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们终于要开始生活了:
去爱,去创作,
并最终一起燃烧。”
01.
“喂喂喂,能听见吗?”
手机刚刚恢复网络不久,还在迟缓地刷新信息。没预告的视频通话等不及地弹出来,不断振动着催促。
杨雨光掏出手机,普一按下绿色按钮,李明磊的脸便填满屏幕,贴得贼近,笑得见眉不见眼。
这人拿电话当pose机使呢。杨雨光张口前先跟着傻乐起来。
“可以可以,领导有啥指示啊。”
音质听上去有点儿呲,应该戴着耳机接的,摄像头也漆黑一片。李明磊意识到后下拉屏幕,确认了下时间,估摸着对方是刚收工不久。
“哼哼,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明磊依旧热情不减,将镜头调转,视野稳定后杨雨光看清了,他对象想展示的是他俩搭档获奖的最佳小队大奖杯。
奖状持有者在手机对面跟着与有荣焉,口罩下的嘴角压不住。
“没毛病,明磊,太帅了这可。”
台座上三个喜宝憨态可掬,挤挨在一起,昂首挺胸,被放置在漆黑展示架的最高层。从仰拍视角里看,顶光由上至下打下来,谁还能分得清刻的字是“TOP4小队”还是“正大光明”。他对象品味一向大气。
杨雨光看得认真,握了握行李箱拉杆,便加快了赶路的脚步。
“好宝儿是不是又坐地上了?”
这老杨雨光属蛔虫的。
即便恋爱谈到现在,李明磊有时候也想不通,这人怎么老能拿捏自己。
被说中了也不心虚,李明磊瘪瘪嘴,干脆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地板上。他刚刚才把最后一批行李运来新家,搬家大业因为工作断断续续持续了小半个月才完成,东跑西颠的,话剧都演了四五场,才终于换上套新的床上四件套。
收拾出的零碎垃圾还没下楼扔,简单归置一圈后,李明磊把奖杯郑重放在玄关的展示架,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剩掏手机打电话的力气。
“我乐意,我喜欢接地气。”
镜头摇摆表达不满,最终对准了天花板的筒灯。李明磊笔直得仰躺着,像捞上岸的大鲤子鱼。
“明白,忙活到现在吃饭了吗?
谈年上就这样,冷不丁冒出几句唠叨,搞得分不清谈的到底是哥哥还是爹。李明磊都怕他下一句是少吃垃圾食品全是地沟油还致癌。
“吃了吃了,谢谢小生活委员关心。”
杨雨光那头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响声,而后嘈杂的环境音褪去,应该是坐上保姆车了。
“不客气,为李老师服务。”
李明磊盯着眼前暖黄的光晕,一圈套着一圈,听见这话,笑了一声,而后打开了阀门,开始讲起生活里的碎片,跟无数个共享的日常一样,他絮絮说,杨雨光静静听。
“诶呦,我跟你讲啊,我今天……”
汽车引擎启动,车窗外的街景流动起来,模糊又被扔在身后,杨雨光放松肩膀陷进车后座里,认真地听起对方的碎碎念。
倾听也是有技巧的,人们往往愿意追寻故事的开端,有些被称为缘分的东西,从一开始便早已注定,不是在敲开房门那一晚,不是在愤怒的明磊那一晚,也不是在鲜花卓锦那一晚,而是,
“你们在一起了?!”
朋友这一嗓子差点给李明磊喊耳鸣,他把手机拿远了些,无语地看了眼杨雨光。
“这嗓门赶上你了。”
杨雨光听见立即摆出个卖乖的表情,意思不言而喻,啊,又怪我啦?
有一说一,这把确实怪不人家身上。
依旧又是个创排创到凌晨的夜晚,为的是浙江春晚的本子。时间紧任务重,几个人熬在会议室不敢回去睡觉,企图通过献祭睡眠感动上天。
李明磊敲打着键盘,深叹一口气,穿过眼镜框捏了捏眉心。联通电脑的显示屏上的字符添加又缩短,半个小时的战果是写了三行删了五行,唯一保留的还是甲方妈妈的广告词。
口干舌燥。他拿起本空掉的保温杯,几分悲壮地起身要去接水。抄起来却发现重量不对,疑惑地拧开后,发现里面是不知何时出现的茶水。李明磊呷了一口,还是温热的,丝丝缕缕的甜里带着茉莉花的香味儿。
手机振动,是杨雨光发的微信一条条弹出,
「二十分钟前给你泡的,现在应该不烫了。」
「家里寄的好花茶,没给你放太多糖,怕你喝不惯。」
「水凉了别喝,叫我,给你再泡新的。」
云鹏的手机连着桌上的小音箱,他在公放音乐。本子里需要跳一段手势舞,他正按照榜单一条条地挑选适合的。十几秒一首的频率,屋里回荡着风格迥异的乐曲。
此刻刚好播到首外语曲子,女声悠扬婉转,唱腔情深意浓,
baby come back to me,
Come back,
I'll be everything you need,
他勾勾手指,一旁正对着镜子打太极拳的田螺老头便被他叫过去。李明磊仰起尖下巴,认真地,用问夜宵吃什么的语气,问道,
“我们要不要公开?”
Come back, for you're one in a million.
酷滕网速快得恨不得长路由器上,他是第一个看到官宣朋友圈的。刷到图文的时候登时起立,长吁短叹着,银家我们八万里长征还没走一半,祖国还等待建设呢,明磊老师怎么还耽于情情爱爱了呢,明磊啊明磊——
李明磊拿着全白眼仁看他,一字一顿地呛回去,“你第一天资道啊。”他之前是没在圈内公开,但近友还是知道的,这毕竟可是他的好团长。
好团长本人充耳不闻,吵吵着要小情侣请客吃宵夜,拉着还在状况外的云鹏就出门买饭去了。
熬了这么久,大家早就油尽灯枯,这么一闹倒轻快不少。换换心情也好,高压创作环境不可取,在场的每一个都身体力行过。
云鹏被拉着走出房间十几米后,手机蓝牙自动断开链接,悠扬的歌曲恰巧停在最后一个音符。归于安静的房间,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你要不识字儿,那还有照片。再者你平时起哄不是挺来劲的嘛,成天不是喊婶子就是喊嫂子的。”
李明磊翘着的二郎腿抖起来,语气里带上点儿得意。杨雨光凑过来,用自己的大腿贴住他的,李明磊就不再抖了。
“可是可是……”
电话另一端的朋友还沉浸在莫大的震撼里,love is love,尊重一切自然发生,我草婶婶你怎么真是我叔对象。
杨雨光站在自己面前,乖乖等待他通完电话。居高临下的,掌心朝上摊开,李明磊把自己的手指送给他,杨雨光便合拢掌心,就那么很轻地攥着。
“别可是了,我给你转二十块钱,你先打车去治结巴。我这头还忙着呢,先挂了啊。”
李明磊极速地按下挂断键,把手机静音扔到桌上,渴求认证的,惊喜祝福的,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消息挤进聊天框,他暂时不想管了。
“大忙人一会儿吃完饭了,还要接着改本子吗?”
杨雨光低垂着浓墨重彩的眉眼,看他的时候,蒲公英般的睫毛里藏着几点亮光。
“装的有点过了啊杨雨光。”
李明磊眯起眼睛,抵制不良诱惑从你我做起,别拿豆包只当ai不当干粮。
“装什么啊?”
杨雨光纯良地眨眨眼睛,手指却已经搔弄起对方的掌心,一圈又一圈地打着转。
02.
后来再和家人看起这晚写的本子,李明磊的手心还是会止不住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年初一的家庭聚餐,许久没见的亲友欢聚一堂,谁家的孩子升学了,谁家今年又换了新房,吵吵嚷嚷,和气一团。说是年味儿越来越寡淡,但在外奔波的人好不容易能回来见一面,热闹起来心里到底还是欢喜的。
家这个字咀嚼起来,是苦是甜只有自己知道,但大过年的,来都来了,总归是笑脸居多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是三舅还是二姑提起的话头,吆喝着老李家今年的大明星可是出息了,听说还拿奖了,放两个节目给我们看看呗。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李明磊四十五了依旧小孩儿待遇。他一边讪笑着推脱,一边不好意思地起身投屏。浙江春晚也才在几小时前播完,他自己其实也没来得及细看。
他立在屏幕旁,眼睛一错不错,看得比谁都认真,对着电视里尴尬的两个人笑弯腰。李明磊指着四肢不协调的倒影辩解,他这是都演的不会跳,他现实里可会跳熬。
家人们配合地鼓掌欢笑,情绪价值十分到位,李明磊在一片欢声笑语里,看着杨雨光戏中窘迫的表情,抿起嘴角笑了一声,琢磨一下,又笑了一声。
老家没有禁放的条规,从天黑开始,屋外鞭炮声就没断过,漆黑的夜幕上朵朵烟花绚烂。节目放完,李明磊回到席间,顺势向窗外一瞥,恰巧又是一朵升空,便低头发了条信息。
「又还惊,一岁圆。」
真好啊,李明磊夹了一筷子拔丝地瓜填进嘴里,咯吱咯吱嚼起来,糖壳依旧脆甜。
「劝君今夕不须眠。」
身边六岁的小侄女拽拽他,低声说自己想吃油爆虾。李明磊便帮她剥了一只,喂进嘴里。小小的人嚼着虾肉,端起橙汁要跟他碰杯,含糊地说着谢谢婶婶。
「且满满,泛觥船。」
李明磊哭笑不得跟她碰了一个,问谁教你这么叫我的。那小丫头就只咯咯笑,不说话了。
「愿新年,胜旧年。」
杨雨光看着手机里李明磊发来的祝福,甚至能想象到他打字时的表情,对着绿底文字勾起嘴角。
「哥哥,祝我们都新年快乐。」
男人至死是少年。
回家拢共没有几天,李明磊又跟着发小跑出去放烟花。东北人血脉里的爱热闹发力了,几个人硬生生把烟花贩卖处逛成了商超,小推车里堆了各式各样的礼花,老板巧舌如簧,差点给李明磊忽悠瘸了。不是发小拦着还要买,知道的是要放花,不知道的以为是要去充实军火库。
到了广场李明磊就撒起欢了,没人控的住,大大小小的玩了个遍,放了万紫千红,放了加特林,放了二踢脚还给自己吓够呛。李明磊又求着发小帮忙拍视频,摇着手里两支仙女棒贴地旋转cos血滴子。
视频发出来,评论区意料之中的哀嚎一片,叫唤着自己看得两眼一黑又一黑。抽象大师对此很是满意,诶,不能这么说,好像有点坏,一般满意吧,嗯。
整点时分,远方的空中炸开几朵尤为绚烂的烟花,星子般得闪亮,预告后是节奏有序的盛放,许是公家准备的烟花秀,气派的铁树银花绚烂异常,李明磊和周围人一起掏出手机,对准空中拍摄。
“这得老钱了吧?”
李明磊对着壮丽的烟花表演咂舌,将录像独发给了杨雨光,再发了朋友圈。
杨雨光隔着几百公里也得以身临其境。他看完吵闹的视频后很真诚地回复,特别震撼心灵,真的好美,我们这头禁止燃放烟花,已经好几年没亲眼见过了。
五彩的烟花流星般快速划过或四散消失,间或像霞草一样时隐时现。良辰美景几时有,这样热闹温暖的氛围下,身边人不免有些触景生情地感慨起来。不自觉讨论起从前的鸡毛蒜皮,谁借了谁钱没还,谁小时候放鞭炮反倒把自己吓哭了。李明磊边回复着杨雨光,边跟他们追忆往昔,聊着聊着也不免有些感伤,许诺有空一定要回初中看看。
有空有空,成年人的有空渺茫而不落地,更多到最后只能化成一声错过的惋惜。
又一波烟花升空,大家再一次不约而同地惊呼赞叹起来。李明磊扬起脸,亮光映在镜片上,在喧嚣里想起杨雨光的回话。
那你呢,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杨雨光把手机揣进兜里,带着笑意回席。酒杯沿磕在酒杯底,杨雨光仰头一饮而尽,又起身给长辈继续满上。
你的那些没有我参与过的时光,都是什么样的?
父亲鲜少地与他说了些体己话,言语里不凡对杨雨光今年工作的肯定和赞美。杨雨光频频颔首,几分惶恐地感谢。每家的相处模式不同,各有自己的经书要念,但听见长辈的肯定,无论如何,杨雨光心里的某处也悄悄地松动下来。
瞧吧,不是错觉,一切都在抽枝拔穗,长出柔嫩而美好的新生。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那往后的新年又会是什么样的?
人是贪心的动物,走过一年秋冬,就会幻想无数个春夏相伴了。
“有空你带我回你家看看怎么样?”
03.
「开工大吉。」
平平无奇的几个字,附赠子恒老师今日份新鲜出炉的稍眉耷拉眼自拍定妆照一张。倒生出几分别的意味。
还在假期的人选择情绪价值拉满。
「小李同志太努力了,今年五一评劳模肯定有你名额。」
「大拇指 大拇指 大拇指 玫瑰花 玫瑰花 玫瑰花」
李明磊在手机对面噗嗤一下笑出声,打字切换语音,语调里带着对上班的逃避和几分黏糊,认真工作的人需要奖励,
“那杨厂长啥时候来南方找我啊?”
“我不想上班了,这边毒蚊子也欺负我,给我亲这老大一包。”
嘟嘟囔囔地,李明磊就差把今早上吃的茶叶蛋不入味也说出来了。
“快噜快噜,马上就见面噜。”
回复发送出去,行程软件的弹窗恰好弹出,提醒着乘客还有24小时即将登机。
急不可待的从不只是一颗心。
米未全职艺人的好处总算让他俩尝到分毫,虽然更应该感谢的是节目总制作人暨不宁不宁受害蛙。
自制小综艺让杨雨光得以名正言顺地南下求爱。新年假期以来的第一次见面,最简单,最不绕圈子的语言总结,那就是想了。杨雨光几乎是演都不演,管她三七二十一,下飞机后碰面后俩人便贴在一起,跟磁吸的似的。三句一我听明磊的,五句一他婶太会安排了。
杨雨光右手拿着随拍的大疆录制,左手就没从李明磊腰上下来过,腻乎得要命。李明磊自然地借着他手里的镜头整理头发,就差钻人怀里,酷腾看在眼里,嘴便停不下来,在一旁充当吐槽加气氛组,然后被小放光明一致对外。
“这照片是怎么回事儿啊?”
钻进保姆车没多久,杨雨光便高举着手机“兴师问罪”,趴在人的肩头,语气里是几分兴奋几分嗔怪,情绪饱满到要是有尾巴已经摇上天了。
李明磊正色地开始一顿解释,就差从女娲补天开始讲,杨雨光等听见他说,“飞哥也被他牵了,他那手劲多大,”才爽朗满意地笑起来,OKOK个没完。也不知道在明白什么。
不是,这照片拍的当天不就问过原因了吗?pd迷茫地看向酷腾。
他俩想视频里再说一遍,好让观众心安。pd姐姐听完酷腾的解释,眼神更茫然了。
酷腾摇摇头,表示小情侣的事儿咱咋可能听懂。
谈恋爱嘛,腻腻歪歪打打闹闹,咱都能理解都能接受。
“诶呦我,我真有点儿受不了了。”
酷腾在岸边看着码头堪称宏伟的游轮,拖着长音不住赞叹。
“录节目这么久,终于让我体验一把好生活了啊,谢谢我磊子啊。”
酷腾声泪俱下,直接扒在李明磊身上,不是杨雨光在他上去就是一口了。李明磊嫌弃地躲开,把人撕下来,勒令这段不许剪进去。
“太厉害了。”
杨雨光在吵闹里悄悄摇头感叹了一句,望向他的小对象,眼神在空中被接住,李明磊冲着他一挑眉,得意又臭屁。
上了船,杨雨光独自走到甲板前端。海浪颠簸,他望向无垠的海面,眼前是一片开阔,看得人胸襟开怀。远处的银白的浪花反射着阳光,泛起金子的光泽,琼田三万顷,海天相接成同一片醉人的蓝,分不清是人在天上行,还是鱼在空中游。
杨雨光深吸一口海风,腥咸的空气充斥肺部,那点儿盐分许是自由的实体化形。他又回头望了眼身后和人说笑的李明磊,突然想起泰戈尔的一句诗,鸟儿愿为一朵云,云儿愿为一只鸟。
感谢你为我停留,感谢你予我自由。
杨雨光福至心灵,把摄像头对准自己,一字一顿额外真诚地祝福起别人的爱情,
“祝我们的酷腾和何老师能百年好合,怎么样,诶,白头偕到老。”
同喜同喜,祝我们相同,祝我俩的爱情也如此。
关于恋爱,李明磊有着不少创新点发现,例如对象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自己男朋友此刻缩成一团橘子蹲在身旁,认真地盯着水面的鱼鳔,鲜少地没有闹腾,看起来安静异常人畜无害。李明磊撅起嘴,有几分不妙的预感,掏出手机一看,果然,
“你咋又趁我不注意发自拍!”
此橘子并非初犯,总是把自己两眼一抹黑的角度与造型的照片直接发出,一句能P都评不上的也直接发,连审批驳回的机会都不留。
“我这发型都啥样了!”
李明磊说着对着手机整理起刘海,而后攥紧拳头给了杨雨光一杵子。
不疼不痒。杨雨光眨眨眼睛,很是认真地说,“我觉着都挺好看的啊,你不一直都这么好看。”
李明磊顿时哑火,嘴巴张合又无力地闭上。酷滕在一旁捏着鱼竿,听见全程后冲着海水干哕起来。船长师傅注意到了,好心喊了一嗓子,说船上有晕船药,李明磊替他谢绝了,说他这是孕吐。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风光再好,几位东北人从甲板下来踏在土地上时,还是都结结实实发出一声喟叹。时间也不早了,李明磊带着几人去吃了有名的汤粉做午饭,酒足饭饱后回到保姆车里接着准备下午的直播,时间就是金钱,公费出差也不能真当旅游。
但杨雨光倒是奔着舒缓身心来的,眼见着心情是真好,直播时停不住地哼歌,光阴的故事说实话没经历,也不知道后来到底怎么样,因为杨雨光颠来倒去只唱这一句。
直播间整体的氛围只能用一波三折来形容,李明磊和杨雨光揣着明白在镜头面前表演打太极逗闷子,酷滕负责崩溃和腻缝,全场最真情实感的当属宝叔,一句“显富态”直接被男同事吓得下车透气。
酷滕躲在镜头盲区,看着手机直播里的杨雨光,又是装傻又是拿上眼仁看人,想起去年自己老刮刮乐里的喜剧兄弟,龇牙咧嘴,感慨爱情是魔药,迪士尼拍的没毛病。
解答回应了不少问题,又许诺约定明天再见面,闹了笑话,也动了真情,兵荒马乱的直播最后终于以祝福全世界女孩妇女节快乐的大底结束。
下播后,杨雨光肉眼可见地还在人来疯的状态里没出来,反应和情绪还拔得老高,甚至有些坐不住。汽车驶向下一个拍摄地,平稳的行驶途中,杨雨光突然凑过来,费力地靠在李明磊肩上,低声问说要不要互相给阿姨们送个祝福。瓮声瓮气的。
04.
“就像那种笨笨熊你知道吧?”
笨笨熊?pd的茼蒿有一半刚进嘴,听见这话,快速地把另一半塞进嘴里,问道,
“啥是笨笨熊啊?”
“就是那种很笨很笨的笨笨熊啊。”
杨雨光使起相憨厚异常,李明磊笑着调出卡通人物的照片,贴着他脸展示。
pd喝了口椰奶,看着眼前的情侣闹作一团,看着杨雨光坐在李明磊手边,给他拿纸递水,觉得厦门这几天这么晒有情可原,发橙色高温预警甚至都可以,小放光明狠狠闪耀南国。
吃饱喝足一群人散着步就逛到了游乐场,看见旋转木马,加起来有一百五的仨人说上就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李明磊躺杯子里跟搅拌子似的,给笨笨熊同志都看自闭了,没在海上晕船,在地上晕马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明磊别转了,我有点想吐了。”
李明磊闻声停下旋转,再抬眼看他哥哥,整个人都缩进衣服了。哎,有时候不怪他嘴损,这人本来就笨。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帮人下了马都晕的不行,晃荡着肚子里的汤汤水水,吹着晚风,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
碰巧路边有跳广场舞的,李明磊又来了精神,立刻钻进了老年舞蹈俱乐部。杨雨光对着镜头茫然地摇头,表示个人行为勿上升小队,然后转身掏出手机,给自己小男朋友拍上直拍。
酷腾凑过来看着取景框里两个人岁月静好的画幅,跟pd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真挺好的。
“好个der……”
李明磊点开视频的第一秒就爆了粗口,饮料在嘴里差点喷出去,瞟下了镜头,又硬生生咽回去下半句。他没听过这歌,点开之前pd打了一万遍保票,说特别好听,明磊老师你一定要品鉴一下,你肯定喜欢。花言巧语下他点开,结果出音儿的一瞬就把手机关上了。
“重来,重来一条吧。”
杨雨光在旁边都要笑抽了。酷腾摘了眼镜直搓脸,在旁边无奈苦笑,命苦过黄连。
这把李明磊成熟稳重了不少,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和杨雨光对视的时候有些绷不住。
稳重归稳重,直人素养不能忘。
“这还评价啥了,都不是评价的问题,我感觉我灵魂受到了冲击。”
“这我妈听了都不待让我跟你做朋友的。”
杨雨光在一旁配合的捂嘴。
“酷腾老师,我现在有点上来了我。”
从前最怪的也能仗势欺人地吐槽上了。
“铁男哥还挺想找明磊录一下呢。”
pd在笑岔气儿的间隙里填上一句。
“明磊明磊咱不录~”
杨雨光吓得捏起嗓子,两只手直打把势,李明磊淡淡一笑,也不知把哪句话听进去了。
视频全放完,酷腾被审判个底儿掉。他试图解释,然后放弃,最后崩溃,结局是三人抱做一团,瞎胡闹地安慰一通才结束。一边是蛤蟆先生心碎亟待去看心理医生,一边是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嗒啦嘀嗒啦。
造孽啊。杨雨光看着静音的MV画面,再一次摇头感叹,笑得胃疼。
主行目的是录综艺拍素材,但在杨雨光三分认真三分秀米以及十分迫切的请求下,拍摄周期还是划出一些时间,留给他俩独享二人世界。
俩人想了想决定再去追一次落日,几天前的那次杨雨光忙着处理工作,没看上。杨雨光提议这回骑自行车去,李明磊嫌太累,他对象眯起眼睛笑,拍拍胸脯,你爷们儿载你。
一自行车双跨就奔着落日大桥去了。俩人上车的时候不约而同想起从前录节目,李明磊笑着搂住杨雨光的腰,问他也笑什么。杨雨光咧着嘴,说我想起那天你穿着围裙头发乱糟糟,跟小刺猬似的。李明磊哼一声,不大乐意地揪一下他迷彩裤的面料,说着你也没好哪儿去行吧。
杨雨光全然不受影响,心情颇好地哼起歌,在自己怀里摇头晃脑。
傻样吧。李明磊瘪瘪嘴跟着也轻轻摇起头。
两个人沿着海边公路骑行,也不急,慢悠悠地蹬着,骑到路灯盏盏亮起,骑到晚风变凉,骑到落日悬在海平线中央,总算是骑到地方,俩人下来把车停在一旁,抬步往岸边走近。
面对着夕阳,李明磊从杨雨光兜里掏出烟和火,敲出两根,一齐吸燃,而后分给他哥一支。如果有在拍摄的话,应该是个很漂亮的空镜,今天工作日的岸堤没什么人,寻好角度,画面里可以只有他们两个的剪影和前方如血的残阳,一点一痕两人,红与黑,天与海,明与光。
“我之前下班的时候,从车里总能看见这么好看的落日。”
李明磊望着远方,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同样的落日。他吸了一口烟。
“想给你拍,可更想带你亲眼看看。”
李明磊吐出口白雾,扭头冲他笑了下,半边脸落在余晖里。杨雨光看在眼里,想着这是个标准的伦勃朗侧光。
而后便与模特本人十指紧扣,接了个尼古丁味儿的吻。
还是没人拍摄的好,自己的对象,怎么亲近都可以。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还得各回各家,各打各工,转过天的清晨就要分别了。李明磊下午还有通告,没法送杨雨光去机场。站在房门口,李明磊勾着杨雨光的手指,晃悠着,有些不舍得他走,又不愿张口挽留,毕竟徒劳。
杨雨光把惆怅的人抱了个满怀,抚摸着他后背的脊骨,安慰着又不是见不到了。
“要是咱俩能住在一起就好了……”
李明磊话语里的惆怅化不透。
“咱俩要是早几年就在一起的话,说不定在上海真能同居了呢。”
杨雨光叹了口气,感慨起两个人擦肩而过的那么多年。
“真得走了好宝,有事儿发微信,工作别太拼命别累着自己…走了啊。”
杨雨光最后一次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抽离怀抱。
房门被轻轻关上,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渐行渐远,李明磊靠在门板上,感受着身上另一个人的热度慢慢消散,觉着心空落落的又堵挺慌。
总是这样聚少离多,总是这样一遍遍送走对方,天南海北地颠沛奔波,哪里都是短暂相聚停留,要是我们真住在一起呢,那样的日子会不会就不再难过,我们可以真正长久地待在一起,即便,即便有工作有分别,也还有同一个等待归航的港湾,同一个可以奔赴的终点。
李明磊缓缓蹲下,那些缥缈握不住的想法,终于在心里成型。
是不是有个我们的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05.
应接不暇的工作,忙里偷闲的恋爱。
今天拍手势舞,明天拍宣发视频,还要配合同事们不知指标几何、主题何意的小节目,插空再跟粉丝直播见面。李明磊再一次按下手机录制键,他觉得自己其实可以转行去当录祝福视频的博主,前途大有可为的姐妹们。
你找我我找你,李明磊得了休息又奔波到杨雨光的酒店。他最近在试戏,估计没几天也要进组,李明磊算了算,眼瞅着月末,再不见一面就要没时间了。杨雨光评价他的行为像算排卵期。
连人带行李出现在门口时,李明磊老师面不改色心不跳,绝口不提想念,只说他顺路翻个身就来了。
厦门到他这儿四五个小时高铁,银家管这叫翻了个身。唐僧当年取经应该带着磊少,都是石头变的,十万八千里都如履平地,带着圣僧玄奘滚几圈,别说大雷音寺了,摩尔曼斯克转运都能往返两趟。
中年人的约会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两人窝在酒店愣是几天没出门,跟来酒店备考似的,背背台词,写写本子,挑了几部喜欢的电影当背景音,时不时探讨下导演的创作思路和生平履历,诶,咱们下回比赛要不要写个这个主题的?
敲下最后一个字,李明磊啪嗒把笔电合上,抻了个巨大的懒腰,伸展下早已僵硬的肌肉,试图把肺里的浊气都挤出去。
杨雨光还在床上看剧本,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他那串绿松石手串。
李明磊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自己平面地整个砸进柔软的被褥里。杨雨光合上剧本,抬手帮他把鼻梁上的眼镜摘掉。
“辛苦了我们李大编剧。”
杨雨光呼噜着他的头顶,李明磊新洗的头,没做造型就由着他胡闹了。
“想吃宵夜不,好好犒劳犒劳你。”
不提这个还好,李明磊甚至有几分应激,表情颇为认真。
“别提了哥,这一阵子我是真胖了,我以前躺下肚子都是往里凹的。”
李明磊撩起衣摆,平躺下的肋骨微微凸起,肚子平滑成一条直线,他抚在上面嘟嘟囔囔,顺手拍了拍肚子上的软肉以证话语,发出成熟西瓜的响声。
“那我听听几个月了。”
杨雨光爬过来,把脸埋进他的小腹里,用脸颊感受那里的软肉。
“我算算,怎么得有三四个月了吧。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吧,趁还没显怀,正好赶到十一就能把满月宴也办了。”
杨雨光煞有介事地抬起脸,掐指盘算着,然后被李明磊一巴掌打掉。
“上一边去吧,房子没有彩礼没有,啥也没有就要娶媳妇,你空手套白狼来了啊。”
杨雨光听着他的话,翻身侧躺,把脸对准了他。
“我对象是嫌弃我没房子了。”
杨雨光语气里听起来平添几分奇怪,李明磊被他这一眼盯得一愣,而杨雨光还是如常地笑着,只是眼神里像什么都知道
“好明磊,咱们是一体的,从在一起的第一天咱们就聊过,你有想法尽管大胆说就是了。”
李明磊想问你说的是组队的那天还是表白的那天,还是咱俩第一次上床摔跤的那天,诶不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李明磊的笑容渐渐敛起来,抬手抚上杨雨光的睫毛,他对象妈妈给的眼睛好看得不行,酒店的灯光照下来,衬得睫毛额外浓密,像簇簇合欢。
杨雨光配合他,合上一边眼睛让他好方便摸。
“…你先别看我。”
杨雨光便听话地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李明磊有些时候挺怕杨雨光的,尤其是这样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明明是简单透亮的一双黑眼仁,却总感觉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他缩起肩膀,抿起嘴想着从哪儿开口。
“……我吧,这么多年就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刚出来那几年先是在北漂,游魂一样到处演戏。演了几年又觉着太累,跑去上海读了大学,后来进了开麻,演了那么多场话剧待了那么多年,我几乎要以为自己终于能稳定下来了,在一个地方呆一辈子,可还是辞职了。把上海的房子退掉的那天,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压根没变。”
“从前也有过那种想象,劳累一天下班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对象在厨房忙活,满屋子饭菜香,他笑着招呼我说欢迎回来。但我自己都是根没根儿的草,又怎么找一个风雨不动的窝呢。我身边的人来的来走的走,萍水相逢一场谁都只是阶段性的”
“可遇见你就不一样了,从咱俩组队到拿奖,再到咱俩在一起,日子越过下去,我就越忍不住幻想。幻想咱们两个要是能日日待在一起多好,租间属于咱俩的房子,不论什么时候工作完了,无论在哪,心里都知道还有个小窝等着自己,”
李明磊的手指已经绕过杨雨光的脸侧,轻轻地摩挲着,
“也许明天还会有工作,也许明天还会再分开,可你今天回到家推开门,总会有一个我等你。”
杨雨光不知道什么已经睁开了眼睛,如水的神情里盯着自己。李明磊话说得痛快了,对上他的眼神,便又笑出声,春冰乍破般的,放松了表情,声音轻快了不少。
“退一万步讲,喜三录制你不还得住北京吗,反正都是住,在哪儿不是住?”
“我可以接着和张兴朝合租嘛。”
杨雨光嬉皮笑脸地蹭着他的掌心,又回归欠揍模式了。
“你让张兴朝做你媳妇去吧”
李明磊无语地把他的大脑袋推到一边,要把衣摆扯下来。
“别这样,好媳妇让我抱抱好不?”
没等人答应,杨雨光就等不及贴上来,压着他动作的手,带着笑意,轻柔的吻骤雨般落下,落在眼角落在鼻尖,急得不行,却就是不落在该落的位置,说话间的热气喷洒,惹得人直心痒。
“明磊,你要知道的,我对你的喜欢只多不少。”
李明磊在这种时刻里,总觉得他哥真挺像狗的,就那种土狗,嘴筒子黢黑,眼睛又亮又圆,见到你就会蹭你裤脚,绕着脚边werwer叫,抱起来直用热舌头舔你的那种狗。
“想做什么尽管做就好了,放心呀,我永远会答应你的。”
吻终于印在唇齿间,杨雨光的舌头撬开他的门齿,钻进来和他的缠绵,吻得动情认真,吸得系带都有几分疼,大手已经从掀开的衣摆顺流而上。分开之时,杨雨光的舌头轻轻勾过他的上牙膛,引得李明磊几分战栗。
不只是对你的信任与包容,更重要的,我也在渴求着和你天长地久呀。
李明磊被亲得七荤八素,眼神都有几分迷离,脸颊泛起红,微微气喘着。回过神后,他咬起下唇便抬腿跨坐在杨雨光身上了。
春宵苦短日高起,
不止此时,不止有许诺的明天,
两情若是久长时,我是真盼着能与你朝朝暮暮。
06.
日上三竿我独眠,
心情舒畅是强身健体的有利因素,临床体现为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下午两点早上好,李明磊点开手机瞟了眼时间,往粉丝群发了句问候。没有通告的日子就是爽啊。
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算是个小长假,这次回京李明磊给自己安排了不少娱乐活动,只可惜杨雨光事务缠身没法参与其中。
看看演唱会,拍拍视频,满米未大楼上下乱跑去录撒个娇的mv,看着马老呆若木鸡的神色,欺负老人的同时李明磊只想说苍天饶过谁,曾几何时就不该笑话人家的。
拍摄过程周围停不住的尖叫,不止围观群众受不了,李明磊本人也有些受不了,呃,一半一半吧,难受一半开心一半。
录音棚里更是回荡着鬼哭狼嚎,听着身边周铁男老师的天籁歌喉,又看了眼于奥姐宠溺的眼神。
李明磊紧急给自己对象发了条语音,
“哥你觉得我平时粘牙不?”
秒回。“挺可爱的呀。”
全完了。
虽然当事人在后来re视频的时候也表示,我对象真挺可爱的。但拍出来就不能这样说了,总要在外人面前给自己爱人找点儿面子嘛。
得空又去见老朋友,喝茶喝多了,比喝酒还上头,一群人又聊起曾经,曾经曾经,以前经历时不觉得如何的故事,翻过篇都变成了回忆。
李明磊窝在沙发里,看着pd发给他的半年前的照片,几分感慨万千。顺手点进相册,往日种种都在眼前闪过。他锁屏扣下手机,顺口说出了自己最近想搬家。
一旁的朋友听了他这话,行动力极强地当场给他推了个中介,说是自己当年找房子时负责的,专业靠谱还善解人意。
李明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好兄弟,等搬完家肯定请你们吃饭熬。
等回剧组接着打工,做妆造的间隙里,李明磊看着手机里的中介发来的参考房型和周围环境,头上顶着定型夹思考半天才想起哪里不对劲。
诶,等等,你家买的不是婚房吗?
双职工家庭的结果就是永远有人在奔波,小两口天南地北双飞客。李明磊前脚刚杀青从待了几个月的南国飞回首都,杨雨光后脚打点好行李又钻进横店纵横江湖。
三十岁青年喜剧演员的打工生活依然碌碌,当打之年,正是闯的岁数。跑剧组,帮忙宣发,偶尔录点小节目完成公司指标,再挤出点时间,不务正业地谈谈恋爱。
过几天有骑马的戏份,经纪人给约了马场的体验课,杨雨光跟李明磊提及时,语气里还透着些兴奋。
杨雨光爱惜地摸着马儿的毛发,跟其对起话。属实是好多年没机会骑了,翻身上马,何必德老师便登号了,梦里的那些行侠仗义鲜衣怒马,跟着心爱之人浪迹天涯,好像就在眼前。大腿略略夹紧马儿便扬蹄加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踏破滚滚红尘,让我们趁着月色夜奔不回,去做一对逍遥客。我们一起逃吧。
绕着马场跑了几圈,数个骑马奔驰的视频,就被经纪人传到李明磊手机里了,对方一一给予了相当高的情绪价值。
“这还是我对象吗?”
“诶呦,我哥太帅了啊——”
“你看着像八十年代港片里的大侠你知道不?”
杨雨光听着语音,嘴角就压不住,再放一遍,又去听自己对象语调末尾的几个波浪号。
他们俩平时相处都是李明磊说得多些,杨雨光充当听众,一个浓人一个淡人,倾诉欲的差距能平衡交往的天平,感情有温度差才能长久。但像此刻提及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杨雨光的话会变得额外多。
他不住地给李明磊讲着马术知识,什么叫踏浪什么叫轻快步,回忆起以前骑马的趣事,李明磊时不时地发出些自己知识范围内的疑问,杨雨光也乐得为他解答,虽然问答比是一比十。等他反应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个人说了好半晌了。
杨雨光心里有点犯嘀咕,明磊听我说这么多,不会嫌我烦吧,正这么想着,又一条信息弹出来,
“好哇,那等杨大侠回北京了,也带我去体验一下呗,以前我光看别人骑了。”
远方的工作人员此刻唤了声杨老师,杨雨光带着笑应下了诺言,便把手机一扣,哼着西皮流水便接着回去工作了。
07.
经济下行后各行各业都不好干,时代红利是吃不到一点,体现为办公室恋情都混成了大学生异地恋。
趁着通告里夹缝的间隙,杨雨光回了趟做梦都想回的首都,一边解决着公司的商务安排,一边抽空陪着他对象看房子。
两个人约在米未碰头。等待的间隙李明磊还在大厅和酷滕掰扯,对方依旧因为没叫他上火车而崩溃,李明磊揉着耳朵,说你还想去就我就给你买个京沪线让你过过瘾行不。
酷滕不满于他的敷衍,正想发作,就听见有人喊道,“又欺负他婶呢?”
李明磊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又是某个迷彩服。迷彩服支起胳膊架在李明磊身上,他刚从楼上的办公室出来。
“光哥黑了不少啊。”
许久没见,酷滕跟杨雨光拍了下巴掌,算是打招呼。
“拍戏晒的,给他买了防晒霜也不见他涂。”
李明磊扭扭脖子,杨雨光压到他发尾了。
“总忘嘛,我记性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哪是记性不好,你那是根本没有,哪回不是我提醒你才涂,给你买八瓶,一年到头能用完一瓶都算多。”
“说的就是啊明磊,别老给我买东西了。”
“你不也给我买嘛。”
“那你不是没要嘛。”
“废话,你那一送就又镯子又吊坠的,大几万的玉我说收就收啊。”
“我爸给挑的,咋可能便宜嘛。”
酷滕在旁边看着小情侣这顿旁若无人,找空插嘴道,
“你俩在这儿一顿爱情买卖的,干脆开个节目呗,”
酷滕伸手指了指楼上,
“公司也给你任务了吧,干脆就开个拆快递的节目,再加点自己网络上的刻板印象做点效果,第一期嘉宾就你对象,任务这不就完成了。”
杨雨光听着这一大段话受教地点点头,李明磊歪嘴也琢磨着,顺手点开手机,一看时间暗叫不好,急吼吼地拉着杨雨光就出了门。正事差点来不及。
“干啥去啊这么急?”酷滕冲他喊了一嗓子。
“买卖爱情。”李明磊钻进网约车前喊了这么一句。
“舒服吗明磊?”
“还行…就是太大了……”
李明磊按着房东留下的床垫,眼神不住地在卧房里打转,采光不错,预算不是问题,就是面积有点太大了,住三个人都绰绰有余。半天看下来,八套有五套都是这个问题。
“这套怎么样,您爱人看上去挺满意的。”
李明磊被这话吓得当场挺直腰板,不对,姐姐,诶,也对的其实。
“我们离附近的学校也很近哦”
不是,姐姐您好像真误会了啥。
中介姐姐素质过硬笑容可掬,不愧是大城市的,就是见过世面。李明磊看着那笑容有些偏头疼,朋友推微信名片的时候到底跟人家说啥了啊。
李明磊望了眼杨雨光,眼神里几分揶揄几分求助。
杨雨光心领神会,张嘴帮他回应,“劳您关心,不用考虑学区房了,我和我爱人丁克。”
别来劲了啊!
澄清误会后又重新看了几套,东城西城的跑下来,终于是挑定了住所。天色不早,具体合同额外约了时间跟房东签。今日任务圆满完成,起驾回宫。
路过楼下的广场时又碰见俱乐部营业,李明磊还是没忍住钻进去又跳了几圈,杨雨光照旧给他拍了视频。李明磊问他还是要发微博吗,杨雨光摇摇头说自留款。
两个人坐在广场的长凳上发呆,听着音响传出的音乐,身边的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邻里之间的那些说不完的事儿。空气里一阵阵传来浓郁花草香,李明磊累得倚在杨雨光肩头,鼻子抽动,仔细闻了闻,是丁香开了。
“一会儿送你阿姨哪儿啊?”提到分离,杨雨光有些舍不得,伸出手捏着对方的手指。
李明磊都有些气笑了,房子都定下来了,孩子都差点被你搞出来,现在跟我说要各回各家?
李明磊眯着眼像阵雾气一样贴上来,对着杨雨光的厚唇上去就是一口,叼在嘴里,几分含糊地问道,
“杨雨光,你是47还是17啊?”
话说的比谁都硬气,可真等杨雨光洗好澡出来的时候,李明磊已经在床上累睡着了,手机屏幕都没息。折腾了一整天,也能理解呀,杨雨光长叹了口气,帮人把电充好,塞进被筒里好好睡。
李明磊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规规矩矩睡着,不知道几点。扭过头,杨雨光正借着床头灯看电子书。凑过去仔细打量,发现这人光着膀子看《卡拉马佐夫兄弟》呢,可以的,兄弟。
李明磊眨眨眼,懊恼自己怎么睡着了,他手脚并用爬到杨雨光身上,伸手把房间的大灯打开。而后倚在杨雨光的胸肌上,用着高挺的鼻尖一下一下蹭着他对象的下巴,哑着嗓子认真地说,
“哥,我饿了。”
杨雨光被他这么一弄,嗓音也早变了调,但还是问道,
“这都一点多了……特别饿吗?”
李明磊哼唧起来,
“真挺馋的。”
“那行。”
杨雨光翻身下床去穿上衣,打算下楼去买必需品。
“折腾啥呀,我点个外卖不就行了。”
杨雨光琢磨了一下,把上衣又脱掉,也是,退一万步讲现在都是机器人送到门口,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想吃榴莲,你吃啥?”
杨雨光把脱到一半的裤子穿了回去。哦,吃外卖啊原来是。
恋爱至今,杨雨光还是时常为跟不上自己小男朋友的脑回路而真情实意地思考,思考他是不是真岁数大了。
08.
“对啊,我自己也不会做饭,可不就吃外卖了。”
“新房第一顿,我以为你会找朋友过来温锅的。”
“你都不在北京,咱这房暖不暖意义不大。”
李明磊一个起身从地板上爬起来,踱步到小阳台,靠在铁艺栏杆上透气。望着天边的夕阳,他有着一两秒的放空。
“怎么不说话了?耳机给主板烧坏了啊。”
手机对面居然也默契地跟着沉默起来。
初夏的北京,风里已经带着点儿探头的热。天边的火烧云亮得尤为耀眼,紫红的云雾延绵不断,落日的余晖把目之所及编成一整片绚烂的霞绮,东来紫气满函关。好漂亮哦。
你要是在我身边一起看就好了。
李明磊把手机拿下来,发现通话页面的数字依旧在跳动,奇怪,那怎么没声音。
他把手机贴回耳朵,还没开口问第二遍,大门便传来一阵敲门声,很有礼貌的,熟悉的间断的三声节奏。
李明磊立刻转过身,快步向门口走去。他不确定敲门的是谁,但他有预感。
讲实话,小三十年的人生里,他是靠计划度过的。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每一步要怎么落脚,都是一遍遍斟酌规划的结果。直觉和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可能靠得住。
可遇见杨雨光,一切都变了,从他看见台上的那一束光起,他心里就隐隐生出一种笃定,那样的信心是种额外的气力,从未有过的感觉充盈在心间。他会和这个人组队的。就像他知道明天依旧能晒到阳光,知道家门口的玉兰今年还会开,他笃定,自己不会错过眼前这个人。
那晚的房门打开前,所有的未来都装在薛定谔充满变数的盒子里,可等俩人对视上的那一秒,只那一秒,无数的可能便在黑暗里坍缩成一条光明的坦途了。李明磊站在这条来之不易的路前,意识到,自己开始相信缘分了。
李明磊回到门前,呼吸有几分急促,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把手。打上照面那一刻,眼前的访客面露喜色,又很快地敛起,皱紧眉头,故作愁容。
“李明磊老师,”
杨雨光很还原地叹出一口气,
“唉,我现在想和你组队,您看行吗?”
声音在咫尺和耳边的手机间回响两重奏,一遍一遍征求着眼前人的意见,真诚有余,愤怒不足。
李明磊憋着笑挂掉电话,往前一步迈了一步,便跌进了风尘仆仆的旅人的怀抱。
臂弯锁紧,杨雨光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在柔软的香气里汲取着电量,消解着奔波的疲惫。
“你今天早上不是还在横店吗?”
李明磊的语气里惊喜而疑惑。
“今天下午到明天都没通告。”
杨雨光的声音有些发闷。
“所以为了庆祝我乔迁,千里迢迢把自己送来了?这么大手笔啊杨叔叔。”
杨雨光把脸贴上李明磊的脸侧。
“不是为了这个。”
“是因为我想你了。”
李明磊感觉自己的心软下去一块,化成捞不起来的糖稀。他用自己的脸颊蹭蹭对方的,两个人活像抱团取暖的小动物。窗外的落日慢慢坠入云层,夜幕渐渐笼罩上来,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任由时间从自己身旁溜走,也不着急。
毕竟也没有工作,没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没有所要扮演的人物,有的只是普通爱侣相贴的两颗心,
毕竟是跟你在一起,所以怎么挥霍光阴都不算浪费,
毕竟,
崭新的光明与美好,才刚刚开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