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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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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时候,哈萨维很尴尬。

Work Text:

  

  

  哈萨维总在洗澡时听见脑中亡灵的声音。虽然死者令人忧郁,但这个场景叫人实在尴尬。脱去了衣服和社会身份,赤裸裸地站在花洒下时,他一部分的大脑松懈下来,于是另一部分开始紧绷。葵丝在背后看着他。这时无论是害羞还是悲伤都很诡异,因此哈萨维已经开始感到麻木。很多时候,她会吐出有毒的句子,甚至搬出夏亚·阿兹纳布尔,就为了戳他的脊梁骨。睡前的药还没吃,少女的鬼魂叽叽喳喳,让他恍恍惚惚。爱上夏亚的女孩有什么资格说他呢?

  夏亚的鬼魂不置可否,靠在浴房门外看他。哈萨维闭上眼,认真地打起泡沫。

  新人类的说法早就过时了,但夏亚和葵丝确实有那种能力,或者说,这也是他心思恍惚的一部分;他的心绪在他们面前展开,被两个人一览无余。今天上午上了课,下午在试验田里,刚刚在看夏亚·阿兹纳布尔总帅的演讲集子。他觉得自己是带着一种批判性的目光去看的。夏亚说:被这样记下来了啊。葵丝在后面踱步。总帅的声音听起来有一半的无奈,一半的释然——他早就死了,这些身后事,只能困扰活人。哈萨维突然为此感到一点烦闷。

  哈萨维说:你的演讲让我想起旧时代的一个人。

  哈萨维说:吉翁公国有旧时代历史的课程吗?

  他在自言自语。这对正常人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夏亚说:我知道你想说谁。

  就是这种潇洒的死者姿态让人烦闷啊。像新吉翁总帅这样的大人物,死后恐怕上不了天堂,如果宇宙里真有天堂的话;而如果有地狱,那里恐怕有很多人在等他。哈萨维漫无目的地想,以后他下了地狱,他也要和这位戴肯算算账。

  葵丝说:是我要先和你算账吧!

  哈萨维开始冲洗头发上的泡沫。葵丝去扒拉他裤脚上的苍耳。他在某个时间段里,确实仔细想过夏亚其人的起源与动机。想过也无济于事,他没有一点和夏亚和解的打算,尽管他正在看他的集子。

  哈萨维说:你知道人类世是什么吗?

  你:一种虚指,少女和男人都能领受这个问题。他们对生态学大概一无所知,哈萨维想起今天课上的内容,与初恋和仇人在淋浴间闲聊一般地提起。葵丝坐在洗衣机上,摇晃着小腿,邪邪地等待他的下文。

  哈萨维说:人类世就是......

  脑子转得很慢。这种情况最近越来越明显了,他努力回想着教授的板书。

  哈萨维说:就是由人类主导的地质年代。

  当然,地质年代是针对地球而言的。这是一个很旧的理论,宇宙纪元开始之后,就没什么人再提它了。他的教授除外。

  夏亚说:人类啊。

  葵丝说:人类啊。

  和总帅在一起,她的快乐变得很简单。只是复述他的话,她就能露出一点俏皮的笑意。哈萨维冲洗头发时看不见她的脸,但声音穿过水幕,十分清晰。

  夏亚说:你现在知道,人类是多奇怪的物种了吗?

  哈萨维不知道这是真正的夏亚亡魂,还是他从传记、新闻、演讲集、历史书上学到的夏亚总和。他在93年没有见过夏亚本人。

  哈萨维说:核冬天,其实是假的。

  如果阿克西斯降下,引发的大概率不是核冬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生态学家们在危机解除之后才开始研究起它的可行性,答案是:磁极偏移,气候改变......反正能让他的目的达到。老师愤愤地给学生们讲了这些,旨在抨击新吉翁总帅的不负责任。简直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夏亚说:没什么。

  看着他尘埃落定的样子,哈萨维感到一股小小的愤怒。夏亚在场时,他总是感到愤怒。不仅是为了葵丝的事,还为了阿姆罗叔叔、隆德贝尔,甚至是因为夏亚本人。在战后的几年里,哈萨维先是远远地避开他,然后又回到他的亡灵身边,几乎是仇恨地注视他。他的性子让他很难仇恨一个具体的人,夏亚是第一个靠近它的人。越是了解夏亚,他心中越是奇异地平静:平静地学习着他,讨厌着他。在宏大的降下计划之下,他作为一个人类的动机其实很经不起推敲。这让人心情很复杂。

  哈萨维说:可能只有你,是最奇怪的吧。

  感叹句,判断句。在93年,夏亚牵动所有人的命运纺线,然后挽了个死结。人们束手无策,只好拿出剪刀把两头都剪断。然而更奇怪的是,哈萨维从时间的另一头,开始慢慢理解他。

  葵丝说:哼!

  短短的卷发贴在额前,顺着流了许多股水流,让他脸上痒痒的。他在浴室里待得有点久,头开始发晕。

  葵丝说:哈萨,你想出去啦?

  哈萨维尝试不回答她。这样做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毕竟他的初恋已经随着她而去了。这样做只会对他的心理健康有益。每次复诊时,医生都这样告诉他。他认真地把全身上下清洁干净——在试验田里总会沾染一些泥巴,尤其是手肘和脚踝。

  夏亚说:植物学,也不错啊。

  什么啊。这种语气,和人类的罪人完全不搭配,更像是哪个只用操心机动战士的机师,用毫无功利或专业性可言的心情发出感慨。哈萨维关了水,擦干身体,只觉得气氛比刚开始时更加诡异。

  夏亚·阿兹纳布尔演讲文集不是可以随便流通的书。它现在就躺在他的书桌上,下面垫着植物营养学。那上面有哈萨维细细的批注,许多都是散漫的各种想法:他想说什么?那时葵丝在哪?夏亚站在浴室门边,葵丝从门中探出头来。哈萨维把书收到一个隐秘的夹层,用了些力气,关上了浴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