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茸茶/茶茸> 初恋补时

Summary:

Summary:阿帕基的记忆退行回了警察时期,于是他遇到来自未来的人们。

茶中心正剧向,茸茶茸无差,内含小队cb向互动,原创替身使者。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阿帕基听见了各种声音,陌生男人活跃的闲聊,伴着音乐打起节拍的指节,银器敲打碗碟发出的清脆敲击声。他本该等到轮班结束,在车上小憩一会儿,找一条僻静且无人打扰的小巷享受午餐,确保车窗不会被某些不法分子砸烂,不是吗?

 

显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记忆断片,才会身处餐厅之中。

 

“喂,阿帕基,福葛刚才问我西装到底要选波点的还是条纹的才好,” 声音的源头正是这名穿着轻佻的男人,“当然是条纹啊!你看,就连米兰时装周的模特们都穿条纹款式的普拉达。”

 

“阿帕基才不会赞同你说的呢,条纹款式早就过时了,你没关注近两年的时装杂志吗?” 另一个声音听上去更细,与他主人的外表一般文弱且严肃。

 

那名衣着花里胡哨的男人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我说,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指尖触碰到银色发尾,阿帕基一把将其甩开,反应激烈地吼出一句:“别碰我!” 身后的木椅轰然倒下,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沙哑。

 

“发生什么事了,阿帕基?” 坐在远处的黑发男人随之侧目。阿帕基顾不上扶起被撞翻的椅子,瞳孔急剧收缩,下意识地远离圆形餐桌,单手摸索裤腰带里的配枪,那里却空空如也:“你是……”

 

混乱的记忆碎片直线串联在一起,他记得这张熟悉的面孔。自从来到那不勒斯第一天起,他便从街坊邻居邻居那里对其有所耳闻,他直勾勾地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睛:“我认得你,Passione的布加拉提先生。这片街区没人不知道你的大名。”

 

“不,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蓝衣的同伴同样把手伸进裤带里,阿帕基从左轮手枪转动的响声判断出他是一名熟练的枪手,“阿帕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敌人到底藏在哪里?!”

 

“如果是操控意识的替身,一切都能解释过去了。” 另一名同伴的反应则镇定不少,“布加拉提,你先退后一些,他看起来对你有着很强的敌意,而且忧郁蓝调的范围相当广泛。”

 

替身。忧郁蓝调。阿帕基还未从接二连三的疑问中抽身,嘴唇却擅自念出两个本该陌生的名词。有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后腰,力度轻得几乎不可触及。他回头,一个长相酷似经典科幻电影里ET形象的家伙伫立在他身后,浑身被晶莹的蓝紫色胶状物覆盖。

 

没人能做到无声无息地靠近他后背,可那奇异的生物却伸出一只手,指向他难以忽视的一头晃眼长发。阿帕基已经搞清了一切。

 

“你清楚现在在哪里,你自己是谁吗?” 那名被称作布加拉提的黑帮发问。

 

“现在是2000年的5月19日,我应该刚从值班室出来。警帽被我落在了屋子里,我准备回去取它。” 阿帕基与漂浮在空中的紫色幽灵对视一眼,奇妙的默契在空中燃起,“不对,在这个时空,它或许从来没存在过。因为我加入了你们……”

 

“我成了一名黑帮。” 阿帕基意识到自己并不排斥这一桌陌生人,尽管理智时刻保持着警惕,身体却十分欢迎他们的接触。况且布加拉提并不像其他下作的恶棍那样,任由罪犯在他的地盘撒野。

 

同伴几人窃窃私语地交流着什么,阿帕基早已无暇顾及。那头银色的长发令他心碎,他紧紧的抓住一簇发丝,双手颤抖,正是这头长发令他意识到了警察身份早已不属于他。心中似乎有一块沉重的顽石落下。

 

布加拉提长叹一口气,以近乎悲悯的语气表达着善意:“你没有说错,两年前这座餐厅隔壁是一座警局。自从那不勒斯警方人手严重不足后,它被拆除了。现在是2002年的2月19日。” 阿帕基,你来自过去。他没能将一句完整的话说完。

 

“等等,你得和我解释清楚。‘忧郁蓝调’是个什么东西,就是这家伙吧?” 阿帕基触碰身侧一语不发的奇异生物。他曾坚持的正义原则早就被卷入一趟浑水。

 

就算告诉他,有一名备受尊敬的黑帮视他为同伴、愿意倾尽全力帮助他,他也丝毫不感到诧异,这世界早已黑白颠倒。

 

“米斯达,你现在带他出去熟悉一下环境。福葛,你负责通知纳兰迦,让他回来探测餐厅附近有没有埋伏。” 布加拉提停顿下来,“至于乔……阿帕基的情况比较复杂,还是由我亲口告诉他吧。”

 

男人似乎有事情刻意瞒着他,阿帕基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黑帮。” 他怀疑自己永远也读不懂眼前这个首领模样的男人。

 

“你很快就能摸清楚真相了。” 布加拉提似笑非笑道。

 

“我们走吧!” 被称作米斯达的男人朝他爽朗一笑,早已放下戒备,左轮手枪重新被揣回兜里。阿帕基能够从细节中看出空气中流淌着的,他们对彼此的信赖。

 

“给你一下午时间重新认识我,你会愿意继续当我的好兄弟的!” 

 

“别这么和我套近乎,” 阿帕基起了半身鸡皮疙瘩,被皮衣紧紧包裹的感觉也令他浑身不适。他甩开米斯达摊开的手掌:“我怎么会结识你这样的朋友?”

 

“你好像忘了阿帕基一开始是个多么谨慎的人。” 被称作福葛的青年对着看似备受打击的米斯达冷笑一声。

 

阿帕基并不讨厌他们叽叽歪歪的样子,这令他想起高中时期总是吵闹的几位友人,不清楚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米斯达领着他一路介绍起附近的设施与建筑,他双手插兜,一路上时刻观察着可能遗漏的痕迹。不过时隔两年,熟悉的街道早已改造一新。街角那家可丽饼摊倒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卖报纸杂志的小商铺。

 

街道的尽头有一家花店仍然在营业。阿帕基不知何时踏入这道熟悉的门中,不得不弯腰才没有撞上门框。他渴望回到从前那个属于他的时空,渴望汲取一点旧日的气息。

 

与花香同时来到他身旁的是一名体型匀称的金发少年。他的脚步声极轻,似乎是经过专业的训练,手里捧着一簇蓝紫色的玫瑰花束,长长的蝴蝶结垂落在手中——显然,他是来购买鲜花包装的。

 

“哦哦乔鲁诺,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和你说,刚才我们遇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阿帕基遭遇替身攻击了!” 米斯达凑到男孩耳边大声解释起事情的经过。

 

男孩耐心地倾听着,不时沉默不语地点点头,看似云淡风轻,阿帕基却捕捉到了他动作里细微的动摇:他向后退了两步,手指不自然地放在嘴边,嘴唇险些咬上指节,不过及时克制住了。

 

等到米斯达慢慢悠悠解释完一切,乔鲁诺很快便调整好状态,友善地对阿帕基微笑示意:“前辈,这段时间请多多指教,我会和他们一起帮助你回到自己的时空的。”

 

阿帕基没来由地看不惯他矫揉造作的敬语:“套近乎就免了,我不认识你们。等到事情解决,但愿我不会继续留在你们这里。”

 

“好的,前辈。” 乔鲁诺似乎对他浑身带刺的态度毫不意外,“那我们不如先去你家里调查一番?”

 

“乔鲁诺,米斯达,总算找到你们了!” 店里霎时变得出奇的吵闹,一名橘色头带的男孩大汗淋漓地冲进店里,“还有,呃,阿帕基警视?呃,不对,现在应该管你叫雷欧警视,因为你变得更小了。”

 

他看起来比乔鲁诺还要小个三四岁,阿帕基根据他的措辞,怀疑男孩甚至连初中都没能毕业。“总之事情不妙,航空史密斯检测出这家店不远的地方,有好几个生命体征一直在跟着你们前进!你们必须找地方躲起来,或者干掉敌人。”

 

“喂喂,纳兰迦,什么叫做跟踪我们?你把敌人的具体位置说清楚,搞不好只是碰巧与我们路线一致的旅行团呢。” 米斯达晃了晃男孩的肩膀。

 

旁边的乔鲁诺则若有所思:“恐怕是冲着阿帕基来的,你们来时的路线不像是游客平常会去的地方,太偏僻了。”

 

在他们谈话的间隙,花店的落地窗轰然炸开,地面到处撒满了尖锐的玻璃碎片。早已身经百战的几名黑帮下意识地躲到安全的区域,只听花店老板痛苦地哀嚎一声,蜷缩进了收银柜底下,嘴里喃喃自语道;“上帝啊,我还这么年轻,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放心吧,我们不会把普通人卷进来。” 乔鲁诺低声细语道,试图安抚无辜店主的情绪。又是一波远程袭击到来,这次不仅仅是玻璃残骸那么简单,而是数十把密密麻麻的飞刀,将他们团团包围。

 

“该死的,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一座迷你直升机伴随男孩展臂的动作凭空升起,阿帕基暗自惊叹这居然不是玩具模型。纳兰迦的动作像极了一只展翅的白鸽,天空则是他肆意飞行的舞台。

 

“No.1、No.2,你们两个出去看看攻击的源头。” 米斯达则是对着空气嘱咐着什么,阿帕基眯起眼睛,总算看见几个极其袖珍的小小生物扒拉在左轮手枪上。

 

“纳兰迦,我们不能对店内再进行破坏了。既然敌人是跟踪我们来的,那我们就把它引到空地上去。” 乔鲁诺严肃地提出建议,阿帕基这才意识到男孩的名字叫做‘纳兰迦’。

 

“话先说到这里,前辈就呆在店里吧。我们之中会留下一个人保护你。” 乔鲁诺第一次对上阿帕基的眼神,他这才意识到男孩眼中藏着不符合年龄的战斗本能与经验。

 

尽管如此,阿帕基仍不相信他的细胳膊细腿能够胜任保镖的工作:“哈?我要一起去,说不定见到敌人就能想到解决现状的方法。” 

 

乔鲁诺再次与他视线交接,仿佛身旁的两名同伴都不再存在。约莫两秒的迟疑过后,男孩最终选择了松口:“那么,请前辈一定不要离开我,就一直待在我的身后。”

 

“哼,我知道了。” 他雷奥内·阿帕基才不需要听一个孩子言传身教,更懒得与身高不到自己下巴的小鬼争论。

 

他们一路狂奔,追随米斯达的“小家伙们”,或者说替身,来到一片废弃公园,附近到处都是杂草与树木。在这期间,数十把利刃依旧对他们穷追不舍。阿帕基跑在他们身前,那些在警校的训练历历在目,原来曾把他累趴下的魔鬼三项还真能派上实际用场。

 

“小心,乔鲁诺!” 纳兰迦像某类小动物般感知到了某种危险的逼近,大喊大叫起来。趁着其余三人还未及时反应过来,乔鲁诺的手掌果不其然被一把小刀刺穿了。

 

阿帕基刚要冲上去替他进行压迫伤口的紧急处理,金发少年却猛地按住刀柄,把利器原封不动地抽取出来。‘这家伙是疯了吗?!’ 阿帕基眼见鲜血从创口喷涌而出,急得几乎要冲上去教育他没有医学常识。

 

紧接着,四溅的血液离奇地消失在半空,阿帕基几乎怀疑自己看走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翩翩飞舞的红珠凤蝶,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阿帕基经历了一连串奇异的能力,自然能做到毫不迟疑地接受事实。

 

“敌人的方位在三点钟方向那颗树后,不止一个人!”

 

“很好,米斯达,你和纳兰迦去追使用刀子的那个人,这次一定要把他拿下。” 乔鲁诺的口气听起来不像年龄更小的一方,反倒像个指点江山的首领。真是一个爱说大话的小鬼,阿帕基暗自嘲笑他。

 

两名同伴匆匆离开后,草坪上不知不觉只剩下他们两个。阿帕基看着男孩紧张地四处张望,那双攥成拳头的手上青筋暴起,只觉得有些好笑:“别那么紧张,我经历的战斗也不少,尽管不涉及你们的这些超能力。”

 

“前辈‘穿越时空’之后,还没来得及使用自己的能力吧?” 乔鲁诺强压下情绪,“请不要对替身使者们掉以轻心。”

 

“呆在警局里还不是一样,走错一步就命丧黄泉了。” 阿帕基经历过一名年老的同事殉职的场景,葬礼此起彼伏的哭声与那些流言蜚语为他将来可能的遭遇打了十足的预防针。

 

他不怕为了正义而死,只怕现状没有改变,那不勒斯将永远是一座犯罪之城,一座腐败到臭不可闻的垃圾场。而那些保持清醒的警官们,不过是一群围着垃圾打转的无头苍蝇。

 

“不过我相信前辈,哪怕没有替身也是强大的。” 乔鲁诺没有回头,朝着米斯达与纳兰迦消失的方向奔去。阿帕基依旧穷追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希望自己的格斗术与擒拿技艺能派上用场。

 

他如愿得到了施展拳脚的机会,在森林深处潜伏着三四名猛汉。他们朝着二人蜂拥而上,乔鲁诺紧急地利用一颗巨型藤蔓,拔高他们所处的海拔。那些满身肌肉的打手大惊失色,不断顺着藤蔓网上攀登,迫使乔鲁诺生出更多粗大的树枝驱赶他们。阿帕基观察着他们笨拙的行动,揣测他们并非替身使者,转而朝着地面纵身一跃,一脚撂倒其中一人的脑袋。

 

这回轮到乔鲁诺被他计划外的举措打了个措手不及,同样从高处飞跃而下。

 

几个男人统一视线,把阿帕基视为最具威胁的眼中钉——或许是因为他刚刚那两下所展现出来的拳脚远超一般人。一对多的战局始终是最吃力的,阿帕基用力甩开试图将他过肩摔的那个家伙,却被旁边的喽啰趁乱占了上风,一记重拳直直落在他的下腹部。他强忍钻心的腹痛,右手紧紧捂住伤处,空余的左臂使出一记肘击,把敢对他搞偷袭的人掀翻在地。然而狗胆包天的对象不止一人,另一名壮汉从背后勒住他,拿一把军刀划开他后颈的皮肤。

 

阿帕基自知不妙,再不尽快解决就要输了。他忽然沉下肩膀,摆脱敌人钳制的最好方法便是降低重心。伴随他曲膝下坠的动作,那名猛汉果然瞬间泄了口气,手臂的力量减小了。阿帕基趁机挣脱束缚,猛踹他的膝盖,将其踢到一旁。看着敌人倒在地上哀嚎,他才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不断呛咳。

 

一双手把他从原地捞起,是乔鲁诺。男孩把手掌覆盖在他后背,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被刀子划开的伤口。剧烈的疼痛并未得到缓解,可当阿帕基的手摸向后颈,血液与伤痕都彻头彻尾地消失了。乔鲁诺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顺气,满怀歉意:“对不起,我并不擅长应付正面袭击,还让前辈一路保护我。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转头接近敌人的时候,乔鲁诺俯下身,轻轻触摸他们身上的衣物与军刀。贴身物品瞬间化作了数条面目狰狞的眼镜蛇,接二连三地将毒液注入主人的体内。

 

乔鲁诺并没有就此怜悯他们,反倒居高临下地踩中其中一人的后脑:“说吧,让人记忆退行的能力是谁的?”

 

“你怎么知道,在我们其中……” 身中剧毒的男人吐出一口肮脏的唾沫星子,反被男孩的鞋跟猛踹下巴。

 

“从刚才开始你们的动作就很奇怪,明明我也在场,为什么只关注前辈一个人的动向呢?” 乔鲁诺慢慢道出另一种可能性,“你们不清楚我的能力,所以在见到‘黄金体验’的时候愣住了,却表现得像是知道他的底细似的。”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先解决掉像我这样主动暴露能力的敌人吗?” 乔鲁诺继续说着,直到幕后的主谋愿意从实招来,颤颤巍巍地爬向他求饶。

 

阿帕基听见男人一字一句地承认自己是曾被阿帕基审讯的地方混混,由于在组织面前多次赊账潜逃,才盘算着除掉那个精准执行教父命令的对象。在得知记忆会在替身解除的数日内自然恢复,可具体期限不明确时,他感到肋骨隐隐刺痛起来。

 

一场久违的近身战后,阿帕基躺在原地,四肢松懈下来,一阵温热袭上脸颊。那个被称作“黄金体验”的东西把手掌覆在他侧腹,像是在探查什么。他自己的紫色替身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金色替身的手腕,迫使对方停下动作。

 

“这也是你的能力吗?它是怎么发动的?” 阿帕基抬眼看向乔鲁诺,连睫毛都比平常更加沉重,逼得他重新閤上双眼。

 

“是的,我在检查你身上有没有看漏的伤口,” 乔鲁诺一板一眼地答道,“黄金体验能创造出新的皮肤组织和器官,嗯, 可以达到一定的治疗效果。”

 

“忧郁蓝调也有这样的能力吗。” 阿帕基用手背抵住额头,鼻梁和脸颊都泛着不自然的红,整张脸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太阳浴的暴晒。替身还藏着许多未知因素待他考证,如今他却泄了力,光是支撑双腿从地上爬起来就已经眼前发黑。

 

“米斯达和纳兰迦他们呢?”

 

“他们刚才传简讯过来了,说是抓到了操控刀具那家伙,是和Passione有些过节的人,布加拉提会想亲自见见他的。”

 

“是吗,就这样结束了。”

 

“前辈似乎有些发热。还能走吗?” 乔鲁诺扳过他的一条手臂,将其搭上自己的肩膀。

 

他往后一缩,本能地避免乔鲁诺触摸他的手臂。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让他一时怔住。乔鲁诺只是出于好心来帮助他,为什么他要躲开呢。最后,阿帕基故意往金发后辈身上倾斜:“谢谢你,乔鲁诺君。麻烦把我带回公寓吧。” 

 

这下轮到乔鲁诺像浑身触电一样,小幅度地往后躲闪。

 

阿帕基将一部分重量压在乔鲁诺肩头,跟随后辈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乔鲁诺灵巧地带着他穿越一片鲜有行人的捷径,玫粉色的领口沾上他的汗水,好在传闻中的公寓招牌近在咫尺、他怀疑二人要是走得再久一点,男孩就会被他的重量压垮。

 

公寓的布局简单,楼下是开阔的客厅与厨房,一段质朴的楼梯直直地通向二楼卧室。阿帕基没有闲心感叹这里的居住条件比警局附近的廉租房好太多,盘踞着客厅中间的长沙发昏昏欲睡。

 

“前辈至少换一身衣服再睡吧。” 乔鲁诺停在玄关处,规矩地换上拖鞋,顺便把阿帕基那一双也捎过去。

 

“少啰嗦,我想在哪里睡都行,你又不是我妈。” 终于来到自己主场的阿帕基警官枕着手臂,懒洋洋地睨视多管闲事的后辈。

 

趁阿帕基犯困,乔鲁诺在他的厨房里四处翻找,冰箱里放有马苏里拉奶酪和几种蔬菜叶子。他发现了未拆封的威士忌和干白,却没找到什么适合病号的食物,只能接一杯白水递到男人嘴边。

 

“前辈先补充一点水份,我去一趟药局。” 他已经放弃在阿帕基的家里翻箱倒柜找退烧药了,谁知道恢复记忆的前辈会不会找自己算账。阿帕基接过水杯,含糊地应了一声,之后便不再搭理他。

 

直到乔鲁诺的脚步声消失,阿帕基侧颈和后脑的钝痛才彻底爆发出来。他以一个蜷缩的姿势窝进沙发里,无暇顾及肩膀上汗湿的长发,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来到一片宽阔的海岸,海面澄澈明亮,天空中却积压着厚重的云层。他张开双臂,希望海风能带走病中的黏腻感。

 

滴答,滴答。一阵清凉于胸前传来。棕红色血液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往外冒。他低头,后知后觉地触到了伤口,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该死的,得赶紧止血才行。他咬紧后槽牙,想要翻找身上有没有急救用的绷带,身体却像一尊定住的石像那样无法动弹。

 

失重感如影随形,似乎有千万双手在黑暗中拖拽他的身体。他在全身即将变得四分五裂那一刻,猛地从靠垫上惊醒。

 

“阿帕基!” 金发男孩摇晃起他快要摔下沙发的上半身,一双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对了,这里是现实,面前站着他“未来”的同伴。阿帕基睡眼惺忪地揉了一把垂到眼前的长发,暗想自己怎么摊上了这名过于年轻稚嫩的同事。

 

乔鲁诺则从牛皮纸袋里取出几个餐盒:“你先吃点东西再睡,发烧是很消耗能量的。我买了蔬菜汤和可颂,老板还特意多送了一杯咖啡——”

 

“我喝这个就够了。” 阿帕基接过带有隔热杯套的咖啡杯。他现在嗓子疼得厉害,像被砥石狠狠摩擦过,迫切地想喝点什么温热的东西。

 

“你刚刚做梦了吗?” 男孩小口啜饮着塑料杯里的褐色饮品,看样子是加奶油的巧克力比切林。

 

“……梦见我快死了。” 这家餐厅的意式浓缩也一样糟糕,阿帕基此时的味蕾只能品尝出其中的酸苦,“真是个不吉利的梦。“

 

“听说人在生病时更容易做噩梦,还好没有因此摔下沙发。” 男孩轻笑一声,依次帮他展开装有奶油蔬菜浓汤与可颂面包的餐盒。

 

他这是什么意思?阿帕基闷闷不乐地抓起一块面包,懒得顾及太多,丢进嘴里三两下便吃完了。与其被饥饿与虚弱感所困,他更该考虑要做什么才能摆脱现状。

 

“喂,乔鲁诺。” 他三两下干掉一块面包脆皮,口齿不清地问道,“为什么我会加入黑帮?”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前辈的资历比我老了许多,或许连米斯达他们都不知道。” 乔鲁诺放下饮料杯,姿态端庄地答道。他隐约猜到了阿帕基的难言之隐,却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你呢?” 阿帕基反问道,“小鬼,你为什么要加入黑帮,还是在本该好好上学的年纪。”

 

有那么一瞬间,乔鲁诺的眼睛睁得滚圆。再次开口时,他眼里的诧异已化作烟雾消散:“因为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我遇到了一名恩人。他很厉害,不光行侠仗义、不让毒品在街区流行,还会尊重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 这小鬼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被人骗了?阿帕基在心里默默嘲笑男孩的单纯。

 

“真羡慕你能那么天真,” 阿帕基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话,“等你多做一段时间杂务,搞不好就不会这么想了。”

 

“有些‘上级人士’傲慢得很,只会做做表面功夫、未必比最底层的罪犯好多少。” 

 

他回想起两周前的那起事件,警局临时接到一名十三岁少女被持刀抢劫的报案。由于当事人毫发无伤,损失的钱财也不多,他在出警前一秒被同事们拦了下来。

 

‘行啦,难不成你真要把全城的犯人都抓起来?局里哪来那么多资源给你们小年轻浪费。’ 步入中年的同事手捧一杯浓缩咖啡,拿他这样的新人打趣道。这群刚愎自用的警察,甚至不愿意多关心一句受到极度惊吓的报案人。阿帕基不自觉地捏紧拳头,胃里一阵急剧的收缩令他直冒冷汗。

 

“听起来前辈经历过很多。” 乔鲁诺平静地感慨道。面前的阿帕基似乎比他熟知的那个更为健谈。紧接着,他观察到男人额前覆上一层薄汗,一只手忐忑不安地按住胃部,“你还好吗?”

 

男孩眼疾手快地将垃圾桶挪到他面前。谁需要这种东西,阿帕基瞪了乔鲁诺一眼,毫不留情地将其推开。下一秒,他立即品尝到了自己行为的恶果。他跌跌撞撞地穿过门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粗暴地扣上卫生间的门锁。

 

他半跪在马桶前,咖啡与胃酸一同涌出,口腔里残留着一股恶心的苦味。他尽可能压低声音,不愿让乔鲁诺听见他在隔间里溃败。显然这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劳,乔鲁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单手拢起银色长发,防止它们沾上污物。

 

阿帕基惊讶回眸,只看到门锁位置的小铁块不见了。一只诡异的蜻蜓扇动翅膀,围着浴室门飞舞。乔鲁诺小心翼翼地递来毛巾与水杯,等待男人因他擅闯进来而发火。

 

可是他没有。阿帕基只是接过湿毛巾,拭去嘴角的脏污,接着清理那张惨白到吓人的脸:“对不起了,看见别人这样肯定很不自在吧。” 如此坦然的阿帕基令男孩颇感意外。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乔鲁诺在男人举起杯子漱口的间隙半蹲下来,动作生疏地触碰对方的额头,再与自己的体温进行对比。阿帕基的皮肤表面像荒原里的火堆一样滚烫,鼻息也微微发热,体温至少达到38度以上,不妙。见乔鲁诺仍拿着退烧药与肠胃药的说明书摇摆不定,男人一把拭去脸上的汗珠,率先发起逐客令:“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洗澡了。”

 

水声哗哗响起,乔鲁诺透过浴室门小声补充:“前辈有需要的话就敲门。” 比起眼前的阿帕基,他更熟悉那个总是直言不讳的男人。

 

热水洗刷皮肤,他怀疑自己即将在浴室蒸汽中都快化成一摊液体,汗珠与水滴同时黏着脸颊,连他的皮肤都像被桑拿房蒸透了一般。他随意将头发擦得半干,双腿即将失去支撑的力气。

 

阿帕基迎面朝着浴室门外的男孩走去;“你还在啊。是打算在我家里过夜吗?”

 

“假如前辈欢迎我的话。” 乔鲁诺依旧态度强硬。

 

“随便你。” 阿帕基感到一阵烦躁,强烈的眩晕感再一次袭来。他的小腿摇晃着,疑似低血糖的症状令他站不稳了。

 

乔鲁诺想去碰他,碍于安全的社交距离又愣了神,只有他的双臂尴尬地伸向空气。二人在原地僵持不下,阿帕基晕乎乎地撑住厕所冰凉的台面,虚弱地骂道:“混账,还不打算告诉我吗,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前辈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乔鲁诺一把扶住他的侧腰,再将台面上早就接好的水递到他的手中。

 

“尽管现在我真的很讨厌你,你的种种表现很烦人,但你应该是我信任的后辈吧。” 阿帕基眯起眼睛,沙哑的嗓音听起来不具威胁。

 

“前辈愿意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乔鲁诺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原来自己也到了培养后辈的年纪吗。阿帕基回想起曾经对格外关心的前辈们,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烧得喉咙干痒,接过杯子把里面的透明液体一饮而尽。下一秒,他被呛得不断咳嗽起来,连鼻尖都沾上了这难喝的不明液体。

 

“这是生理盐水,因为前辈正发着高烧,或许还有一定程度的脱水与电解质紊乱,我特意为前辈准备了这些。”

 

“为了调节盐巴的味道,我还往里面加了柠檬片、薄荷、肉桂粉。” 乔鲁诺一本正经地描述他的地狱食谱,“没办法,前辈家里只剩下这些了。”

 

“操你的,乔鲁诺,快把那该死的垃圾桶拿来。” 阿帕基感到中枢神经被过量的香料麻痹了,一阵熟悉的恶心感卷土重来。他合上双眼,酸水再一次漫过喉咙。

 

“……我改变主意了,你是最不可爱的后辈才对。” 脸色发青的男人在抱着垃圾桶呕吐不止的间隙,咬牙切齿道。

 

 

______

 

 

乔鲁诺茫然地盯着阿帕基工业风的公寓墙纸。昨晚他累坏了,先是借助替身的力量把病号扛到床上,又给烧得迷迷糊糊的男人准备冰袋、毛巾,还趁对方意识恢复的那段时间喂了水和药。他想,哪怕是阿帕基当初为教父定制一整套格斗训练、整具身体都被男人钳住时,也不及昨晚的一半累人。或许是他照顾不周,才导致阿帕基直接脱水晕厥过去。

 

阿帕基的梦呓嵌进他的记忆里,无非是“逮捕”、“不许动”这些熟悉又不连贯的句子。乔鲁诺不清楚阿帕基的过往,他们从不过问往事,可乔鲁诺相信阿帕基曾是一名很好的警官。

 

放眼望去,整个拿坡里又有几位在梦里仍对罪犯穷追不舍的警官呢?乔鲁诺想亲吻他烧得滚烫的脸颊,最终不过是伸手摸了摸他颤抖的睫毛。他开始想念那个身为他恋人的雷奥内·阿帕基了。

 

乔鲁诺睡眼惺忪地摸了摸身旁的床垫,属于阿帕基的位置此刻却一片冰凉,只剩下一床皱巴巴的被子。男孩只觉得头脑连带着鬓角的卷发一起如烟花般炸开,警觉地翻下床,迅速把自己穿得人模人样,再沿着楼梯一路小跑到客厅。他坚信男人不会这么平白无故地擅自离开,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唐·乔巴纳,昨天陪我演了一整天,你累不累?” 

 

阿帕基挑起眉毛冷笑一声,大半个身体霸占了沙发最主要的位置。他面色红润,甚至看起来神采奕奕,仿佛昨天虚弱的病号另有其人。乔鲁诺来不及从失而复得的激动中缓过神,朝着他思念的恋人飞扑过去:“太好了,阿帕基,你终于恢复……”

 

未等他话音落下,阿帕基牢牢固定住那条接近他的手臂,反手一个利落的警用擒拿将男孩掐进沙发里,接着侧过身,近乎优雅地按住他的后背。

 

“我要你亲口承认,你到底是谁。” 阿帕基俯下身,冷冷地瞥他一眼。

 

“我是你所信任的后辈,不是吗?” 尽管乔鲁诺的手腕被死死地钳制在背后,尽管他身为尊贵的教父连翻身挣脱都做不到,他的语气却保持着平静。

 

“还有呢?”

 

“还有……我是雷奥内·阿帕基先生的上司,兼恋人。” 乔鲁诺闷闷的声音从沙发靠枕底下传来。

 

“很好。” 阿帕基总算满意地哼了一声,总算愿意将乔鲁诺红肿可怜的手臂解放出来,“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和我实话实说?“

 

“我想是因为立场吧。前辈现在的身份是警察,假如得知自己和一群黑帮厮混在一起,恐怕你无法认同我。” 乔鲁诺苦涩地转动自己僵硬的手腕关节。

 

“那你们也太小瞧我了。” 阿帕基自顾自地埋怨道,“我半夜醒来,趁着你睡着的时候研究了忧郁蓝调的使用方式。”

 

“那么前辈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我和你在客厅,还有浴室,甚至还有玄关……见鬼,我怎么会选择一个像你这样乳臭未干的小鬼。” 阿帕基回忆起昨晚熟悉替身能力的一幕幕,懊恼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过剩的好奇心害惨了他。

 

“真是该死,看来我们俩要一起进监狱了。”

 

“放心吧,我们之中没有人会进监狱。” 乔鲁诺笑眼盈盈地顺着话茬讲下去。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问清楚,” 阿帕基从无尽的悔意中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属于恋人的那一张稚嫩面孔,“我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只是很普通的见面,前辈请我喝了茶。布加拉提他们也都在呢。” 简单的问题似乎难倒了热情年轻的首领。乔鲁诺半退半就,似乎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阿帕基。

 

没能得到满意的答复,年轻的警官不服气地捏了捏乔鲁诺的脸颊,转而提出第二个问题:

 

“那我们很快就会相识吗?”

 

乔鲁诺对阿帕基的过往一无所知,他不清楚究竟出于哪些隐情,把面前这位朝气蓬勃的警官塑造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前辈。可他愿意追赶在其身后,像还未觉醒替身的阿帕基一路不顾安危地保护自己一般,守望着他的未来。

 

“或许,没有那么快。” 

 

“是吗。” 阿帕基反倒畅快地笑了。他许久没有过如此舒坦的心情,愿意张开双臂迎接千疮百孔的明天。

 

“比起这个,今天再带我去街上转转吧。上次你到底为什么呆在花店里啊,不是能自己变出生物吗?”

 

“他们家的插花很漂亮,我想店主一定是个手艺很好的人。假如今天有时间的话,我想带前辈去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一定是全城最好吃的……”

 

 

 

FIN.

 

 

 

 

Notes:

时隔一年重新修改并收尾的一篇文,尽管本人还是不太满意,总觉得对产品的理解加深了。纠结如何把警茶(还有初流乃)这些在正篇中一带而过的过去形象,塑造成二位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冰山一角。好在我终于写完了。

亲爱的人啊,总有人在苦难的尽头,等着你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