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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诺推开家门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黑的。
他今天在NASA的会议上差点把桌子掀了。关于氦-3的提案，他做了那么久的研究分析，每一项都无懈可击。他站在会议室前面讲了两个小时，唾沫星子都快讲干了，结果那帮人用一句“预算不够”就把他打发了。
预算不够。
哈？开什么玩笑？
杰诺把外套摔在沙发上，鞋也没换，直接走进客厅。厨房里传来煎东西的声音，斯坦利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回来了？”斯坦利头也没回。
杰诺没理他。他站在厨房门口，胸腔里堵着一团火，从下午一直烧到现在，越烧越旺。他看着斯坦利的背影，觉得那股火根本压不住。
“他们就是一群蠢货。”杰诺说。
斯坦利翻了一下锅里的肉，没接话。
“一群彻头彻尾的蠢货。”杰诺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知道他们跟我说什么吗？他们说氦-3的项目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短期内！他们脑子里就只有短期，只有钱，只有预算报表上那几个破数字！”
斯坦利关了火，转过身来。他穿着件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手里还拿着锅铲。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杰诺，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杰诺更生气了。
“你看我干什么？”杰诺往前走了两步，“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你觉得我小题大做吗？”
“我没…”
“你知道我为这个项目花了多少时间吗？他们一句话就给我否定了，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杰诺的声音开始发抖，“所有人都一样，没有一个理解我的，一个都没有。”
他盯着斯坦利，胸口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知道这不公平，斯坦利什么都没做，但杰诺就是忍不住。他今天在外面忍了一整天，面对那些领导同事，他保持了一整天的礼貌和克制。现在他不想再忍了。
“我恨你。”杰诺说。
斯坦利把锅铲放在了灶台上。
“我恨你，你听见了吗？”杰诺往前走，直接走到斯坦利面前，抬手就往他胸口锤了一拳，“我讨厌你，讨厌你们所有人，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们根本不懂！”
他又锤了一拳又一拳。
拳头落在斯坦利的胸口上，轻飘飘的，斯坦利身体都没晃动一下。杰诺的力气本来就不大，加上他不是真的想打人，那几拳打出去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在撒气。
斯坦利没躲。他就站在那让杰诺打。
“那些蠢货，那些废物，他们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看得懂我的报告吗？他们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杰诺吼着，声音已经哑了，但他停不下来，“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你哑巴了吗？”
斯坦利没说话。
杰诺又锤了他一下，这一下更轻了，拳头刚碰到斯坦利的胸口就弹了回来。他吼了这么久，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疼。
他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才不委屈。他只是生气，气到想把这栋房子拆了，气到想把整个NASA炸了。
但他眼眶确实在发酸，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下来了。真丢人。杰诺在心里骂自己，但眼泪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骂，但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站在斯坦利面前，喘着粗气，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斯坦利伸出手，捧住了杰诺的脸。他的手很大，全是茧子，粗糙得像砂纸。他的手掌贴着杰诺的脸颊，拇指轻轻按在杰诺的眼角下面。
杰诺愣住了。
斯坦利没说话。他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擦掉杰诺脸上的眼泪。他的指腹上的茧子刮过杰诺的皮肤，有点疼又有点痒。
杰诺反应过来，正要发作，想打开他的手骂他别碰我时。
斯坦利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爱你。”
杰诺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猛地抬手，一把捂住斯坦利的嘴巴。
“你闭嘴！”杰诺的声音又尖又哑，脸从刚才的苍白一下子涨得通红，“谁让你说话了？我让你说话了吗？你给我闭嘴！”
斯坦利的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杰诺，一眨不眨。
“你还看！”杰诺更用力地捂住他的嘴，“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我恨你！我说我恨你！你耳朵聋了吗？”
斯坦利在他手心里发出了一个类似“嗯”的音节，也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在笑。
然后杰诺感觉到了，斯坦利在他的手心里，伸出了舌头。
温热的湿漉漉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杰诺像被电了一样，猛地把手缩回来。
“你！”他瞪大眼睛看着斯坦利，“你恶不恶心！你是狗吗？”
斯坦利的嘴巴终于自由了，嘴角弯了一下。他看着杰诺通红的脸，伸手握住了杰诺刚刚捂他嘴的那只手，把掌心翻上来。
“我是你的狗。”斯坦利说。
“什么？”杰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你的狗。”斯坦利又说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行。
杰诺的脸从通红变成了爆红。“你闭嘴！不准说这种话！”杰诺想把手抽回来，但斯坦利握得很紧，根本抽不动。
斯坦利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掌心。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杰诺的另一只手又开始锤他，这次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不少，“我跟你说我今天被否了！我的心血全白费了！那帮蠢货根本就不配…”
“我知道。”斯坦利说。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刚才还在煎肉，你根本就不在乎…”
“我在乎。”斯坦利把杰诺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你打我的时候，我在乎。你说恨我的时候，我也在乎。”
杰诺的喉咙哽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因为你在生气。”斯坦利说，“你生气的时候，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得等你把火发完。”
杰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斯坦利按在他的胸口上。斯坦利的心跳隔着衣服布料传过来。
“发完脾气了吗？”斯坦利问。
“没有。”杰诺闷声说。
“那继续。”
杰诺没动。
过了一会，他说：“我真的恨你。”
“嗯。”
“恨得要死。”
“嗯。”
“你这种人最讨厌了，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儿让我打，显得我特别不讲理特别像个疯子。”
“你本来就是疯子。”斯坦利说。
杰诺抬头瞪他。
“但我喜欢疯子。”斯坦利说。
杰诺又想打他了，但手被斯坦利按着，动不了。他只能用眼睛瞪，瞪了半天，斯坦利还是那副表情，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笑。
“你笑什么。”杰诺说。
“没笑。”
“你就是笑了。”
斯坦利没否认。他松开杰诺的手，转身从灶台上拿起那个锅铲，又看了一眼已经凉掉的肉。
“要重新热一下。”他说。
杰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斯坦利重新开火，油锅重新滋啦滋啦地响起来。他脸上的眼泪早就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斯坦利。”
“嗯？”
“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杀了你。”杰诺说。
斯坦利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撮金色刘海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斯坦利说，表情认真，“我刚下班回来，什么都不知道。”
杰诺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嗤笑出了声，然后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斯坦利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
斯坦利炒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关了火。
他把锅铲放下，握住杰诺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杰诺的手指很凉，斯坦利的手很热。他就那么握着，也没说话，大拇指在杰诺的手背上慢慢地摩挲。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
过了一会杰诺闷闷地说：“我会让他们通过的。”
“嗯。”
“我说真的。我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杰诺把脸在斯坦利的后背上蹭了蹭，“你什么都不知道。”
斯坦利没反驳。
他只是把杰诺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