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灵异社,顾名思义,是对鬼怪和探险类为集中的社团。这类社团大多在建团初期待遇火热。最初的社团任务紧张刺激,会切切实实地与‘灵异’进行亲密接触。可随着学校的管制,和人们越发紧张的学业,这类充满娱乐性、实践性,为学生服务的社团大多都会走向没落。最后,落得留下几位作用为留住名号的元老级人物,和永远无法毕业的留校生镇守此地。
话虽如此,即使社团的灵动性会日渐圆滑,布置的任务字里行间写满了‘老师的任务’,可一手建立灵异社的人不会就此屈服。能对鬼怪产生狂热的情绪的群体,从不会因为一点限制级的规矩而举白旗。于是,他们学会了阳奉阴违。由顶天立地的社长带头。当天,身材矮小的社长站在木桌上说,他们建立灵异社的初衷是为了让同学们接触这类文化,而不是落到被万恶的上级扭曲,从而变成压迫同学的一座铁砧。这样的真诚吸引了不少人。尤其是新入学的学生。他们在报名期间就收到大量话语激励的宣传图。胜在他们年轻,有活力,尤爱带有冒险性的组织。
茫茫人群中,一人举起宣传社团的纸条,语气激昂地说:“好!我要参加!”与他一同入学的人则一脸不可置信。
身旁的人说:“但这是我们看到的第一个社团。”
“怎么了?”他反而没表现出任何反常的意思,“这你就不懂了。能被本先知看上的社团往往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啊。”
潇洒哥揽过黑大帅僵硬的身体,将手搭在肩膀。他不去在意身前的社长的表情,自顾自地说:“而且这边都没什么人,说明早已经过了火热报名的时间了,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们可千万不能错过。”
黑大帅对他翻白眼:“你更适合去传销组织。”
潇洒哥窃笑:“就来这儿吧!活动都快结束了。”
黑大帅:“还不是因为你上厕所时间太久,能报名的早都满员了。”说完后他就被潇洒哥用手心捂住嘴,嘴里嘟囔不讲不讲。
潇洒哥强迫他的弟弟同意了。他弯下腰,紧紧握住笔,在纸面的报名处签上他和黑大帅的名字。签好后,露出招牌的笑容,递给面露欣喜的社长。看不出性别的社长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说:“欢迎两位加入灵异社!我本以为今年的宣传费又打水漂了,还好有你们!”
潇洒哥顺利地没听出任何端倪,同样摆出相见恨晚的神情,与那位如同冒牌货的社长聊到了打响上课铃。黑大帅对他人的谈话不感兴趣,听到他们谈论妖魔鬼怪、古药与时空那一刻他想把耳朵割了,捧在自己的手心,摆在潇洒哥眼前,用行动告诉潇洒你们的对话有多令人发指。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在打响预备铃的前五分钟,黑大帅用手背碰了碰对方的手背,见对方还是沉浸在对话中,果断扔下对方跑回教室了。至于为什么不开口提醒,是因为他怕被路人认作和潇洒哥这个傻逼一伙的。
上课的时光转瞬即逝,在听闻潇洒哥被教训的前提下。
“倒霉,”潇洒哥单手扣头,边走边说,“开学第一课就被记迟到了,还是年级主任……”
潇洒哥很痛苦。黑大帅很快乐。黑大帅手挎小包,平静地听潇洒哥诉苦。他说:“能建立社团的人都早和老师混熟了。”潇洒哥依然感到坐立难安:“怎么看都是主任的问题,太没有人情味了,我可是新生诶!”
他们离社团越来越近了。黑大帅放弃安慰他:“我觉得依主任那副派头,他没踹你就已经留情面了。”
黑大帅还是在看笑话:“呵呵,既然你这么不服,那你可以去电话亭拨电话喊:‘妈咪,我不想上学啦,学校的老师对我超凶的,我连学分都没有就已经倒贴了,弟弟还一直嘲讽我,你的好大儿在学校孤苦伶仃啦’。”来自跨越半个世界的口音很适配他的阴阳怪气。
潇洒哥放下双手,两眼瞪成圆球,红着脸对黑大帅说:“去你的!我们的学费可是妈见泪的程度!”
“哦!原来你还有正常人的思考能力啊?”黑大帅对他的耳朵大喊:“那就别在这给我倒苦水了!很吵啊,闭嘴!”
潇洒哥的神情染上了愤怒的底色。他看着对自己的言论窃喜的黑大帅,转过身,伸出手,毅然决然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将平静的他打碎。“我真的、不想这样。”黑大帅被他单手拎起时表情懵然,脚根悬空,嘴巴微张。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忽来的一拳打翻在地。随后,他的身体不可控地向后倾倒,重重摔在地面,他伸出手,喘着粗气,搀扶着身后的墙,挤出一声质疑的轻笑,挥起手臂,将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还了回去。他拾起脚边的包,抹去鼻间的鲜血,“老实一点对你来说很难吗?”接着,他扯起潇洒的头。
“两位来的路上是被狗啃了吗?”接待两人进门的宣传人好声好气地问。他怀疑他们是纵火案的嫌疑人。潇洒哥顶着堪比爆炸现场的发型,两条胳膊如同沾水的棉花,无精打采地对那人打招呼,笑着说不过是摔了一跤。黑大帅跟在潇洒哥身后,手搭在后背,整张脸的悲惨程度像要去马戏团参演小丑。走到贴有‘休息室’的房门,就代表到地方了,潇洒哥刻意地避免身后灵的死亡注视,让脑子去想社长的话,“好像到了。”潇洒哥敲敲门,听到屋内的回应声后,欣喜地扭开门把手,又皱起眉,抿着嘴唇进屋。
“再次欢迎你们!”社长正躺在铺在地板的地毯,飞跃着眉毛招呼他们的到来,“路上辛苦了。我本以为近两年学校猫猫狗狗已经赶走了,没想到还是有啊。而且……看起来像是条大型犬?两位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我带你们去医务室?”
潇洒哥挥挥手:“小事,不用担心。我不小心磕着了。我弟弟啊,摔了个狗吃屎。”
社长的笑容不自然,因为两人的伤势越是细看就越是恐怖。到底是不小心成什么样才会摔得像丧尸片群演啊。他抱着不介入他人因果,在一阵嘘寒问暖后便切入主题:“——那么,想要加入我们灵异社,也是有门槛的,”社长拿出站起身,向尘封的柜子走去,飘扬的灰尘喷涌而出,挥手将浓雾散去,从陈列的化学用品中抽出一本《社团活动话术大全》,他眯着眼睛翻开书页,“很简单,只要证明你们有能力加入我们,或是对社团活动有兴趣就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了。温馨提示,你们可以拿出关于灵异文化的收藏品,又或是个人举办小型的冒险活动。”
“冒险?外出活动?”黑大帅说,“上课期间吗。”
社长继续翻着书,语气自然而流利:“这个就要看你们怎么想了。如果两位想要逃课,啊不,外出活动,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我们是大力支持的。毕竟青春短短一场,这样的时刻是不多见的,谁不想放肆一回呢?”
潇洒哥动容了:“你说得对。”
黑大帅反驳:“但被扣学分和记大过的是我们啊。”
社长说:“孩子们,社长皆学长的我可以替你们承担这点小问题。我的学分和在老师那边的好感度已经是负数了。我无所畏惧。”
潇洒哥流露真情:“令人感动!”
黑大帅心里念叨,这种社团能活到现在怕不是有背景。
于是潇洒哥与社长情投意合,签下了‘外出冒险’的门槛挑战。谈话的过程中,潇洒哥没听出言外之意,黑大帅拒之不理。两人的想法却都是去搞点阴气逼人的古董。实际上,只需要他们淘点人文主义的周边,然后摆在社团的门口做装饰品。
黑大帅不相信潇洒哥那么容易就动容,在去仓库的路上问他怎么这么果断。潇洒哥说,有傻子替我们扛记过,为什么不去逃课?智商低下的人才会拒绝吧。黑大帅说,那如果他卖了我们怎么办。潇洒哥说,新生有新手保护期。
仓库的工具都很旧,仿佛棺材口翘来的陈年古董,又或是哪家破旧博物馆借来的东西。室内却几乎没有灰尘,看来这里已经被人包揽了。看样子他没钱买新的工具,只有廉价的劳动力清扫垃圾。潇洒哥抬起手,扯下一件防尘衣和头套,别扭地穿过手臂,臃肿的套在校服外。从没戴眼镜的黑大帅视角看,潇洒哥像被套了层加厚加绒版秋衣秋裤。
黑大帅对此情形已经见怪不怪,“你干什么?”
潇洒哥:“打扮得专业一点。”
黑大帅:“像村口盗墓的。”
潇洒哥:“那叫考古。”
可惜防护服过于沉重,估计是年龄比他们还大的的款式,要不然他穿着为什么会那么像裹尸袋?他放弃了外层防护的主意,磨磨蹭蹭地脱下防护服,变回原本的模样。经此实践。这里的工具果然不坏不换。
潇洒哥撸起袖子,一只手牢牢握住铁锹。黑大帅则依然背着他的小包,加上从社团仓库偷来的编织袋,再拎上一把铁耙。潇洒哥有些喘不过气,他借来的这把铁锹质量属实是好到过分。“咱用完后是不是还得洗干净?”
黑大帅说:“那当然了。我们拿前又没吱声。”
潇洒哥说:“闷声干大事嘛……”
他们决定从阴气最重的墓地开始。两人分别借来了仓库的铁锹、耙子,编织袋。这套打扮,果真像村口盗墓的。况且也没什么区别。黑大帅肩部的小包变得鼓鼓囊囊,最初是用来装笔记本和糖果的,可这次的探险潇洒哥叮嘱他,包里要装满驱鬼的东西,作用是心理抚慰。黑大帅对此画面的感想是:大蒜味真恶心啊,这下整个包都不能要了。
这里叫作幽灵墓地,非常不吉利的名字。它来自午休的间隙,两人在教室的白板搜索,最终敲定距离最近的墓地。这座墓地对得起它的名字,从踏入此地的那一刹那,他们就觉得有某些不干净的东西在身边阴魂不散,仿佛愣住一秒就会被厄运缠身,活活勒死在这非人之地。黑大帅从容不迫地抽出包中的大蒜项链、十字架、小装袋糯米挂件。他把这些东西通通挂在潇洒哥的脖颈。潇洒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出乎意料,“这么担心我?那你呢?”
黑大帅说:“待会掘墓的人是你,阴气最重,要全部挂在脖子上。我就不用了,我放包里就是。”
潇洒哥:“……”
潇洒哥:“你的分工是站着?”
黑大帅:“我负责观察。如果突然冒出来同行就由我解决。”他举起锋利的耙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拿这么恐怖的工具?”
闪闪发光。闪闪发光。潇洒哥的心有些发慌。他强装镇定,轻轻压下立在空中的尖刺,倾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你只用耙子的反面敲头就够了。黑大帅说,可我没想敲头啊?
不管那么多了,来都来了,总得带点像样的东西回去交差。潇洒哥单手举着铁锹,在重重迷雾中做领头。黑大帅忘记戴眼镜,靠潇洒哥脖颈处飘出的臭味追随在身后。墓地的空气中有一股薄凉的气味,却又太过干燥,升起团团雾气弥漫在墓园,这种场景,只是待上那么一会就仿佛深入仙境。潇洒挥舞着手,试着散去碍眼的雾气,可雾气非但没走,还吞掉了他的躯体。潇洒哥皱着眉把手伸了回去。他们走了很久,挑选了不少的幸存者墓碑。最后中奖的幸运嘉宾只有一位。潇洒哥上前去瞧,看到一处模糊的字体——他的名字叫达顿。
潇洒哥吹去铁锹积累的灰尘,“Darton?达顿…”
单看姓氏,看来还是个外国人。难道此地真是风水宝地?他的人生第一次盗墓(他坚称考古)居然能盗到外国人的坟。潇洒哥握住潮湿的木柄,跃跃欲试。他们筛选了太多墓碑,其中包括看起来太有钱,碑旁还有鲜花和贡品。他们怕掘了被媒体报道;或是只有一枚空落落的墓碑,石碑上的姓名被岁月抹平,看不清,摸不清。他们怕掘了良心过意不去;他们只好选一座看起来既不有钱,又不凄惨,最平平无奇的坟墓。于是他们选择了达顿。这个看起来死得很平淡的人。果然没特点的普通人欺负起来就是没有负罪感。黑大帅有些犯困,眼皮上下打架,站在潇洒一旁直打哈欠。没一会被包里散出的大蒜味熏得头疼,根本睡不着,于是将钉耙的锋利面插进泥土,手心交叠,靠在木柄的顶端小憩。他望着身前的人小心翼翼地挖土有一段时间了,流下的冷汗都够给达顿坟头浇花了。他决定给点鼓励:“别这么磨叽,他又不会突然蹦出来给你一榔头。”
潇洒哥额角冒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淌,仿佛要浸透这片土地。他依然努力平复语气:“尊重死者……!”
黑大帅觉得可笑:“你都拿那东西在他坟头转悠好几回了,尊重在哪?体现在让他享受现代文明吗?”话落,他一把夺过对方那把略脏的铁锹,不到三分钟的功夫就把达顿的坟挖深了。潇洒哥耷拉着双手,在一旁目瞪口呆,他说黑大帅一点也不尊重人家。黑大帅说,如果我是他,那我一定会原谅他。死了近一世纪还能被盗该是他的荣幸。
他挖出大半的湿泥,一半落在潇洒哥的新鞋上。挖到最后,他粗喘着气,把工具重重扔下。“罐子。”
潇洒哥:“装的骨灰?”
黑大帅:“不知道,只能说不是垃圾。”他思考了会,满脸的沉重,“这东西值钱吗?”
潇洒哥:“摆在跳蚤市场都没人要吧。他又不是什么名人,如果是个声名远扬的大明星,恐怕掉下的一根汗毛都能拿去拍卖。所以啊,这罐子里沉甸甸的东西快一百年都没人来偷,那大概率是孤家寡人一个。”
“有道理。照这么说,那种好事根本轮不到我们。”黑大帅本想深挖下去,但想到这么的深度就挖到了葬品,那也没必要再挖了。他怕给人骨头挖出来。不过这么长时间早该化成灰了吧?不管怎样,他还是没敢挖下去。他没收藏这类古玩(这个称呼一点也不尊重死者)的癖好。话说到这里,也该把达顿的老家埋好了。说干就干,黑大帅迅速地将铲出的土灰推进浅坑,堆到和其他坟墓差不多的高度,再用鞋底压实,最后从其他坟头那铲过来自时间的产物铺在达顿的坟前。“看起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黑大帅有些小骄傲。
悄然间,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他后背宽松的校服。一股阴气四面八方地袭来,像要围住他的身子。这绝对会厄运缠身吧。他的周身扬起了灰白的微风,诡异却温柔地席卷他的全身,黑大帅转过头,想要告诉潇洒这件奇事。然后他就看到潇洒哥不知何时打开了罐子,手中的瓷罐不断飘扬出沙粒状的土灰,兴高采烈地扑向他的脸颊。
黑大帅龇牙咧嘴地吐出骨灰:“你是傻逼吗!”
潇洒哥这才盖上盖子:“啥意思?”
“你他妈为什么要乱开那个罐子?”他语无伦次,“你还让人家的世纪老魂儿远走高飞了!”
潇洒哥反应过来:“卧槽!”
潇洒哥:“我、我没反应过来!我当时只觉得这个画面很风格化。你被罐子里飘出来的骨灰裹住全身,站在一片凄凉的墓地里,手里还握着铲子。如果我及时拍下来发到社媒,标签写古典风格和来自星星的艺术家一定会爆火吧……”他停顿了会,似乎在思考该不该说出口,“嗯,怎么想都很凄凉美啊。适合发生点什么。”
他补充:“我是指坟地上会发生的事。”
黑大帅的大脑理了理对方的狗屁言论。得出的结论是他觉得潇洒哥在诅咒他,他说:“你又犯文青病了?你至少挑个正常的时间点儿犯啊!”他对潇洒哥那番堪比书摘的话并不感冒,只觉得他在发病。
潇洒哥将罐子小心地放在脚边,小跑到黑大帅身边,拍打他身上来自达顿的沉淀物。“虽然听起来很脑残,但那就像你埋葬了自己的过去。”
黑大帅:“大哥,我求你了。”
他拍开了潇洒哥的手,选择手动清理。“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了。那么给我好好听着,我承认你在学术方面颇有造旨,自称博学多才也有半分的权威性。如果你再这样喋喋不休,那么等待你的就不是现在如此柔和的劝导了。”
潇洒哥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并用手指推走朝他的头越靠越近的柄头。接着认为自己刚才那段即兴表演还算不错。黑大帅众星捧月般地说道那你该去话剧社。
他成功劝住了潇洒哥的文青病。对他们来说,现在最棘手的该是刚才‘远走高飞’的问题。黑大帅并不信那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自然不会顾虑太多超自然的东西,他只为自己沾上骨灰的新校服感到悲凉。而潇洒哥就不一样了,他从小便对世界外的东西产生旺盛的兴趣,在他自称‘本先知’的那一刻就重重体现了。希望他的迷信废柴老哥不会因为这次不道德的失误而发狂!黑大帅单手扶住潇洒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的阴阳眼在此地必会起到重大作用啊。”
一瞬间,潇洒哥惊叫出声,“绝对不要,你想毁了我吗?!”他的确有称得上阴阳眼的功能,不过要看发挥场合阴气量如何。阴气越重,他的阴阳眼能力便显著。只不过启动的过程带点醒目的疼痛。需要一根善意的手指狠狠地戳进他任意一颗眼球。听说戳进去两根效果更好。但他很自爱,从不轻易尝试伤害自己的事。
“你不是总说哥哥保护弟弟天经地义吗?在我们被达顿害死之前,你总要威风一次吧?至少死掉的原因还是因为保护家人而死的……”黑大帅的语气充满邪恶。潇洒有些触动。“可我不用阴阳眼,选择不去看他不是更好吗。有些鬼发现活人能看到他们只会追得更狠。”黑大帅很不满意,“怂就直说。”
潇洒哥:“呃…反正,我才不要……”
黑大帅:“妈的,你这个贱人。”
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无聊!黑大帅的忍耐度到达极限了。他扯住对方的衣领,伸出一根还算干净的手指,接着伸进自己的嘴中,稍有沾湿,便猛地捅进潇洒的眼珠。他听着对方发出不可名状的哀嚎声,于是加深了手指的活动范围,在他软滑、却是胶状质感的眼球中来回蠕动,戳弄起温热的肉壁。“嗯!唔呃呃——”噫。好怪的叫声。见到他的眼球渐渐从淡黄色转化为鲜艳的橙色,他就将沾满污秽的手指抽出来了。“好多血。”黑大帅说。气味也很奇怪,他甩甩手。潇洒的左眼眶顺着崭新的瞳仁流出黄色的液体,其中混杂着褐色的块状物流下脸颊。
“操……操操操。”他捂住左眼,用手背疯狂地揉搓。“痛死了!痛死了!你难道不会温柔点吗?!”
黑大帅:“我之前又没做过,哪知道什么力度。”
潇洒哥:“妈的,像被一头犀牛用角撞了眼睛。”
黑大帅:“你告诉我有多疼我也猜不到。”
潇洒哥重重推了黑大帅一把,让他离自己远点。
过了没一会,他的眼睛不再痛了。潇洒哥有些不适应这个许久未拆封的技能,不停地眨动眼睛,试图把左眼的酸涩感甩出感知。搞笑地说,他发现这个技能的原因,还是因为前不久发生的倒霉事:他一个人宅在卧室偷看从网站存来的小电影,结果在犯困时被饮料的吸管戳进了眼睛。小声骂了几句脏话后,他想抽纸擦去眼泪,于是缓缓抬头,发现身旁正有个鬼影盯着他播放的动作片。
黑大帅对潇洒哥眼中的世界十分好奇,无视了潇洒哥刚才立下的边界,自顾自地靠近他的肩膀。“如何?多少鬼?都在哪呢?”他推搡着潇洒僵硬的身体。
怎么总感觉有股潮湿的气味在周身游荡,黑大帅想。他望向潇洒哥的脖颈,那里聚满了冷汗,从他的眼下聚集、流淌。“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黑大帅主动握住他的手,紧紧扣住他的指间,被对方掌心温热的薄汗滑进手心。好恶心。潇洒哥眨巴眼,勉强张开嘴,强迫自己吐出字眼,“弟弟,你还记得我们的来时路吗?呃,不是,这么说有点诡异,应该是你来的路上有看到什么大型建筑物吗?”黑大帅顿感氛围不对,微微向前挪动半步,“只看到石块,能挡住视线的那种。”
潇洒哥心虚地说:“太好了!那么,准备好吧。”
他紧紧合住眼,颤抖着嘴角,小心地弯下腰,仿佛抱住婴儿般抱住那个已开封的骨灰罐子。他将罐子稳稳地抱在怀中,接着毫无预兆地大喊:“摊开手!”黑大帅照做,把两只手瘫在身前,随后,便猛地接住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的指尖陷入对方的衣服,强行托住了他的身体。于是,潇洒哥如同驾马一般吆喝着让黑大帅飞奔起来,以及其耗费体力姿势在墓园穿梭。即使黑大帅全程处于状况外,也尽职尽责地抱着潇洒哥奔出十米开外。即便他如此卖力,也总觉得自己像站在原地打圈。这里不是无尽长廊吧!值得庆幸的是,潇洒哥轻如骨架,逃跑的途中甚至让他感到硌手、颠簸。接下来——画面切换到我们拥有阴阳眼功能的潇洒哥先生。现在他的大脑正在反复思考自己该不该睁眼。闭上眼,看不到路况,无法指挥黑大帅该往哪跑。睁开眼,会被身后形态恐如瘦长鬼影的达顿先生吓到吐出魂魄。为了保住他们的安危,潇洒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一只眼吓坏了就换另一只眼睛站岗。右眼很痛苦,因为它没有激发看透阴阳两隔的技能,只能看到鬼魂淡薄的身影在眼中不断扭曲、发散。
依赖潇洒哥的选择,他造就了以下画面:
潇洒哥:“哇啊啊啊啊啊!!从左边转!不对…直走!直走!去大石头那边!我日了!怎么这边也有鬼啊?!我们根本没招惹那家伙吧!”
黑大帅:“都来盗墓了他们不警惕就怪了!”
潇洒哥:“我好想自戳双目……”
黑大帅:“敢掏出来我就给你塞回去!”
潇洒哥:“太血腥了太恐怖了我放弃了……!!”
达顿先生的怨恨积攒了数百年,终于在潇洒哥和黑大帅这两个没事找事的学生身上爆发了。他是怎么死的?可以从先知口中得知谣言,他说他直视了对方漆黑的眼珠,从而了解到达顿到死因:很明显,他是被天空突来的雷电劈死的,不然他为什么会放电?身上的味道还会浮现出如同烤炭化的烤肉味?尤其是那顶小到只剩黑影的帽子。我都不想说,那造型怪异无比,由一顶黑柱形和尖锐的、凸起的星星造型构成,看起来滑稽极了!他的生前一定是位童趣味十足的可怜人!死得蹊跷的可怜人!
在他死后的坟墓前甚至没有贡品与鲜花。甚至连生前照片都没有。虽然潇洒哥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想挑战偷吃贡品会发生什么奇遇。
此刻,两人默契地缩在巨石后,暂停了跑路计划。潇洒早已挣脱了黑大帅的怀抱,同样蜷缩在一旁,不敢露出马脚。天空的颜色像发霉的菌菇,成团的乌云聚集在他们头顶,一副不作出实质性阻拦绝不会消退的地步。鬼魂正在他们的周围嘶吼,烟雾撕裂的嘴不断传出刺耳的咆哮声,尖刺般的手闪出深紫色的闪电。潇洒哥正在脚下刻写遗书。黑大帅则看着他。这种画面,比戴耳机缩在被窝里看低分恐怖片还要恐怖。而黑大帅这边岁月静好,除了幽灵墓地特有的阴霾,还有旁人的颤抖外,一切宛如初见。讲真的,他有点可怜潇洒哥,“话说回来,你这个阴阳眼的能力只要关掉是不是就没事了?”潇洒哥将压在膝前的头抬起,眸中满是悔恨,“啊、这个…我也不清楚啊。”
黑大帅还想继续问下去,试着为他分担痛苦。话未出口,便看到潇洒哥眯着眼,倾身向前,一只手扶住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撑开琥珀色的瞳孔,将他眼中全然的色彩托盘。那双眼睛,正目光炙热地将视线钉在他的眼中。潇洒哥近乎恳求地说:“沦落到这步境地,会不会起作用已经不重要了。来吧,进来吧。我不会痛了。”
被托付的人很茫然,总觉得自己的瞳仁在此刻是蚊香状。黑大帅伸出手指,在鬼魂的嘶吼声中犹豫了几秒,哀鸣中将那根手指缓缓捅入潇洒的眼睛。好干涩,自己的手指。黑大帅想。他忘记润滑了。
“呃…啊呃……”潇洒的眼球本该再受到无比的刺激后缩小,但在黑大帅的搅动中却开始放松,甚至恢复到正常的瞳仁大小。他的瞳孔上翻,起皮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溢出液体,他的身体开始摇晃、颤抖,仿佛随时瘫倒在地。为了支撑住身体,他被迫将两只手都放松下来,放在卷曲的腿边支楞在地面。不久后,甚至需要黑大帅特意揪住他的前发才能撑起他的身体。此刻的眼眶流出的液体已然浑浊不堪,淡黄色与褐色的块状物揉在一起,共同泻出刺破的眼球,荡漾在眼眶,抹乱他的脸颊,最终滴沥在干燥的泥土。总觉得有点奇怪呢…黑大帅思衬片刻,紧皱着眉头,将黏糊的手指抽出眼球。他的手指带着血色的淡黄色,像戳破了一颗受精卵的鸡蛋。他将指间的液体送入嘴中,就当为刚才的无润滑行为谢罪了。
黑大帅没有感到任何新鲜感:“味道像臭鸡蛋。”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去舔那种东西……”潇洒哥抹去多余眼角的秽物,奋力地眨巴眼,将瞳中的水分润湿新的眼球,让它适应现在的环境。他叹了口气,他的身体恢复以往的模样了。
潇洒哥感慨:“好极了。那鬼达顿终于消失了,我都要被他怨夫一样的鬼哭狼嚎吵聋了。”
黑大帅良心发现:“就这样放任不管吗?他还能钻回那口坟吗?”他想起自己在坟前特意踩了几脚压实。
潇洒哥:“这就不归我们凡人管辖了,至少是以我现在的状态来讲。再说了,我们也做不到把他放回去那种事。我想啊——想让他心满意足,恐怕要我们躺在地面,任他那张血盆大嘴把我们吃得骨头都不剩吧。”
“嗯……”潇洒哥扭扭头,“你知道他那种行为,就是、把我们整个人都吞进肚子,这种事。”
黑大帅:“补充体力?但是没有实体还需要补充吗?”
“错,大错特错!”潇洒哥伸出手指,笑着指向黑大帅的肚子,随后自信地开口:“这就是丸吞啊!”
他的话喊出口,黑大帅站在原地停顿几秒,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这个低俗笑话的真实度。他深思熟虑后的回应是:“你说得对。”
黑大帅扭了扭自己的手指,心里产生了点别的独特想法。“那罐骨灰怎么处理?”潇洒哥接上话题:“这可是废了我半条命才抢来的好东西,肯定要带回去证明自己。”他拍拍胸口,示意自己胸有成竹。
黑大帅:“为了这点阴间玩意,差点废了条小命,看起来真蠢啊。”
返校后,他们特意给那罐骨灰盒换了个包装。尚有年头的瓷罐由潇洒哥保管,黑大帅负责给那盒粉墨换到新的玻璃罐里。潇洒哥特地嘱咐他:记得用纸条写上我们的大名贴在罐子上呀。
黑大帅沉默地照做了。他将罐子放在休息室,在桌面抽出一根油性笔,在纸面写下:大帅,潇洒。用胶水粘在纸面的背后,晾到一定时间再贴在罐面。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教室,坐回令他想念的座位。不过,他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不对劲。他说:“之前我看到那间屋子有化学用品,会不会有安全隐患啊?我可不想赔钱。”
潇洒哥:“我化学初中倒数。”
黑大帅:“……”
潇洒哥:“你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