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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不算大，却足够把整个临时营地浇得潮湿发冷。
运输机刚离开不久，螺旋桨掀起的风还残留在空气里。队员们忙着清点装备、汇报损伤，医疗兵来来回回，临时照明灯把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像一块被强行撕开的灰色幕布。
空气里混杂着硝烟、泥水和血腥味，但总体来说，这次任务算得上相当顺利。
克里斯率领猎狼小队，配合被临时调派协助行动的里昂，成功解除了一场生化恐怖袭击，在感染气体彻底扩散前及时疏散人群，并将装有感染源的炸弹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引爆。
唯一的问题是——总有人喜欢把自己一起送进爆炸范围。
里昂坐在弹药箱上，低头拆着手枪。他的右肩挨了一下，不严重，只是擦伤，血已经止住了，但作战服还是被浸出一片暗痕。
袖口卷到手肘时，还能看见绷紧的小臂肌肉上沾着没擦干净的灰与火药残渍。
“别乱动。”低沉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时，里昂连眼皮都没抬。
“我好得很，能蹦能跳的，不劳您操心。”
克里斯站在他面前，军靴踩进泥水里，皱着眉看着他肩上的伤。
刚结束高强度作战，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作战服，袖口沾着血和灰，额角也有擦伤，可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里昂身上，没挪开过半分。那种压迫感极强的注视，让身边的人都开始默默装作自己很忙。
旁边，银鬃正靠着装甲车给重机枪换弹链。银发男人叼着烟，看热闹似地吹了声口哨，“队长，你这语气听起来像抓到不听话的小男友。”
“闭嘴。”克里斯头也没回。
“好好好。”银鬃一脸无辜，“我只是合理调节一下战后气氛。”
不远处，琥珀眼正在拆卸狙击枪。听见动静，他抬了下眼，目光扫过里昂肩上的伤，语气平稳，冷静判断道：“你刚才推进太深了。”
语气不重，却明显是站在克里斯那边。里昂挑眉，脸上明晃晃写着“你们是不是联手针对外人”。
汗水顺着他微湿的金发往下滴，沿着下颌一路滑进作战服领口里，在锁骨附近留下一道潮湿痕迹。他却像完全没感觉似的，仍旧懒洋洋地靠坐在弹药箱上，一条长腿随意支着，拆枪的动作熟练又散漫，整个人透着股吊儿郎当又欠揍的味道。
“你们队是不是都这么爱管人？”
“不是。”冰爪抱着平板从临时指挥车旁走出来，女子语气冷静利落，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正常人一般不会主动往爆炸中心跳。那玩意要是早十秒爆炸，你现在已经进裹尸袋了。”
“纠正。” 夜嚎的声音忽然从通讯器里插了进来，冷静得像在播报系统数据，背景里还能听见键盘快速敲击的声音。
“根据现场热能反馈，再提前七点三秒，你的生还概率会低于百分之十五。”
“……”里昂被气笑了，抬手抹掉顺着额角滑下来的汗水，“你们猎狼小队平时都这样？”
“习惯就好。”银鬃咧嘴笑着，把弹链“咔哒”一声扣回重机枪，“我们队长最讨厌别人拿命乱来。”他停顿半秒，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尤其是队友。”
“哼，可我不是你们的队友。”里昂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
克里斯根本没打算接他的话。男人直接半蹲在他面前，军靴踩进泥水里，伸手拨开那片被血浸湿的作战服布料，动作算带着军人惯有的强硬和不容拒绝。
里昂下意识绷紧肩膀，侧身想躲。
“别动。”
低沉声音压下来时，克里斯已经皱着眉按住了他的手臂。男人掌心很热，带着刚结束战斗后的体温，指腹还有长期握枪磨出的薄茧。
拨开衣料时，不可避免地擦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刺痛。
里昂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明明中枪挨刀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可偏偏被克里斯这么碰两下，后背肌肉却莫名跟着绷紧。
他有些别扭地再次偏开身子，却还是没能成功躲开。
克里斯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群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只低着头确认伤口深浅和出血情况。男人眉头皱得很紧，呼吸沉稳，靠得近时，连温热气息都能若有若无擦过里昂脖颈。
指腹轻轻压过伤口边缘时，里昂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轻微颤了一下。克里斯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疼？”
“现在才知道心疼我，是不是有点晚了，队长？”
“你刚才差点把自己送进爆炸范围。”
“但我把目标解决了。”
“你不需要一个人冲进去。”
“可任务完成了。”
里昂回答得理直气壮，还挑衅似地扬了下眉。肩上的伤因为动作被重新扯开一点，暗红血迹缓慢晕开，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克里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越皱越深，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直接伸手把里昂手里的枪拿走，里昂不满地“嘿”了一声。
“医疗兵在等你。”
“我说了我没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语气硬得像命令，没有回旋余地。
旁边原本蹲着给军犬处理伤口的尖齿抬起头，下意识替自家队长说话，“其实队长也是担心你。”
“尖齿。” 琥珀眼低头擦拭着自己的抢，只淡淡开口，“别插嘴。”
“……哦。” 尖齿立刻安静下来，还像模像样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里昂盯着克里斯看了几秒，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年轻特工撑着膝盖站起来，故意往前凑近一点，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故意试探的意味，“你每次都这么管别人？”
克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只管不听命令的蠢货。”
里昂挑了挑眉说，眼底那点笑意更明显了，“哦？那看来我是重点关注对象。”
银鬃最先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差点把嘴里的烟呛进肺里；冰爪抱着手臂靠在指挥车边，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
只有克里斯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这话哪里不对，皱眉看着里昂，“你还挺有自觉。”
整个猎狼小队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连尖齿怀里的军犬都像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耳朵动了动，视线在里昂和克里斯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银鬃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实在没忍住，偏过头狠狠干咳了一声，肩膀抖得厉害，笑意压都压不住。
“队长，你这理解能力有时候真的很……”
“闭嘴。”克里斯直接打断，银鬃立刻举手投降，一副“行行行你最大”的表情，“好好好，当我没说。”
空气再度陷入一种更微妙的安静。而里昂站在那里，看着克里斯那张完全没有理解“重点”的脸，忽然就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刺的笑，也不是故意挑衅时懒洋洋的坏笑，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认栽的笑意。
他抬手抹了下脸，低声骂了一句：“……操。”可嘴角是翘着的。
真他妈帅。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麻烦得要命。
——强得离谱。
——还他妈该死地让人想一直盯着看。
这是他和克里斯第一次长期搭档后的第三个月，也是里昂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大概有点不对劲。
是很不对劲。
一开始，里昂确实习惯不了这种行动风格。
保护队友、优先撤离、控制风险、安排后援——这些东西，在他过去的任务模式里，从来都不是第一优先。作为高级特工，他更擅长单独行动。快速潜入、快速击杀、快速脱身，只要结果正确，中途危险一点根本无所谓。
很多时候，他甚至默认“受伤”和“赌命”本来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可克里斯不一样。
那个男人会为了把最后一个队员带回来，硬是在火力覆盖区多撑五分钟；会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先确认通讯频道里每个人的状态；甚至会在任务结束后，一个人坐在指挥室里整理所有报告，确保没人替他背责任。
猎狼小队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队长。他们信任克里斯。
最开始，里昂只觉得：这人真是住海边的，管得够宽，责任心过头了。
后来才发现，克里斯是真能扛。
不只是体能上的，还有压力。在所有人都开始慌的时候，他还能稳得像座山。
临时作战室里地图铺了一桌，通讯频道乱成一团，感染区随时可能彻底失控，可克里斯永远是那个最先冷静下来的人。他会一边听各组汇报，一边重新调整路线、安排火力、确认撤离顺序，低沉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来时，总能硬生生把所有人的情绪重新压稳。
他身上背负了太多鲜活的生命，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撑过来了。
于是里昂开始不服。
凭什么这家伙永远都那么游刃有余？凭什么自己每次提前行动，克里斯最后都能把局面收回来？
他开始较劲。
训练加倍，任务抢前线，故意把完成时间压到最短。射击场的训练记录开始疯狂刷新。很多时候别人都已经结束训练去休息了，里昂还一个人留在靶场里。枪声一遍遍在空旷场馆里回荡，火药味浓得发闷，子弹壳掉了一地。
如此明显的较劲，连猎狼小队的人都看出来了。
“肯尼迪最近是不是特别想赢阿尔法？”银鬃抱着机枪挑眉。
“年轻人嘛，不服输正常。”冰爪低头翻资料，不以为意地回。
“但他是真敢拼。”银鬃啧了一声，“队长居然也由着他乱来。”
夜嚎坐在角落敲着键盘，头也不抬：“根据统计，队长对肯尼迪特工的容忍度明显高于其他人。”
尖齿顿时睁大眼：“真的假的？”
“如果是你擅自脱队，队长会直接骂人。”夜嚎推了推眼镜，“但肯尼迪特工上周提前潜入感染区后，队长只是让他补报告。”
尖齿：“……”
琥珀眼坐在旁边擦枪，淡淡开口：“因为队长舍不得。”
冰爪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银鬃则是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有尖齿满脸震惊：“真的假的？！”
克里斯确实没怎么管，至少表面上没有，他很少真正阻止里昂什么。
大多数时候，男人只是会在行动结束后把人单独叫住。临时营地、运输机舱、作战会议结束后的走廊，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几秒钟里，克里斯都会低声丢下一两句。
“下次别冲那么快。”
“你暴露得太快了。”
“通讯记得回。”
有时候还会顺手把他乱扔的战术耳机重新丢回来，或者皱着眉看一眼他身上的伤。
他从没真正压制过制过里昂。没有当众训斥，没有强行停掉他的行动权限，甚至连报告都只是让他补完。
像是在纵容，又像是在等他自己撞南墙。而里昂最烦的，偏偏就是这一点。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赢不了。……好吧，可能只是暂时赢不了。
论潜入、情报处理、近距离解决目标，里昂很强，他对此深感自信。
无论是单兵渗透、暗杀、临场反应还是危机处理，他都几乎是最顶尖的那一类人。很多需要高风险潜入的任务，连政府那边都会默认优先派他。
可一旦局势扩大，涉及队伍调度、战场统筹、火力压制、人员撤离——事情就不一样了。里昂发现，自己只能被迫退到后场。
而克里斯会在这种时候，彻底变成另一个层级的人。
他站在临时指挥台前下达命令的时候，整支猎狼小队都会像精密齿轮一样瞬间运转起来。克里斯站在中央，是整支队伍真正的核心，他不只是战斗，他是在背负整片战场。
最可怕的是——他还能一边统筹全局，一边注意到里昂什么时候脱离了原定路线、什么时候受了伤、什么时候又开始拿命乱来。
有一次行动结束后，里昂刚拆下战术背带，克里斯甚至头也没回地开口：“你左手是不是又伤到了？”
里昂当时愣了两秒。因为连他自己都还没发现虎口裂开了。
他低头时，才看见掌心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淌，沾得枪柄都是暗红。
而克里斯只是皱了下眉，直接把医疗包扔给他。
“处理掉。”
语气熟练得像已经习惯了。那一瞬间，里昂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总能注意到。直到那时候，里昂才终于意识到——原来“队长”这两个字，从来都不只是职位。
那天行动出了意外。
他们被困在废弃研究所地下，通讯断了，出口塌陷，感染体数量彻底失控。
空气里全是腐蚀性消毒液与血混杂后的刺鼻气味，潮湿墙面不断往下滴着冷水，地面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走廊灯光忽明忽暗，电流声刺耳得让人心烦，像随时都会彻底断电。
远处还能听见感染体撞击金属门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压得人神经发紧。
里昂原本打算直接炸穿通道。这是最快的方法，克里斯却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重得不容挣脱。
“下面还有人。”
“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
“所以我说了——还有人。”
男人声音低沉得吓人，压着一种近乎不容反驳的决断。随后他直接带队折返。
银鬃低声骂了句脏话，重新扛起重机枪，第一个跟了上去；琥珀眼踩着坍塌钢架迅速跃上高点，狙击镜重新锁定黑暗深处；冰爪已经开始一边移动一边重新计算撤离路线与折返时间；夜嚎强行接入残余信号，终端屏幕被他敲得飞快，断断续续的通讯杂音重新在频道里亮起；尖齿则咬牙检查完装备，迅速跟上队伍。
没有一个人质疑克里斯。
里昂当时觉得他们全疯了。
在这种结构随时坍塌、感染体随时涌出的环境里，为了“可能还活着的人”回头——在里昂过去的逻辑里，这等同于送死。
二十分钟后，克里斯真的把剩下三个幸存者带回来了。
最后撤离时，整条走廊都在坍塌。钢筋裸露出来，天花板一层层剥落，混凝土碎块砸在地面上，震得整个空间都在低鸣。
里昂被气浪掀翻的那一瞬间，只感觉耳边“轰”地一声炸开，世界瞬间失去重心。身体被强行甩离地面，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姿态，就已经被冲击波推向更深的坍塌区。
下一秒，有人从后面狠狠拽住了他，将他从死亡线上拽回来。克里斯整个人直接压在他身上。
巨响轰然炸开。钢筋砸落，灰尘与火光瞬间吞没了视野。耳边全是刺耳轰鸣，连呼吸都像被尘土堵住。
可在那片混乱里，里昂却依然能清晰听见对方急促却稳定的呼吸声。
很近。
近得像贴在耳边。
“还能动吗？”低沉声音压着喘息。
里昂怔了很久，久到头顶还有碎石不断砸落，久到他能感觉到克里斯护着自己时绷紧的肌肉与体温。
最后，他才低低回了一句：“……能。”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昂都忘不了那个瞬间。
不是爆炸，不是危险，也不是死里逃生时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的刺激感。而是克里斯明明自己也在极限边缘，却还是会在第一时间、本能地先护住别人。
护住队友。
也护住他。
太离谱了。也太致命了。
从那之后，事情开始往某种奇怪的方向发展。
里昂会故意绕路去找克里斯汇报，明明通讯里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偏偏非得亲自跑一趟；会在训练结束后故意留下来，嘴上说是检查装备，实际上视线总会不自觉往克里斯那边飘；会在通讯频道里第一个回应克里斯的命令，哪怕夜嚎的频道提示音都还没完全结束，他已经先一步开口应答。
甚至有时候，只是被对方淡淡夸一句“做得不错”，他的心情都能莫名其妙好上半天，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一点。
· · ·
银鬃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
某次训练结束后，银发男人抱着重机枪靠在墙边，看着里昂又一次主动跑去帮克里斯搬装备，甚至连对方随手脱下来的战术背心都顺手接过去时，终于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完了。”
冰爪正在旁边整理任务资料，头也没抬，“什么完了？”
“咱们阿尔法被盯上了。”
冰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见里昂站在克里斯旁边说话。男人明明平时对谁都一副“别烦我”的状态，可一旦站在克里斯旁边，整个人的站姿、注意力甚至呼吸节奏都微妙地变了，“……哦。”
琥珀眼则语气平静得像早就看透一切，“挺明显的。”
夜嚎甚至连视线都没离开屏幕，一边敲键盘一边冷静补充：“根据最近三周观察数据，肯尼迪特工主动接近队长的频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七。”
尖齿当场愣住：“真的假的？！”
“而且会下意识优先回应队长指令。”夜嚎推了推眼镜，认真得像在做战术汇报，“从行为模式分析，很像大型猫科动物锁定目标后的领地依附反应。”
尖齿：“……”
银鬃直接笑出声：“你他妈怎么连这个都统计。”
“因为很明显。”夜嚎平静回答，“而且肯尼迪特工本人似乎完全没有隐藏行为倾向。”
“废话。”银鬃笑得肩膀都在抖，“那小子现在看队长的眼神都快带钩子了。”
冰爪终于也没忍住低笑了一声。整个猎狼小队里，大概只有克里斯本人还什么都没察觉。
真正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反而是克莱尔。
那天她难得过来看她哥，结果刚进训练场没多久，就发现某位高级特工的视线几乎没从克里斯身上离开过。
克莱尔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而训练场另一边，克里斯正在给队员调整战术动作。里昂明明已经完成自己的训练，却还是靠在旁边，直盯着人看。
克莱尔走近几步，才终于确定——这不是“观察队长指挥”，这是“盯人”。她停了一下，语气复杂地开口：“你那个小搭档是不是太黏你了？”
克里斯闻言皱眉，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秒这个问题，“有吗？”
“哥。”克莱尔转头看他，表情从疑惑变成微妙的无力，“你知道他刚才盯着你看了多久吗？”
“……”
“像只等着被撸的猫。”
克里斯沉默了，像是在试图把这个比喻从脑子里删除掉。而不远处，刚好听见这句话的银鬃差点笑到背过去了。
· · ·
而真正出问题，是在半年后。那是里昂最后一次与猎狼小队的合作。
那次任务结束得不算顺利。撤离途中感染体数量失控，原定撤离点在爆炸冲击下提前坍塌，整支队伍被迫分散突围。为了替队友争取撤离时间，里昂硬是一个人留在最后断后。
等他回到集合点时，半边作战服都已经被血浸透。肩膀、侧腰、小臂，全是新旧叠加的擦伤与撕裂伤，黑色战术手套甚至还在往下滴血，连走路都带着点压不住的踉跄。
运输机舱门关闭的那一刻，金属锁扣“咔哒”一声落下，整座机舱瞬间安静得可怕。
克里斯一路都没说话。
猎狼小队的人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银鬃原本还想开口调侃两句，结果看见克里斯那张脸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冰爪选择保持沉默；夜嚎左看右看，也十分理智地选择闭嘴；连尖齿都浑身不敢动，只是小声问了一句：“……队长是不是气疯了？”
琥珀眼淡淡地“嗯。”一声。
“那里昂会不会死？”
“不会。”
尖齿刚松口气，琥珀眼又淡淡补了一句：“但大概会比死还惨。”
回到基地后，里昂处理好伤口，就被克里斯直接带进了指挥室。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金属锁扣瞬间咬死。下一秒，拳头就狠狠砸向他身后的门板。
一声沉闷巨响炸开，整扇厚重金属门肉眼可见地凹进去一块，灰尘从边缘震落下来。里昂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一下冲击顺着脊背一路震上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低哑的声音压着怒火。
克里斯是真的生气了。
男人一只手撑在门上，将他困在极近的距离里，另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胸口起伏压得极低，呼吸却失了平时的稳定节奏。
“你越来越乱来。擅自行动、不回通讯、拿自己冒险——”他盯着里昂，眼底压着几乎快要失控的情绪，“里昂，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指挥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压得极沉，一个却在某种紧绷的边缘摇晃。
里昂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那笑意很浅，不是在笑克里斯，是在笑自己。笑自己绕了这么久，较劲了这么久，到最后居然还是栽得这么彻底。
“你真没发现？”他低声反问。
克里斯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眉头皱得更深，“发现什么？”
里昂盯着他，声音一点点低下来，“我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克里斯怔住了，他手上的力道几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我拼命追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强得离谱。强到——”里昂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终于被逼到退无可退，破罐子破摔似地低低骂了一句，“操。”
“我就是喜欢你。”里昂心乱如麻，“我他妈从第一次被你从废墟里拽出来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
“我想赢你。”
“想追上你。”
“想站到你旁边。”
里昂看着克里斯，眼底压着长久以来所有不甘、执拗，还有那点藏都藏不住的炽热。
“这个答案——雷德菲尔德队长，你满意了吗？”
克里斯很久没说话。
久到里昂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彻底把一切都砸碎了。那条原本还能维持的界限，被他亲手拆了个干净。也许未来不会有任何合作，也不会再见面了。
但无所谓了。
至少他说出口了。
他低头笑了下，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又像是在替自己的狼狈收尾。转身去开门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战后惯有的疲惫松弛。
可下一秒，身后的男人猛地抵住门。“砰”的一声闷响，厚重金属门板被撞得轻轻一震，连门框都发出细微的回弹声。
里昂呼吸一滞，心脏几乎瞬间提起来，他下意识绷紧身体，还以为自己真的把这头本来就不太好惹的“熊”彻底惹炸了。
可克里斯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只是站在他身后，近到里昂能清楚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
里昂迟疑地动了动，微微转身就感觉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碰上了自己的头发。
克里斯低头，动作近乎笨拙地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金发。指尖温度烫得惊人。那一瞬间，里昂有点发怔。
克里斯向来不是会做这种动作的人。可现在，男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压得很深，看起来也不打算再继续忍下去。
他微微俯身，温热呼吸落下来时，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随即，一个很轻的吻落了下来。
落在他的唇上。
里昂的嘴唇因为长时间作战有些干裂，边缘还带着伤口被风吹过后的刺痛感。克里斯碰上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却又舍不得只停留一瞬。
里昂能感觉到对方压抑着的气息，也感觉到他靠近时胸膛传来的温度。太近了，近到连心跳声都像混在一起。
里昂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却被对方更深地吻了回来。那一下不再克制，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而门外。担心基地里真的闹出“命案”的猎狼小队成员，一个没少地守在外面。
银鬃靠在墙边抽烟，军靴随意抵着墙角，嘴里那根烟燃了半天都没抽几口。听见里面突然安静下来，他下意识挑了下眉。
“怎么没声了？”
尖齿紧张得不行，小声开口：“……我们真的不用进去看看吗？”
“你想死可以现在进去。”冰爪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语气冷静得毫无波澜，“我不会拦你。”
尖齿瞬间闭嘴，再往后退了半步。
夜嚎坐在旁边的设备箱上，耳机挂在脖子间，手里终端屏幕还亮着数据流。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一本正经得像在进行战术汇报：“根据当前静默时长分析，我认为情况已经从‘训话’升级为不可描述事件。”
原本不想掺和的琥珀眼也被迫留在现场，但他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变过，狙击枪零件在他手里被拆得整整齐齐，动作相当稳定，完全不受影响。
直到里面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撞门闷响。
银鬃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灰直接掉在靴面上都没注意；尖齿猛地睁大眼；冰爪微微挑眉；夜嚎甚至下意识暂停了终端记录。
而琥珀眼终于慢条斯理地装回最后一个零件，“咔哒”一声合上枪机。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枪膛，语气依旧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说过了。”
停顿半秒。
“队长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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