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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撕裂天幕的极光,
不是神恩,而是灾厄先兆。
那是火狐图利凯图,星夜奔袭,
长尾扫过,降下无尽寒霜。”
夜还很长。
篝火噼啪的燃烧,Jimi搓着掌心,企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北方大陆的寒风总是无情,若是没有合适的保暖措施,被刮进黑色的海湾都算小事。这种时候火源就显得尤为重要,Jimi蜷缩在火堆前,橘黄的火光照在脸上,投下细碎的睫毛阴影。
Jere离开了多久?一年、两年?他记不清了,或许只有730个雪季日,足够天上的极光从一座山的尾巴走到山脚谷底。这样想想,自出生起,他就没和Jere分别那么长的时间。
他的哥哥追着图利凯图的脚步,踩着极光的尾巴,手握部落历代猎手传承的长枪,头也不回地离开极北部落。离别的那天和平常的每一天相比没什么不同的,雪一直下,冷风割伤多余的思绪。Jere骑着长毛白马,棕色的斗篷包裹身躯,兜帽遮上头顶,星点的雪落在他的睫毛上,颤抖着,在浅色的眼眸中融化。
“你要去多久?”
“我不知道。”Jere看着他。
红围巾系在胸前,Jimi仰起头,回应Jere的视线。熟悉的姿势,似乎自有意识起他就站在兄长投下的影子里,孺慕地望向Jere。他的哥哥是部落里最年轻的猎手,猎杀山中的巨魔和海里的妖兽对他而言轻而易举,白蜡木的长枪被长老交托于他,成为部落的领袖对Jere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没过多久,浅金头发的男人走进部落的帷帐。“我要杀死图利凯图,把春季带回卡勒瓦拉。”Jere真的说了这句话吗?Jimi不知道,他没有旁听部落会议的资格,这个消息还是他从Aleksi口中知晓的。金发的海中存在,对人类意外的友善,虽然部落里三令五申不允许和祂接触,但Jimi置若罔闻。
“他倒真想当传说中的万奈莫宁,曾经带给卡勒瓦拉春季的男人。杀死图利凯图那等狡黠又敏锐的生灵可不是一件易事。”蓝眼睛的深海巨魔有一张精致的人类面孔,祂将手臂搭在礁石上,黑蓝色的海平面之下是缓慢蠕动的、肉眼几乎难以直视的触须。Jimi可不太在意自己的形象,他坐在岸边,双腿悬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
“我相信他可以做到。”Jimi说,他对Jere总是充满信心。
Aleksi眯起眼睛。“真羡慕你们。”祂说,“多么让人感动的兄弟情。”
Jimi摇头:“不,不只是因为Jere是我的哥哥。而是我知道他的能力,知道他能将一件事做到什么程度。”
“图利凯图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容易解决,那只火狐狸能吸走所经之处的热源,四足飞奔,连最快的北风也摸不到它的皮毛。”Aleksi盯着他,“从古到今,那么多的英雄豪杰想要彻底杀死他,结束卡勒瓦拉的雪季,可结果呢?年轻的万诺拉人,从你出生起就未曾见过故事里的春季吧。”
对上深海巨魔的蓝眼睛,Jimi只是坚持自己的观点:“Jere会是结束这一切的人,我相信他。”胸口的骨节挂件随风摆动,是Jere从他猎杀的第一只海兽身上挖下来的,卡勒瓦拉的规矩,第一只猎物身上的骨骼赠与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临别前,在部落中心的篝火堆前,Jere手腕上也有一块小巧的尖牙,那是Jimi猎杀的山林巨魔。
“等着我的好消息吧Jimi,既然我是长枪最年轻的主人,也许卡勒瓦拉漫长的雪季就由我来结束。”Jere眼角带笑,留恋,但更多是意气风发的神色。他跳下马,给Jimi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随后便头也不回地骑着记忆里逐渐模糊的白马,被雪花和大风的场景覆盖回忆。
Jere如今怎么样了?天上的极光仍在流动,像南方人类口中流淌的丝绸,雪从未停过,没过Jere窗前的台檐。房间的主人在哪呢?Jimi并起双腿屈膝坐在火堆前,部落中心的篝火不停地燃烧,从Jere离开那天起就从未变过。
他突然有一种想要去寻找Jere的冲动。
假如他的哥哥在他身边,不轻不重的拍打都算Jere手下留情了。浅发蓝眸的万诺拉青年拍着Jimi的后背,力道不算大,能唤起Jimi对Jere的畏惧之情就足够了。“Jimi,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干一些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的事情?”Jere的话历历在目,浮现在Jimi的面前,居然让后者眼眶一瞬间地疼痛。
但哥哥,如果是你生死不明、杳无音信,为了找到你,为了确保你的安全,陷入危险的境地我也在所不惜。
趁着夜色的掩护,Jimi跑进马厩,又骑着那匹平日常骑的灰点马驹离开,连雪还没来得及掩盖脚印。凛冽寒风让他睁不开眼,夜里的雪又下大了,Jimi呼出口的白雾在安静聚落里格外鲜明,马蹄踩在绵雪上只发出很轻微的动静,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Jimi追着Jere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最后,只有雪和北风记得一处松软的泥土上曾经有过一个先后留下的脚印。跨越七百多个雪季日,两处身影逐渐的重叠,顺着一条名为血缘的脐带指向同一条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