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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自己,丹恒想,眼前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脖子上有个破烂的红丝巾还挂在上面,它靠在一旁的烂墙上,空洞的眼神望着丹恒,让他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怵,丹恒默默握紧手中的击云。
看着这人背后的一片废墟,远处的天空破了一个大洞,外太空的宇宙垃圾都往那里进入,丹恒环顾四周,他的周围除了些扬起的尘土和无意识游走的机器人什么也没有,丹恒不由得想起这是个早已经被报道过毁于星核危机的星球,只剩下大批无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在游荡,直到没电的时候变成一堆破铜烂铁,随着这颗星球一同在宇宙中孤独的消寂。
丹恒暗自叹息一声,他颇为有些惋惜这个星球的遭遇,即使他并不清楚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他。
面前的那个人发出动静,丹恒瞬间警惕起来,而它只是身子微微一弯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了一下了。
丹恒等了半天,看到它良久都没有动静,这才试探着上前,大致检查了一番,丹恒终于明白面前的它不过是个有同他相似容貌的仿生人,一个发光芯片和红丝巾在丹恒的手掌心上出现,这是他在检查的时候找到的,一个机器的芯片记录着这个机器的一切,或许丹恒能从中发现一些东西,他用红丝巾将芯片包裹起来,然后藏进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毫无生机的仿生人,那双空洞的眼神却一直望着丹恒,将他看的透彻,丹恒心中的那股不适感再次出现,他转头快步离开,却在没几步后忍不住回头,那双空洞的眼神仍旧望着他,好似在笑。
丹恒猛然从中惊醒,他下意识摸索着自己的口袋,那里什么都没有,他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些不过是个梦,他呼出一口气,脑海里回忆着那个空洞的目光,似有似无的黏在他身上,如同那个摆脱不了的影子。
这是个与以往不同寻常的梦,也是第一次只有他与他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上。
身边的一枚青色花朵漂浮在垒起的书堆上面幽幽泛着红光,将丹恒对梦中内容的注意力转移过去,这是待在列车上的黑天鹅女士给他的,丹恒将花朵拿在手里把玩,说是在宇宙漂浮的忆质中找到的好东西,用了点小把戏将它实体化成一朵花,丹恒回想起那个能看穿他过去的女人和她脸上那副带着趣味性的笑容,有些感到恶寒,他并不清楚这花和他有什么关系,但看见花的第一眼就不由得被它吸引,索性留了下来。
“或许你曾注意到这些漂浮在太空中的零散忆质,它们宛如一点脆弱的火光茫然的在空中漂浮着,然后‘啪’的一声很快就能消失不见,所以为了保存它花费了我一点精力。”
“想要看清楚忆质里面故事的话,”丹恒回忆着那位优雅神秘的女士浅笑话语,那双紫黄色的,如同夕阳与夜晚交叠在一起引人沉醉的美丽眼睛直直盯着丹恒,“随时都可以用喔,不过一次过后它就完全消散了。”
“……没兴趣。”
“呵呵……”她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对丹恒表现出的冷漠似乎没有太过在意。
泛着红光的青色花朵在丹恒手中漂浮着,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重新将它放在了垒起的书架上。
直到自己的伙伴兴高采烈地向他讲诉着自己通过忆质见到了多么伟大的垃圾桶女士和先生,他这才想起那枚冒红光的青色花朵,一个奇妙的想法在丹恒的脑子里浮现,或许……看看也不错?
然后丹恒就后悔了,原因无他,看着眼前的几位星核猎手们,丹恒企图让自己从忆质中脱离出来,却无济于事,只能暗暗后悔自己的好奇心……
银发的黑客随意摆弄了几下虚拟屏幕,然后对着一旁悠然站在一侧穿着大衣的女人说道:“好了,我已经修改它们的程序,打开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女人打量了眼前关在冷冻舱的仿生人,笑着按下按钮,啪嗒一声舱门被打开了,丹恒只觉得自己不受控的滑了下来,啪嗒一下滚到地上,然后慢慢站起身,排成一个整齐的方队,丹恒注意到有数十个……人?
丹恒眼睛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端正目视前方看到一个银色后脑勺。
“不错。”女人满意的点点头,绕有兴味的看着面前的仿生人们,“银狼,要不要拿一个玩玩?”
莫名的当女人的眼神朝他扫过来时,丹恒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发现了,随后想到这不过是忆质的再现,根本无需担心,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名为银狼的银发黑客懒懒地回答道,“这种掌控人心的游戏也就你喜欢,我可没兴趣参与,这里没我的剧本。”随后她又补充道,“叔这次是和你一起的,还不如给他玩。”
丹恒这才注意到那个熟悉的男人一直抱臂躲在阴影处,按照以往丹恒应该早就能发现,他在心底庆幸了一瞬幸好这只是忆质罢了,不过看到刃时丹恒还是露出些惊讶的色彩,还好他现在动弹不得,不至于情绪都展现在脸上。
听到这话刃的眼睛都没抬一下,“不需要。”
“卡芙卡,你该改改玩弄猎物的习惯。”
“这可不行啊叔,”银狼适时发话了,用手指戳了戳面前靠得近的仿生人,“这颗星球每个人身边都会有个仿生人,为了这场剧本能够撑的久一点,不用‘砰砰,啪’的一下就消失了,再怎么都得拿一个装装样子。”
刃终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丹恒下意识有些紧张起来,却见他又移开视线,不再拒绝,只是说道:“多余。”
所以当丹恒被卡芙卡指派成了刃的仿生人,脖子上带了个奇怪的电子镣铐的时候,他其实很想问为什么,这种百分之几的概率都降临在丹恒头上,他现在很想去星际和平公司买个大乐透,这概率说不定是能中大奖的,可惜现在他的身体并不能靠自己指挥……
就这样丹恒成了刃的仿生人,还成了星核猎手们行动中的一员,十分奇妙的体验……丹恒觉得即便他现在和列车上的伙伴们分享,他们的重点都可能是丹恒居然“叛变”了,而不是这个奇妙的忆质。
幸好作为刃的仿生人,丹恒其实并没有发挥多少作用,连个具体的相貌和名字都没有,除了一个编号,“080”
仿生人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帮助主人完成任务,逗主人开心,永远忠诚于主人,在床上让主人……
丹恒尴尬地选择跳过这一条,他其实没做好成为一个仿生人,毕竟骨子里他认为自己。还是个人,他察觉到自己不可控地抚上了脖子处的电子镣铐,丹恒注意到这是每个仿生人都会有的东西,这是为了防止出现一些事故的警示,除了被主人宠爱的仿生人会换成其他形式的,比如脖子上是好看的装饰,这里的人和仿生人区分十分严格,甚至形成阶级,这让丹恒理解的同时也有些反感。
好在他对刃可有可无,卡芙卡的身边是一堆“卡芙卡”,帮助他们做着事情,而丹恒除了在一些社交场所出现在刃身边就没有任何用处,他只需要安静看完这场忆质就好了。
根据这几天他的记录与观察,不由得想起从智库中搜寻到的这个即将灭亡的星球的一些故事,这个根据星核得以创造出远近闻名的仿生人技术的星球,据报道,这颗星球被有自主意识的仿生人们联合起来反抗,于是内乱让这颗星球走向毁灭,而现在丹恒看到星核猎手出现在这里,似乎真正灭亡的原因并没有那么简单……
只可惜他只是个观察者,并不能改变什么,而且这是既定的结局,除开刚开始的不适应,能观察到过去被毁灭的一颗星球,也难免觉得有些好奇,丹恒决定从忆质中醒来后将尽他所能查阅到有关这颗星球的相关资料并记录在智库中,丹恒努力压下心头那份对既定未来终会到达的堵闷感。
又是社交的场景,刃换了身黑色西装,丹恒就站在他身旁,虽然穿上了同样的西装,但因为没有相貌的原因显得有些扎眼,准确来说是相貌不错的刃有些在人群里有些扎眼,而他身旁一个原滋原味的小铁皮。
一位打扮十分时髦的富人拿着酒杯走了过来,借着无面貌的丹恒向刃开启了话题,身体上也不经意间进行触碰,丹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那人的手指在刃的手背上暧昧划过,看着似乎毫无察觉的刃,他忍不住想开口提醒那人正在骚扰你,身子却率先一步挡在面前,富人手里的酒没拿稳尽数倒在他和丹恒身上。
失了态的富人近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丹恒,在临走前嘴里怒骂了一句,“碍事的无机体!”
这一场小变故让刃找到借口出来喘气,他看着丹恒西装上染色的那一块,掏出手帕为他擦了擦,见擦不掉也不做无用功,刃这才望着丹恒询问道,“你挡什么?”
丹恒想说,“他在骚扰你,你没看出来吗?”,嘴里却吐露出来的却是,“根据仿生人规则,陌生人离主人太近时,应当挡在主人面前。”
刃愣了一下,然后从丹恒面前提取出来一个虚拟影像,上面写着仿生人手册,刃翻了翻确实有这一条,然后在丹恒面前删除了,又删除了一点其他的,虚拟影像消失了。
仿生人拥有一部分基础的智能,所以当刃删除这些后,它朝着刃发问:“主人,我做错了吗?”
丹恒看着刃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又陷入沉默,然后回答它,“嗯。”
远久的记忆出现,丹恒想起那个白发的匠人与一个金人似乎在交谈些什么,而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回忆也让丹恒陷入沉默。
仿生人低下头道歉,重新跟在刃身后,无足轻重的事件并没有影响事情的发展,这颗星球依旧在被推动着走向毁灭的道路上。
终于丹恒要有个新脸孔了,卡芙卡让刃使用他潜行一个地方,有脸孔很简单,只需要主人简单的想象即可,丹恒其实有点好奇自己会变成谁,是变成另一个刃吗?还是某个高层人员?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部分有着奇妙的东西在疯狂生长,直至消失时,是鬼一般的寂静,他有些疑惑的睁开眼,面前的刃像是对这种变化有些不能接受,他从刃瞪大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饮月……”
这一声熟悉的声音让丹恒差点条件反射。
刃像是无法接受自己心中所思所想居然是他一直……的人。
“换回去,”刃的声音颤抖,他压抑着愤怒重复道,“换回去……”
仿生人可以根据主人内心在乎的人变化样貌,这也是这个星球仿生人为何如此受欢迎的原因,因为这里允许制造与买卖……
试想,如果你的亲人不见了,但好在这里是连普通人都能轻松得到仿生人的星球,只需要付出有关于他们的记忆,就能让他们再次回到你身边,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刃捂着脑袋,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似乎自问自答般,“怎么会…是你?”
仿生人不太能理解这种回答,只是重复道,“一直是我,主人。”
“……别叫这个称呼……”
“换一个面貌……”
“好的。”
还是丹恒。
经历多番尝试后,丹恒发现无论怎么换,他都没用任何变化。
丹恒对这情况也有些意外,怎么也变不了。
丹恒想到黑天鹅的话语和那个宛若预知的梦,这一刻丹恒如坠冰窟,他终于明白那个梦中和自己相似的仿生人到底是谁了……
丹恒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观察者,而如今种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因为他的出现让事件发生了偏移,或许从他接受那一朵花时起,他便牵扯进了这注定的命运里。
到底是因为他来到这具身体才让这幅面孔有了变化,还是……丹恒忍不住看着面前的刃,还是因为刃真的有一刻脑子里想到的是自己?
又为什么会想到他?
刃也冷静下来,他的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好,却也只是不再纠结相貌的问题,刃还有任务要做,他平复心情,然后说道:“跟上。”
所有事情都在那个女人的掌控之中,卡芙卡用用一根蛛丝将所有人串在一根线上,宛如小孩学步那样拉着他们引向自灭的路上,丹恒反应过来这群星核猎手真正想要做的不过是将这颗星球隐患的种子催熟生长了。
丹恒看着眼前的乱象,内乱开始爆发了,仿生人们与人开始憎恨彼此,仿生人们企图摆脱掌控,即便也有想要维持的和平的人群,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丹恒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来的,他也曾企图加入和平的团体,却又被战乱打散。
他已经被刃遗弃了,他是否该庆幸刃临走时并没有像卡芙卡那样简单粗暴的处理了自己的仿生人,而是让他活了下来。
活着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无论如何,丹恒想,他都想见证这颗星球的结局。
于是丹恒看着自己所在的仿生人企图以恢复和平做努力,老久的零件被一次又一次换新,仿生人最后显得有些狼狈,这场不知持续了多少年的最终还是消停了,毕竟这里的时间系统早已紊乱了,虚无阴影开始笼罩在这里,丹恒靠在破烂的墙壁边,他看着眼前的景色,终究撑不住倒了下去。
泛着红色光芒的青色花朵消散了,一点点星光飘在黑天鹅的掌心里又消失不见。
“看来,一切都结束了。”
于是后来一篇有关仿生人星球的故事在全宇宙内广泛传播,作者宛如亲生经历一般将这颗星球的昙花一现的出现与消失写的清晰透彻,当然也有不少人觉得是编的,当然这是以后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