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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又来店里了。
当你经历得够多后,你的身体就会自动标记出那些不怀好意的对象,在他们靠近时引发微小但不容忽视的条件反射,Randy有时认为这都是自己的报应,指他无意间总是会吸引到些恶棍、无赖、吝啬鬼,平平勾起人们心底的犯罪欲。Benson似乎不是其中的任意一支(或总和),至少Benson还算好相处,会对Randy的付出给予肯定,只是偶尔得过滤掉几个屏蔽词,还要忍受停留过久的视线,但Randy还是愿意为了他努力忽视那些怪异的感觉。
何况他们的规矩就是给顾客提供帮助,而Benson是最忠实的顾客之一:他在三个月前走进了Randy工作的店铺,如今在这里的消费积分马上就要超过所有人,包括那个每周末要带足足六个孩子过来打发时间的家庭。虽然Randy并不知道一名成年男性需要这么多毛绒玩具做什么。慈善?收集癖?打包给亲戚家的小孩当礼物?Randy记得Benson提过自己是单身,对一个大部分身份信息都是模棱两可的人来说,这点还真是奇怪。
“嘿对不起。”Randy打起招呼。Benson是他少有的肯主动交流的成年人,店长曾拿这事说过他,想让他在对付那帮家长时也能积极一点。“待会儿有群学生要来,也许不能陪你了。”
“哦Randy,这不要紧。”
男人在他的专座——一张单人矮脚沙发上扭了扭身子。他今天来穿着件黄绿色的毛衣外套,总体风格显得有些奇怪,只是Randy对于这种穿搭难题也提不出任何有用意见。
“需要我把签到本拿过来么?”
“嗯是的,麻烦你了。”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Benson今日的声音似乎格外轻柔。Randy在走回接待台时不安地挠了挠后颈,很快感到那片皮肤开始发痒发烫。
"Benson. Benson."
抱着独角兽的人终于苏醒过来,茫然看向他。男人貌似最近没怎么休息好,眼袋变得很重,但Randy表现得更像是那个赖在人家店里睡了大半天的家伙。他把腰弯下去一点,不好意思地低声提醒:“抱歉,但是我们要打烊了?”
Benson揉揉眼睛。“哦。我理解。”
Randy主动提供出一只手,将人拉起来;其实这也不是Benson头回待到这么晚,之前有次商场的水管爆了,是Benson留在店里,帮他把泡沫地垫都拆掉,搬到后边去。那天为了报答男人,Randy请他在中庭的冰激凌餐车那吃了点东西,Benson似乎对油炸土豆餐品情有独钟。
购物中心的好多店面都在重新招租,这会儿更是没多少人了。Benson在一旁等他把水晶卷帘门放下来,并没有要急着离开的意思,导致Randy有点担心两人迟些时候会要去一起干点别的事。他实在不太会拒绝人,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让自己陷入麻烦。
“喂。”Benson在他身体附近比划了下。
“你是打算穿着它回家吗?”
Randy应声低头,瞧见鹅黄的围裙仍挂在自己身上,重要的是,签到用的笔包括一些工具还放在身前的袋子里。“来吧。”Benson说着替他解了腰后的结,又把那条围裙从他脖子上彻底脱下来。整组动作流畅顺利,像是经由演练多次,过程中Randy一动不动,直到摆脱束缚后才重新抬起头:Benson脸上的笑意正像劣质海绵一般塌陷在眉眼附近,嘴角却绷平着。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第二天再把它们还回去,没必要再费劲去开这个门。”
“我……”
Randy突然意识到就算Benson要在这里把他绑走,带去做点不好的事,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明天休息。”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行程安排透露给潜在的绑架犯,“妈妈要用我的车带Haley去城里…呃,她是我的妹妹。”
Benson摆了摆手。“真遗憾。”
遗憾什么?
当他重新从门下钻出来,耐心的等候者已经不见了,这让Randy有些诧异。以往Benson总是会与他郑重告别,就好像对方花费的所有金钱时间与精力,都是为了在最后一刻把他的手跟Randy的握到一起,然后顺势拍拍Randy的肩膀,鼓励他继续上进工作。有时,Randy会怀疑Benson是不是这家商业综合体派来的考察员,但他从没目睹Benson进到过其他地方。
Benson讨厌这个光鲜亮丽的冰冷空间,也依然对给人们吹免费空调的企业家心怀鄙夷——只是一点恶心人的小恩惠罢了,但他们却能拥有像Randy Bradley那样的雇员为其工作。对此,Benson简直难以忍受,尤其当他亲眼见过Randy身上那种近乎残忍的天真后。
他希望那个年轻人能感受到他正在对玩偶做的事。他的手掐着那只秀逗的蓝色鳄鱼,把它的肚皮翻出来,以盖住贴满亮片的那面。制造商肯定没心思给区区一只玩具缝上腭帆,所以Benson基本上就是在戳它的嗓子眼,期待它能呕出些…棉花之类的东西吧,无论它是拿什么填满的。
他本可以对他做些更为恶劣的事。
那小子的态度令Benson很是恼火。两人第一次见,Randy就是在捣鼓那破卷帘门。男孩的发型,怯生生的目光,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被困在丢人的围裙后。他跟在他身后进了店,Randy没来驱赶他,只是目送Benson在店里打转,搞破坏,扯弄服装选项之一的蓬蓬裙,又把架子上没有五官的动物模型都一一放倒——“需要什么建议吗?”Randy既不喊他“先生”,也没强调来这体验的人群通常会有年龄限制,Randy只是站在那,用着那种略显黏乎的声音询问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事,Benson痛恨有人得像这样小心活着。他那天本就憋着股火,因为他妈不知上哪去订了套电器,非要他来商场帮忙取。那家专卖店就开在Randy他们对面,门口贴满了聒噪的特价标识,值班的人活脱脱是个白痴。
五分钟后,漫无目的的Benson被莫名裹挟着坐了下来,支起的膝盖比桌面还高。估摸着也是工作日白天没什么要接待的客人,Randy坐到了Benson对面,看着他用牙撕开饰品的塑料薄膜,暴躁地把透明包装纸甩到地上。Randy满脸写着“我会负责打扫的”。
“你—你们员工会自己留一个吗,比如给小鬼头们示范完之后?”
有应必答的Randy指向他身后。“那个是我做的。”
它蠢透了。
“真漂亮。”Benson面不改色说道,“我可以领它回家吗?”
他以为Randy会拿“非卖品”之类的话搪塞他,事实证明,他还是太高估这年轻人了。Randy不安地抠弄起手,告诉Benson这只可以不用收费。Randy的掌心很薄,很容易就会被手工工具压出印子,指甲又很短,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保留着一些啃咬的坏习惯,而坏小子就该遭受责罚。栅栏,树洞,落地灯…一瞬间,有许多配合现场道具的糟糕画面在Benson脑海中闪现,他知道自己会在这种混乱中尝到甜头。
这是Randy的操蛋人生,不是他的。
除非他想要插手。
Benson在起身时不慎撞到了桌腿。他咬咬牙,一瘸一拐走去把自己的奖品摘得——“下次见,Randy。”Randy没有躲避他的触碰,还主动挨近一步。你瞧,他已经开始驯服他了。
最近,他在尝试约Randy出去,想着最好不要把人吓跑,所以进展得有点慢。可Randy好像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事,而Benson家里有只房间已经堆满了那些愚蠢的填充玩具,多到连不怎么在屋内走动的母亲都来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得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了。
Randy感到一阵凉意。他的衣服里伸进来一只手,当然只可能是Benson的手,除非这里还混入了其他怪物。那只手抚摸着Randy,从胸口开始,在他的皮肤上暴力按压,像是想要确认他不是什么仿生玩偶。时间久了,Randy免不了在这种接触中呜咽起来。
“天啊,嘿,嘿…”
Benson嘘声安慰,但完全没起到作用。Randy头靠在背景板上,夸张地做着反应,看起来像是已经被插了。Benson原本没想这么心急,只是打算传递一些讯息,比如“嗨,我希望能在工作坊以外的地方见到你”,但他最终冲昏了头脑,把人逼去后边,过早地开始上下其手,但愿这块发泡板有它看上去的那样牢靠。
Benson将自己鲁莽冲动归咎于被迫长时间跟一个只会操逼的小白脸还有一个红毛女搭档工作。他其实对Jesse没太大意见,只是她实在需要换个更有脑子的靠山,如果她就非得用男人去证明自身的魅力——但Benson自己也没什么可傲慢的,他一样也只是需要听到Randy说想要他,或是任何能从Randy Bradley那张嘴里能讲出来的最接近于淫荡的话。Randy的嘴。Benson骂了声,转而试图去接吻,他可能把Randy的嘴咬破了。
恼人的铃声响起来。掌下的身体立马彻底僵硬,Benson只好放开Randy,让他去应电话。年轻男人衣衫不整地扑向前台,抱起听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摆弄自己揉乱的头发,仿佛某种自我安抚。冷静下来的Benson自觉有些荒唐,深吸一口气从遮挡物后走出,见到已经有低年级的学生过来了,他于是担起接待员的职责,与孩子们打起招呼。
此举可把真正干这活的人吓得不轻。Randy匆匆挂掉来询问营业时段的电话,紧握拳头朝这边走,要不是Benson摸透了这个人,他会以为Randy是来算账的。
“让我们先……谢谢Benson,然后就开始我们今天的活动,好吗?”
Benson一直觉得Randy这人有种特质,对大人来说,Randy也许太软弱,但对付小孩子足够用了,而那种软懦会在特定情景中转而以别的形式出现;Randy低着腰在几张桌子间来回奔走,应对着千奇百怪的提问与求助,忙碌的样子还挺吸引人。
Benson通常只在心情波动时会想到抽烟(有好有坏),眼下严格来说并不符合标准,但他还是走出店面,准备回到车上取一根。意外的是,Randy追了出来。
“我们…我们(之间)没事吧?”
难以置信,这问题居然是由Randy发起的, Benson不禁皱着眉笑起来。“别担心,我会回来的。”他指出,“我还没结束呢。”
他不会知道Randy为什么经常像那样耸动肩膀,为何总是不在状态,为何无动于衷,他此前还不确定Randy是怕反抗后他会做出更过分的事还是怎样,但现在,Benson明白了,Randy以自己的方式回应了他的邀约,而他们会像这样发展下去,直至某天收不了场。他还真是他的toy boy。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