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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忘川街道居委会
Stats:
Published:
2026-05-20
Words:
5,567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51

【宏诞】食在忘川

Summary:

520请小情侣吃大餐!
大盘荆芥,烙馍卷菜,噫,真中!

Work Text: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平城的夏是爽利的,纵有烈日,不过是远远的在天上明晃晃照着,躲在檐下便有一方清凉。可忘川的太阳又湿又重,沉甸甸地压着,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铺在榻上,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洒在太和喵摊成一片烙饼的肚皮上,变成金闪闪的小芝麻。稍稍一动,小猫儿饼就渗出了油,左右翻身,把毛茸茸的皮囊两面烫得酥软,太和喵恹恹地爬起来,打着呵欠挪到廊下,把阿贝贝随手一扔,整个喵一摔,四肢伸得长长的,肚皮贴着凉丝丝的地砖,早早比人参透了忘川夏日修行之法,不过一会儿就响起了黏糊糊的呼噜声。
热风吹过院角的忍冬,金色的花朵有些蔫吧,仍默默坚持散发出淡雅的清香,蝉鸣尚未苏醒,唯有叶子沙沙响。
元宏放下批了一半的书,揉了揉眉心,冯诞便搁下针线,起身去里屋端来两杯凉茶。
“陛下喝点茶水,休息会儿吧。”他把茶放在元宏手边,自己也捧着一杯,靠着桌沿慢慢喝。
元宏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眼前一亮:“今天的茶……加了什么?”
“婆婆前几日晒的薄荷,说是消暑的,我多放了几片,还有冰糖。”冯诞答道,伸手替他擦拭脸上的汗,又拢了拢松垮垮的领口,自己也沾了一手的黏腻。
元宏又抿了一口,淡淡的清凉顺着喉管滑下去,暑气似乎消了几分。他看了看外面的日头,索性合上书本,拉着冯诞站起身:“走吧,去饕餮居。”
冯诞抬头看着他,有些意外道:“陛下想吃什么?我去买便是。”
“天热,别那么辛苦。”元宏把案上的纸笔归拢好,顺手将冯诞放在一旁的针线筐挪到里侧,“昨日听佛印师傅说,饕餮居新到了一批时令蔬果,东坡先生仿着后世的方子研制了不少夏季甜品,我们一起去试试。”
冯诞见他兴致高,便多收拾了一袋忍冬薄荷茶,两人一同出了门。太和喵正睡得昏天黑地,被托起来时发出软绵绵的“咪呜”,四条腿在空中蹬了蹬,像是在梦里踩水玩耍。阿贝贝从猫儿怀里滚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立刻吱呀吱呀地蹦着追上来。

饕餮居离得不远,绕过两条小巷就到了。
店门外的招牌换了新花样,一块木牌上用行书写着“河南人吃了都说好”,旁边还画了一个“点赞”的手势,看起来是苏轼自己的手笔。门口摆了个大冰桶,风一吹,一缕似有若无的凉气便往路上飘,勾着行人驻足不前。
元宏和冯诞刚跨进门,苏轼恰好从后厨探出脑袋,立刻笑呵呵地迎上前。
“贵客来啦,初夏特供河洛美食套餐,来一份?”他一边说,一边引导二人往窗边的雅座走,太和喵从他脚边窜过去,直奔角落里那只常蹲的小鸡竹编篮,一个纵身跃进去,抱着阿贝贝开始打滚。
苏轼笑道:“这小家伙比你们还熟门熟路。”
冯诞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垂眼笑了笑,没接话。元宏淡淡笑道:“不知是哪些河洛美食?”
苏轼卖了个关子,只笑着说“二位稍坐”。不多时,他亲自端着一只大盘子从后厨转了出来,稳稳当当放在桌上。
绿色,深深浅浅的、层层叠叠的绿色,装满了整个盘子。
那翠叶看着就水灵,颜色均匀鲜亮,像是刚摘下来的,倔强地支棱着对生的嫩叶。绿叶子堆得冒尖,上头撒着炸得香脆的花生米、雪白的蒜汁儿,再配上几粒红彤彤的辣椒丁作为点缀,最后淋上一大勺浓稠的芝麻酱——植物的清气混着香油麻油味儿、蒜的辣味儿,还有股子芝麻酱的醇厚,直往人鼻腔里钻。
两人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咙,前后夹一筷子放嘴里,薄薄的叶片被牙齿碾碎,清冽的气息混着微微的麻香在舌尖爆开,辣椒呛得人舌头一跳,蒜的冲劲儿、花生的酥脆全混在一起,一口下去,暑气消了大半,只剩满嘴的清爽,舒服得人直眯眼。
过了会儿,苏轼又端上来一大碗羊肉烩面,碗大得能遮住脸!面条是手抻的宽面,厚墩墩地浮在汤上,像一条条玉带似的,吸饱了汤汁颤巍巍地抖。汤头是羊肉骨头熬的,奶白奶白的,托着好几块饱满厚实的羊肉,炖得软烂冒油,鲜香扑鼻,晶莹的圆粉条、豆腐皮细丝、海带丝和翠绿的香菜填满了肉与汤之间的缝隙,还有几只圆溜溜的鹌鹑蛋,与这面、汤、肉三样混在一起,真绝了!把挑嘴的太和喵都给吸引来了。
饕餮居老板贴心地准备了三只小碗,二人一猫,一只碗里两只蛋,几块羊肉,汤饼搅一搅,自己动手夹。旁边还摆着几份小菜,都是烩面的老搭档:一小碟糖蒜,蒜瓣儿腌得透亮,酸甜口儿,咬开还“嘎吱”响;一碟子银条,洁白透亮,咸鲜脆生;还有现泼的辣椒油,油汪汪的,飘着芝麻香,辣味儿直往外窜。筷子头一挑,面条“滋溜”一声裹着汤进了嘴,筋道弹牙,热汤混着羊肉的鲜,暖烘烘地顺着喉咙滑下去,额头立马冒汗,赶紧夹两瓣糖蒜,甜丝丝、凉津津的,正好解腻,再挖一勺辣椒油泼进碗里,汤头更带劲儿了。吃面得配着银条,“咔哧咔哧”嚼着,配着面条的软韧,一口面一口菜,嘴里头热闹得慌。大热的天,夏衣刚上身,就痛痛快快出了一身汗,棉麻料子湿了水软塌塌贴在皮肤上,这会儿冰桶冷气吹拂后背,浑身一颤,反倒令人无比舒坦。
太和喵不会用筷子,就把毛毛脸埋进碗里嗦嗦嗦,吃得满嘴的油星。喵,太不雅了!猫儿拱起小脸,让冯诞给它擦擦干净。
元宏单独夹了几片尖头菜叶送入口中,那股独特的清凉从酱香里挣脱出来,像一阵穿堂风,嗖地从口腔窜到鼻腔,叫人神清气爽。他特地给冯诞又挑了几片,问道:“东坡先生,这道时蔬味道十分特别,请问是何物?”
苏轼正要得意作答,身后突然插入一声惊呼:“哎呀!这不荆芥嘛!”
赵匡胤大大咧咧拉开椅子径直坐下,饶有兴趣盯着盘子里绿油油的荆芥,闻着味又注意到还剩小半碗汤底的烩面,大手一挥:“子瞻,再炒几个菜,加一大碗羊汤,多放点葱,切几斤羊肉,再来点烙馍!”
苏轼笑笑:“官家也来一杯河洛套餐的饮子?”
“中啊——”赵匡胤一口应下,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改变了主意,“等等,不是你自己酿的蜜酒吧?”
“咳咳!我这回的方子绝对没问题!”
“噫,那不中。”
苏轼一步三叹回了后厨。冯诞大方打量这位不请自来的后世帝王,他人还没认全,不知如何称呼,转而看着元宏。元宏倒是神色如常,分别向冯诞和赵匡胤介绍对方,末了又道:“赵官家来得正好,这荆芥,确是朕在平城和洛阳未曾尝过的味道。”
赵匡胤哈哈一笑,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灌了一大口:“平城啊,差一点就尝到了……洛阳的荆芥?朕也好久没回去了,还是咱汴京的分量大啊!今天你们也算吃过‘大盘荆芥’了。”
“这荆芥的分量确实教人大开眼界。”
“哈哈哈,这个意思也没错。”
元宏顺势提起:“今日这道河洛套餐颇合朕的心意。朕想着,何不趁此机会在忘川推广河洛官话?让大家一起学习,也是一种宣传方式。”
赵匡胤嚼着荆芥的动作一顿,含糊道:“这个么……朕觉着不中,不中啊。”
而冯诞偷偷地小声学习口音,嗯……中,不中……
正聊着,苏轼已端着滚热的羊肉汤、切好的卤羊肉和一摞叠得齐整的烙馍回来了,再跑一趟送上各式炒菜,满满铺了一桌!赵匡胤先夹了几大块嫩羊肉,又拈了一撮荆芥,再从炒合菜、土豆丝里各夹了几筷子,连同爆炒的酸辣绿豆芽和小黄瓜,从上到下铺在烙馍上,再浇一勺酱汁,卷得结结实实握在手里。
那烙馍厚实筋软,麦香扑鼻,隐约透出里头深棕的酱色,炕过的熟面粗粝地划过他的指尖。他张口咬下,焦甜的面饼温柔地包裹住四溢的菜汁,满口生香。
元宏和冯诞相顾一笑,也跟着学了起来。元宏取了一张烙馍,先铺羊肉,再铺荆芥,想了想,又加了几根银条,卷好,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微阖着眼慢慢咀嚼。半晌他才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卷饼感叹:“这一张饼里能卷进千百种滋味,倒像这南北风俗,来到忘川,也可兼容并蓄。”
赵匡胤腾出手,一拍桌子:“嘿,这话可太中了!”
冯诞抿嘴一笑,从碟里挑了些炒蛋碎和荆芥卷入饼中,喂给一旁眼巴巴盯着美食的太和喵:“陛下若喜欢,可以把平日里爱吃的菜一一卷进去,每餐换不同的口味,就不会腻了。日后出门打猎或郊游,带上烙馍和几样小菜,也是方便的。”
猫儿嗅了嗅烙馍里裹着的荆芥,喵喵,好香!它一改先前对草叶的嫌弃,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了一口……喵,好吃喵!嗷呜嗷呜,烙馍好吃,喵喜欢吃!主人说这是煎熔饼鱼,鱼,香甜甜的鱼,喵喜欢!
喵嗷,鱼怎么飞到天上去了?好多鱼,喵要抓住鱼!卷成香喷喷的鱼饼送给主人!
它忽然兴奋起来,喵呜喵呜绕着桌腿转圈,鼻尖不住地嗅着桌底残留的菜汁。阿贝贝被它撞得滚出去老远,嘎吱嘎吱气鼓鼓蹦回来,要咬坏猫猫的尾巴,又被一爪子拍开。
阿贝贝在天旋地转中咬牙切齿,坏猫,你是一只坏猫!
不多时,苏轼端着一大瓶幽绿色的液体从后厨走了出来。那液体在瓶中微微摇晃,墨绿的叶片若隐若现,如同初春潭水浮了一层青苔,却又透着某种奇异的光泽。三人见状,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乖乖……”赵匡胤一脸不可置信,“子瞻,你这酿的酒是哪一年的?”
“官家,臣冤枉啊!这是后世研究出的饮子,荆芥柠檬茶。”苏轼一边倒茶一边念叨,杯中茶水漾开细碎的光,像是夏日的倒影被收进了杯盏,“龙剑破匣摇寒芒,斩艾荆芥驱天狼。它还有个雅称,叫‘汴京梦’。”
闻言,元宏捏着杯子,目不斜视看着冯诞,若有所思。冯诞也好奇凑近杯口,荆芥的清气顺着他鼻尖往上钻,继而又隐隐浮出一缕柠檬的清新酸甜,他执盏抿了一口,舌尖先触碰到荆芥的独特辛凉,继而是柠檬的清酸,最后化作一缕回甘,令他想起少年时偷尝过的青涩果子。
蕤蕤万叶绿,雨气薰清褥。
“东坡先生,能否用此茶调制一味新饮?”冯诞从袖中掏出那油纸包,推到苏轼面前,“既有了‘汴京梦’,可否再调一味……唤作‘平城梦’?”
平城梦,驱马别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
那是元宏和他童年相依的城池,是风雪呼啸的北地,也是他此生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苏轼展开纸包,里面是晒干的忍冬和薄荷,指尖拈起一薄片,轻笑道:“有往事可以回味,才有新茶可煮。司徒这香片茶,我接了,下次再来饕餮居,定然请二位品鉴。”
话音才落,霎时一大团蒲公英从桌底窜出,在饕餮居的桌椅间画出一道白色的闪电。
“喵嗷!!!”
阿贝贝在后面急急追赶,两扇贝壳夸张地一张一合,像在拼命大喊“停下喵快停下喵”——倒反天罡啦!向来是太和喵拿阿贝贝撵着别的猫儿跑,眼下竟是阿贝贝撵着太和喵跑!
太和喵一个急转弯,撞翻了门口的冰桶,碎冰块呼啦啦洒了一地,又猛地弹到窗台上,爪子抓得木板吱吱响,又咚的跳回地板上。猫儿一会儿甩甩脑袋,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鼻尖,一会儿发痴般四脚朝天,滚来滚去,露出一个迷醉又满足的表情。
整个饕餮居乱成一锅粥,食客们纷纷避让,碗筷乒乒乓乓乱响。冯诞快步上前,蹲下来把太和喵抱起来,猫儿软塌塌地瘫在他怀里,四肢各有各的想法,前爪乱扑,后腿时不时挠挠脑袋,就像喝醉了一样,不过一会儿呼噜声如雷鸣。他慌得声音都变了调:“它……它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小心喝到了酒?”
赵匡胤凑过来嗅了嗅,摇头:“没有酒味。”
苏轼也上前查看,翻翻猫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皱眉道:“先送喵居吧,让放翁看看。”
元宏二话不说,接过太和喵大步往外走。阿贝贝又咔嚓咔嚓蹦着,被冯诞捡起快步跟在后面,壳缝里的光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一闪一闪,犹如一盏小小的、摇晃的灯。
喵居亦是忘川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平日里是名士猫们撒欢的天堂。陆游正坐在院子里给一只橘猫梳毛,脚边里里外外为了好几层毛团子。二人神色匆匆地闯进来,猫儿们立刻四散奔逃,陆游赶紧起身:“怎么了?”
“太和喵忽然兴奋狂奔,像是中了邪。”
元宏把猫放在石桌上,太和喵爪子抱着自己的尾巴扭来扭去,差点原地翻了个跟头。陆游俯身看了看,从太和喵嘴角抹出残留的一点食物碎渣,放到鼻尖闻了闻,朝两人摆摆手,安抚道:“别担心,不是中邪,太和喵是吃了猫薄荷。”
元宏和冯诞面面相觑:“猫薄荷?”
“荆芥。”陆游搓了搓指腹间那一小片碎叶,解释道:“狸奴闻了或吃了荆芥,便会如此兴奋、奔跑、打滚和打呼噜,对它们来说,这可是顶顶快活的经历,就像做了一场美梦,好好睡一觉就能恢复。两位不用担心,荆芥对狸奴的健康没有危害。”陆游伸手揉了揉太和喵软乎乎的肚皮,猫儿仰起下巴,示意喵姥爷也挠挠脖子,呼噜声更响亮了,“今天就让太和喵在喵居休息吧,其他猫儿都很想念它呢。”
虽被冠以“魔丸”的称号,但……它还是一只可爱的小喵咪啊!
冯诞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慢慢塌下来。他看着石桌上那只还在摊烙馍的大白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猫儿的脑袋,太和喵眯着眼,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小鼻头湿哒哒的,嗡嗡地震着他的手指。
“那就拜托放翁先生了。明日我们再来接太和喵。”元宏牵过冯诞的手,稍稍握紧。
陆游笑着点头,拎起还在犯迷糊的太和喵,像拎一团蓬松的棉花,轻手轻脚地放进铺了软垫的竹篮中。冯诞把阿贝贝小心放在猫儿身边,让小伙伴安安静静陪伴它。

两人从喵居出来时,暮色已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沉入远山,河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渔歌唱晚,一声一声,悠悠荡荡。月亮从东山背后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张刚出锅的大饼。
只是此时他们暂且没有吃饭的心思,两人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冯诞低着头,走得很慢,被元宏拉着,一步步地往前挪。
“是我不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荆芥对猫儿来说是那个……是我给它卷的烙馍,我以为它喜欢。”
元宏偏头看着他。冯诞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眉心微蹙,那是他自责时惯常的模样,小时候是,现在也是。他盯着冯诞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住脚步,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那颗眼下的小痣,由下往上,温柔地拨挑。
“朕亦不知荆芥此物对猫儿有这样的作用。何况,那烙馍里卷了羊肉和诸多菜肴,太和喵哪经得住这种诱惑?换了朕,朕也吃。”
冯诞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那只手,只是小声说:“陛下又在替我开脱。”
他想起了太和十八年那场大考,元宏也是这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却落了一地惊雷。
“朕说的是事实。”元宏揽住他,两人继续往前走,“放翁先生说那是美梦,朕看太和喵自己也乐在其中,你没听见那呼噜声?朕从没听它打得那么响亮过。”
对上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冯诞只觉心跳突突快了一拍。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只听见忘川河上的风,簌簌地吹过岸边的芦苇。
“明日去接太和喵,我们给它多备些鲜虾球便是。”元宏替他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划过他的耳廓,在那颗光滑晶亮的耳坠上停了一瞬,又轻轻捏了一下耳垂,“你就别再为一口烙馍自责了,否则……”
他拖长了尾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换思政想词儿,来安慰朕。”
“我嘴笨,陛下又不是不知道……”
冯诞抬起眼,那双柔和的眸子里浮起粼粼波光,像是月下被风吹皱的湖面。元宏的身影倒映在其中,原本只是小小的一点,渐渐地如晕开的墨点,占据了所有的空白。
短短一瞬间,面上拂过一点温热。
河岸边的芦苇被夜风吹散,小小的、轻飘飘的飞絮上下飞舞,绒毛般柔软,一片一片,落在他们的鬓角、眉梢、肩头。它们飘飘悠悠地落下来,一点一点将彼此的轮廓融在一起,如墨滴入水,似雾起于河,两串一模一样的宝石耳饰轻轻撞在一起,叮铃,叮铃。
少顷,两个影子稍稍分离。冯诞偷偷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说是偷偷,那只手半路就被元宏截住了,十指交握,掌心紧贴。
他又垂下眼,嘴唇有些湿润,声音还有一点哑:“这会儿晚了,陛下想吃什么?晚饭总归要吃的。”
“朕不饿。”元宏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冯诞的指节,“思政想吃什么?”
“中午吃得太饱了,我也没什么胃口。”
“那我们回家吧。”
河堤上的风渐渐凉了,月亮升得更高了。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地走,走过木桥,走过石阶,走过那扇半掩的院门。
元宏推开门,侧身让冯诞先进去。冯诞跨过门槛时,忽然听见身后的声音:“朕还是喜欢你调制的茶。”
冯诞回过头——元宏站在门外的月光里,半张脸被照亮,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神情淡淡的,可那双眼睛是热烈的。
“平城多少旧梦,只有你我共度,后世乐府如何演绎,都不如你的心意。”
“陛下……”冯诞羞赧一笑,“我去烧水。”
元宏点了点头,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黑暗中,有一点光柔柔地亮起,从里间深处慢慢地、慢慢地移过来。冯诞一手持烛台,一手护着烛火,掌心如有莲花开,影子在墙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烛光从下往上映着他的脸,将那眉眼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朦胧,像是从画卷中缓缓走出的菩萨。
元宏呼吸一滞。月亮不知何时落入了这间屋子,他的画,活了。
“思政……”
“陛下?”冯诞微微歪了歪头,略微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不进来?”
元宏笑眼弯弯,快步上前:“来了。”
月光下,初生的花朵肆意舒展银白的花瓣,如丝如缕,如烟如梦,随晚风轻轻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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