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一个本没有多少声响的夏夜里，■■■■在窗边写着作业，由于今天和好兄弟一起在学校里搞了破坏，他的任务里又多了一项检讨书。
这夜十分安静。连蝉鸣都听不见几分，■■■■突兀地想到。
忽然，窗框传来巨响，像是突然刮起了狂风，■■■■尝试起身去关上它，却在窗外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毛茸茸的白色生灵，此刻正无声地卧在窗框的凹陷中，长耳上不知被什么力量支撑而悬浮着的金环在飘动的天蓝色窗帘下若隐若现。
尽管脑内闪过无数以此为开篇的恐怖电影，■■■■还是踌躇着把手放在它的身上，那一瞬间，比起柔软感，首先到来的是神秘的遗忘感——他感到自己好像遗忘了些什么东西，但那样东西又似乎从未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过，毕竟一个人是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的。
总之，这不重要，那个生物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金色的眼睛似乎能摄去谁的心魄。
他见过更温柔一些的金色眼睛，■■■■想到。
由于那种莫名其妙的遗忘感，■■■■陷入了缺失安全感的漩涡，他只得通过不断回忆自己的兄弟来尝试在旋转不停的思绪中抓紧缰绳。然后生物开口了，毫无障碍的语言带来的是难以理解的语句：
“我是丘比，你要和我签订契约吗？少年？”
“？”■■■■没能插上话，丘比接着解释自己的契约内容。
听完名为丘比的生物不断介绍那些晦涩难懂的条约限制义务权力之后，■■■■思考半晌，给出的回应是：“等我和我兄弟商量一下！”
说罢就把丘比按进了边听它说话边给它准备的废报纸窝里，好像这是唯一能让聒噪的陌生东西安静的法子一样。
第二天一早，检讨书也没写完，觉也没睡着多少，■■■■把白色的家伙从窝里拽出来扔进包里，冲向学校。昨天的啰嗦他也听了一些，总之就是许下愿望、签订契约、获得魔法、进行战斗。怎么看都是他会多赚一些吧，既有力量也实现愿望，尽管他还没想好这个愿望是什么。
■■■■的生活相当充实，热闹的家庭，亲密的朋友，感兴趣的课外活动，不算繁重的课业。他没什么愿望，既然如此那就拿来和好兄弟分享吧，极境抹了把不存在的泪水，为自己的无私而叹了口气。
无需言语，只用一个心虚的眼神，老师就知道■■■■没有写检讨，于是他自觉地站到了门边。
“什么叫你没忘记写啊！”伊西多不用罚站，但还是站在了他身边，同时承受着这个家伙气急败坏的大喊大叫。
伊西多耸耸肩，这时他注意到■■■■的书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于是，他忍不住问：“......你包里是什么？”伊西多觉得什么东西在将要被说出口的时候突然溜走了，但好在很快就找回来了，“极境？”
极境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把书包的拉链拉开。
果然，如他所想，丘比不用呼吸，它很精神地扒着包，用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你把狗带来学校？”伊西多后退半步。
“真没礼貌，这家伙叫丘比...”
“我没在跟你说话，我在说这只...丘比。”伊西多伸手戳了戳丘比的脑袋。
思考了半晌，极境才理解伊西多的无聊笑话，他翻了个白眼，“它是外星生物，昨晚上捡到的。”
极境和伊西多讲了它和它所说契约的事。极境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毕竟伊西多正研究着丘比耳朵上的金环，但在他说完之后他知道伊西多一定在听，因为他的好兄弟问道：“和谁战斗？”
他问了一个极境没有想过的问题。极境完全不知道，于是他问丘比：“和谁战斗？”
“和魔女哦，她们都是邪恶的存在！”
“什么是魔女？”
“什么是魔女？”伊西多白了重复他问题的极境一眼。
“是很吓人的怪物哦！”
“这明明什么都没回答。”伊西多扶额，极境看起来陷入了比上次的电信诈骗要危险麻烦得多的骗局中了。
“真的什么愿望都行吗！”极境的两眼几乎在放光了。“什么都可以哦！”丘比在包里站起来，伸开两只前肢在空中挥舞着。伊西多瞪了极境一眼，后者立刻会意，抱臂咳嗽了两声，变得至少看起来谨慎了一点。
“是一定要战斗吗？”伊西多还是抱有怀疑态度。
“是根据你自己的喜好。”不用极境转问，丘比这次直接回答了伊西多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西多觉得在那双圆钝的金眼睛里看出了异样，尽管他说不清是什么。
伊西多觉得疑点足够多了，他准备开始游说这个被愿望和魔法蒙蔽了双眼的蠢货。但后者似乎比他看起来要理智一些？伊西多看着极境若有所思的样子，暗暗点了点头，看来上次电信诈骗的教训还是在脑子里留痕了。
“你们这种契约不应该是找女生签的吗？魔法少女那种的。”
憋了半天疑点原来在于和自己看过的电影动画的区别吗？伊西多攥紧了自己的袖口，遏制住自己在走廊上锤他的冲动。
“正常情况下确实，因为青春期的女生更适合许愿！但是你是特殊的，所以我选择了你。”
极境肉眼可见地来劲了，谁也不能指望一个每天自称百年难得一遇大帅哥的自恋狂听到这句话还无动于衷，伊西多叹了口气。
于是在上课铃响之前，伊西多说了他今天的最后一句忠告：
“至少，别把这个愿望用在别人身上了。”
他还拍了拍极境的肩膀帮他加深一下印象。但不久之后，伊西多就怀疑这声话语可能被淹没在铃声之中了。不过在铃响的那一刻，伊西多搞明白了一件事——他自从见到丘比之后就油然而生的违和感：丘比很了解极境，每一句用词和方向都说明了它对极境的知根知底。而对于他自己的态度多少冷淡了些，为什么选择极境？只是因为他好骗吗？伊西多不敢多想。
“要不然许愿有永远吃不完的薯条好了~”极境把双臂交叉着背到脑后，悠闲地和伊西多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你想要点什么啊？”
“我想要你把愿望用在自己身上，最好是别许这个愿。”伊西多苦笑着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
“不过是战斗而已嘛，”极境跑过去接力踢伊西多选中的那块石头，“再说了丘比会给我魔法的，不用担心。”
“它到底都跟你说了点什么，你是被洗脑了吧？”伊西多瞪了一眼此时缩在极境包里的小东西，对上同样金黄视线的那一刻他心里不知从何而来一种无力的烦躁感，于是他一脚把那块石头踢到路旁的海里。
在石头落进海里掀起圈圈涟漪之前，极境尝试过迈开腿救它回来，但除了把包里的丘比弄晕之外那几个华丽的转身动作没起到任何实质上的作用。于是他冲着伊西多讪讪的笑。就在伊西多想要以另一个笑容回应他的时候，天空中的阴云引起了他的注意。黑压压的乌云占据着海面以上的大多数空间，在狂风的作用下翻腾着，平日里轻柔的浪此时也汹涌地拍着海岸，像是在发怒。
在海边长大的两人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预兆，大概是海啸一类的要来了，于是伊西多拉着极境加速朝前走。
如果当时没有听见就好了，多年以后的伊西多会这样回忆当时，但当下，他只是被突然停下的极境拉住了而已。
“我好像听到有人呼救！”极境张望着，伊西多知道极境的听力很好，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膝盖流着血，另外一个尝试着搀扶他，但明显小孩子的力气还是太小了，没几步两人就倒在了水泥地上。伊西多眯着眼勉强能看清他们两个，在他还感慨极境听力的强悍的时候，身边的极境早就不见了。
他看到极境冲小孩跑过去，那完全是逃生的反方向。伊西多几乎没有迟疑，跑了两步追上他。在极境抱起那个受伤的小孩之后拉上另一个孩子的手，同时伊西多把丘比摁进包里拉上拉链。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不能让小孩看到它。尽管极境比较傻，但还是孩子们更好骗，他可不想连累他们。
海的变化比他想的要快，伊西多的表情沉重起来，他撇了一眼抱着小孩的极境，他的脚步明显慢下来了，这样可不行。伊西多开始思考，他拉了拉极境的袖子，后者会意。
作为家教都比较严的两个苦学生，极境和伊西多在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有不少藏东西或单纯能待着的秘密基地，他们附近正好有其中最大的一个，里面有极境在费德里科严查油炸食品摄入量的时候顶风作案藏匿的薯条和伊西多不能让奥卢斯先生看到的神秘试剂。
于是极境颠了两下怀里的小孩，冲他笑了两声，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而在极境一路滔滔不绝的作用下，小孩对他完全没有对陌生人的防备心了，于是举双手赞成要去。
之后的事情发生得很快了，伊西多记得他看到小孩子兴奋地钻进了他们作为秘密基地的山洞，记得他听到洞外隆隆的雷声和落石滚动碰撞的响声，也记得他目睹海洋掀起数米巨浪，朝他们扑来。
他还记得，他跑去护住两个孩子的时候心中暗生的悔意——不是对于避难所的选取，而是怀中的人的选择——因为他听到极境说：“别担心，有我在。”，他就应该把极境困在怀里，至少在命运的潮来临之前最后给他一个拥抱。
最后，他唯一忘记的事情，是他为何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沙滩上，没有极境的、寂静无声的海滩上。
而对于极境来说，棘刺缺失的那段记忆反而像海浪褪去后沙滩上的贝壳一般清晰，他记得一切都停滞下来，无论是呼啸的海风，汹涌的潮水，还是一脸诧异的兄弟。
丘比从包里跳下来，抬头用金色的眼睛无辜的神情盯着他，“少年，只有你能拯救所有人了！你要许什么愿望呢？”
极境想了想，他索取了一个：
微小的幸运~宏大的奇迹
ROLL : 1d100=d100(13)=13
出于谨慎，极境试探着许了一个“希望海水不要灌进山洞的愿望”。
丘比歪了歪头，问道：“就这些吗？”
极境！是否加一些愿望？
ROLL : 1d2=d2(1)=1
这样的问句绝对有猫腻！极境在心里大喊，还好同时他也想好了万全的应对策略，于是他摩挲着下巴，用坚定的语气要求道：
“我要回溯时间的能力，回溯的时间节点和长度都由我而定。一次使用机会就好。”
丘比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要求并不意外。
然后那个狡黠而又娇小的生灵开口了，内容是？个让极境疑惑的条件：
ROLL : 1d5=d5(4)=4
1.你的名字将不再存在，其存在过的痕迹也会被抹消
2.你的回溯机会不限，但是回溯的时机和时间长度都由我而定
3.你无权再干扰我跟别的少年签订契约
4.我们之间的契约内容不得向其他人透露
极境细细想了一下，但在他开口说些什么之前，极境看到身边的时间开始缓缓流逝，山洞里的地面逐渐晃动起来，极境一手支住摇晃的洞壁，而抱着孩子的伊西多就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平衡，膝盖重重撞到地面，极境想要扶起伊西多，却踉跄了一下跪在伊西多对面。
那么此次危机真正需要的愿望大小是：
ROLL : 1d100=d100(25)=25
极境微笑着告诉伊西多不会有事了，但他的声音埋没在了洞口巨石落下的巨大响动中——海水一点也没有灌进山洞，但是他们也出不去了。极境感到一股恶寒从脚底迅速蔓延到脑门，和他不久之前发现自己被电信诈骗的感受一样，不过更加震惊和痛苦一些。极境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丘比的尾巴。
丘比抬起头，用毫无变化的金色眼睛盯着极境被惊恐和诧异充斥的双眼。
“少年，你要和我签订契约吗？”毫无变化的童稚声音再次说出了那句毫无变化的台词。
而这一次，他决定在原有的愿望上，走出：
ROLL : 1d87=d87(10)=10
(仍然没有超过需要的强度，快进一下吧太谨慎了极境)
“你真是比我印象里的要更加小心。”极境在又一次回溯时在眼前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出自谁？他记不清了，但那个音色和语调却是比任何声音都要让他感到熟悉。于是极境决定在原有的愿望上，走出：
ROLL : 1d77=d77(49)=49
这一次，周身的时间恢复流逝之后，极境迅速凑过去把即将摔倒的伊西多扶住，后者的怀疑是：
ROLL : 1d100=d100(55)=55
伊西多试图说些什么，但他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不如说很难不发现什么。孩子挣脱伊西多的怀抱，蹦跳着朝洞口跑去：“天晴了！”
孩子们开心地在阳光下打闹，擦伤的膝盖似乎也好利索了。
看着他们，极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而伊西多凑过来：“你许的什么愿望？”
极境下意识想要回答，而在第一个音节蹦出口之前，他看到伊西多的身体摇晃两下，然后金色逐渐消失，伊西多闭上眼睛，之后本在他扶持下没有摔倒的伊西多又跪在了地上。
双膝重重撞在地上的声音在无言的狭小空间清晰可辨。
而在伊西多整个倒在地上之前，极境冲上去想要扶住他，就像前两次一样。
扶是扶住了，但在扶住之前，极境踩到了地上的某块石头，绊了一跤之后颇为狼狈地跪在了地上，恰巧在伊西多的对面，
也恰巧，在第一次的那个位置。