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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笑什么呢?”
十手卫最近发现刑舟总是盯着手机笑,难不成徒弟谈恋爱了……
“没什么事师父,等下我们去巡逻吗?”
刑舟关掉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刑舟还记得那天警局下班很晚——秋天,伴随天色变暗,雨也开始哗啦啦地落下,潮湿裹挟着冷风就往人脸上招呼,标准老天为难打工人。
刑舟出门时把警服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可人还没走到地铁站,就在街角的路灯下看到了个开口的快递盒。
不甚明亮的灯光照着这一小片区域,虽然乱扔的盒子并不起眼,但注意到之后,还是会觉得有碍市容。
刑舟举着伞靠近,泡得发软的快递盒颤颤巍巍保持着最后一点形状,透过缝隙,他看见里面盘着一条青绿色的小蛇。
这下就不是很常见了。
很标准的遗弃,刑舟这么想,同时他判断这个小可怜应该是位小蛇人。
这个世界有一小部分人出现了返祖现象,具体表现为能够变成动物并且拥有对应的动物特性,如今被统一界定为动物人——比如刑舟的同事昊苍就是小狗人,他的嗅觉、听觉、行动等均与犬科动物一样远超人类。
眼前的小蛇人非常虚弱,鳞片暗淡无光,看着出气比进气少。刑舟连忙敞开外套把小蛇人揣进去。
小蛇人漂亮的绿色瞳孔撇了下刑舟,可能意识到对方是来帮他的,因此也没有反抗,只是像一坨冰块贴着刑舟的毛衣,感受布料下刑舟柔软的腹部传来的温度。刑舟则是被柳池冰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脚下却不停,直奔最近的动物人医院。
每位动物人都被严格注册在库,医生填写病人档案时,自然也检索到了这位小蛇人的身份信息。
小蛇人名叫柳池,曾经是个孤儿,在幼时被领养。如今,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又被遗弃了。
根据目前的情况,医生向刑舟提出两个建议:一是他先带回家照顾,如果相处的来并且有能力抚养,就可以由他注册成为小蛇人的监护人;二是将小蛇人留在医院,未来他的救治和照料将由动物人权益保护组织负责。
与人相关的法律虽然很健全,但与动物人相关的法律还在建设,尚有很多待完善的领域,就比如,遗弃动物人这个问题。
刑舟看了看白色床单上的虚弱小蛇,选择了前者。
经过一段时间的照料,小蛇人的身体状况渐渐好转。但是有了精神后却变得更加警惕,白天经常躲起来,吃饭的时候也不当着刑舟的面,仿佛在抗拒被刑舟看见进食。
刑舟觉得这小蛇人这样和小猫小狗也很像,没忍住又笑了一下。但笑完后又知道到柳池毕竟不是小猫小狗,宠物尚可用食物勾引,用耐心引导,可柳池是能够独立思考、另一种意义上与他一样的人。
而且柳池自从到刑舟宿舍后,也始终保持着小蛇的状态,只要一人一蛇同处一室,就开始躲躲藏藏。按理来说,动物人都有两种形态,最基础的动物形态和人形;蛇类、马类等几个种类还有介于半人半动物的形态。
可刑舟只见过柳池的动物形态。
他一度非常担忧,甚至联系医生咨询过这种情况。医生根据描述又问了几个问题,却得到了一个出人意表的结论——
小蛇人没有任何健康问题,就是单纯不想变成人的形态。
结合柳池的身世和过往经历,刑舟反而变得更加担心了。可担心也无济于事,只好比以前更加尽心地照顾他。
两人关系的进度条仿佛始终卡在开头的位置。
直到冬天的第一个雪夜,一片喧嚣的警笛中,他接到了一通始料未及的电话。
没有规律的网络号码,看不出任何来电人的信息,挂断的红色按钮就在顺手的位置,可鬼使神差的,刑舟不带犹豫地点击了接通。
听筒那边,说话人语调有些冷,但电波放大了声音中藏不住的焦急,清晰地传递到了刑舟耳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刑舟的心脏跳快了一拍,周身仿佛瞬间真空,喧闹归于寂静,他的耳畔只能听到这句质问。这段时间他带队追踪非法实验团伙,又是收集证据又是盯梢,和队员连着好几晚都睡在车里,终于在下雪这晚成功抓获。
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刑舟有种笃定的直觉,他迅速切到手机里的监控软件。
果不其然,画面里有个绿色短发的少年,瞳孔有抹无法忽视的红,他正直勾勾地盯着监控,此刻透过显示屏与刑舟隔空对视。
他仿佛感受到刑舟的视线,可听筒中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他不满刑舟的安静,不依不饶的开口,语气也变得上扬了些。
“说呀!”
“马上就回,想吃热板栗吗?”
“不吃!”
“可我想吃,”刑舟忍不住逗他,但又有些不忍心,“我二十分钟后到家。”
虽然柳池是条小蛇,但他不满的样子确实很像一只小猫——被踩了尾巴的那种,刑舟在心里补充。
到家后,刑舟又花了一会才哄好柳池,和柳池约定好每天回家的时间,以及答应了柳池他会在临时出任务时及时报备。
小蛇人柳池也顺理成章地有了自己的手机,以及,刑舟宿舍的钥匙。
虽然认真承诺了,但是刑舟的信誉似乎在小蛇人这里打了折扣。当晚,他洗澡时明明关了门,却在旁边的洗手台上看见了青绿的柳池盘在一边。
这个状况持续了很久,双方斗智斗勇,刑舟每次洗澡前都会检查门锁和窗户,但柳池总会出现在浴室里并且坚守阵地。刑舟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洗完澡后把小蛇人柳池也给顺道清洗了,虽然是洗水果那种洗法。
柳池倒是挺享受刑舟的手法,洗完就盘在刑舟手腕上当串手镯。睡觉时还会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臂,用尾巴尖尖勾着刑舟的小拇指。
刑舟其实偷偷捏过柳池的尾巴尖尖,手感嫩嫩的、软软的,让人有种想一口咬下去的欲望。当时刑舟看柳池既不反抗也不排斥,就更加光明正大地上手了。他觉得眼下的柳池跟刚到家那会对比,乖得像根任人揉搓的面条。
虽然按照蛇的习性,蛇人应该也不喜欢热的地方,盘在人身上一会大概就会嫌热爬走——可小蛇人柳池从来没有过。
也许是差异问题;或者,刑舟觉得自己对柳池来说,可能就是根形状很舒服的树杈。而且小蛇人柳池曾经被遗弃,如此不安且依恋也是合理的,刑舟这样想。
他没忍住又摸了柳池两下,通体的绿色鳞片在灯光下仿佛绮丽的珠宝,光滑的蛇鳞触感也相当奇妙。视线再移到两人连接的位置,没来由的,刑舟觉得柳池的蛇尾像条脐带——
串起了他和柳池。
即使没有血缘……
现在还是冬天,小蛇人柳池变得懒懒的,不爱见光也怕冷,刑舟不在家的时候,就爱以蛇的形态窝在衣柜里。
对于这种情况刑舟实在有些头疼,毕竟柳池这样,监控就拍不到了。根据医生的叮嘱,蛇类冬天的习性就是这样,刑舟默默调高了地暖的温度,还采购了几块长毛绒的地毯,把房间装饰得更暖和、更柔软些。
现在要是有队员来串门,绝对会以为自己走错了——毕竟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想在这屋里待下去只能翻出夏天的行头。
但柳池还是很受用刑舟这一套操作,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赏脸地重新回到监控画面里。
而且,从这之后,刑舟每天下班打开门,第一眼便能看见柳池窝在玄关正中,身下则是刑舟发现柳池那晚穿的毛衣。
柳池爱钻衣柜,不会是因为喜欢这件毛衣吧——刑舟有些失笑,但还是抱起了变成半人半蛇、朝着他伸着手的柳池。
至于为什么是半人半蛇,其实柳池一开始是起了试探的心思,虽然不人不蛇的或许会吓走刑舟,可他就想知道刑舟的态度。结果当然是好的,刑舟不仅接受良好,还一脸惊喜地把他窝到怀里揉搓。后来还这样单纯就是介于人和蛇的中间态对于柳池消耗比较小,以及小小的私心——柳池喜欢刑舟抱他起来,他望得见刑舟满心满眼的纵容。
而且他都每天赏脸等刑舟下班,刑舟也不能有意见。
虽然当事人根本没这么想。
刑舟只是留意到这件毛衣原本被自己放在柜子里,至于为什么出现在门口,刑舟不点破,打算把日记里记的“喜欢毛衣“这条划掉。
草长莺飞,转眼春天来了。
完美的休息日,适合睡大觉、赖床、会周公,刑舟却一大早被闹钟叫醒。手机上的事件提醒适时跳了出来,刑舟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当时医生建议如果只是作为过渡家庭照顾小蛇人,最好以三个月为界。如今这个被刻意忽视的问题又重新抛出,刑舟却觉得红色的提示刺眼,脑海中不断盘旋着两人相处的回忆。
遇见柳池那晚的画面卷土重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照顾他吧,有声音这样说。脑海又浮现出柳池每天等在家门口的画面。
不要放他离开——仿佛有海妖在刑舟耳畔蛊惑地开口。
刑舟只觉得胸腔有一汪灼热的泉眼,沸腾到要挣脱肉体的束缚,要流淌到柳池那里去。他扭头看向身旁尚在睡觉的柳池,阳光透过窗帘柔和地笼罩在柳池身上,半人半蛇状也不忘用尾巴卷着刑舟的腰。
望着柳池圆鼓鼓的侧脸,刑舟轻轻叹了口气,俯身整理柳池睡得有些乱的刘海。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小池,你愿意和我成为一家人吗?”
听到刑舟的声音,柳池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他似是没听懂,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对方。
刑舟见状,任由欲望驱使自己把柳池抱到腿上,抚着柳池的脸颊柔声说道:“小池,我们成为一家人吧。”
柳池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下一秒他便张嘴咬在了刑舟的手指上。
刑舟看了看指节间的红痕,脸上却浮现真心实意的笑容。毕竟小蛇人“小发雷霆”,他手上连点油皮都没破。
“小池,'大蛇'息怒啊~”
奇怪的冷战由柳池单方面开启,不过他还是配合刑舟去办了一干手续。
对于柳池来说,早在交付钥匙的那个夜晚,他就默认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不过这点怨气在柳池发现刑舟的日记时,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在遇见他之前,刑舟的日记多是寥寥几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遇见他之后,里面关于柳池的内容越来越多,文字变得越来越鲜活,像是挣脱既定程序的束缚,任凭每个阅读的人都能透过文字望见刑舟生命的火焰变得更加炽热、明亮。
柳池翻到日记最后一页,像是还未干涸的字迹跃入了他的眼中。
“想来命运看我太孤独,从此你出现了。不是你依恋我,而是我离不开你。”
柳池低下头,脸颊变得绯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