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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洛·齐贝林睁开眼，发觉自己身处异乡。他神志模糊，满身潮湿，身下草叶柔软，颜色同他的虹膜一般青翠。他想要呼吸，肺叶却嘶鸣，想要流泪，眼眶却干涩。他想说，乔尼，乔尼……却只挤出些许呕哑的呓语。一个年轻的男孩从远处来，年龄约莫十五六岁，坐到杰洛身旁：你怎么了？
杰洛说：我想要呼吸。
男孩便伸出手，低眉顺眼，从他的心脏中央取出一枚子弹。于是杰洛重新学会呼吸，胸膛起伏。
杰洛说：我想要流泪。
男孩便俯下身，低眉顺眼，往他的额头中央落下一个吻——于是杰洛的泪水夺眶而出，去满是血污的脸上纵横。
男孩说：你该跑起来。
杰洛流着泪摇头：我没有力气跑。
男孩想了想，又劝道：你该走起来。
杰洛还是摇头：我没有力气走。
你该站起来。
我没有力气站。
你该坐起来。
我没有力气坐。
男孩便沉默了，他低眉顺眼，一言不发。杰洛再无泪可流，水痕碾过皮肤，像一条条干枯的河。他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直到此刻才发现，男孩也有一双蓝眼睛。
男孩问：你想要休息吗？
杰洛点点头：我累了。转而又把问题抛回去，我可以休息吗？
男孩顿了顿：
你当然可以休息……只是，别太久。还有人在等你。
然后，他的掌心贴上来，用指腹为他抹眼泪。这次杰洛只一瞬便发现，男孩也有一双常年挽缰绳的手。不知为何，他忽而鼻头一酸，舌根苦涩，问，为什么你的动作如此轻柔？
男孩便回答道：因为我有一个爱哭的弟弟。
他们安静地听风翻涌空气的声音。
不知过去了多久，杰洛终于坐起来。又不知过去了多久，杰洛终于站起来。他摇摇欲坠，光是保持平衡便竭尽全力。男孩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杰洛问：我该去哪儿？
男孩说：去你来的地方。
杰洛低低地喘：可我没有力气走，更没有力气跑了。
那就骑我的马吧。
这样说着，男孩抬手指向远方。杰洛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看见一匹年轻的黑马正朝这里奔来。好漂亮，他喃喃自语，问，她叫什么？
男孩如实相告：BLACK ROSE。
黑马在他们面前站定，先轻轻舔舐主人的脸，又把头侧过来，蹭了蹭杰洛的胳膊。
杰洛上了马，他依旧没什么力气，颤抖着抓住缰绳。在风里，在启程前，他茫然不知所措：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拜托，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而蓝眼睛的男孩只是看着他。
尼可拉斯……这是我的名字。半晌，他终于这般开口，他微微笑着：请你，对乔尼好一点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