橹杰，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捏住了，声音很小，说得很慢，但是却是藏不住的高兴。
“好喜欢你呀，宝宝~”穆祉丞只是感叹一下。
“我也好喜欢你呀……哥哥……宝宝……”坚定的。
好喜欢穆祉丞，好喜欢穆瑞恩。
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的真心，一点没变的害羞但又坚定的答案。
这次有了同样坚定而满怀爱意的回响。
那就带着回忆，一起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