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太阳眠于大雾之间】
【1】
天是很黑的,甚至没有月亮。于是天不再像天,反而像黑本身。凌晨,深宵,于伴晚和黎明交接,最不起眼最易遗忘之时,像袖口处,纽扣和缝线外冒的线头。空气和夜色都浓稠得忘记流动,睡得很沉很沉。
栏杆偶尔上抬,但大部分时间都直横横架在路间。远光灯流星一样撞来又消散,什么痕迹也都没有了。明浦路打了哆嗦,只套了蓝色的衬衫和反光条拼贴的工作服。今天要比之前更冷呢,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明浦路司二十四岁逃离一般退役之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回到冰面。这半年多他投递的几次简历被无一例外遣回。宣告落选的章印圆圆地敲在薄薄翼纸,血色烙印在各处,寥寥几行的参赛经历,他的名字,和小小方方像素点模糊的证件照。像程序已经设置好,他重重点头,好,我不会放弃的!接着缄默把纸折成蚌蛎,塞到口袋里。继续那些低时薪的劳力工作。现在他靠这些兼职勉强维持生活。他失败之后,觉得无法对得起其他人的支持,从加护家搬了出来。最近刚巧碰面,加护说羊不好好吃饭哦,司你帮我说说她吧。司才从十五平方米的暂居壳搬了回去。这让他压力减轻了不少,司却不知道为什么叹气更重了。
他命运里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太顺利的。或许出厂设置就设定好了,经济情况:差;幸福指数:低;人生波折程度:离奇。这很奇怪呢,很多人第一眼看到他会觉得,像太阳化身的家伙。但深入了解,都会觉得这家伙运气不是一般的差。不管家庭,还是滑冰经历中那些年龄,资金,比赛里唯一一次失败的托举。如果列一个差运气清单,他从出生那天起的倒霉事写个三天三夜都写不完。可以说是倒霉到极点的家伙。老天似乎还没打算放过他,再给了一个世界上最倒霉最艰巨最匪夷所思的任务。说出去绝对会被说,啊司你是得了妄想症或者想滑冰想到走火入魔了吧,这又不是小说。但他明明脚就踩在硬实的水泥地上,身体沉重又笨拙。呼吸被浑浊又冷意的雾尘侵入。
他张开手,攥紧指挥棒的掌心满是汗津津了。如果有微光照来,就是波光粼粼的小潭。时间差不多了,他对模棱两可的时间做出判断,对黑夜进度表已经了如指掌。
他自顾自往公路深处走去,很快被吞噬。这次没有人拉住他,进行一些耗时的过问或者闲聊,也没有通行的车辆,路上空无一物。
先是走,哒…哒…哒……像公园里散步,鞋底摩擦碎石浅浅发出呼吸声;再跨大一些,哒。哒。哒…倒计时的斑马线上,叮叮响着秒为单位的计算;频率加快,哒,哒,哒!跑和走中间的凌晨,风冷冷地动起来,扑到开始发烫的脸颊。
哒哒哒——!
最后跑起来,跑起来,风玻璃碎一样倒灌到肺部,无色的火团一样烧燎,刮伤喉咙。
前面什么都不甚清楚,像在胚胎里疾行又疾行。寂寥于喘息与脚步里愈发寂寥,浓稠严严实实裹挟。
或许还有时间,机会也还有很多。甚至在此之前,他的人生从来没有那么多试错机会。到不解出正确答案之前,都永远,还能按下重启键的机会。但他每次都无法抑制心脏咚咚的声响,咬牙切齿到被冷风激出生理性的盐水。坠入黑色的海里,没有底岸的噩梦。成为一个一直被上发条的可怜人偶,在八音盒里被注视着注视着。
终于停下,脚步像最后一滴水堕入河海平复消失。他感觉有条汗顺着眼角流下来,用手背擦去。手里的汗却又没有地方可去。
右转九十度,栏外是一片草坡,衔接一片湖,湖不知道是否再接着一片海,或就此圈养的池塘罢。隐隐看到灰亮灰亮的水波,如磁带被扯拉开的浮尸。明浦路踩在刺刺的草丛,尖尖的细草,钝钝的圆叶,被刺穿盔甲。他稳住重心挪步,还差三四个跨腿可以进入平坡区却就此停止。
这个时候仔细看,才能从黑色里抠出一个黑影,像故事里挖出一块隐秘的拼图。故事的边角被燃烧成白渺虚无的烟气。
大晚上这样实在瘆人。幸好没有其他人经过这里,不然明天就会登上灵异闹鬼新闻。
明浦路司深深吸了口气,结果二手烟被卷到肺部。让他跟着全身都蔓延轻飘飘的苦涩。
…先生,晚上这样很不安全。请回去吧。
他开口的时候,字词一个一个往外蹦。对方甚至没作出任何反应。话词就咕噜咕噜滚到水里被淹没了。
燃烧一半的烟蒂掉在湿软的泥地,火像鸟的羽毛。浑身黑色的影子往水里走去。
当水吞噬价格不菲的皮鞋,明浦路司反应过来。金色陨石砸落而下。
他拽住对方的手臂,猛然回扯。
结果用力过猛,又两个人跟着换了方向,视角极具变换,世界晃动空匣。从黑漆漆的水面到黑鸦鸦的天空,冲击带来虚影。眼睛冒着许多烟花烟花,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明浦路眉毛眼睛皱成扔到垃圾筐的纸,背部闷闷的痛,然后湿冷蛇行一般游攀到身。最后感觉沉,甚至让他怀疑自己已经潜在水底。
等他睁开眼,先是很黑的天,但为什么天会长尾巴。几根翘起的很黑很黑的毛又像胡须又像尾巴,在图层里还要更浓。他费劲把头低下去,视线被黑繁殖。原来是对方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口。真的好黑啊,比天空还黑的颜色,小小的看不清甚至让人以为小动物盘上来了。不过毕竟是成年男性,对方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也很沉。他刚刚条件反射把对方护在手臂里,急忙把手臂松开,改抓对方的肩膀咋咋呼呼摇晃起来,不会晕倒了吧!
先生你没事吧?
吵死了……
诶…?
对方似乎很不耐烦,脑袋又降下去。明浦路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鼻梁的形状和呼吸的温热。后腰突然被绞紧,差点以为自己要喘不过气了。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是对方的手而不是有水鬼。
明浦路司脑袋暂时无法响应,就这样看着天空重启。对方呼吸的气流小片浪花一样叠到怀里,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人会突然间死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十几分钟吧。但对明浦路来说简直比坐长途大巴从名古屋到东京一样久。
█ █ …很温暖呢。
对方声音振着胸腔,明浦路听不大清,只能觉得痒。
啊?那个,我体温有三十七度。
心跳也很吵。
明浦路嘴角抽搐起来,这个人好奇怪啊自己又不是死人心脏当然会跳啊。不过他把话咽下去了,开口只是说,请起来吧,再这样会感冒的。
对方没有回答,明浦路司就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方好像不耐烦咂舌,两手掐着明浦路的侧腰慢悠悠起身。总感觉是故意的,他甚至怀疑身上被对方掐紫了。
黑漆漆的可疑男子站起来衣服也不拍,风衣尾部混着泥水像锈船的铁皮。水滴下来形成小型降雨。
明浦路看着他往上走,跨过矮栏。优雅得不像刚刚在自寻短见的样子。
明浦路司开口喊:下次请不要这样了!
对方转过来看他,居高临下,绿火在夜幕里燃烧。明浦路司感觉到冷,手指扣着掌心。
人生再糟糕能糟糕到哪里去,请不要小看自己生命重量的程度。虽然我不认识您,但如果需要帮助我也会竭尽所能的。
哈哈…你还真是烂好人呢……
请不要轻易评判……这是我自己的处事方式。明浦路司有些恼火,但反驳时底气不足。就像见到绝对的暴君或者魔王,心里泛上莫名的恐惧。
对方不再说话,司跨过栏杆。天色已经慢慢褪成黑灰色,像洗衣机里的脏水。
那个人自顾自开始前走,司也在后面。并不是刻意跟着他,只是原路返回罢了。
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并不因此交叠。只是拉长畸形,无光的海底两条鱼。
清晨近乎最冷,明浦路司的衣物被泥水黏在身上,像撒过碎冰的路面。他没忍住抱着双臂,牙齿打颤。前面黑色的身影似乎无知无觉,铁块折叠成高瘦的鬼魄。
真是奇怪的人,司想,见了他那么多次,却一点都搞不懂呢。
啊,不必误会。他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一直寻死。是的,这个人试图自杀。
第一次发生,离司交通指引的关闸更近。他看见晃动的水波嵌入着什么,跑过去却漂的剪影是人。不顾一切游过去,拽上陆地。呼吸呢,呼吸呢。微弱得近乎春天的融冰,司双手颤抖,脑子乱做一团。蓦然眼前一片漆黑。
弹起身体用力喘气,还在床上。什么,是噩梦吗。打开手机,日期却倒退了一周。
那这算是什么……太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小说一样类似回溯的东西。司惴惴不安,等到同一天,本要去看看情况。却被同事拉着说了什么。而且地点比之前更远了一点。他赶过去,拽上来。甚至练习了一周的人工呼吸,嘴里满是咸味和腥味,或许还有烟味吧。司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这些,他努力保持冷静,心脏声却快把身体贯穿——突然一切都安静了。
他坐起来,汗湿透了破旧的衣裳,确定了这是一场回溯。
他并不清楚是什么把两个人联系到了一起,但想了想,如果救人可以有无数次机会那其实没那么糟糕吧。让一个生命白白消失却无能为力,才会痛苦一辈子。
所以他甘愿陷入了轮回。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六,七次,第八……每次都失败了,时间的叠片错开,马路的轴面剪断,水液倒灌胸口,各种莫名的情况……司会在本子用铅笔记下失误的原因,腥味却在口腔倒灌,他捂住了嘴巴。
终于,第九次……他抓住了这个人。
一切都要结束了吧,太好了……
他这样想,心却还暴露在破碎的夜里。
走到闸口,刚好临近下班的时间。同事惊讶他狼狈的样子,还有那个可疑的男人。司大概解释道这位先生不小心在河边失足了。也没受到离岗过分的责怪,被催促着早点下巴休息。
明浦路司摘掉安全帽,砂泥汗水滴答滴答顺着发尖流下。他对着黑色障碍物说:先生您快回家吧,请记得洗澡,不然会感冒的。
对方伸出手,冷白结出雪霜。
诶?
手机。
您要打车吗?
嗯,我的坏了。
司有些苦闷,怎么和这个人交流那么困难。幸好自己都手机没有摔坏,还是解开锁屏递了过去。
这个时间很难打车,等司机接单也用了一些时间。司站在他旁边一起等。无法开口,就站远一些,抽出衣摆把过多的水分拧干。
远处的灯淡淡烧出桶状的亮光。
司看着他打开车门,听到双倍车钱和洗车费之类的字样。
啊,还是有钱人呢……司想,真搞不懂。不过在对方上车之前开口:那就再见了,请平安到家好好休息。
上车。那个人一脚踩着车沿,转头道。
……啊?
你不换衣服吗。
啊啊,我自己回家换就可以了。
他听到一声可怕的咂舌,甚至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有轻生的想法。感觉世界灭亡了,他也会站在中间不耐烦的,啧上一声。
结果被拽住手腕,下一秒就嘭一下坐到车后排。
好可怕,这个人体温比湖水还要冷啊。他摸了摸发疼的手腕,对方力气意外的大。明浦路司没搞清楚状况,只能巨大一只缩起来,也不敢靠着后椅,怕让别人车里的情况更糟。只是乱麻一样希望自己可以凭空消失。
如梦境般离奇,看到对方递出卡结算翻了几番车费后。变成一只培训良好的抚慰狗又跟着进入高级公寓的电梯,踩在本来完美无瑕的地毯上。
咔嚓————
司低头说打扰了,跟着对方走了进去。
在玄关却犹豫了,该脱鞋吗。但自己穿的袜子是破的怎么办……
对方把鞋一踢就踩上地板了。没开灯,脚印留下一串水渍。
司咬了咬牙,方便面一样波浪着身体,脱鞋,跟过去。
啊,简直是,刚搬家吗,还是遭遇劫犯了。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琴,全是裂纹的电视机,和烟头当假发的烟灰缸,其他物品就剩下折叠的巨大纸箱。看起来像游戏里,初始化的冷冰冰的房间啊。
司怕太冒昧,收着下巴低着头,眼睛却轮子一样咕噜咕噜乱转。对方直接把湿透的外套扔到地上,发出季雨的声音。
啊啊啊,请不要这样,衣服和地板会一起弄脏的。他慌忙帮对方捡起来。
被奇怪的眼神看了。
你要先洗吗。男人过长的黑发水幕一样挡住了眼睛,只能看清绿一碎一碎泛着冷光。
啊不用,您先去吧。
对方听到,就继续解开衬衫的纽扣。
司连忙把身体背对着他,用力过猛感觉脑袋晕晕的。身材真好呢,虽然看起来瘦棱却意外很壮实。感觉是很适合滑冰的身材……
等砰的关门声,司才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赶紧摇头把想法甩出去。水跟着被一起哗哗哗到处飞散。啊,这也太糟糕了,做着和浑身湿透的狗狗一样丢脸的事情。
他想找些工具可以把地上的水渍擦掉,左顾右看空空如也。
只能叹着气。红着脸把对方的衣服皮带都捡起来…怎么还有内裤啊,算了丢着不管也不好……他帮忙把风衣和裤子的口袋都翻了一遍。虽然对方应该会注意的吧,但以防万一。把黑皮的钱包,屏幕结了蜘蛛网的手机,和已经报废的烟盒都整齐摆到茶几上。
他抱着衣服,洗衣机就在浴室门口。打开,都塞了进去,关上。没有脏衣篓…内裤怎么办,总不能帮人家手洗吧。他咬了咬牙,还是扔进了洗衣机里。不过并不好擅自使用,就只是放进去并没有摁按钮。
淋淋水声停了,门吱呀打开,水汽漫出来。
司屁股咚声落地,不禁大叫。捂着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
蹲在这里干嘛,你是变态吗。
才不是这样!我只是想帮您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况且您才是为什么不穿衣服!!!
这是我家才对吧。
诶诶,是这样……司突然停机。
那你进去洗吧,衣服我等会放门口。
又是一串湿哒哒的脚印,对方裹着个浴巾就走了。
司腿软脚软扶着把手走进浴室。部贴地,沾得泥水满是,湿哒哒的衣服浮起一层褐色的皮。背得回去用手搓了,加点小苏打和洗洁精就能焕然一新。用洗衣机的话肯定会坏的。
他稍微用了一些对方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看起来很高级,闻起来也是。司只能挤出这样穷酸的形容词。仰头洗干净泡泡,疲惫吐出浊气。温热的水像破碎的河流剪成布条,把泥水都卷走了。不知道回去还有没有时间睡觉,他盘算着,如果不行就去便利店买打折的鸡肉沙拉和三明治当早餐吧。强力薄荷糖也快吃完了。
他对将要恢复正常的人生不断规划着,关掉热水。感觉有些困意,出门拿到了干净的衣服换上。黑色的高领薄毛衣,黑裤子,没有拆封的内裤……还有一双完好的袜子。
司的脸在黑漆漆的空间烧起来,好丢脸啊……他努力把穿着破洞的袜子的脚掩在后面,也被看到了吗。眼神完全是夜行生物吧……他用手拍了拍脸,等温度降下来才去拿起衣服。哇,材质真好,而且摸起来很舒服呢……司眼睛眨巴眨巴吵。但犹豫了五分钟不敢穿,要是给人家撑坏了怎么办。尽管身上肌肉不多,但最近也有在锻炼。目测自己好像也比对方高半个头……
最后深吸了口气,还是穿上了。感觉胸口手臂有点窄但其他没什么问题。裤子半遮脚踝也算合适。
他轻轻站到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对方半裸抽着烟,对着阳台不知道想些什么。玻璃门打开着,窗帘未拉,风轻轻鼓动。火星亮灭亮灭像倦怠眼睛,烟雾被吹散了。
但皮质的沙发湿漉漉的,头发也没有好好擦干。
司忍着多管闲事的冲动,深深鞠了一个躬。
谢谢您的衣服……我洗干净会还回来的。
不需要。
诶?
衣服送你了。
绝对不行——!
司大声喊出来之后意识到自己的冒昧,鞠躬小于九十度。
抱歉……请务必让我归还,我没办法擅自处理这样贵重的衣服。
…随你。
司明亮又腼腆笑了笑。
对方转过头,看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火光淡淡照了半脸,又让人想起刺骨的水面。
司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脸很熟悉。但自己肯定不认识才对。
怔怔定了几秒,意识到自己又犯蠢。抿着嘴低下头。
啊,请问还有袋子什么的吗。我想装一下脏衣服……
那种衣服扔掉不就好了。
司好像有点习惯了,好声好气解释道,不行哦,这是我上班的衣服。
对方顿了几秒,随便指着那堆纸箱。
失礼了,司说完去翻。很快找到一个空袋子,旁边好像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但没有在意。
他把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衣服装好,重新走出来。天已经半白,像梦和清醒时交界处。对方的脸终于不再是黑色,而是灰白的一小块墙灰。
您的衣服我擅自放洗衣机了,您开机就可以了…因为没找到脏衣篓所以贴身衣物也扔进去了……
请擦干净头发然后穿上衣服,不然真的会感冒的。而且…下次请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
穿好鞋的司抬头,轻轻点地好让鞋更合脚。
司好像自顾自说了很多,像串珠横刀剪断,散落各地,滚动咕噜咕噜消逝在影子的影子里。对方一直不说话,眼神却亮得可怕,让他想起和小羊一起看的动物纪录片。司担心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有些不安。
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他用手搓了搓刘海的发丝,头发洗完有点遮眼睛,黏在了一起。
你也知道啊……
抱歉……司再次道歉,又变回青涩拘谨的样子。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呢,对方居然站起来,往他走近。脚步没有声音,烟吐息的声响却比语句绵长,因为这种小事。
啊……
司甚至看到的第一想法是,哇好帅。这种动作都能这么帅是不是明星之类的。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提踢到帮对方摆好的皮鞋。
是我擅自多管闲事了。
似乎是叹息声。
不要再擅自道歉了,我不会生气的。
抱…啊啊,好的!”司捂了捂嘴巴,这就变成习惯了吗好可怕……
那我先走了,非常感谢您的款待。
对了,衣服…话说我怎么联系您呢。可以的话请给我您的电话号码。
没有号码。
啊…忘记您手机坏了…
下次再来吧。
…好的,好的。您什么时候方便?
随时。
嗯…我到时候让下面的管家通知您可以吗?
嗯。
我好像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明浦路司…最近都在那边做交通指引。刚好路过……
对方好像又不再听见声音,用毛巾擦了擦脸颊。
这到底是在送客还是赶人啊……司涩着笑了笑。
那我走了,司再次鞠躬。转身,开门,咔嚓。
转身,关门,咔嚓——
门与框缝隙越来越小,空间被压缩,黑吞食一切。虚弱的光内倾,在灰黑捏塑的脸闪出银刃的泛光 。正巧擦拭撩起的发丝,落一片雪花的额头。那双烂熟于心,诅咒般指引另一个世界的,现在却瞵视自己的眼睛。
最后光变成冰刀,凌凌在眼划开一条。
█ █ █ 。
咔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