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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卡菈克耳朵里已经是下午第二节课。一下课,卡菈克就冲出教室,直奔盖尔在学校附近的公寓——说是公寓,难免会让大家产生误解,这实际上是一套200平的大平层,按照盖尔的喜好装修成图书馆一样的风格。此前,盖尔一直和自己的猫塔拉共享这份安逸,虽然以邪念为首的一帮人时不时过来串门,聚个餐、玩玩桌游什么的,但也都是给他无聊的学术生活增添乐趣。用阿斯代伦的话来说,这房子只给盖尔住多可惜啊!之所以说此前,是因为现在里面多了一位住户,一个小男孩——准确来说,一个小龙裔,照着邪念等比缩小的,看起来七岁都没有,坐在地毯上啃钢笔盖,并试图用塔拉擦手。卡菈克到的时候,房子里已经装满了人,影心、莱埃泽尔、阿斯代伦、威尔,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呈扇形半包围住中间的小孩。影心冲卡菈克点点头:“你来了。”
阿斯代伦看起来并没有比卡菈克早到多少,他盯着小龙裔,表情微妙地说:“我听说……今天盖尔的儿子来了学校。”
盖尔拦在塔拉和小龙裔中间,爆发出一声惨叫:“密斯特拉在上,我要怎么生出一个五岁的白龙裔?”
威尔道:“所以,这个孩子是谁?”
盖尔说:“显而易见,这是邪念。”
“我没听说过量子力学或者是核物理具有可以把人变小的能力。”影心说,“好吧,有可能我看过,但是忘了。”
“chk。”莱埃泽尔再次确认了通讯软件,“邪念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回任何消息。”
盖尔看起来头痛欲裂,他解释道:昨天晚上他和邪念一起彻夜做实验,一个自称是魔鬼长得也像魔鬼的生物突然出现,说邪念违反了他们的什么合同内容,要为此付出代价……
“你们在哪做了一晚上实验?”阿斯代伦说,“据我所知,邪念手里有实验的项目都结项了。”
盖尔有点尴尬:“那是我的个人研究……我把楼上那层也盘下来了,专门改成了实验室。如果你感兴趣我的研究内容,等邪念的事情解决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一起研讨。总之,那个自称是恶魔的生物原地消失之后,邪念脸色大变,他说:‘坏了,肯定是o——’,”盖尔惟妙惟肖地模仿邪念说话,“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场上一时陷入了沉默,所有的眼睛转向盖尔。沐浴在朋友们热情的目光中,盖尔不禁想起在古时候,他这样的人一般会被绑起来围着跳舞、往身上泼圣水或者羊血,更倒霉的被烧死。而在如今的唯物主义时代,说出这样的话后,通常他会被扭送至医院,不排除某些朋友把他带到私人渠道接受治疗的可能。幸运的是,盖尔的良好声誉和地毯上翻滚的小龙裔救了他。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过后,阿斯代伦率先开口:“现状已经变成这样,我们还能说什么呢?”他耸耸肩。
卡菈克把蛄蛹到面前的小邪念提溜起来左右端详,佯装思考:“所以这就是现在的邪念?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幼稚园小朋友。”
莱埃泽尔皱起眉头:“这要是在我的国家,你会和这个kaniyank(无知的小家伙)一起打残然后丢出去。”
威尔说:“不管怎样,解决问题总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放着邪念这样不管。”
盖尔十分感动,趁着大家凑在卡菈克身边把玩这个新邪念,他感性地歌颂了一段友谊的情比金坚地久天长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战胜了恶,接着叙说他的苦难:邪念变成小孩之后十分不通人性,他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很喜欢四处跑跳。盖尔外卖了童装和益智玩具,结果邪念根本不玩,非要跟塔拉抢猫玩具。错买成了人类幼崽款式的童装邪念穿不上,他只好粗糙地在屁股上给邪念的尾巴剪了个洞,剪刀一个不注意还被邪念拿去剪掉了塔拉的两根胡子,把塔拉气得够呛。盖尔在猫和小孩之间周旋,一直熬到天色发白邪念睡着,才抽空在群里发了消息。他短暂的眯了一会儿,爬起来做了宝宝辅食,并在商场开门的第一时间带着邪念驱车前往,购入了几套合身的换洗衣服(大家猜测谣言就是从这传出来的,盖尔的某位同僚在这个商场里开了一家书店),回家正好碰到上完早十的威尔与影心,有人帮忙之后,盖尔终于得以喘息……
影心说:“不好意思,我得打断一下,谁的手机响了?”
“邪念的。”盖尔说,“应该是在书房里。我昨天把它放那充电。”
阿斯代伦说:“原来他还在用手机,我以为他已经退回到电报时代了。”
“这么说也没错。”盖尔道,“毕竟他手机总是没电关机。”
电话没等到他们拿到手机就挂了。影心说,打电话的人说不定能解开邪念——成年体邪念的遗言,没准就是犯人,毕竟犯人都喜欢回到案发现场。她说,所以你们谁知道他的手机密码?
卡菈克说:“不能直接让小邪念摁指纹吗?”
“邪念手机型号太老了,没有指纹锁。”盖尔伸出手,“给我吧,我来开。”
“等等。”阿斯代伦一把截胡,“你也知道邪念的手机密码?”
影心敏锐道:“也?什么叫也?”
空气停滞了一瞬,挂在卡菈克肩头的小邪念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盖尔和阿斯代伦大眼瞪小眼,阿斯代伦语气微妙:“不会这也是你们‘私人研究’里的一部分吧。”
盖尔无奈道:“好吧,这与私人研究无关。我确实有思考过什么时候跟大家分享这个消息,不过没想过是在今天这种境况下。是的,就是你们想的这样,我和邪念在交往。”他看了眼阿斯代伦,补充道,“以结婚为目的——至少我认为。”
卡菈克小小地fuck了一声,威尔看起来有点宕机了,影心夸张地捂住嘴巴,震惊地看看阿斯代伦再看看盖尔。作为全场看起来最冷静的人,莱埃泽尔对影心说:“你能别掐我了吗,想尖叫就叫。”
影心说:“所以……邪念脚踏两条船,同时和你们在交往,并且瞒住了我们所有人?”
“是啊,对,没错。这下连兽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阿斯代伦阴阳怪气地说。
小邪念无忧无虑地攀在卡菈克身上,天真无邪地问道:“什么是交往?”
对着这张愚蠢而清澈的小蜥蜴脸,卡菈克感到一阵无力。她说:“呃,就是,谈恋爱,你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吗?可以牵手、拥抱、亲嘴……之类的。”
邪念看起来没懂:“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吧。我想,同时谈很多个就不那么好了。”
邪念一听,十分有志向地说:“那我要交往很多个!我爸爸说了,我要多做坏事。”
威尔痛苦地抹了把脸:“我不能接受,我是坚定的专情派!”
影心说:“嗯,所以我们知道你为什么能从中幸免。”
盖尔无力道:“我也没有同意跟别人分享感情啊。”
“所以他也没让你知道。”阿斯代伦把手机解锁,主动转移了话题,“刚刚谁说要看未接电话?”
“我说的。”影心举手,“你不再看看别的吗?无意冒犯,我是指,有的事只有零和无数次。”
阿斯代伦翻了个白眼:“没用的,我早就翻过了,他手机里屁都没有。”
手机打开,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社交软件更是爆炸,点进去一翻,都是大家试图联系邪念的消息。邪念不怎么喜欢线上沟通,大家也都习惯跟他线下直接说事,这一点看来谈不谈恋爱都一样,连邪念跟阿斯代伦和盖尔的私聊里都看不出太多暧昧的痕迹。在一众正常的人名备注里,只有几个人的名字略有区别:爸爸、小妹妹、管家。除了被置顶的爹,后两位似乎由于喜欢消息轰炸,在邪念这里喜提了屏蔽。
认识这么久,要说完全不清楚邪念的家庭状况肯定是假的,但要说有多了解,也就局限在什么家族产业,父命难违,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叛逆之类模模糊糊的范围里。邪念本身很少谈论原生家庭,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比较诡异。周围这帮人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少主动追问,出事到现在,才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跟邪念家里报备一下。他们还在犹豫,电话又再次响起,所有人都看见了上面的名字:管家。
塞莱瑞塔斯·菲尔自从被发配来服务邪念,已经跟着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自认为除了看见邪念给红十字会捐款以外,不会再被任何事情惊吓。即便见识多广如他,在走进这个房间,看见巴尔家嫡长子、猩红奥林的哥哥、谋杀界新生的太阳、费伦大陆未来的黑夜、赛级白守宫、拾荒主理人、塞莱瑞塔斯最伟大最骄傲的主人在被这些面目可憎的社会毒瘤围在中间玩弄的可怕场景时,还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他再次醒来时,这帮主人所谓的朋友手上拿着几套不同颜色的裙子,正准备给邪念换上。变小了的邪念对穿女装毫无排斥之心,只是觉得好玩,兴高采烈地踩着盖尔的大腿准备穿上新衣服。眼看着管家又要晕过去,威尔迟疑地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听一下他要说什么?”
阿斯代伦专注地给邪念头上的假发做造型:“然后又被他充满‘感激’地‘赞扬’一顿吗?谢谢,亲爱的,我就不必了。”
卡菈克把邪念的脚从略显颓废的盖尔腿上抓下来:“我赞同威尔,这个什么管家虽然烦了点,但总归是了解内情的人。邪念也许会自己变回来,但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明天下午还有课呢。我们还是得快点解决。”
“有什么要解决?我来帮忙。”邪念蠢蠢欲动。
“我现在彻底相信他就是邪念了。”影心拿着手机拍视频,一本正经地说,“从小就这么爱多管闲事,我是说,热心肠。”
“他最好是。”阿斯代伦一把摁住邪念,“别动!别动,快结束了,你先帮我这个忙吧。”
这些人都该被打一顿重新接受教育。莱埃泽尔环顾四周,深感失望。她抄起茶几上的一本书,无视管家的咒骂,朝他步步逼近。
眼看自己家就要变成命案现场,盖尔再不敢躺在地上思考人生,赶紧爬了起来,先把莱埃泽尔拦住,劝她饶自己的书一命,接着对塞莱瑞塔斯道:“我十分理解你对邪念的关切,现在解决邪念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这里还能有谁比你这位忠心耿耿的老朋友更了解邪念呢?没了你,想帮助邪念也无从下手。”他半哄半骗地说,“我昨天晚上就很邪念待在一起。”他将邪念那句没说完的话再模仿了一遍,话音未落,管家便尖声嘶叫:“奥林!”他的牙齿咯咯作响,紧跟着喷出一串情感更饱满、充满着不重样拉踩的怒骂。
奥林?
所有人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阿斯代伦迟疑地说:“邪念的妹妹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欢迎,欢迎。”戈塔什穿着他最爱的那套暴发户套装,从座位上起身相迎,脸上挂着营业微笑,一副餐馆主理人作派,“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到呢,邪念的那位管家没来吗?”
卡菈克抱着小邪念首先进来:“他想带走邪念,但是我们觉得既然这一切的根源是巴尔家的内斗,把邪念带回家无异于羊入虎口,所以让他滚蛋了。”
邪念甩着手上的金色假发,很有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邪念。”
“你好,邪念。”戈塔什回道,他展示了一下身侧的儿童座椅,“你可以坐这里,我给你专门留了位置。”说着,把身穿粉红色蓬蓬裙、角上套着两个不同颜色皇冠的邪念上下打量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在被逗笑和愤怒之间拉扯,最后勉强维持住了外表的体面,对众人道,“奥林还在路上,你们先坐,有什么想吃的直接点,我请客。”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来并不准备点餐。
除了管家的夺命连环call,手机里还有一个人的未接电话,时间是早上九点,打了两次就挂掉了,正是戈塔什。把管家赶走后,他们给戈塔什回拨电话,出乎意料,从戈塔什处得到的信息远比管家多得多,而且沟通比管家大概顺畅了有两个邪念,大的那个。戈塔什作为知情人和涉事人,以极高的效率迅速组织了一场和奥林的会面,并把地址发了过来。卡菈克以前给戈塔什打过黑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邪念和戈塔什有着这么紧密的联系,但根据她对戈塔什的了解,她有义务在来的路上和大家说一些戈塔什的坏话。据此,莱埃泽尔的判断是菜里说不定会下毒,影心的意思是这男的太险恶了可能会把我们卖到后厨洗盘子,盖尔和威尔的意见不重要,阿斯代伦——阿斯代伦刚刚点完餐回来,他惯来喜欢占别人的便宜。
戈塔什看起来对他们的警惕毫不在乎,对卡菈克把儿童椅从自己旁边搬走的行为也不置一词。他一边用手上戴的戒指逗邪念玩,一边说:“邪念现在心智和年龄都退回到了幼童时期,确实与当初我们和拉斐尔——也就是那个恶魔,签订的合同内容中的违约条款所一致。”
“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威尔若有所思。
“是吗?”戈塔什说,“我听说你上司米佐拉跟拉斐尔有所交流,也许你可以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思路。说回那个合同。因为涉及到我们三方的商业机密,以及恶魔本人的特殊身份,签的时候只有邪念、拉斐尔、我,我们三个在场。”
“有没有可能奥林后来偷看了合同?”盖尔问道。
“不可能。纸质文书保存在拉斐尔那里,条款内容只有我们在场的三个人知道。至少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那一定是你们的保密措施有问题。”莱埃泽尔说,“在我们国家,像奥林这样知道自己不该知道东西的人,在她看见字的第一秒就会被剜掉双眼。”
“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我亲爱的哥哥坚持要跟污泥们一起自甘堕落,但不得不说,即便是低贱愚蠢的生物,嘴里偶尔也会吐出点有用的东西。”包厢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艺术,且看起来兼具搞艺术的特有的神经质的女人站在门口,显而易见,这是奥林,“所以,你要挖掉我的眼睛吗,小商人?”
戈塔什皱起眉头:“现在是法治社会,奥林。没人会挖你的眼睛。”
卡菈克说:“巴尔家的人都这样说话吗?”
“习惯就好了。”另一个女人跟在奥林背后进来,把门关上。与奥林张扬的气质相反,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乐于助人的家伙。从这一点上来说,她跟邪念还挺像。
至此,所有人都到齐了。奥林浑白的眼珠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儿童座椅里的邪念身上,她失望地说:“瞧瞧我可怜的兄长,变成这呆头呆脑的笨拙模样,这只软绵绵的小羊,想来再也无法发扬巴尔的荣光了。父亲如此仁慈,竟没有将许诺的死亡赐予你,而是让你以这滑稽的丑态苟活……”
“我们家孩子都能做童模,哪里丑了!”影心捧着邪念的龙脸左右看看,“龙裔不都长这样。”
“也许人家说的是衣服呢?”阿斯代伦说,“我保证这是他自己要穿的。”
邪念努力地把脑袋凑过来:“可是裙子很方便,尾巴又凉快。”
盖尔说:“鉴于大家的时间都十分宝贵,而目前状况也很紧急,我有一个提议,不如我们先说说怎么把邪念变回来?”
奥林的目光从邪念身上移开:“是啊,是该多聊聊我的哥哥,比如他同时跟你们当中的某些人谈恋爱,而你们还以为自己的真心值得奉献……”
威尔赶紧打断她:“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你还有没有更要紧一点的事情要发言?”
奥林并不生气,甚至微微笑了一下:“看来大家对我哥哥品行的败坏都了然于胸,那我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毕竟我不是他‘亲爱的盟友’。”
“谁是‘亲爱的盟友’?”影心不由得问道。
戈塔什说:“别被她牵着走了。你要知道,从奥林嘴里说出来的‘亲爱的’,一般作用都与逗号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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