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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内脏、断肢、残骸,骷髅目之所及尽是鲜血和尸体。他站在这地狱般可怖的景象里,用剑割开了最后一个士兵的喉咙。
士兵摔倒在地上,慌张地用手捂住伤口,但徒劳无功。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停止了呼吸。乌鸦从空中降落到地上,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干得不错。有感受到新的力量流入身体吗?”
骷髅没有回答,他看向横陈在战场上的数不清的尸体,绿色的光芒在其间流动,像是璀璨的星空。那些残躯逐渐和他记忆中的某些场景重合,他久违地想起是什么让他来到这里——他想起露比亚,想起艾莉丝,想起魅魔。
露比亚,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提起,却总在心中默念的名字。他杀死这么多人,所求的不过是再见她一次的机会。
骷髅收回思绪,走到尸体间,光芒像萤火虫一样朝他涌来,空中划出几道绿色的细线。自从【精华吸收】升级后,效率明显有所提高,这片区域的吸收很快就结束了。每完成一次吸收,他都觉得自己离露比亚又近了一步。他走向最后的光芒,经过一具尸体时,他突然发觉这张脸有点熟悉。回忆片刻后,他才想起这是个战争开始前还在喝酒的士兵,他因此多看了两眼,只是这份略带好奇的注视没有改变士兵的结局。
骷髅没再留意那个士兵,转身朝阿扎克走去。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人,多得让他厌烦,而这不过是其中的万分之一。他不会因为自己亲手制造的死亡而愧疚,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积累力量,那么死的就会是他、露比亚甚至魅魔,换句话说——不是他们去死,就是他和他珍视的人去死,而他会站在哪边显而易见。他的心也很少再对这样的事情产生波澜。但在这个如往常一样的寂静瞬间,他忽然有些迷茫。他向身旁的乌鸦问道:“阿扎克,如果一定要有人死……你会选谁?”
乌鸦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这是什么愚蠢的问题?当然是别人。你觉得还会有其他可能吗?”
预料之中的回复,但这样的答案让骷髅暂时从某些莫名的茫然和踌躇中解脱出来。我也会。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繁多的尸体,无尽的死亡。骷髅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多久,自从他加入这场战争后,时间与他之间就好似隔着一层薄膜,令他看不真切。他只记得那些完成祭祀得到力量的瞬间,或是击败敌人吸收光芒的时刻。重复的杀戮无法给予他任何乐趣,他像是屠宰场的员工,日复一日地用刀割开牲畜的喉咙,想要的不过是几份薪水。马尔法斯是他的顶头上司,阿扎克则是牵线搭桥的中间人。当然,如果能救出露比亚,为魔王卖命也无可厚非——更何况他拿到的报酬十分可观,但他总归是被迫留在这里的。在战争的间隙里,骷髅频繁地打开状态栏查看属性和技能,等待自己足够强大,能去塔里救出露比亚的那天。这个目标支撑着他一步步往前走,直到他所有的期望摔得粉身碎骨。
在此之前,骷髅就已经开始有所怀疑。阿扎克的搪塞、遮掩和沉默让他忐忑,而这位祭司所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想把他引去别的方向。但他本能地逃避那个答案。这太残酷了,他宁愿露比亚被囚禁在塔里,也不想看到她绝望地死去。死亡,意味着已成定局,无法挽回,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会再有。他不要这些,绝对不要。他像是个半梦半醒的人,明知道梦境即将消散,却还要紧紧抓住最后的时间不肯醒来。
但世界从不会像骷髅期望的那样运转,世界总要与他为敌,而这次连阿扎克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或者说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们从来没有同行过,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短暂的幻觉。阿扎克说出“露比亚已经死了”的时候,骷髅的世界就开始天旋地转,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坚持在此刻变得像个笑话。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理解它却让他头晕目眩。他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只是最后的理智让他留下来——至少得知道凶手,至少要为露比亚报仇……这样的信念在阿扎克回答是自己杀死她时,让他崩溃地对阿扎克拔剑相向,但被对方神态自若地挡住了。献祭让自己变得强大,但真正获取力量的是眼前的祭司——这简直是雪上加霜,他的努力像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剑被高高举起,骷髅试图再次攻击,但他最后还是没能下得去手。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回忆,不仅是露比亚,还有阿扎克,他想起他们一起探索遗迹、穿越沙漠、参观首都,那股冲动消散在这些瞬间里。骷髅不是没有经历过伤害,只是他从没想过伤害会来自一个他选择同行、交付信任、得以依靠的人。如果早知道结局会是今天这样,他还会去找阿扎克吗?又或者他根本不该把露比亚带到这里,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骷髅语无伦次,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对阿扎克说你走吧,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乌鸦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但还是在月色下离开了。世界归于寂静,前所未有的空虚笼罩住他。他以为这一次他能保护想保护的人、留住想留住的人,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剩下。
最后骷髅能做的只有获得更多的力量,他又主动走入了战场中,却不再有为之战斗的目标。属性、技能、天赋、特典,与最初的他相比,现在的他无疑强大了许多;可他依然像最初的他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每个人死去而无能为力。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这一世会在何时结束,也许一切都应该彻底推翻、重新来过,下一次的他绝对可以……
真的可以吗?
在战场上遇见那两位塔主时,骷髅不合时宜地想起阿扎克的话,塔的魔法师果然不是他能抵抗的敌人。死亡迫近时,他没有不安与恐惧,几乎是坦然地接受了即将到来的结局,可某个清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一切。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黑发如瀑的男人迎着月光,从森林中缓缓走出。面对这名不请自来的干涉者,两位塔主先是惊讶,再是恐惧,最后双目圆瞪地死去——男人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他们。骷髅跪坐在地上,他几乎无法保持清醒,只能恍惚地注视这幅荒谬的场景。他茫然地问道:“你……是谁?”
男人闻言,微笑着对他说:“想不起来吗?你再仔细看看?”
骷髅定定地凝视这张脸,试图在记忆深处寻找这道身影的踪迹,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像是隐约在睡梦中见过。稍微清醒后,他才缓慢地回答:“阿扎克……你怎么会来……?”
阿扎克,他又回来了,在相似的夜晚里,在相似的月色下,以人类而非乌鸦的形态,施施然走到骷髅身边。他像个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朋友,游刃有余地处理了一切——尽管那些行为举止与体贴关怀相去甚远。但骷髅一时竟不知该怎么面对阿扎克,这个曾经欺骗又利用过他的人,如今却以拯救者的姿态款步而来。这个人,到底怀抱着怎样的目的来找他?这个人,又想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出乎意料地,不同于骷髅的设想,阿扎克没有提出要求,没有下达指令,没有暗示、诱惑和催眠——他选择把身体当作祭品,以一种荒诞的自我牺牲献出了生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骷髅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呆愣地看着被手中的剑刺穿的乌鸦玩偶,心中的提防与戒备转变成一种莫大的错愕。阿扎克临死前说过的话还盘旋在他的脑海中:“如果下次我们还能‘相见’……那一定要对彼此诚实一点。”
“为……什么?”
面对被利剑贯穿的乌鸦,骷髅陷入了沉默。劫后余生的喜悦、同伴死亡的悲哀、戛然而止的怨恨、不得其解的困惑——所有情绪都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感到无从宣泄的苦楚。不论是帮助还是伤害,他都至少有所预料,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惨烈的方式——阿扎克用生命作代价来托举他,从未有人为他做到这个地步。骷髅看到绿色的光芒在空中流动,但他不知道该吸收什么,并非属性和技能,而是那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他要留下对方自我牺牲的恩义,还是自己没能完成的恨意?
最终,骷髅还是伸出了手,去触碰那些绿色的光芒,他把这当成阿扎克对他的补偿。状态栏随即弹出,由于灵魂绑定和等级差异,他什么技能都没得到,获取的只有庞杂的知识。他转而去看那只乌鸦,它静默地悬挂在剑上,魔核液像血液一样从它的伤口中流出,他用手覆盖住那伤口,银色的液体便逐渐流入了骨骼的回路中,好似血与血的交融。
做完这一切后,骷髅决定前往皇宫。他早就了无牵挂,哪怕此行要面对的是刀山火海,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重来一回。况且,还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接近成功呢?他已经走到了这里,站上了舞台,无论即将出演的是喜剧还是悲剧,帷幕都必须被拉开。
只是骷髅没有预料到,他会在城门前看见某位熟悉的故人——三十个里安德罗的复制品骑着三十匹马,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他走来。他死在了这些怪物的围剿下。片刻后,他的意识逐渐从模糊变为清醒,他又一次回到了逼仄的坟墓里,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平心而论,骷髅并不喜欢蛇这种生物,甚至有些厌恶。冰冷的体温,光滑的鳞片,以及吞下猎物时张开的血盆大口,都给他一种阴冷且诡谲的感觉。但在下水道遇见那条巨大的蛇时,他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只能任人摆布。起先他深感不安,试图寻找挣脱控制的办法,但紧接着他意识到,借由这条蛇——名誉公爵波拉奥的手,他能轻而易举地让露比亚当上领主。既然这一世马尔法斯的祝福没能延续,他也不打算再与阿扎克产生交集,效忠于布提斯又如何呢?如果可以完成剧情,他不介意暂时出卖自己的灵魂。
波拉奥对于亡灵的顺从非常满意,他催动祭坛,完成了契约的签订。状态栏弹出,骷髅看见布提斯正在注视他。效忠魔王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甚至过分熟悉,让他想到了某个人——某个他不愿去想,但总是无可避免地回忆的人。重生后他一直在避免记起阿扎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内心的感情。是恨意吗?可能去恨阿扎克反而要容易得多,这样骷髅就能坦然地面对他、报复他,把往事弃如敝履——可骷髅做不到,他甚至不懂该把阿扎克放在什么位置上。他是朋友吗?不全是。他是敌人吗?不算是。好像任何词语都无法概括这个人,无法定义这个人。
“你在想什么?”
波拉奥突然开口,打断了骷髅的思绪,让他回过神来。尽管他对于布提斯毫无忠诚可言,但此刻身为魔王的契约者,他实在没有理由去想别人,更何况那是个他主动避而远之的人。于是他含糊地回答道:“我在思考该从哪里下手。”
“呵呵……魔之子啊,可别让我失望。”
有了布提斯的祝福,调查里安德罗不算什么难事。“隐身”是个好用的技能,能让骷髅以很短的距离接近某个人,而对方却无知无觉。跟踪里安德罗的时间不算长,但他收集到了很多信息,他把这些情报毫无保留地汇报给了波拉奥。在蓝狮骑士团出发寻找摄政王钻时,他还毛遂自荐,试图夺走这颗宝石。
骷髅走入密道,赶在蓝狮骑士团前面找到了卢尔,毫不费力地杀死了这名盗贼。卢尔曾经给予过他恩惠——他Lv.6的【隐身】技能就来源于此,但比起魔王的祝福,这个技能显得十分拙劣。当他把剑从尸体中拔出的那一刻,一种隐秘的兴奋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他变得多么强大,以至于能轻而易举地制服这个前世与他缠斗许久的对手。那些本该存在的惋惜和忧伤被这种兴奋抹去了,就像有一条贪婪的蛇吞噬了他的其余情绪,只留下深深的黑,而他自然地站在里面,仿佛生来如此。
在迷宫里突围时,骷髅又斩杀了几名骑士,但他没有恋战——与里安德罗正面交手的胜算不大,况且他的目标只是摄政王钻。于是他从迷宫的通风口逃出,快速地回到陈旧的府邸,把宝石交给了波拉奥。
公爵把玩着手上的宝石:“很好。按照约定,我会让那孩子当上领主的。”
波拉奥的信任、布提斯的祝福、即将结束的剧情……骷髅被成功带来的愉悦所笼罩,他满足于日渐强大的力量,满足于自己得到的一切。当他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时,波拉奥继续说道:“面对骑士和幽灵的围追堵截能毫发无伤地脱身,甚至还杀死了几个……我果然没看错你,那只乌鸦真是愚蠢,居然放走了你这样的强者……”
忽地,轻盈的心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岸边的礁石逐渐显露出来。骑士们的尸体与阿扎克破碎的身躯接连浮现在骷髅的眼前,他注视着这些由他亲手制造的死亡,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就在此刻冒了出来,像半梦半醒间的低语,默默敲打他的心:如果一定要有人死,你会选谁?那时的茫然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也已经用行动做出了回应,但这个答案真的那么可靠吗?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阿扎克是同一类人——那种为了追求的事物不惜牺牲他人的人。所以,阿扎克违背了自己的选择,他也会吗?
骷髅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试图驱散心中的怀疑,可无济于事。荒诞的事实就摆在他面前,清晰到挥之不去。骷髅忽然意识到,阿扎克摧毁了他的信任——不是单纯的欺骗,而是更深层次的——某个他始终认为自私的人却做出了无私的举动,这动摇了他的世界。他愤怒又痛苦,愤怒于阿扎克的自作主张,背叛与拯救都随心所欲;痛苦于被耍得团团转,却依旧放不下又忘不掉的自己。阿扎克死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回荡在他的耳边:“一定要对彼此诚实一点。”一个自私自利的骗子在请求坦诚,这画面可笑又悲哀。如果他想,只用一天时间他就能到达格拉斯米尔,打破棺椁,质问躲藏在里面的那个灵魂——为什么要杀死露比亚,为什么欺骗和利用他,为什么……说过要舍弃别人,却决然地自我牺牲?
骷髅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问题甩出脑袋。他找不到答案,所以不愿去回忆。就像每次经过格拉斯米尔的时候,他都目不转睛地笔直向前,不去想那块地下埋藏着怎样的灵魂,而他与这个灵魂之间又有多少渊源。
咔哒一声,波拉奥把被封印的摄政王钻放入密室中,说道:“明天就启程去阿特拉吧。你和我一起。”
是的,露比亚即将成为领主,还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加快乐呢?该放下那些前尘往事了,何必再去想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何必再去想已经形同陌路的故人。
“好的。这是我的……荣幸。”
骷髅迈入城堡的休息室,公爵和领主向他走来。剧情即将完成,他感到由衷的兴奋和期待。只是看到露比亚,他忍不住想到自己的上一世,想到某个让他失望和怨恨,又让他惦记和回忆的人,想到某个人的欺骗、利用和花言巧语,以及最后的、某个人的死。强烈的欣喜与微弱的苦楚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首变调的贺曲。但今天个是值得庆祝的日子,不应理会不相干的事情。于是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露比亚——他看见她的肩膀有刀刃般的东西延伸出来,神经和肌肉缠绕在上面,轻微地跳动着。
“她,很特别……我费了很大劲才完成。”波拉奥陶醉地抚摸起那些怪异的造物,“多么美妙的杰作啊。怎么样?你喜欢吗?”
借由波拉奥的手,骷髅得到的是力量、权势、奖赏,以及一个在苦海中挣扎的怪物。面对这样的露比亚时他不禁想呕吐,尽管他早已无法呕吐。紧接着他意识到了更加毛骨悚然的事情——如果露比亚在此刻成为领主,那么这些经历就会像油画上干涸的颜料一样,定格在过去,成为无法逆转的东西——她会生生世世活在痛苦中。骷髅试图杀死波拉奥,可他甚至没办法抵抗公爵的控制,在意识即将泯灭的前一刻,他不得不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再度醒来时,依然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雨夜,那个亡灵法师还未来到,而他落荒而逃。
痛快地死亡与痛苦地存活,哪边更好?骷髅不知道答案,只知道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第一次理解了阿扎克,这个世界丑陋又残酷,有时死亡未必是个坏结局。
浓密的阴云遮蔽了天空,风雨接连不断地拍打在身上,骷髅躺在坟墓里,久久没有动作,他的胸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绝望。他曾经以为这是一条捷径,到达的终点却错得离谱。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轮回中积累的信息和能力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如果就这么停下,才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么,这一世的他要与谁同行呢?
骷髅开始思考起自己拥有的选择——艾莉丝、里安德罗、吉斯·帝·拉伊,还有阿扎克。在这些人中,有的因为他才死,有的死在他面前,而阿扎克是为他去死的那个。权衡再三后,他得出了结论:阿扎克是最合适的人选。两世的经历让他能更加游刃有余地面对这位咒术师,并且以阿扎克的能力,应该能好好利用他掌握的信息,制定出有效的方案。而他选择阿扎克的最后一个理由,出于他心中那点挥之不去的冲动——某个问题在催促他寻找答案。兜兜转转这么久,骷髅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道路,现在却要回到最初的航线上,他感到五味杂陈。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立即行动是最好的做法,于是他朝格拉斯米尔奔去。
取得领主的信任和许可,进入殿堂拿到所需的东西后,骷髅走进了城堡的地下室。在这座咒术师为自己打造的牢笼里,他对那个始终惦记的人坦白了一切。
消化完庞大的信息后,迷茫的乌鸦慢慢回过神来:“真不想接受。我不是……世界的主角,而是别人。但无论如何,我不怀疑你的话,你所说的确实是我会做的事。”
“你在战场上……牺牲自己来拯救我,也是吗?”
“那个欺骗又利用你的‘我’,应该在最后察觉到了你的回归……我不知道‘下一次’你会怎么对待我,所以我必须……让你再次回到我身边。”
此时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个没有前世记忆也没有前世情感的人,从前的对话忽然浮现在骷髅的脑海中。那时的他们都从没想过——有一天阿扎克会为骷髅而死,这令他心情复杂。他问出了那个日思夜想的问题:“阿扎克,如果一定要有人死,你会选谁?”
“什么?”乌鸦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你明白那只是权宜之计。”
“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骷髅没有说出口的是,别再为他而死。他已经欠了阿扎克一条命。如果与他承担的伤害比起来,算得上两不相欠;可是与他接受的帮助比起来,又显得太过沉重。天平已经倒向一边,他不想阿扎克再往上增添任何砝码,他的心承受不住。
“……好吧,我答应你。”
旧日的阴影在徐徐消散,骷髅没再说话,他用手臂轻轻环绕住乌鸦,与这位老朋友一起共享片刻的小小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