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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佳明用笔帽敲了敲例图示意许昌泰再看着姿势参考做动作。“像我一样...“相比之下面对相机的经验更丰富,于是汤佳明更加熟稔地摆布自己的身体,要侧过身,要偏30度头,要在低头的时候把舌头顶上去。“手伸出来,腿打开,低头,抬眼,慢点,看镜头。”
非常好,汤佳明这样夸赞面前的许昌泰。挺好的嘛,不错,还挺帅的。
“别缩肩”
汤佳明单脚跪在棚里,变焦环转动,一小节镜头被投出来,从许昌泰的角度来看这就像是探出头的蛇,汤佳明隔着镜头看他。
“放松”
许昌泰环顾四周代表他已经尽了放松的义务。
“看我”
快门半按是对焦,汤佳明举着相机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看我”
许昌泰抬眼。
“对。”他说,“就是这样。”
居高临下的看着,许昌泰和环境融得太好,铁轨要配格子衬衫,为了方便偷窃逃走要穿宽松的裤子,梅雨季节热外套要薄,但必须要有口袋,口袋里要放烟。这是此行的目的。
汤佳明拿过来前后左右看,什么烟啊,外烟很多假货的。找到撕口顺势撕开,许昌泰你知道硬壳的话里面着张纸也要撕掉的对吧,帮你撕了啊。什么烟啊?K-E-什么啊没听过。
我朋友从日本给我买的。
怎么买的?
我就问他,有没有第一次抽友好的,味道淡的。
汤佳明拿过一支白色细支凑在鼻下闻,闻起来就是苹果香精味,可能还放了薄荷吧。咬破爆珠,许昌泰买的打火机不防风,侧过去用手挡着风吹看着火星子闪,红光均匀的摊开成一个完整的剖面,吸气张嘴吐出,第一口烟是不抽的。
为什么?
因为抽到的是纸,太呛了。
好吧。于是许昌泰也开始点烟。
汤佳明又把相机拿出来。
喏,拍到了,你手还挺好看的。剩下这半根你抽了吧,我抽不来你这洋玩意。
我的多抽几口拍近距离的烟雾,你那根少抽几口留着拍积攒的烟灰,听明白了吗?
许昌泰点头。
照片看了吧?怎么样?还不错吧?
你指导得好。
作为报酬你21号晚上来接我去杭州吧。
又?
差不多吧。
那我来接你的时候上你家一趟。
从这里出发到汤佳明家只需要半个小时。屋里是甜腻的香水味,汤佳明从很早之前就会把香水当作缓解躁郁和安神助眠的药物来使用,而现在很明显,汤佳明现在开的药都要吃完了。许昌泰估算着,好在前些天他休假去开了新的回来。许昌泰把药片都整理好放进专门为此买的磨砂塑料盒里。周一周二周三周四直到周日,一天一天吃过去,就连形状与触感都要对标轨道。如果说汤佳明在发病的时候是直来直去的,那么几块药盒就是路上的减速带。咚咚作响。
“桌子上的清完了,空的药盒给你放哪里?“
汤佳明在房里,发信息说是书房进门的棕褐色纸袋。
许昌泰走过去,从农历新年换的袋子现在已经装了三分之一。但好在都是重复的老朋友,就连许昌泰都认识的老朋友,这说明汤佳明最近很稳定。
你看家里有什么水果要赶快吃的我们带车上吃,我车里还有吃的...衣服收拾好了啊,充电器,收拾好了出门。
今晚吃了?吃了。
药和饭都吃了?吃了。
行,到时候没药你就只能在我旁边等着了。
从延安高架进内环,沪闵高架一路向南走,路灯被拉成长条状的反光,偶尔有夜间的货车从旁边车道擦过去。许昌泰伸手去够冰拿铁,从汤佳明家楼下的罗森买的,易拉罐外壁的水珠沾上指节。
汤佳明低头摆弄着相机。半按对焦,怎么看不清?汤佳明往车门处靠了靠,偶尔能看清屏幕内的取景,对焦框忽闪忽现。
“别拍我了,帮我看路。”
沪昆高速夜里太黑,城市边缘的灯光被迅速甩进后视镜。许昌泰手背上的青筋映得很明显。今夜里不下雨。车窗外掠过松江,汤佳明说好久没回松江了。许昌泰把空调调低一档。
汤佳明问月亮怎么还在夜空上。
许昌泰问要帮你关掉还是等待你的太阳升起?
凌晨一点,导航显示进入嘉兴。远处有服务区,许昌泰问汤佳明要不要停,“你要抽烟吗?”
不用。汤佳明娴熟地从储物槽里拿到一盒混合口味的Cavendish&Harvey,买的时候买一送一,所以一盒在这一盒在自己车里。
“诶,许昌泰,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521。”
“错了,今天是rn杀bobby的日子。”
“噢哦。”
汤佳明支着脸问,那他们俩当时也是这样吗,在一个晚上,两个人去毁尸灭迹。许昌泰说那他们俩不是还在车里做了吗。
汤佳明,你是想杀人还是想在车里和我做?
我都不想,我想马上到杭州然后睡觉,今天吃完感觉镇静效果很显著。
你每次演tm我都觉得你很严重。
可能周期就是这样吧,那我也没办法。
你最近真的还好吗?
没有回答才知道汤佳明睡着了,他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往自己这边偏头。
夜间的货车越来越多,偶尔有物流园的白光从远处传过来,很快又消失。导航显示进入临平,于是重新出现大片白色灯光。许昌泰听见旁边很轻地一声吸气,汤佳明可能是鼻塞了。又过了一会发现还是低着头,许昌泰问怎么了吗。
屏幕光落在脸上,许昌泰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眼尾泛着水光。他抬手很快地蹭掉,没关紧的水龙头只是自顾自地落水。大约经过二十棵树之后汤佳明会用嘴呼吸一次,许昌泰数着。
“药难受?”
“我不知道。好好开车。”
许昌泰从左下方的储物格里抽了张纸递过去,纸巾悬在半空几秒,最后被塞进汤佳明蜷起来的虎口里。
许昌泰你知道吗,我前段时间想去打钉子,在我的鼻梁那,但我问了穿孔师傅,说太痛了。
所以你就在你鼻梁上点了两个痣?
对啊,看看效果。我最近在床上放了珍珠长链和铁链,珍珠缠在身上,铁链夹腿,我每天就这么睡觉。
这是你的新玩法吗?
我最近对这些没兴趣,我很萎靡,许昌泰。
噢噢。
是不是快要到杭州了。
马上到市区了。
许昌泰去办手续的时候汤佳明守着行李箱站在不远处,呆滞地看向地面。刷卡进房间,拉窗帘。汤佳明低头翻口袋找烟。
“下去抽?”
“嗯。”
酒店侧门有一块空地。凌晨,街上已没什么车,路灯也照不进来。这几天一直有雨,潮得人要长鳃。背过去挡住风口,左手护住火苗,火星亮起来的时候照出半张脸,插兜,下意识地敲落烟灰。
汤佳明把烟递过去,“你抽。”
许昌泰接过去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汤佳明低头笑。
太烈了,抽不来。许昌泰拒绝。
汤佳明吐出去的烟被风切开,低头看了眼时间又把手机塞回口袋。“现在好点了吗?”“我不知道,我分不清。”
许昌泰想问他为什么要在自己拍写真的时候打视频过来,没有线上监工的意义,或许汤佳明只是想盯着自己。许昌泰想问他为什么着急和自己见面,结果只是要抽他的烟,对于汤佳明来说淡得不如烧纸的烟。许昌泰想问汤佳明为什么要哭,是想到了什么事还是无端地落泪,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许昌泰想问汤佳明这一次怎么按时按量吃药,真的吃了还是催吐全部都吐在地上,吐出来了自己收拾的卫生还是找人去了他家。许昌泰想问这些药对于汤佳明来说是正作用多还是副作用多。许昌泰想问他还要吃多久的药。
汤佳明洗过澡早早就躺下。
关灯。
还有生活要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