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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实在是有点倒霉了,极境把脑袋搁在楼房断开的水泥结构上,顺着断墙缓缓坐下去,但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尾椎骨还是传来一阵阵的痛楚,他只好侧着身子倒下去。
遭到埋伏的作战,不甚顺利的断后,发动过量源石技艺导致的头痛和身上的酸麻,一切倒霉都在今天朝他袭来。
极境甚至分不清身上的疼痛哪些是真正受到的外伤,哪些是矿石病导致的幻痛。
好在还有个傻子能帮他判断。
“你感觉怎么样?”棘刺把外套脱下来扯碎,然后拿还算干净的布条在极境受伤的右腿上一圈一圈地缠绕。但他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头上的血液一部分凝固,另一部分顺着脸颊滴在斑驳的泥土地上。
“差的要死。”极境脱力地躺在地上,自暴自弃一般翻过身平躺,不管背后受的伤此刻在地面摩擦,“兄弟,你听不懂断后的意思吗?”
棘刺扭过头去,他在知道极境自愿留下断后的一瞬间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不管车上其他人的劝阻。
“唉,咱俩真是完蛋了。”极境把手臂挡在眼前,其实没什么好挡的,毕竟已经接近日暮,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
“敌人大概一段时间之后就能找过来,”棘刺在布条的末端打了个结,然后坐在极境身边,听他逐渐加深的呼吸,“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休息,他们不会来得很快的,我的神经毒素能拖一会儿。”
“那真是太好了,”极境把袖子拿开,然后靠着墙稍微坐起来一点,盯着棘刺的眼睛,“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天衣无缝。”
棘刺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疑惑地看着极境,他怀疑被伤到头部的是极境而不是他自己,但他一定是不清醒了,因为他几乎是只犹豫了半秒就对着视野里重影的极境说了:
“行。什么是天衣无缝?”
“就是我先说一个你肯定不知道的秘密,如果你不知道,我就赢了。如果你已经知道了就算你赢,怎么样,是不是简单易懂?”
“比你的路线图好懂多了。”棘刺索性躺在极境身边,后者刚坐起来一点的身子早就倒了回去。
“切。那我先来。”极境少有的没有和棘刺掰扯,看来是真的很想玩这个游戏,“嗯...你上个月的沐浴露用的很快,我说是因为你洗澡洗太多,其实是我用错了,用了你至少半瓶。天衣无缝吧?”
“你输了,我早就发现了。”棘刺把撕剩下的外套垫在脑后,但把脑袋抬起来的时候发现那片地面已经被自己的血染得鲜红,好在暗下的天色里看不清楚,只有粘腻的触觉告诉棘刺它们的存在,而极境则看不见,总之,他躺了回去,接着玩这个游戏,“你夜班很多的那个月,你一直掉头发,我说是熬夜太多,其实是我在你的洗发水里加了脱发剂,黎博利专用的那种。天衣无缝吧?”
“什么??”极境差点直接坐起来,好在受损的骶椎让他坐不起来,而棘刺轻笑两声,这一回合是棘刺赢了。
“可恶,我那个月可掉了不少红毛!你怎么赔我。”
“我们加一条规则吧,叫做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生气。”棘刺看着天上逐渐亮起来的星星,这样的清闲还能维持多久?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极境估计也知道这一点。
“行,”极境咬牙切齿,“轮到我了,你刚来罗德岛的时候,大家都在说你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其实是我先说再传开的,因为你是个来自伊比利亚又信教的阿戈尔,我一开始很怀疑你。......天衣无缝吧?”极境说完之后就屏住呼吸,他有点后悔说这个秘密了。
“你赢了。”棘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极境有点害怕他生气,好在棘刺接下来说的话让极境松了口气,“我都不知道大家在说我不好相处,我其实并不在乎,但还是算你赢了吧。我们平了。”
极境悻悻地笑了两声,棘刺接着说秘密:“你去年愚人节收到的匿名表白信,是我放你桌上的......”
“这我当然知道了,除了你还有谁能进咱宿舍?”
“......并且是我写的。”
极境拼命扭过头去看棘刺,后者只是一味地盯着星星。
“天衣无缝吧?”
“所以放了我半天鸽子的人也是你?!”极境又要坐起来了,棘刺伸出一只手晃晃示意他躺下,别忘了他们的新增规则。
“行,这句咱俩都赢了,我马上就扳回来。”极境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有了想法,“其实我已经好多天没吃矿石病的药了,因为它会阻碍我源石技艺的范围和力度,怎么样?天衣无缝吧?”
星星是一直都这么多的吗?还是自己眼前的东西在不断重影?棘刺感觉自己的精神有些恍惚,但他尝试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极境的话上,这样使他的脑子反而变得清明了一些。
于是他说:
“你输了,我找我的药剂的时候翻过你的包,里面的药量不够出任务这几天的,今天我翻的时候也没怎么少,所以你肯定没吃。”棘刺坦然地说,语调几乎没什么起伏。
“什么?你什么时候翻的我的包?”
“天衣无缝吧?”
“不对不对,你这不能算一局!”极境虽然听起来很急但身子还是稳稳地躺在地上,棘刺知道极境估计也没力气了。那等敌人找到他们的时候该怎么办呢?难搞。
“怎么不算。”棘刺扭头,脑后的血液凝固连着他的头发一起黏在地上,转动头部会扯到,棘刺小小吸了口凉气。
“行,那就算吧。我接着说。”极境今晚已经是第二次没有选择和棘刺掰扯了,棘刺知道这是他认真起来的预兆。
极境似乎真的有话要说,极为糟糕的状况,不合时宜的游戏,或许都是他要说的话的引子?
“呼,你去年愚人节抽屉里多的那些废纸团都是我扔的嘿嘿天衣无缝吧你不知道吧......”
“你要再这么玩的话等我们都死了你也赢不了。”棘刺好像听到了脚步声,但是以他现在的状态,幻听的概率更大一点,
“再说了,你应该有更想说的话吧?”
极境少有的安静了下来,本来把全部的精神放在极境的话上的棘刺感觉自己的注意力涣散了起来,眼前的星星逐渐滑动了起来,变成了无数的流星。
“棘刺,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要说秘密吗?棘刺想吐槽,但他还是回了话:
“你是说我报到的时候自我介绍专精神学但是你前一秒刚和博士说你不信教那一天吗?”
“?你说话怎么这么快?不对你怎么听到了?”
“天衣无缝。”
“喂喂这是我的回合。”棘刺终于安静下来,极境接着说,“总之,我那天开始就很佩服你了,我感觉到了你对伊比利亚的情感,我很佩服这种情感。”
“我只会逃避,而你却能一直对她有那么多的情感。”
沉默又持续了很久,久到棘刺要说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极境又接着说:
“所以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早就开始,止不住地注意你了。”极境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好像是把什么堵在气管已久的浊物吐出,“我总是盯着你吃饭,看着你一个人在宿舍和工程部往返。这些你肯定不知道,因为博士说把我们俩分进同一个宿舍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很陌生。你肯定以为我们并不熟识吧?”
“可我早就认识你了,或许比你自己还认识你。”极境闭上眼睛,好像天上的星星稍冷的晚风,以及不止何时会出现撕碎星辰突破晚风的敌人,都与他无关了,“总之,分宿舍的事情不是巧合,是我和博士提的,用了我半个月工资。天衣无缝吧?”
棘刺没有回话,极境睁开眼睛朝他那边看,棘刺没有睡过去,而是盯着星星,好像它们组成了什么图案。
“呃,兄弟你说句话啊...”
一切的注意力,一切的天衣无缝,一切不经意的对视和在空中转动的流星。棘刺突然感觉一切都拨云见日了。
“我喜欢你。”棘刺仍然平淡地说着,好像说出的话就和他没有关系了一样,“我喜欢你说的每一句话,温柔,热烈,像伊比利亚的阳光。你比任何人都要自由,比任何人都像你的兽亲,下一秒就能飞上天空。”棘刺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感觉到身上变得越来越冷,或许是失血,又或许只是晚风凛冽。棘刺觉得自己或许什么都没说,因为极境那边没有回应。
但是下一秒唇上传来的触感让他知道极境每一句都听了进去。
那是一个如蜻蜓点水般轻巧的吻,极境支在他身旁俯身吻了他。但比起那个吻,让棘刺更为震撼的是极境背光的脸上滑落的晶莹泪珠。
他见过极境哭吗?催泪电影的时候,被芥末辣到的时候,都哭过,他的眼泪可一点都不值钱。
但是莫名的,他的心就是为这一滴眼泪雀跃,扑通扑通地疾速跳动着。
因为那是为他而流的泪水,因为那是属于他的泪水。
所以,棘刺撑住地面坐起来,貌似扯断了几根头发,但这都没什么,这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相比都无关紧要。
棘刺用颤抖着的手抚上面前人的脸颊,后者无意识地笑着蹭他的手。棘刺把脸凑了过去,然后舐去了那一滴泪水。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泪水。
但极境很明显没有预料到,他红透了,红到棘刺把额头凑过来看他有没有发烧。得出的结论是两人的体温相差不大而阿戈尔的正常体温应该比黎博利要低,所以是棘刺在发烧。
“我还有个秘密。”还差一局才能扳回来的极境如是说。
棘刺耸耸肩,示意他说。
“其实咱俩一块逃出去的方法,我还是有的。”极境扶着墙站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放进兜里好像在掏什么,“我敢断后就是有办法活着离开的嘛......”
棘刺也想站起来,但明显没有那个余力。
极境从兜里掏出一个增幅器,他扭过头朝着棘刺笑了一下。
然后是棘刺从来没见过的光芒,蓝色的光芒,通讯的电磁波与空气中漂浮的水分子剐蹭然后产生了可见的光波。但是怎么会?那要多大的频率?棘刺不敢想,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只手举起增幅器的极境。
他看到极境的脸在光的照射下显得惨白,他想制止,想劝阻,想至少做点什么,但是他说不出,也什么都做不到。他感觉身子变得很沉重,尤其是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眼睛。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极境脱力朝后倒去,光芒消失在夜色之中,棘刺在他的脑袋撞到地面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垫在他身下。
一阵悉悉索索的躯体摩擦之后棘刺趴在极境身上确认他的安危。
“放心啦,我可比谁都爱惜我的命,而且,我们不是在交往了吗?我肯定得活着回去嘛。”极境笑着摩挲着怀里棘刺的脑袋,因为透支源石技艺而流出的鼻血显得他很狼狈。
“要是我没有回应你的情感,我们是不是就得一起死在这里了?”棘刺尝试给他擦脸,但擦得越来越脏。
“天衣无缝吧?”
“你真是......孤注一掷。”
“其实从断后就开始赌了哦,天衣无缝吧?”
爆炸声在不远的地方响起来,火光点亮了整个空间,极境的发丝反映出火红的颜色,棘刺知道这是极境的源石技艺帮他们找来了援军。听着维什戴尔小姐充满激情的战斗语音,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出来。
至少明天的太阳仍然照耀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