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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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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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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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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ria|潮汐|一潮一汐

Summary:

2026.05.20 Guria 潮汐聯文活動
——伴著海生的人總是情長,因為海上的時間過得很慢,他們終其一生只能夠愛一個人。

Notes:

*90 km/hr 小開一點車
紀錄第一次當主揪,差點開天窗(X)
還好趕出來了,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Work Text:

  柳岷析是自海而生的。

  海洋孕育無數生命,也將村裡的人們拉拔長大。

  他們靠海吃飯。天色還沒有全亮時,村民便會踩踏浪花,帶著敬畏的心,駛著漁船航向那一片湛藍的未知。

  在該退開腳步時,他們也會給予自然規律最大的尊重,耐心等待生機蓬勃的時刻再度來臨。

 

  「岷析啊,最近休漁期,你不去別的地方走走嗎?」熟識的大叔對著他吆喝。

  「不了,大叔,你們去吧。」盤腿坐在堤防,他大幅度的擺動手臂,向正要離開這座小島出外遊玩的大叔道別。

 

  他住在藍色的繭裡,被海天錯落深淺的藍層層溫柔包裹,對外面的世界,說不上討厭,但也沒有特別想向外探尋。

  這裡始終追不上那個快速轉動的世界,伴著海生的人總是情長,因為海上的時間過得很慢,他們終其一生只能夠愛一個人。

 

  『海會吃人的。』

  小時候大人們總那麼說,為了讓懵懂的孩子們,暫且遠離對他們而言親切又危險的海。

  與即將出海的親人分別時,他們會把每一次的「再見」說的擲地有聲,伴著綿密的愛意。

  因為海阿,真的會吃人。有時候,那麼信誓旦旦的「再見」,也會被滔滔巨浪沖散成鹹鹹的謊言。

 

  柳岷析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的同時,忽然驚覺自己身後有另一個人背對自己坐著。

  那人的身形看起來至少有1.5個自己,並未覺察到身後的動靜,看起來正全心投入在膝上筆記型電腦的畫面中,上面正顯示著跳動的數字和流動的曲線。

 

  對了,這週好像有研究團隊來訪,想必這個人就是從外面來的吧。

 

  那是外人眼中的海嗎?那一方小小的螢幕。

  笨蛋,抬頭看看阿,海的輕柔絮語、海的綿長浪花,不是正邀請你對話嗎?

 

  柳岷析對此嗤之以鼻。

  

  沒有想要搭理陌生人的意思,柳岷析一路踢著堤防上的碎石往回家的路走,期間沒有回過頭,以至於也沒能發現那道盯著自己後腦的好奇目光。

 

  坐在堤坊發呆是他每一天的例行行程,但是不知怎地,好像也成為了那個陌生人的固定工作事項。

  已經持續了一週左右的沉默。他們總是默契的各執一方,在堤防盡頭的左右兩側佔據屬於彼此的天地,從沒有想要打破這樣微妙的平衡。

 

  直到今天為止。

 

  「您好,打擾了。」在柳岷析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自顧自的坐到他身邊。

  「呃,您好。」他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動了一些,以化解對方寬厚體型帶來的些許壓迫感。

  「今天天氣很好。」

  來自侏羅紀時代的俗爛開場白,讓柳岷析有一種正在與翼手龍共舞的錯覺。

  「這裡天氣一直都很好。」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在潑對方冷水。

  對方表示理解的笑了一笑,又打開了筆電,柳岷析才第一次近距離的看清楚了畫面——雖然看了跟沒看並沒有太大差異。

  「這是在幹嘛?」

  「紀錄海的數據,再用數據預測海。」

  預測海?

  柳岷析瞇起眼。

  「那你預測的海,今天是怎樣的?」他問。

  「今天是退潮的日子,潮差約450公分。」

  「就這樣?」

  「也不算……」那人看上去有些為難。他紀錄跟預測的數據確實不止這些,但不知道是不是需要跟眼前的人解釋更多。

  「會接著漲潮的。」

  「但我的預測……」

  「你叫什麼名字?」

  正準備把螢幕轉到對方面前進行解釋,卻被突然其來的問句打斷。

  「我叫李珉炯,K市來的研究團隊。」

  「好。李珉炯,你跟我來。」柳岷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石頭碎屑。

  「欸?欸、現在、要去哪裡?」

  「快點,會來不及的。」柳岷析對他伸出手,李珉炯愣了一下,闔上筆電,藉對方的手站起身,就跟著一路小跑步到船隻停泊的小港口。

  眼前的人毫不猶豫的跳上離岸邊最近的船,靈巧的穿梭在正串連著的船隻之間,最後停在一艘淺藍色的中型漁船上,靠著欄杆回望他。

  像記憶遊戲一般,李珉炯盡量學著對方,踩過他輕鬆走過的路,一路艱難的前行,狼狽抵達他所在的位置。

  「這是你的船嗎?」

  「嗯,我們家的。」

  跟在他背後時,李珉炯很難想像這麼嬌小的人可以操控這樣的一艘船,總感覺有些不真實,但對方確實老神在在。

  「你可以去待在甲板上,那裡風景比較好。」

  「好的。」他溫順的回應,接著就往甲板走。

  畢竟已經上了人家的船,也不好有太多意見。

 

  甲板就在駕駛艙之外,那裡放著一張沙發,他坐下之後,側身向後看就能看到身後駕駛艙裡的人正低頭操作面板,不一會兒船就被發動,駛出了港口。

 

  李珉炯之所以沒有跟著團隊其他人一起出海,事實上是有原因的。

 

  雲層被夕陽點燃,華麗的渲染著海平面。天空被一點點傾倒在海裡,原本深藍色的海面接下了片片日落,波紋層疊,把整片海滾動成一片金黃。

  浪一層一層推向船身,溫柔向旅者問好。

  天與海在那條遙遠線上交織在一起,接走夕陽,把夜幕鋪開。

  

  然而這般美景,李珉炯可是一點都看不進眼底。

  他此刻正倚著欄杆,努力忍住從胃部翻湧著想要嘔吐的衝動。

 

  今天可能就會跟這個陌生人一起死在這裡吧。

  喔,不對,人家可活蹦亂跳的,會死的只有自己。

 

  感覺到船停止了航行,本來在駕駛艙那人也信步走到自己身邊,李珉炯虛弱的抬起頭,努力揚起嘴角微笑。

  「你叫什麼名字啊?」

  至少死之前要知道跟誰死在一起才行。

 

  「柳岷析。」

  「柳岷析,岷析阿,很高興認......認識、嘔——」

  「你沒坐過船嗎?」柳岷析看著李珉炯的慘狀,多少有點愧疚,畢竟是自己不由分說把人帶上船的,完全忘了可能會暈船這件事情。

  「很、很少,我是很容易暈船的類型。」

  「你站好。」柳岷析扶著他站直身子,伸出食指指向遙遠的海平線。

  「看著那裡,深呼吸,不要東張西望。」說完,他自顧自的拉過李珉炯的手,在手腕內側的穴道反覆揉捏。

  約莫五分鐘後,一直僵硬盯住海平面的李珉炯確實覺得舒緩了許多,帶著滿滿的謝意開口。

  「好神奇阿,好像真的好多了。」

  「嗯,不客氣。」聞言,柳岷析放開李珉炯,走到沙發旁,隨意脫了鞋子就盤腿窩在沙發上,於是李珉炯也跟了上去,坐在對方身旁。

 

  至此,天空已經換上了黑色的衣裳,綴著滿天星絮,月光也被揉散了,撒在波光上。

  「退潮了。」

  「阿,是的。」李珉炯興沖沖的想打開筆電紀錄退潮時間,卻被柳岷析一把按住。

  「你確定要盯著螢幕看?」他望向對方。

  微弱的光線落在柳岷析的臉上,他的皮膚在月光下顯得更加白淨。

  他是像海一般的人。流動的、沉靜的,無比美好卻又深不可測的。

  微光下,眼下的痣隨著他說話時的動作輕輕晃動,像被模糊在海面上的星芒一般。

  「說的也是。」他把筆電放回一旁。

 

  「你們來研究什麼?」

  「聽說有一個小島,在特定的時間才看得見,平時是被海水漫過的。」

  「有這樣的地方嗎?」柳岷析倒是疑惑了,畢竟他在這裡生活也有二十幾年了,卻從未聽聞過這樣的事,連村子裡的人也沒有說過。

  「早期曾經有人提及那座島,他們說那座小島會發光。」

  「發光?」柳岷析皺眉。

  「嗯。」李珉炯點點頭。

  「應該是會發光的晶石,神奇的是,那些晶石一半是溫暖的橘色,一半是鮮豔的紅色。」他停頓了一下,似乎也覺得這件事並不太真實。

  「也有人覺得是誤看,因為等船靠近的時候,那座島也就不見蹤影了。」

  「你們就為了一個傳說,所以派了團隊來這邊研究?」

  「唉唷,研究就是這樣嘛。我們所有人,大半生都在為了想辦法證明虛幻的假想是真實存在而活。」李珉炯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頭。

    

  證明虛幻的假想阿。

  海或許也是這樣的。他也曾聽過其他人繪聲繪影的說著稀奇古怪的故事,但每個人見到的海都有自己的樣子,或許那些故事真實存在,或者又是一時興起的杜撰。

  他們在一次次乘風破浪的時刻,試圖看見傳聞中的景象,有些人卻終其一生不被允許窺見海的秘密。

 

  「你能幫我嗎?」李珉炯的聲音輕柔。

  浪聲一層一層拍在遠處的礁石上,他的聲音就如此錯落在那樣的聲響之中,融進海風裡,低沉而和緩,柳岷析竟一時分不清是海在說話,還是眼前這個人。

  「我盡力。」

  沒有多想,他答應了下來。海似乎也聽見了,一陣幅度比較大的浪抬起船身,李珉炯反射性的握住柳岷析的手,眼裡有些許驚恐。

  「喏,你看,又漲潮了。」柳岷析瞥了一眼握住自己的手,再抬眼,示意對方到甲板看看。

  李珉炯馬上起身到甲板,趴在欄杆旁往下看,一邊還興奮的嚷嚷。

  「岷析,你好厲害!真的漲潮了欸。」

 

  柳岷析把方才被握住的手平舉到眼前。

  好大的手掌。可以把自己整隻手完全包裹在其中,還像太陽一樣溫暖。

 

  「欸,你不要一直看著船底,你會——」

  「嘔——」

  「......會吐的。」

  —----------

  「珉炯阿,明天再來我們家吃飯吧。」柳岷析的爸媽熱情的拉著李珉炯的手。

  雖說海上可能不是李珉炯的主場,但是陸地上的人卻被李珉炯哄得服貼。

 

  下船之後,柳岷析本來只是客套的問了一下對方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哪知道他毫不客氣的答應下來,進了家門之後瞬間化身成交際高手,爸媽一眼都沒瞧過自己,夾的飯菜全進了李珉炯碗裡。後者吃起來看著特別香的樣子,還一頓誇讚,誇得柳岷析爸媽心花怒放。

  「我們家岷析老是不認真吃飯,我煮飯煮得一點成就感都沒有。」柳岷析的媽媽率先表態。

  「哇,岷析這樣可不行啊,太不懂享受了。」李珉炯用誇張的語氣附和。

  「我、你!」柳岷析不可思議的看著不知為何正在同一條船上指責自己的三人。 

  「他要回去跟團隊匯報跟開會,明天不能一起吃飯。」

  「可是我......」李珉炯瞪大眼,正要開口反駁這被莫名制定好的行程,腳尖卻傳來一陣劇痛。

  瞥了一眼桌底才發現柳岷析正毫不留情的踩著自己的腳,臉上卻是無比和煦的笑容。

 

  再多說一句話,腳趾可能會斷掉吧。

  李珉炯打了寒顫,隨即對著柳岷析的爸媽點點頭,露出惋惜的表情。

 

  「改天會再過來的,謝謝叔叔阿姨的招待。」

 

  把人送到門口,柳岷析馬上準備關門,李珉炯卻回身按住門板。

  「岷析,明天幾點見?」

  「喔,隨便啦。」他想嘗試關門,力氣卻遠不及對方。

  「隨便可不行啊。」李珉炯重新踩上台階,跟柳岷析站在同一個水平上,以至於柳岷析又得抬頭看著對方。

  「下去啦。」推著李珉炯連下了兩個台階,柳岷析才重新奪回了開闊的視野。

  「五點吧,一樣在日落的時候見,直接到船上,我在那等你。」雙手撐在膝蓋上,他俯身,給出了李珉炯想要的答案。

  「好,一言為定,明天見。」

  「嗯,再見。」

*

  柳岷析無言的看著駕駛艙那個熟練掌舵的人。

  不可能有人前一個月還每天上船都在吐,隔了一個月後就已經可以駕輕就熟的開船了吧,那可是一艘正經的中型漁船欸。

  「岷析,是這樣對吧?」

  該說李珉炯有天分嗎?上手時間確實比一般人快多了,跟自己當初學習開船時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就都交給你了,珉炯阿,我去前面休息了。」反正這樣自己也樂得輕鬆。

 

  這一個月以來他們幾乎每天都一起出海,方向都不同,基本上都是以柳岷析的經驗為主,李珉炯的數據為輔,但不管航向哪個方向,對於那座虛無飄渺的島,他們始終沒有更多線索。

  對柳岷析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他本來就要出海去捕魚,找那座島並非他首要的目標,但收穫了一個能替自己開船的人算是意料之外的好處。

  等船確實停下之後他才慢悠悠的把網子撒下,支著下巴在船邊的欄杆等待。

  李珉炯也從駕駛艙走出來,待在他身邊,低頭看著網子撒下的地方。

  「你現在可以低著頭看啦?」

  「嗯,好像已經習慣了,多虧岷析。」聞言,柳岷析笑了一下。

  「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欸,岷析讓我克服暈船了吧。」

  李珉炯轉頭看他。

 

  暈船。

 

  沒有錯過那人語氣有意無意的暗示,柳岷析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腰,就伸手去拉網子,李珉炯也習以為常的幫忙。

  但一收網子他就馬上變了臉色。

  他們互看了一眼,全力扯住網子,還是能感覺到不同凡響的拉力。

  李珉炯換個位置,從柳岷析身後環住他,雙手穿過他的腋下跟他拉著同一個地方。

  好不容易把網子扯出水面,一條目測長達一公尺的大魚挾帶驚人的水花,在海面上掙扎。

  「李珉炯,準備,1、2、3!」網子被扯上船的瞬間,兩人也被後座力往後帶,柳岷析直接倒在李珉炯懷裡,他們齊齊轉頭看向甲板上一蹦一蹦的魚,不約而同的大笑出聲。

  「今日收穫頗豐啊,柳船長,有分紅嗎?」

  柳岷析從仰躺的姿勢,慢條斯理的轉了半圈,伏在李珉炯的胸口,雙手撐著下巴,像一朵正盛開的小花。

  「我說你們都市人,把戲真的很多欸。」

  李珉炯挑眉,不置可否。

  「之前到處學習,這是第一次實戰,看起來我滿有天份的。」

  「第一次實戰?」

  「對呀,我沒有其他數據了。」

  柳岷析陷入若有所思狀態,人卻還很安逸的趴在李珉炯的胸膛。

  「不信。」他回顧了一下李珉炯各種明的暗的手段,下了結論。

  「那我們只好維持這樣直到你信了。」李珉炯伸出手環抱住柳岷析的腰,大有要打持久戰的準備。

 

  現在這樣難道不也算是一種手段嗎?

 

  「你有在尊重我們的金主嗎?」他抬起下巴示意李珉炯看一下還正在蹦跳的大魚。

  「金主很重要,但我的第一次告白更重要。」

  「嗯哼。」

  「岷析......」李珉炯可憐兮兮的喊他。

  「等你找到那些晶石再說。」

 

  像人們口中傳講的海枯石爛、天荒地老這類的誓言,等你把那些虛幻的故事變成真實,柳岷析再考慮靠岸。

 

  「好。」雖然不知道李珉炯的自信從何而來,但他篤定的語氣讓柳岷析莞爾。

  「那起來吧。」

  姑且得到了帶有條件的允諾,李珉炯才老老實實起身,順帶也把懷裡的人帶起來。

  把魚放進保冰的箱子裡後,他懶洋洋的走回沙發時,李珉炯已經看著筆電好一陣子了。

  喔,對,這個人現在甚至已經可以在海上盯著電腦好幾個小時,游刃有餘。

 

  柳岷析打了哈欠,自然的靠在李珉炯肩膀上。

  「我今天的目標完成了,你弄完再自己把船開回去。記住不要太晚,晚上浪會變大。」本來講話就不是口齒清晰的人,伴著睡意,說出來的話都黏黏糊糊的。

  「好。」

  呼在頰邊的鼻息很快就變的平穩而和緩,李珉炯輕輕闔上筆電,側過頭端詳柳岷析的睡顏。

 

  柳岷析是藍色的。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抹嬌小的身影,跟海融在一起。

  是因為在這裡成長,以至於帶著濾鏡嗎?還是因為他看著海的側臉像微涼的海風那樣清冷?

  即便收集了數據,他也依舊弄不明白這片海,也不能明白柳岷析。

  他是潮汐,來去總沒有什麼理由。有時會自顧自的退開,到一個伸手也不可及的距離;有時又會像這樣,把自己安放在他身邊,再自然不過。

 

  明明一開始只是為了研究來到這裡。

  那些數據、那個傳說、那座可能存在,或更可能不存在的島,才應該是他在意的東西。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記住的,反而是柳岷析說話時慵懶的語氣、安靜看海時舒展的眉眼,和想要捉弄自己時狡黠的笑容。

 

  帶著好奇的心踩進浪花之後,就此淪陷其中。

  海是如此迷人。

 

  重新打開筆電看了一下數據,總結所有資料後得到的結論是將會有風平浪靜的夜晚,總覺得能夠再貪戀一下這樣被那人依賴的時刻,李珉炯決定靠著柳岷析的頭,很快的也睡著了。

 

  「珉炯.....」柳岷析醒來時發現船還在原地,眉頭皺成一團。而隨著柳岷析的動作,原本枕著他的李珉炯也悠悠轉醒。

  「喔,岷析,我這裡數據顯示晚上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風浪,所以......」

  「你自己看吧。」

 

  本該懸掛的月亮不知為何銷聲匿跡,船身的晃動也比平日更加劇烈,更別說經過他們身邊的、逐漸開始喧囂的風聲。

  李珉炯啞口無言。

 

  柳岷析重重嘆了一口氣,站起身走進駕駛艙,李珉炯也灰溜溜的跟進去。

  他站在操控面板前,手已經握緊方向盤,原本懶散的神情早就收了起來,抿緊雙唇,眼神專注著盯著前方的海,而與這樣嚴肅氣氛相應對的,海面逐漸扭曲,浪一層又漸比一層高,海水在夜裡翻涌冷冽的敵意。

 

  海浪打上船側,一下一下砸在船身,於是船開始劇烈晃動,有時猛然一沉,卻又會在下一秒被浪高高托起。

  即便李珉炯在這段時間已經習慣在海上,但這種程度的搖晃,讓他的身體又開始叫囂抗議。

  風越來越大,灌進駕駛艙的縫隙時還挾帶著濕冷的水氣。

 

  柳岷析的手滑了一下。船猛地偏轉,他迅速用力拉回方向,卻因為浪的反推力,整個人往側邊踉蹌了一步。

  額間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在駕駛艙內昏暗的燈光下能一眼被看見,那是名為焦慮的具象。

  在船幾乎要被巨浪掀翻時,他的手有一瞬間沒抓穩,方向隨之偏離,下一秒,另一隻手覆了上來。

  李珉炯站到他身側,他們兩個人的力道同時壓在方向盤上,硬生生把船頭拉回原路徑。

  一切聲音都被吞沒,連他們緊靠時,彼此粗重的呼吸聲都被吞噬殆盡,剩下怒吼的風聲,和那片正咆嘯的海。

  柳岷析的肩膀僵硬,卻也沒有推開那隻手。

  之後的時間被極致的不安剪得模糊。

  每一陣浪涌都令人膽戰心驚,船在黑色的海面上顛簸前行。方向在不斷修正與偏移之間勉強維持,他們誰都沒有開口說過任何一句話。

 

  直到港口的燈在他們面前漫開,懸著的心才終於得以放下。

  船終於駛進較為平穩的水域,浪的力道減弱,風聲也漸漸退去時,柳岷析才慢慢鬆開手。

  十指因為用力過久而發麻,他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掌心早已濕成一片,不知道是蔓延的水氣還是汗。

  李珉炯識相的接手,把船移往平日停放的地方。兩人並肩而立,相顧無言。

 

  船停妥之後,柳岷析先走下船,沒有任何要等待身後那人的意思,一路快步走到岸邊。

  「岷析......」

  「你不相信我。」他沒有回頭。

  「我只是......」

  「不用解釋了,就這樣吧。」

 

  再多的數據他也弄不明白這片海,更不能明白柳岷析。

  潮水退去的毫無依據。

 

  那之後柳岷析沒有再去過那個堤防。

  在信誓旦旦的告白之後就搞砸了一切,李珉炯多少有點鴕鳥心態。

  他想,反正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反正這樣美好的初戀,有一天也會成為他漫長人生裡一個短暫而微不足道的故事,被簡單的翻篇吧。

*

 

  喜歡是什麼?柳岷析其實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活到現在以來,他的日子一直都很簡單。沒事的時候他總是看著這片海,也踏進這片遼闊自由的藍,尋求溫飽、接著再次回來,日子像潮水一樣來去。

  他知道什麼時候會漲退潮、抓了魚什麼時候該收網,他不太思考那些太過繁瑣的事情,也不喜歡沒有結果的問題。

 

  李珉炯是他看過唯一的複雜變數。

  

  他是一個會問很多很多問題的人,柳岷析偶爾會因為他太過聒噪而覺得煩。

  但現在看來,自己好像很不爭氣的已經習慣有一個人在身邊了。

 

  有時候李珉炯會講都市的事情、那些柳岷析從沒見過的地方。那裡有燈光不會熄滅的街道、太過擁擠的人群、該靜謐的夜晚卻很吵雜的環境。

  其實聽得不太懂,也很難想像他身處在這樣張牙虎爪的地方,更難想像他從這樣的地方而來,整個人身上卻還是散發一種純淨的氣息,沒有一點壞心思。

 

  阿,撇開那些使在自己身上的各種小手段的話。  

 

  發呆的時候會常常想到那個人,算是喜歡嗎?聽著海風輕柔絮語的時候,那個人低沉的嗓音會偷偷摻雜在其中,算是喜歡嗎?

  不曉得。但柳岷析果然不喜歡這些沒有結果的問題。

 

  他聽聞李珉炯的研究團隊快要離開了,待在島上的時間只剩下這幾天。

  「切,看來也沒那麼喜歡嘛,告什麼白。」柳岷析踢著石頭一路前進,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走到堤防,也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一如往常的坐在那裡。

  

  他蹲下身拔了一朵無辜的小白花,慎重的數算花瓣。

  「給機會、不給機會、給機會、不給機會......」

  「岷析!」花瓣還沒有被摧殘完,那人已經小跑步來到自己身邊。

 

  「喔?」柳岷析抬頭看著他。

  他真的好高阿,把太陽都擋住了。

  「我想要你依賴我的時間再更多一點。」

  嗯?是說那天的事嗎?這人自顧自的開始解釋起來了。

  「我沒有不相信你......」

  「李珉炯,出海吧。」柳岷析說完便轉身往港口走去。

 

  再給他一次機會,也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李珉炯瞪大了眼,連忙跟上柳岷析的腳步。

  而他原來在堤防坐的地方,周圍那散落一地的小巧花瓣,盡數被海風偷偷捎走,也去往了大海。

 

  「岷析,我們要往哪個方向?」站在駕駛艙的李珉炯開口詢問,柳岷析正站在他背後雙手抱胸,斜倚靠牆。

  「你決定。完全靠你的數據,今天不捕魚了,專心找你要找的地方。」

  「欸?給我決定嗎?」

  「嗯。」

  本來還有些猶豫,但柳岷析看起來似乎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於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把自己所有的資料都從後背包裡拿出來,整齊的擺放在駕駛艙桌上,大有古代巫師要進行儀式時擺陣的氣勢,柳岷析差點笑出來。

  「那就交給你了,我出去外面。」

  視線移到前方透明的觀景窗,不一會兒就看到柳岷析從容的坐在沙發上,只露出頭頂。

  其實很少有這種時候。

  大多時候都是柳岷析掌控航向,或他們會並肩在甲板上捕魚聊天。

  這樣算是看著柳岷析的背影嗎?雖然因為個子比較矮小的關係,只看得到他毛茸茸、又正晃來晃去的小腦袋。或許,更美好一點的想法是,他正看著柳岷析所看著的,作為一個從背後守護他的角色。

  柳岷析需要被人守護嗎?嬌小的他可以掌控一艘船,可以和張牙虎爪的風浪搏鬥。或許他也會有需要人守護的時候嗎?

  潮濕的海風未免讓人太過感性了。

  他收起了過度發散的念頭,開始專心的尋找方向,往他們從未去過的地方航行。

  

  夜幕不知不覺降臨,這期間他們沒有說過什麼話,只有安靜的陪伴。

 

  「啊!」柳岷析的驚呼劃破沉默,他猛地站起身,奔向船頭,急忙的向李珉炯揮手,後者停下船,走出駕駛艙。

  「李珉炯,你、你看那個!」他瞪大雙眼,指著漆黑的海中央零星的光點,李珉炯在海中的視力不如柳岷析,他瞇起眼才看清楚,他們正前方似乎真的有一個小島,還隱約有什麼東西,正發出微弱的光線。

  李珉炯趕忙奔回駕駛艙,帶著激動的心,把船開往那裡,而船越靠近,那些光便越清晰。

 

  漂浮在海上的零碎亮點,隨著距離縮減,漸漸連成一片微弱而朦朧的光暈。黑色的海水包圍著那座小島,浪拍打在礁岩邊緣,而那些埋藏在岩石裡的光,正像呼吸一樣忽明忽暗。

  李珉炯將船停靠在較淺的地方。

  他們兩人踩進冰冷的海水裡,浪立刻漫過腳踝。柳岷析走在前面,海風吹亂他的頭髮,衣角也被吹得輕輕揚起。他們踩著濕滑的礁石,一步一步往島中央走去。

  接著真正的景象終於在眼前展開。

  無數晶石鑲嵌在岩壁與地面之中,順著裂縫一路蔓延。左側的晶石泛著溫暖的橘光,像夕陽沉進海面前最後一瞬的餘暉;右側則是濃烈鮮豔的紅,像尚未熄滅的火焰,在黑暗裡靜靜燃燒。

  兩種顏色彼此交錯,光錯落在潮濕的岩石上,他們彷彿身處一場夢境之中。

  「沒想到真的有這種地方......」柳岷析不可思議的開口。

  「別說你了,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李珉炯低頭看著手中的儀器,數據仍然混亂地跳動著,彷彿連機器都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

  柳岷析根本慢慢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嵌在岩石裡的晶石。溫暖的橘光落在他指尖,微微閃爍。

  「真的會發光……」他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新奇。

 

  「岷析。」李珉炯站在旁邊看著他,忽然開口。

  「嗯?」

  海風吹來,把柳岷析額前的碎髮吹亂。他側過頭看向李珉炯,紅與橘的光落進他眼底,像沉進海裡的晚霞。

  「你之前不是說等我找到晶石再說嗎?」他低聲笑了笑。

 

  柳岷析愣了一下,想起了他當初隨口說的一句玩笑話。

  海浪在遠處輕輕拍著礁石,此刻安靜得只剩下他們彼此的呼吸聲。

  「那,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李珉炯望著他。

  柳岷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的看著他。那些紅與橘的光落在李珉炯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柔和,連眼神都比平常還要溫柔。

  他沒有馬上回答,移開了視線。

  「你會把這座島公開嗎?」

  「什麼?」

  「你們的研究團隊不就是為了這座島而來的嗎?」柳岷析輕聲說。

  「之後呢?」

  「……」

  「會有很多人來吧。」他低頭看著被海水打溼的褲管。

  「記者、觀光客、其他研究團隊。這裡本來是屬於我們的,如果被發現,就不會再單純美好了。」

  

  李珉炯沉默。

  柳岷析說的是對的。

  這座島的價值遠超過想像。那些會發光的晶石、只在特定潮汐出現的地形,那原以為是傳說的故事,竟是世人得以窺探的現實,這樣的消息足以讓世界亂套。

  只要消息傳出去,這片海很快就會湧進無數外來的人,而柳岷析最珍惜的這片海,將會變的紛擾不堪。

  「我……」李珉炯張口,卻沒辦法立刻回答。

 

  他確實猶豫了。

 

  「我知道的,我不怪你。」他轉過身,往船的方向走去。

  「岷析......」李珉炯下意識想拉住他。

  「走吧,回去吧。」柳岷析沒有回頭。

 

  他們分開的倉促,李珉炯和研究團隊離開之後,他一直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做好隨時會有大批外人湧入家園的心理準備。

 

  然而一個月過去。

  兩個月過去。

  三個月過去。 

 

  沒有任何外人侵擾,而柳岷析的不安,也日復一日慢慢淡去,可另一種情緒卻逐漸變得鮮明, 像退潮之後裸露出來的礁石。

 

  他開始想念李珉炯。

  很想。

 

  想到柳岷析終於忍不住去找了村長。

  「研究團隊?」老人愣了一下。

  「你找他們做什麼?」

 

  柳岷析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站在原地,手緊抓著衣襬。

  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村長這才明白過來,微笑著拿出當初研究團隊留下的資料,摸摸柳岷析的頭。

  「孩子,為自己勇敢一次吧。」村長說。

*

 

  那是一座有些遠的城市。

 

  出發那天正好下著陰雨。

  柳岷析背著很小的包,站在港口邊,看著熟悉的海。他第一次離開這裡,緊張的心情不言而喻。

  一路上他都覺得不習慣。城市的聲音太過吵雜,高樓把天空切得細碎,空氣裡沒有海令人心安的味道,連風都如同困獸,被囚於都市叢林之間。

 

  等他終於找到那棟研究大樓時,已接近深夜。

  玻璃大樓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每個人都走得很快。柳岷析站在門邊,被雨淋得渾身濕透。

 

  李珉炯就是在這樣的地方工作嗎?那麼晚了,他還在這嗎?

  都已經過了三個月,他會不會其實已經忘了自己呢?畢竟那些日子對柳岷析來說,也像是一場太過奇幻而短暫的夢。

  種種念頭齊齊捲向他。柳岷析其實是膽小的,踏出海洋走到這裡,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氣,他其實想要放棄了,退回還沒碰見李珉炯的時候。

  如同潮汐那般,即便後退了些許,也無人知曉,接著他就能慢慢退回自己的舒適圈,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他也沒有踏足過李珉炯的領地。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滴,衣服也早已溼透。他抱著自己的包包,安靜的站在屋簷,一次次和自己拉扯。

 

  李珉炯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研究大樓時,原本低著頭看手機,眼角卻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猛然抬頭,看見了也正看著自己的柳岷析。

 

  一隻濕漉漉的小狗,看起就像是迷路了。

  柳岷析的頭髮貼在額前,或許是因為冷意,他的鼻尖正泛著微微的紅。

 

  李珉炯的呼吸驟停,立刻奔進雨中,一把扶住他的雙肩。

  「岷析,你、你怎麼在這裡!」

  柳岷析有些呆滯的看著他,張開口想說些什麼,思緒卻無比雜亂。

  「你不是問我,要不要在一起嗎?」他想了一陣子才回答。

  他的雙眸如往常那般幽深,好似變幻莫測的海洋,那是李珉炯未曾能讀懂的,即便是現在都是。

  可是柳岷析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如同那曾是傳說的小島,那樣珍貴美好的人竟是他此刻伸手就能觸及的。

  

  漲潮了。

  雪白紛飛的浪花漫過被賦名為理智的細沙,他來不及捲起褲管,就匆忙的踏進名為柳岷析的海裡。

 

  一把拉住柳岷析的手,呼吸在短暫停止之後,副作用是隨著心跳激烈的鼓動而混亂,回過神時兩人已經立足在自己的家中,柳岷析臉上的震驚也難以用言語形容。

 

  此刻他總算明白了,想要讀懂海不需要數據,想要讀懂柳岷析也是。

 

  把柳岷析按在門板上時,雨水還不斷從兩人身上滴落,冰冷的濕意與體內燒灼的熱意劇烈衝撞,他一手扣住柳岷析的後頸,另一手撐在門上,低下頭狠狠吻住那雙因寒冷而微微發抖的唇。

  舌尖強勢的撬開柳岷析的牙關,捲住對方的舌頭,吸吮、糾纏,把所有的情意都放進這個吻中。

  柳岷析的雙手抵在李珉炯胸前,下意識的想推開他,卻被對方更用力的壓回門板,胸膛緊貼胸膛,濕透的衣服也不能阻礙他們不斷升高的體溫。

  李珉炯的吻稍稍離開,喘息著去咬他的下唇,拉扯、舔舐,然後又立刻覆上去。

  「岷析......」

 

  第一次喊這個名字是在陽光明媚的日子,無邊的湛藍襯著他微揚的唇角。

  他想,那時候他就已經被沉溺在那片絢爛的藍色當中了。

 

  趁著短暫的喘息空檔,他的手迅速掀開柳岷析的衣服,濕透的布料並不能攔阻他俐落的把衣物從柳岷析身上除去。接著他的掌心貼上正懷裡的人發熱的腰側,貪婪的摩挲、揉捏。

  「珉、珉炯……等等……」柳岷析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卻在李珉炯咬上他耳垂、舌尖掃過耳廓時徹底幻化成誘人的輕吟。

  李珉炯脫掉自己的上衣,胸膛立刻貼回柳岷析同樣赤裸的身體,至此,所有拉扯著體溫的冰涼衣物已然完全從他們身上滑落。

  掌心覆上那片白皙的胸口,指腹故意擦過已經挺立的乳尖,緩慢的揉捻。

  柳岷析已經無法正常思考,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何時抓著李珉炯的雙臂。他想維持平常的理智,卻在李珉炯低頭含住他一側乳尖、用力吸吮舔咬時徹底潰敗。背脊弓起,喉間溢出壓抑不住的呻吟,身體像被電流竄過,這是他也不認識的自己。

 

  李珉炯在柳岷析的一聲驚呼之下把人抱了起來,後者雙腿不自覺纏上他的腰,一路撞撞跌跌往浴室移動的同時,他們的唇瓣並沒能留太多空間給冰涼的空氣。

  浴室門被一腳踢開,李珉炯把柳岷析壓在淋浴間的瓷磚牆上,打開熱水。熱水瞬間傾瀉而下,蒸騰的熱氣瞬間包圍兩人,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柳岷析所有雜念。

  此刻只有他,在自己眼前的,只有讓自己不由自主想念的男人。

  他見過唯一的複雜變數。

 

  「啊……」熱水沖走了僅存的寒意,李珉炯此時如同像餓狼一樣,低頭一路啃咬他的頸側、鎖骨、胸口,牙齒在他的身體留下紛亂色情的紅印,手掌則順著水流在對方身上游走,從腰窩滑到臀瓣,用力掐揉分開,食指沿著敏感的縫隙來回撫摸。

  「看著我,岷析。」李珉炯捧住他的臉,額頭抵著額頭,熱水從兩人交疊的髮絲間流下。

  「你來找我,我真的很開心。你要回答我嗎?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問題被情慾阻斷了數秒才好好的進了腦子,還沒演算出一個得體又慎重的說詞,李珉炯又重新吻了上來。

  柳岷析的雙眸此刻水光瀲灩,裡面全是李珉炯的倒影。他一邊在對方延綿不斷的深吻中偷著空氣,同時主動勾住他的脖子,笨拙卻熱烈的回吻,這便是柳岷析宣布投降的信號。

  李珉炯把他抱得更緊,兩人在熱水中緊緊交纏,手指與嘴唇一起探索對方每一寸皮膚。李珉炯一手握住柳岷析已經完全勃起的性器,緩慢而有力的上下套弄,拇指按壓頂端敏感的小孔;另一手則探到後方,用沾了沐浴乳的手指緩緩推進。

  「嗯……啊……珉炯……我、我好奇怪……」柳岷析腿軟得只能靠李珉炯托著臀部才能站穩。每當手指的角度改變,刮過前列腺,他都忍不住顫抖呻吟,卻又主動迎合。

  李珉炯把眼前的人層層剝開,直到柳岷析徹底淪陷,眼中只剩下情慾與依戀,主動張開腿纏住他,帶著哭腔喊他的名字。

  「岷析……我要進來了。」

  他終於挺身進入那片早已濕熱柔軟的甬道,熱水沖刷著交合處,兩人緊緊貼合,終究融為一體。抽插由緩到急,撞擊聲混著水聲與壓抑不住的呻吟在浴室裡迴盪。

  「我愛你……岷析……我要一直愛你……」李珉炯一手托著柳岷析的臀,一手握著他的性器同步套弄,嘴唇從不離開對方的唇、頸、耳後。

  柳岷析在接連不斷的快感與那人深情而炙熱的告白中哭喊著達到高潮,白濁射在兩人腹間,被熱水迅速沖散。李珉炯則在感受到內壁劇烈收縮後,深深頂入最深處,同樣低吼著釋放。

  「李珉炯......」一邊喘著氣,柳岷析輕輕喊他。

  「嗯?」李珉炯把耳朵湊到柳岷析嘴邊。

  「要在一起、我們在一起吧。」

  

  暖流湧進心頭,他溫柔的吻住懷裡的人。

 

  「嗯,要在一起。」

 

*

 

  「你為什麼沒有把那座小島的事公開阿?」一邊啃著李珉炯剛做好的早餐,柳岷析穿著明顯過度寬鬆的、李珉炯的白襯衫,窩在沙發上。

  「有些事,不一定要讓世界知道。」他回答。

 

  比如小島、比如我們。

 

  晨光正從窗外慢慢照進來,李珉炯站在廚房裡,低頭替他倒熱牛奶。

  

  一潮一汐。

  海水總是反覆來去。

  靠近、退卻,叫囂著遠離,卻無法克制的再次貼近。

  李珉炯與柳岷析何嘗不是如此。

 

  窗外陽光正好,天空正藍。

  他們也正笑著對望。



—伴著海生的人總是情長,他們慢慢愛上一個人,也終其一生,只能愛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